第79章 拦车

“琮儿切记,这等诽疑圣人的话,万不可再提半言!!”

宋岩用肃穆的面色和语气,一字一句的告诫贾琮道。

贾琮点了点头,道:“弟子记住了,绝不会在外面说。”

宋岩看了他一眼后,又看向下面的宋华,宋华忙道:“祖父大人放心,孙儿知道这些话的轻重,断不会往外透露半句。”

宋岩闻言,这才稍稍放松稍许,然后对贾琮正色道:“你还小,许多事都不明白,等长大些,自然就明白这世道有多险,多恶,多难,多奸邪!

而能指引我辈闯破迷瘴邪途,披荆斩棘,不入歧路的,唯有圣人教诲!

也唯有对圣人之言坚信不疑,才不会像李征、姚兴他们那样,步入邪道!”

贾琮点点头,起身躬立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宋岩缓缓颔首,让他坐下后,目光落在手上的状纸上,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哂然和震怒。

不屑在于,这等腌臜烂事,寻常百姓自然举告无门,可在他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连正经事都算不上。

震怒的是,新党素日里满口为天下万民谋福,转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此次绝不会轻易放过……

打定主意后,宋岩问向宋华道:“子厚,你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宋华闻言却犹豫了下,见宋岩眼神凌厉,他咬牙道:“祖父大人,李侍郎和其幼子李文德到底不同。

李侍郎之品性,应该并非奸邪……”

一旁贾琮听闻此言,登时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向宋华。

连他都从贾政和其门下清客的闲谈中得闻,礼部左侍郎李征、工部左侍郎石川以及户部左侍郎张琦,为当朝新党三大中坚干将!

在新旧党争中,冲锋陷阵,锐气逼人。

而作为旧党大佬宋岩的长子长孙宋华,居然会钦佩李征的品性……

怕宋岩被气出个好歹,贾琮忙道:“子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李征之子用富发赌档敛财无数,也害人无数,打的是谁的旗号?李征若是全然不知,你信吗?”

宋华闻言面色一滞,想了想,低头道:“祖父每每教诲我,不可盲听盲从盲信,要有自己的主见……

如今身边人都以为我会因为祖父之故,对新党之人多怀敌意。

可是我真切了解过一些,李侍郎素来忙于公务,连家都极少回。

而他也一直禁止外官往其府第献年礼送门包,若有违逆者严惩不贷。

李侍郎不似贪财之辈,士林中对他的风评也不坏。

至于政见上的分歧,我并不详知,祖父大人也不许我过早议政,所以无从谈起。”

贾琮转头看向宋岩,宋岩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反而隐隐有些欣慰……

这是贾琮第三次吃惊:

尚书府的教育水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和贾政,到底哪个才是理学大儒……

宋岩淡淡哼了声后,没有理会宋华,也没有评点他说的到底对还是不对,而是看向贾琮,道:“琮儿,你又如何想?”

贾琮认真想了想后,道:“只辩论,怕是难让子厚心服,还需用事实说话……

先生,不如这样,劳您将这些罪状,当朝交给那位礼部李侍郎,看看他如何处置。

其品性优劣,也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宋岩白眉一挑,老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道:“哦?你是怎样想的?

他若大义灭亲,拿下了他那个混帐儿子怎么说?”

贾琮摇头道:“若只如此,他必是心怀叵测之奸臣。”

宋岩还未说话,下面宋华就忍不住道:“小师叔,这话怎讲?大义灭亲还是奸臣了?”

贾琮摇头道:“子厚,只凭一个李文德,他能如此恣意放肆,无法无天吗?”

宋华道:“可李侍郎未必知情啊,岂不冤枉?”

贾琮冷笑一声,道:“李征冤枉?那些被李文德坑害设计,破家灭门求告无门的百姓,他们冤枉不冤枉?

怎么,子厚也以为些许草民,不如侍郎贵重?

我辈儒生,初读四书,先学孟子。

子厚岂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理?

君王尚且不如民,更何况区区一侍郎?

教子不当,纵子行凶,斑斑血泪,罪无可恕!

子厚怎么会以为他无辜?”

被贾琮这般质问,宋华登时满面羞愧,躬身道:“子厚必谨记师叔之言。”

看得出,这孩子是个忠厚之人,心眼不多……

宋岩自然深知长孙性子,没有过多理会,他看向贾琮的目光闪过一抹奇色,再问道:“那琮儿以为,李征当如何处置此事才妥当?”

