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绝世丹药

炼丹的好东西?

这么说倒也没错。

像星官分身这么珍贵的食材……药材……那个什么材也确实不好找。

可问题是,这材料你能拿得到吗?

三品的人杰能不能打得过星官的分身?

就算打得过,你敢露面吗?你是刺杀皇帝的刺客,梁贤春能放过伱么?

太卜也想到了这一层,叮嘱徐志穹道:“闷住孽星,别让他的气机炸出来,闷住两百吸,我就有办法困住他!”

把孽星闷住?

还得闷两百吸?

太卜,你可真看得起我!

“怎么闷?红焖?黄焖?还是酱焖?你确定我有这个本事么?”

“只要高仁孝不死,孽星的气机就炸不出来。”

原来孽星炸裂气机的先决条件,是寄主死去。

徐志穹对此还有些信心,他知道如何唤起一个人的生念。

动手吧,太卜。

两百吸,或许能拖得住。

“高知县!”

先改了称呼,让对方找到自己在尘世中的位置。

“知县大人,花甲之年入仕,苦求功名六十载,而今终成正果,莫因一时糊涂,却将一生心血白白断送!”

找到人生定位,再帮他找到人生价值。

高仁孝抬起头,看着徐志穹,笑了一声:“年逾花甲,还是个七品知县,难比你徐灯郎,年方二十,已经是五品千户!”

他对徐志穹知根知底,之前的孤陋寡闻和倔强自负都是装出来的。

徐志穹笑道:“高知县,此言差矣,你有一身好修为,寿元还长,且和徐某在官场上斗个几十载,胜负高下,犹未可知!”

“斗?拿什么斗?”高仁孝冷笑一声,“你们根本没打算让老朽活着离开这里。”

徐志穹四下望了望,看到乡民都走远了,且端正神色,对高仁孝道:“话却不是这么说,功过是非,尚无定论,高知县若能真把事情说个分明,许是为朝廷立下了大功一件!”

“立下了大功?”高仁孝放声笑道,“徐志穹,你真把老夫当成了愚人,我若是被你这番谎话骗了,岂不白活了这把年岁?”

“谁骗了谁当真难讲,谁也猜不透梁大官家的心思!”

高仁孝一笑,笑的甚是不屑。

徐志穹也跟着笑,他看出了高仁孝的笑容之中,隐含着无奈与不甘。

他真不想死。

只要他不想死,徐志穹就有拖下去的希望。

可说话间,梁贤春在往高仁孝的身后绕,她看到徐志穹分散了高仁孝的注意力,想趁机从背后偷袭,一举生擒高仁孝。

徐志穹看了梁贤春一眼,示意她别轻举妄动,她对血孽修者一无所知。

梁贤春自然不会理会徐志穹的警告,她已经锁定了下手的机会。

殊不知,她一举一动都在高仁孝眼里看着,梁贤春根本不知道高仁孝身上有多少只眼睛。

高仁孝对着徐志穹笑一声道:“徐灯郎,你就让那妇人动手吧,这是个贪功贪到了不惜命的蠢人,你若是此刻拦着她,岂不是要和她结仇?”

梁贤春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事已至此,她决定孤注一掷,干脆用盘蟒之技,直接制服高仁孝。

又是败招!

盘蟒之技的精髓,在于向蟒蛇一样束缚敌人身上的关节。

可她根本不知道血孽修者身上有多少关节。

她捆住了高仁孝的手脚,高仁孝从肚脐之中长出一只手,手里还攥着一把刀。

他拿着这把刀,砍向了自己的左手。

他砍手作甚?

梁贤春不明白高仁孝的意图,她也懒得理会,只要高仁孝不砍自己的要害,她都无须在意。

徐志穹起初也不明白高仁孝的目的,可看到高仁孝眼神中的凄凉与决绝,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想起了六品判官卓灵儿。

卓灵儿的六品技很特别,她能看到敌人的要害,包括自身的要害,也包括外部装备的要害。

她曾经说过无论满身盔甲的墨家,还是铜皮铁骨的熊道,在她面前都会暴露出弱点。

唯有血孽修者不好对付,因为血孽修者会改变要害的位置。

高仁孝会不会把要害改在了左臂上?