贾琮满面怒意道:“其子李文德,以富发赌档为工具,疯狂敛财,手段毒辣,罪行昭恶,令人发指!

李征若良心未泯,就当奏明朝廷,一查到底!

所涉官员,悉数依律法办,还百姓一个公道!

其本人,也当引咎辞官!”

看着贾琮脸上的愤怒,和想法中的天真稚气,宋岩心中哑然失笑。

孟圣之言虽是如此,可朝廷大局,又怎会为此而大动干戈,清算新党一脉的官员……

不过他以为,贾琮这样才算正常。

一个孩子若是连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妥协退让和利益得失都算计的明白,那就太恐怖了些。

他能想出将罪状交给李征,已经十分惊艳了。

再过之,反倒不是好事……

想罢,宋岩淡淡笑道:“如此,为师就按你的法子,明日早朝,将这些罪状当众交到李侍郎手中。

至于他会如何做,我们且拭目以待。”

有了这些罪状,又由他亲自交给李征,那么毫无疑问,李文德必死无疑。

就连李征,怕也要落个引咎致仕。

只不过,也就是这样了,绝不会大肆牵连。

宋岩再度叮嘱贾琮道:“琮儿,对于你,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你与子厚他们一般,在中进士做官前,少谈政事。

你们如今眼界还不高,见解还不深,世情还不明白。

纵然天赋甚佳,然空谈误事,浮于表面,对你们反而不利。

如今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先安下心来踏实进学。”

贾琮郑重应道:“先生教诲,弟子记住了,绝不好高骛远,妄自尊大。此事由先生处置,弟子再不理会。”

宋岩闻言,愈发满意。

满意贾琮听从教诲,更满意贾琮对他的信任。

贾琮并未去提及任何关于世翰堂的事,因为想来他明白,如今这件事,早已超脱了区区一个世翰堂的关系。

涉及朝廷党争,内中能量何等巨大?

再执着于一家书坊,格局和眼界都太小。

格局和眼界这种东西,多是天生的。

因而宋岩对贾琮愈发满意,天资甚佳!

当然,他也不会让贾琮吃亏,世翰堂和林家的产业,他必会替贾琮讨回来了事。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看得出贾琮与倪二林诚两家的关系不菲……

宋岩对贾琮的心思把握很准,贾琮也的确就是这样认为的,他不说,宋岩也必不会让他失望。

正如他之前对倪二和林诚所言,以他如今握在手中的牌面,想要替林诚报仇,的确用不了十年。

是不是现在就出手,要看利益的得失。

如今看来,是明显利大于弊的。

倒不是林家那点家业,而是……

除去侍郎府的后患后,也就解放出了倪二和林诚这股力量,还能继续发展壮大之。

这是贾琮如今唯一能直接调用的力量,他有大用……

……

直到申时末刻,贾琮才从尚书府出来。

来时送了一车的礼来,归去时,得到了宋岩的一部读书心得,和吴氏送的一身衣裳并鞋袜。

都是吴氏精心准备的,她还已经开始着手为贾琮准备日后每三日入尚书府时住的小院了。

坐在马车上,听着车窗外人群的喧哗声,贾琮心中一片宁静……

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解决富发赌档的事。

因为他从没想过,孔传祯和宋岩两位大佬,会对他如此青睐。

今日宋岩待他如此亲切,宋华面上的古怪之色,并未逃过贾琮的注意。

这显然不正常……

对于这些,贾琮也并非完全没有头绪。

因为既然答案不会在他身上,也不会在贾家身上,那么剩余的选项,其实就很少了。

母亲……

对于这两个字,贾琮内心是没多少波澜的。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贾琮。

但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因为他现在就是贾琮……

他从未向任何人打听过他那位生母的消息,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这个话题,在贾家是绝对的禁忌。

即使那些无法无天的婆子,也只敢私底下说一句花魁生的。

至于花魁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出自哪家青楼,有过怎样的往事,从未有人提起过。

连邢夫人骂他,都没骂过他娘如何。

可见一斑……

若是让贾母、贾赦等人知道贾琮在打听这个,必有无妄之灾降下。

他目前实不愿节外生枝。

可贾琮想不通的是,一个花魁,又怎会和孔传祯与宋岩这样的当世大儒扯上关系?

纵然见过面,他们也不该因此而对自己这样好吧?

一切都像迷雾一般,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轻轻一叹,贾琮随手撩开车帘,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想起世翰堂和富发赌坊之事。

对于这些寻常百姓,被一个当朝二品大员的公子设计,巧取豪夺,他们又岂有反抗之力?