被徐志穹猜中了,高仁孝把身体的要害转移到了左手上,现在他的左手比心脏还要珍贵,只要他砍断自己一根手指,就像砍断了大动脉一样,很快就会送命。

徐志穹冲上前去,掏出鸳鸯刃,一刀斩断了高仁孝新生的手臂。

高仁孝一笑,身上长出一百多条手臂,各自拿着短刀准备互砍。

哪来这么多短刀?这厮身上带着兵器库吗?

高仁孝还真带了一座兵器库,这些短刀全都藏在他的血肉之中,为这一战,高仁孝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一百条手臂之中有一条是高仁孝的要害,可徐志穹不知道哪条是要害,他也不敢轻易对高仁孝出手,万一砍错了一刀,很可能亲自送高仁孝上路。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把这一百多只手上攥着的短刀全都抢下来。

能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

判官的速度再快,但也抢不过这一百多只手,徐志穹拼了老命,勉强抢下了十几把短刀,剩下的手臂已经开始互砍。

林天正看不清情势,不敢贸然出手,眼看徐志穹无计可施,忽见高仁孝的手臂停了下来。

“竖子不得无礼!”跑的最慢的左楚贤终于赶了过来,他用循礼之技和浩然正气,暂时困住了高仁孝。

徐志穹趁此机会,拼命从高仁孝的手里抢夺短刀。

左楚贤是四品,控制力相当惊人,本以为趁此机会,徐志穹能把短刀全都抢下来,可没想到高仁孝也是四品。

他集中气机,在三吸之内,挣脱了左楚贤的束缚,手中还剩下十几把短刀,彼此传递,还在互砍。

徐志穹与这一百多只手臂缠斗起来。

这是一场看起来非常荒唐的战斗,在旁人看来,高仁孝一心想要自残,徐志穹却在拼命阻止,谁也看不出两人的目的。

苦战之际,徐志穹突然冲着左楚贤喊道:“他要自尽!”

左楚贤立刻明白了徐志穹的意图,喊一声道:“是君子当磊落一战,是丈夫当放手一搏,自寻短见岂不招人耻笑?”

听起来是废话,可这句话的威力非常大。

儒家五品技,正身。

遇心思不正之人,以圣德,强行正其身。

高仁孝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认为选择自尽是愚蠢而可耻的行为。

他放弃了自尽用这一百多条手臂和徐志穹厮杀起来。

徐志穹对儒家修者和儒家技能从未有过如此美好的印象,今天左楚贤可是帮了徐志穹的大忙。

左楚贤不停用浩然正气,加深着正身之技的效果,硬是帮着徐志穹拖延了七十多吸。

有了这七十多吸,再加上此前拖过的四十多吸,徐志穹已经拖延了将近一百二十吸。

剩下的八十多吸该如何处置?

左楚贤的气机消耗过大,被迫中断了正身之技。

高仁孝的手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短刀,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他自尽的决心。

所有手臂交织在一起,彼此撕扯绞缠,他要把带着要害的那条手臂折断。

四只手臂,握紧了那只带着要害的手臂,所有的心脉全都集中在了这条手臂上,只需要一次交错,高仁孝的生命就结束了。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还等什么?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就算你想活也活不成,这有三个四品,你根本逃不掉,若是被他们生擒了,你还要受千刀万剐之苦,

而且这里还有判官,判官会把你魂灵送到罚恶司,定了罪业再送到阎罗殿,你可知道,在阎罗殿里你要受多少煎熬?

赶紧死了吧,等你死后,你的魂灵会到我的星宫,我把这些贼人都杀了,让他们的魂灵做你的奴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归宿?”

高仁孝一咬牙,正要把手掰断,忽见一个胡须花白的男子,站在了高仁孝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仁孝,何故如此?”

“恩师……”高仁孝看到了他的老师,那位不嫌他清贫,免了他束脩,一路指点他考上举人的恩师。

“仁孝,我说你有朝一日,定能考上进士,你既是考上了,为何也不告诉为师一声。”

“我,我告诉你了……”高仁孝的视线有些模糊。

放榜当日,他专门为恩师烧了纸钱,把自己的名次一遍遍说给恩师。

“你那师父早就死了,这是幻术,快些自尽!”耳畔又传来星君的催促声。

在星君的撕扯下,恩师的形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二八年岁的女子。

“呆儒生,除了念书,你什么都不会么?又有人跟我娘提亲了,你怎么还不叫媒人来?”

“我,我要赶考,等我功成名就,就来娶你。”

“好啊,我等着你!”姑娘一直朝着高仁孝在笑。

金榜题名之后,我去找过你。

到你的坟前找过你。

高仁孝流下了眼泪,这一生他错过了太多。

孽星再度撕毁了姑娘的画面,这一次他撕的非常艰难,整整用了三十吸的时间,这个姑娘在高仁孝心中,有刻穿时间的分量。

“莫再理会这幻术,赶紧了断这些……”

孽星的意识再度被幻术淹没,这一次的画面,比上两幅还要坚固。

高仁孝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人——昭兴帝。

他见过一次昭兴帝,在殿试当天。

他不敢靠的太近,有人叮嘱过他,像他这把年纪才考上进士,会遭到皇帝的耻笑,甚至会被皇帝废去功名。

但这一次,昭兴帝主动来到了他面前,扯住他手臂道:“高爱卿,朕待你不薄,你何故弃朕而去?”

“臣,我……”

高仁孝不知如何作答,他总觉得对梁大官家充满了亏欠。

“朕平定天下,正当用人之际,身边怎可少了你这样的能臣?”

孽星无奈了,他撕不碎这画面。

因为这是高仁孝最想看到的画面。

就算明知道是幻术,高仁孝都不想挣脱。

这个徐志穹真是厉害!他竟然如此熟悉高仁孝的过往,每一次幻术都是站在要害之上。

其实徐志穹对高仁孝的过去一无所知,这是他的六品技的第二境界,心境。

徐志穹直接通过对方的心境,调出了对方想看到的画面,再用最真实的幻术呈现出来。

徐志穹的六品技能坚持一百吸,到了八十吸前后,忽听太卜在耳边道:“时机到了,用抽髓术!”

抽髓术?

徐志穹不会抽髓术!

太卜焦急说道:“用雷法,也能面前代替!”

雷法也不会。

好在徐志穹有雷玉。

他拿出雷玉,对着高仁孝放出一道炸雷。

高仁孝浑身抖战,在剧痛之下清醒了过来。

时才还在金銮殿上,与皇帝对坐而谈,在高仁孝幻想的世界当中,这是他的人生巅峰。

画面就这样破碎了,高仁孝怅然若失,他恨不得一辈子都活在这幻术里。

孽星分身大喜,喊一声道:“还等甚来,速速自,自……”

孽星分身,突然感觉情况不对。

他好像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束缚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是谁?出来与我光明磊落一战!”孽星分身一声咆哮。

光明?磊落?

想多了!

太卜不是那样的人!

(本章完)

第313章 一生执着

高仁孝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耳畔不时传来愤怒的嘶吼。

嘶吼声融入气机,从身体中释放出来,徐志穹耳朵最灵,隐约能听见几句:

“生与克,你们兄弟一起来,一起出来打,看我怕不怕你们,你们兄弟两个以多欺少,却还偷袭……”

这是孽星的声音。

徐志穹听过一次,和郭景福死而复生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嘶吼声渐渐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喉咙。

高仁孝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张着嘴想要呕吐。

徐志穹大喝一声:“诸位退后!”

高仁孝干呕一声,呕出一块掌心大小的肉块。

肉块上面长着五只眼睛,左边四只,右边一只,不对称,也没规律。

身上长着几只手,上下爬摸,似乎在撕扯些什么。

梁贤春惊呼一声:“此乃何物?”

左楚贤紧锁双眉,连连摇头。

林天正喊道:“听志穹的,后退,再后退些!”

他没见过孽星,但他和穷奇残魂交过手,他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压迫感,来自凡尘之外的压迫感。

徐志穹看着肉块还在蠕动,本想放把火把肉块烧了,忽听太卜在耳畔道:“不要动,要烧也得进了丹炉。”

徐志穹在脑海中赞叹道:“三品手段,当真非比寻常,太卜这么快就制服了孽星分身。”

太卜摇头道:“我没这手段,也未必打得赢孽星分身,我根本就没想和他打过。”

“那眼下的状况是……”

但见那肉块翻滚片刻,身上突然长出一绺白发。

肉块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很快又长出了一绺黑发,黑发与白发疯狂生长转眼之间包裹了肉块。

徐志穹胸前的铜莲花,轻轻颤抖了一下,吓得徐志穹一哆嗦。

耳边传来了太卜的声音:“莫慌,孽星分身,已经被收了。”

“伱用什么手段收了他?”