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都同样无能为力。

这种的事,只要没人捅破天,根本没有一点出路。

后世还可以用各种水军造势,可这个时代,话语权都在别人手中握着,才是真正的上告无门,只能等死。

若是没有宋岩这条路,贾琮都要很费一番心思。

毕竟,贾政只希望他好生读书进学,绝不希望与外面市井上的人扯上干系。

更不会轻易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去和当朝礼部侍郎敌对。

说到底,贾政在政治上并没有太大的抱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贾琮好似从天而降般降下了位恩师。

世翰堂之事非但不会成为宋岩的拖累,反而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利剑,杀气十足的砍向新党!

李家父子,这次怕绝难过关。

新旧党争,兴许也会进入另一个阶段……

对于朝廷上愈演愈烈的党争,宋岩没有对贾琮提半个字。

就连下一科要参加会试的宋华,都还不准随便谈论。

不过贾琮之前从贾政和其门下清客的谈话中,得到过些信息。

大乾承平百年,也如前朝各代般,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中期危机。

冗官,冗兵,冗费。

三冗危机,造成了国库空虚,朝廷无银的局面。

这个时候,也就很自然的出现了锐意进取的革新派,和维稳为主的守旧派。

又被称为:

新党,和旧党。

党争易起,却不易控制。

很快就从了政见之争,变成了隐隐失控的意气之争。

各种刀子飞起,朝堂之上好不热闹。

不过好在,如今的斗争,还是有底线的。

至少没有闹到让对手家破人亡的地步,最多也不过贬官出京。

只是,现在有了贾琮今日送去的“剑”,想来人命也快要出现了吧……

对于这点,贾琮心中并无愧疚。

不管新党还是旧党,果真再出现李文德这等人,杀之更好!

不过目前这一切,都和贾琮无关了。

他现在的任务,仍就是好生读书。

只有考取了功名,才有勉强上场的资格。

现在,他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贾琮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担忧日后贾府的败落,会不会和眼下这场愈演愈烈的党争有关。

贾家现在是处身事外的,因为目前的朝堂争斗,还只是在文官中进行。

贾政虽亦为文官,但根底却是勋贵。

再加上他不贪图权位官禄,也无所谓什么政见……

所以目前还能置身事外。

然而,如果这场党争继续泛滥下去,谁也不敢肯定党争只会在文官系统中肆虐。

一旦冲破这个圈子,波及到武勋军队体系,那将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灾难……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担忧和猜测,还做不得准。

龙椅上那位但凡有一丝理智,都不会让党争的范围盲目扩大下去。

只是这种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毕竟,贾家到底是如何彻底败掉,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真正的原因,谁也不曾得知。

曹公未写完的悲剧,有无数种可能和因果。

后世种种推测,也不过是夹带了各种私货的猜测而已……

“吱呀。”

正当贾琮思绪纷飞时,车辕忽止,外面传来周瑞的声音:“三爷,前面有人拦车,说是寻三爷有事相商。”

……

PS:下周强推,怕是快要上架了……

(本章完)

第80章 未必是好人

“找我的?”

贾琮莫名其妙,他在外何曾认识几个人?

不过也没多想,推开车厢半扇门,挑起车帘,看向外面。

只见路边一群华衣豪奴,围着一个年轻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卑躬屈膝的男子。

下意识的,贾琮就联想到了这二人的身份……

“在下李文德,见过荣府世兄。家父礼部左侍郎,素来与贵府两位老爷交好……”

来人果然便是礼部左侍郎李征幼子,富发赌档背后的靠山,李文德。

看他满面含笑,举止得当的有礼模样,谁能想到他背后干的那些龌龊事?

莫说他,连他身旁作狗腿子状的人,也眉清目秀,不似坏人。

真真人不可貌相。

贾琮心中冷笑,面上却作茫然状,道:“你是……”

见他如此,李文德有些发青的眼睛微微一眯,细细打量着贾琮,笑道:“世兄莫非不知我?难道南集市胡同倪家和陈家两位兄台,没和世兄说些什么?”

贾琮依旧茫然,道:“说什么?”说罢,面色忽地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不经意道:“哦……是说了些话。

那家人也是奇了,说有冤屈想让我禀告家里老爷,帮他们伸张。

这让我如何做得了主?