“我说了,我没有那种手段,我用两百吸的时间,借了生克星君的两绺头发,再用你的雷法,把头发送进了高仁孝体内,

趁着孽星困在寄主体内,法力不得施展,用生克星君的头发将他擒获了。”

生克星君的头发。

太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出手,也没打算给孽星公平的交手机会。

拿住了,就往死捏,这很太卜。

太卜笑叹一声:“血孽肆意生于血肉,杂乱全无章法,灵性来自万物初生之时,真乃不可多得的至宝。”

说完这一句,太卜的声音消失不见。

强大的压迫感消失了,林天正长出一口气。

左楚贤问一句道:“刚才那怪物,可是出自孽星真身?”

徐志穹没言语,他知道答案,但这个问题不该由他来回答。

林天正沉思良久道:“应当不是孽星真身,若是真身,只恐我等难逃一劫,时才那团血肉应该是孽星分身,抑或是残魂之类。”

徐志穹转眼看了看梁贤春:“将军,你在郁显国待过不少日子,血孽既属朱雀外道,想必在郁显国应该常见。”

梁贤春这次可没敢胡乱显摆:“我在郁显国从来没见过此物。”

孽星在三十年前被判官星宿给灭了,血孽修者也被斩尽杀绝,那时候梁贤春才六岁,她怎么可能见过孽星?

徐志穹这么问,完全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左楚贤问道:“分身也好,残魂也罢,为何会凭空消失?”

林天正摇头,徐志穹佯装不知,梁贤春反过来问了一句:“徐志穹,我时才要在暗中制服高仁孝,你为何频频看我,以至让高仁孝事先察觉?”

徐志穹苦笑一声:“血孽修者身上生有百目,你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楚,怎能怪在徐某头上?”

梁贤春又道:“时才你与高仁孝交手,不像是要杀他,却处处护着他性命,这又是何故?”

她看的还挺细。

徐志穹道:“我当然要护着他,他若是死了,这条线索岂不就断了?”

“你时才是不是用了雷法?朝廷下过诏书,阴阳道乃邪道,你居然还懂得阴阳术?”

徐志穹恼火了:“我兼修阴阳之事,众人皆知,徐某从未有过半句隐瞒,将军,这件事情却还要治我的罪么?似你这般罗织,我身上恐怕有数不完的罪过!”

林天正在旁道:“将军,此事林某愿意作证,志穹自加入掌灯衙门,便随灯守屈金山研习阴阳术,与阴阳司并无干系。”

左楚贤道:“有干系又如何?临敌鏖战,生死一瞬,不管有什么手段都要全力施展,志穹并无过错!”

梁贤春无言以对,林天正看了看高仁孝,高仁孝还站在原地发愣。

林天正道:“将军,先将这罪囚拿住,其余诸事,日后再说。”

梁贤春用盘蟒之技缠住了高仁孝。

左楚贤上前帮忙,用浩然正气压制住高仁孝,以免他再炸出气机。

高仁孝没有反抗,他很虚弱,不只是身体,他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看似孽星分身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可左楚贤留了个心结,他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能在短时间制服孽星分身。

徐志穹?

不是我看不起这后生,虽然名声响亮,但他还没这个手段,以他的修为,根本没有直面星官的本钱,哪怕对方只是个分身。

林天正?

有这个可能,林天正离三品只有半步,或许还兼修了其他道门,他有这手段并不让左楚贤感到意外,但让左楚贤十分嫉妒。

如果换做是我,我能制服邪星分身么?

我专心修炼儒学,没有兼修其他道门,倘若正面相抗,我还是不是林天正的对手?

想这些似乎有些多余了,同品之下,一对一较量,儒家本就不敌杀道。

可如果这事不是林天正做的呢?

会不会是梁贤春在暗中制服了孽星?

如果真是梁贤春所为,这些日子里表现出的鲁莽和浮躁,恐怕都是她故意藏拙。

倘若如此,我岂不成了三名四品当中最弱的一个?