家里规矩甚严,从不敢在外面打着家里的旗号胡乱行事。

当日不过见那家人可怜,出手帮了把,没想到他们还沾上了……

我不耐听那些,坐了会儿就回家了。

怎么,这位兄台,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文德闻言,回头看了眼已经迷糊的赵良义,再转过头看向满脸纯良的贾琮那张小孩子脸,心里大骂赵良义荒唐。

杯弓蛇影,被一个毛头孩子的名声给唬住了,也不想想,一个只会写两笔字的娃娃,能懂什么?

面上却笑道:“没,什么都没,为兄只是怕世兄年纪太小,被刁民哄了去……

听说世兄书法造诣惊人,为当朝大司空所重,收为入室弟子。

家父生平最爱书法,不知可否请世兄往寒舍一行,留几笔墨宝?”

贾琮闻言,有些紧张,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

李文德闻言眼睛一眯,阴笑了声,道:“世兄何故厚此薄彼?莫非以为尚书府门第高于侍郎府,看不起我等?”

贾琮更加慌乱了,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世兄误会了,只是家里规矩,外出做客前必须禀明亲长,家里备好礼仪方能登门。

若坏了礼数,是了不得的大事哩。

若世兄执意相邀,待我回去禀告老爷太太后,再去府上。”

李文德闻言,心里大定。

看来这毛头孩子什么也不懂,不过一个小孩子。

心中忍不住好笑,竟被一孩子吓成这样,以为要坏了大事。

寻思着回头把赵良义好生收拾一顿,这蠢货着实不堪重任。

见贾琮还看着他,李文德笑道:“到底是诗礼传家的国公府,非寻常小户能比,是我造次了。既然如此,世兄暂时还是不要惊动贵府老爷太太的好,待来日世兄蟾宫折桂时,我再邀世兄往吾家一叙吧。

世兄,告辞!”

说罢,李文德拱手一礼后,带人转身离去。

手摸了摸袖兜里的房契和地契,心情倍爽。

这些原本是准备还给贾琮消灾的……

现下好了,他决定今日再去林家大宅,好好哄哄那个江南买来的美人,不用让她挪地方了……

待拦道者都离去后,贾琮脸上的莫名还未退去,对周瑞等人道:“周管家,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迷糊,周瑞道:“许是以为三爷要替那些百姓告状,没什么。”

贾琮闻言,摇摇头道:“莫名其妙,岂有此理……”

说罢,重回上了马车,嘴角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素来谨慎,岂有不闻“机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

李侍郎府棺材板上的钉子都让他砸进去一大半了,岂能让他再蹦跶……

不过此事也说明,这两日倪二、林诚,的确是被人监视着,也更有除去后患的必要了……

待贾琮上了马车,周瑞笑了笑,没怎么在意,车队再次启行。

……

荣国府,荣禧堂东廊三间小正房。

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和笔墨纸张。

靠东壁面设着两个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贾政王夫人夫妇坐于其上。

挨炕又设有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

坐着李纨、王熙凤妯娌二人。

宝玉、贾环兄弟俩则在一旁老实站着……

彩霞、彩云、金钏等丫鬟在炕边服侍着。

贾琮被丫鬟玉钏引进时,众人都在围观跪坐在炕桌边执笔写字的小贾兰。

见到贾琮进来,小贾兰忙放下笔,许是有些激动,抢先乖巧的行礼问安道:“三叔!”

让李纨瞪了眼后,方回过神来,讪讪低下头。

贾琮却只笑了笑,而后先给贾政与王夫人行礼:“请老爷太太安。”

贾政温声叫起,道:“今日去尚书府可还顺当?”

贾琮恭敬道:“很顺当,师父师娘待我极好。只是都说礼太重,我与师娘说,都是太太备下的。

师娘赞太太贤名,让我回来给太太磕头。”

说罢,又要跪下行礼。

王夫人忙拦下,对贾政笑道:“这孩子实诚,快别跪了。虽是拜了那边做师父师娘,可到底这边才是自家人。

哪有听外面的话,回来跪谢自家的道理?”

对王夫人的话很满意,贾政笑道:“太太说的是,琮儿到底纯善。”

又问贾琮道:“可还说了什么没有?”

贾琮闻言,犹豫了下,道:“先生说,日后让我每三日去尚书府住一宿,他老人家要指点我经义学问。

先生若忙不开,就让子厚教。

师娘已经在尚书府着手收拾院落了……”

贾政闻言一怔,眉头微皱道:“这是为何?”