左楚贤揉揉眉心,强掩内心妒火。

辞官之后,没想到自己的心性越来越差了,心胸也越来越窄了。

梁贤春把高仁孝押进了县衙大牢,亲自审讯,问了整整一夜,高仁孝一言不发。

梁贤春想要用刑,徐志穹阻止了她。

高仁孝如果熬不住酷刑,会选择殊死一搏,他有四品修为,搏命的后果还真就难以预料,他不可能战胜三个四品,但绝对可能重伤其中一人。

再不济,高仁孝还可以自尽,自尽对他来说太容易。

等他死后,也不知道他灵魂是否完整,如果像郭景福那样失去了记忆,这条线索可真就断了。

高仁孝之所以没有选择自尽,也没有选择反抗,证明他还有心愿未了。

只要有心愿,就有和他交易的可能。

徐志穹蹲在高仁孝面前,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或许我能给你。”

高仁孝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人,又看了看徐志穹,道:“让他们都出去,我单独对你说。”

徐志穹点了点头,回头对梁贤春道:“将军,请你带着两位院长先行离开。”

梁贤春诧道:“你要作甚?你不是他对手,却不怕放跑了他?”

左楚贤道:“志穹,你修为尚浅,莫要中了此人奸计,不可因一时鲁莽白送了性命。”

左楚贤的话不太中听,但说的倒也是实情,林天正本来也想劝徐志穹一句,忽听高仁孝笑道:“堂堂剿孽军,却无一人有些血性,徐灯郎,若是连你也怕了,只管找人为老夫收尸就是,老夫不愿与旁人多费口舌。”

徐志穹回身看着林天正:“院长,若是信得过弟子,且容弟子单独问他几句。”

林天正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带着众人离开了囚室,梁贤春还想在囚牢外偷听,却闻高仁孝道:“一军之将,做事却不能磊落些?我耳朵很灵,你们若是走的不远,别指望我再多说一句!”

左楚贤拂袖而去,他受不了高仁孝的讥讽。

林天正苦劝一番,带着梁贤春走远了。

确系没人偷听,高仁孝看着徐志穹道:“你想问我什么?”

徐志穹道:“你应该知晓。”

高仁孝问道:“我若是说了,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徐志穹看着高仁孝,没有作答。

高仁孝轻笑一声,徐志穹的态度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我知道你不会放了我,你是判官。”

徐志穹也笑了笑,高仁孝认出了徐志穹道门,这也在徐志穹的意料之中。

高仁孝道:“星君有无数分身,分身之间都有感应,从见到你时,星君就告知我你是判官,

判官道与我血孽门是死敌,我本想等屠灭和顺村的乡民之后,再揭穿你身份,没想到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你叫他们乡民?”徐志穹笑道,“不是一直叫他们暴民吗?”

“他们哪是什么暴民!他们若是暴民这世间哪还有良民?”高仁孝摇头叹道,“我本出身于乡间,知道他们的苦楚,农事是他们的性命,毁了农事便是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必然舍命相抗。”

说到此,高仁孝看着徐志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可恨?其实我看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可恨,

我三十岁中举,在同窗之中,天分也算不低,从三十岁起开始应考春闱,一考就是三十载,若不是仗着友人相助,只怕今生却与金榜无缘,且到了花甲之年,才当上七品县令,你像你这样的后生,我岂能不恨?”

徐志穹道:“那位友人是你同道吗?”

高仁孝摇头笑道:“这你就不要问了,我绝不会说出他身份,全靠这位友人,让我这一世还留下了些念想。”

徐志穹道:“从你当上秀才,日子便过的不苦,当上举人之后,按律也可以做官,为何非要考个进士?”

高仁孝叹道:“我有龙凤之志,区区一个举人又岂能甘心?春闱三年一次,我考了整整十次,十次尽皆落榜,熬白了满头须发,枉费了一生年华,

我曾想过自尽,且让这一生就此了却,直至遇到星君,他却给我一线生念,他领我入道门,带我修行,

我在科场屡考不中,没想到竟是道门奇才,有人修行一生不得要领,连入品都难,我只修行数载,竟然升到四品,

星君说我已是人中龙凤,不该再执着于功名,可我放不下,这一生始终放不下,直至金榜题名,当了个七品县令,我依然放不下,

徐志穹,你让我看过一眼那美梦,你让我知道这一生执着到底为了什么,你让我知道人中龙凤,到底是什么模样,

时至今日,山穷水尽,我别无他求,我只求再看一眼那场美梦。”

高仁孝的执着看似不可理喻,但徐志穹却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让你再看一眼,”徐志穹点了点头,“可你拿什么跟我交换?”

高仁孝道:“我告诉你血孽总坛的地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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