贾琮将缘由说出后,又道:“老爷,我与先生说,宝玉也一般与我入读国子学,我想让他一起去尚书府聆听先生教诲。

先生说,让我先回来请示老太太和老爷、太太,若是尊长们愿意,宝玉也可同去。”

贾政闻言,登时满脸心动。

宋岩可是士林中有数的当代大儒,文名极盛。

若宝玉能得其指点,想来必能有所进益……

而旁边贾宝玉闻言,却险些没将魂儿给唬掉,心里把贾琮埋怨个半死。

真要到理学大家家里去住,还要去学什么劳什子八股文章,那可真真是要他的亲命啊!

他都顾不得贾政会发现,拼命的给一旁王熙凤使眼色。

王熙凤见之好笑,不过还是帮他一把,道:“难为琮兄弟有好事想着宝玉,不过这事再也别提。

老太太那边就一万个不会同意,说出来琮兄弟反而落不着好,没的挨顿骂!”

贾琮歉意道:“是我唐突了……”

贾政显然也明白贾母断然不会让宝玉住外面的,冷哼一声,眼神刀子一样看向惴惴不安的贾宝玉。

顺便扫过一旁冻猫子似半死不活的贾环……

王夫人怕他骂宝玉,忙岔开话,问贾琮道:“可要家里准备什么不?不好让人家再破费。”

虽然此事贾琮自作主张,不过有好事他能想着宝玉,王夫人还是领一些情的。

贾琮道:“师娘说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说若尚书府的丫鬟用不习惯,可以从家里带。不过我并不用人侍候,一个人就可以。”

王夫人微笑道:“既然家里有,为何不带了过去?若不带,人家只当你没有,再给你配两个,反倒不好。老爷,您说呢?”

贾政缓缓颔首,道:“太太想的周到,理当如此。”

王熙凤一旁笑道:“若是三日去尚书府一回,马车、车夫、长随、小厮都要备下了。”

贾琮忙道:“只偶尔一用,并不必准备。先生说,他会让子厚去接我。”

这回不用王夫人分说,贾政就摇头道:“焉有此理?你是我贾家子弟,不可受外恩太过……

左右也不费事,宝玉环儿他们有,你本就该有,让前面与你准备就是。

等你入监时,和你院里的丫鬟,一并送去尚书府就是。”

说罢,又说了些其他的事,叮嘱贾琮和贾宝玉去了国子监,不要像其他荫监一般胡混,要专注学业云云。

两人忙应下。

等吩咐罢,贾政就让贾琮、宝玉、贾环等回去歇着了……

……

“呵呵呵……”

从小正房出来,走在廊下,见贾宝玉犹自后怕的擦额头上的冷汗,贾琮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世许多人极厌恶宝玉,以为其没担当。

可真要思量其生长环境,贾政的教育方式,就知道他也不过是一个被所谓的礼教荼毒了的孩子罢。

见贾琮笑出声,贾宝玉气恼道:“该死的,你还敢笑?差点没让你害死!

本就被你牵连着要去劳什子国子监读书,要是再去更了不得的地方住,那才真真不能活了。”

贾琮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道:“宝玉啊,你就是矫情。

不能活?我瞧是老爷没想准管你的法儿。

他老人家要是下令,你必须取了生员,才能和家里姊妹们一起玩乐,我想你最多二年就能考中秀才。”

听他这般说,贾宝玉差点没跳起来,面无人色道:“我才发现你这人,面相虽好,可心里歹毒!竟想出此等惨无人道的毒法!”

“哟!你还敢骂我?”

贾琮呵呵一笑,看向宝玉笑道。

贾宝玉忙变了脸色,赔笑道:“好兄弟,你可别再坑我了!若你真和老爷说了这法儿,我是真不能活了……”

见他眼神乞求,贾琮反而没意思了,笑道:“你素来也是聪明人,难道就想不到,这事又不是老爷一人说的算的?

老太太那断不会允许的,你慌什么?”

此言一出,贾宝玉才明白过来,他是被贾政的“威名”给唬啥了,连老太太都忘了。

看到贾琮又在笑他,后面的贾环竟满脸失望,贾宝玉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懒得理会贾环,瞪向贾琮道:“好你个贾琮,如今愈发爱捉弄人了,林妹妹说的不错,你未必是好人……今儿我再不能饶你!”

说罢,伸手朝贾琮脸上抹去。

贾琮呵呵一笑,转身就跑。

贾宝玉则忍着笑追在后面,誓要拿下捉打贾琮。

贾环关心战局,小腿儿迈的飞起跟在后面,心里盼望着能和贾琮联手,将贾宝玉摁在地上暴打……

游廊下,三个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少年,嬉笑着追逐打闹。

落日的余晖映洒在荣府后院,深宅不知几许,重檐架紫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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