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失踪

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陆卿这种被贬为庶民的人当然无法亲眼目睹,好在有陆朝送来的密函,基本上也算是把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密函上说,鄢国公在大殿上老泪纵横,向锦帝表忠心,声称自己夫人过寿辰置办了一身衣服,没想到竟然被有心人士所陷害,在衣料上做了手脚,意图陷他于不义。

他当着早朝一众同僚的面,将当年自己如何披荆斩棘、刀尖舔血地追随锦帝,这几十年来又是如何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遍,最后更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说一切都交由锦帝处置,自己绝无二话。

面对这样“涕泪俱下”的老臣,锦帝自然也不能铁面无情。

于是大殿之上硬生生上演了一出君臣情深义重的戏码。

下朝的时候,朝中大臣大体分成了两种,一种是围前围后,生怕让鄢国公误以为自己的立场有所动摇,会对自己疏远甚至生出芥蒂。

而另外一种,则继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客气,面子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行为举止上反而因为鄢国公的一番哭诉,和锦帝的大度,而表现的更加谨慎。

陆朝还把下朝后依旧对鄢国公没有什么特别表示的名单也附在了密函后面。

令祝余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个名单里,竟然还有曹天保曹大将军的名字。

“这……”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用手指了指,询问地看着陆卿,以为自己是不是对密函的解读还不够熟练,所以理解错了。

陆卿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你没看错,就是曹天保。”

“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曹天保不是去赴宴了吗?而且咱们走的时候,我看其他人都要么起身告辞,要么犹犹豫豫,他坐在那里稳稳当当,自顾自的喝酒,完全没有想要急着离开,跟赵弼撇清关系的意思。”祝余觉得有些诧异。

“不奇怪,曹天保这个人,还是把忠义两个字刻在骨头里的。”陆卿说,“他对圣上是忠,对鄢国公是义。

之前在他被人诬陷的时候,他之所以会与锦帝争得半步不让,让周围的人都捏了一把汗,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忠十分笃定,不接受任何污蔑和质疑。

至于赵弼当时选择了明哲保身,不愿意冒险顶着上面的怒火帮他说话,这很显然是不讲义气的举动。

私造兵器这一次带给曹大将军的影响,很显然不是之前他侄子那件事能够比得了的,赵弼上一次迅速回避,不愿意被牵扯上,曹大将军或许还可以不去计较。

但是这一次涉及到这么严重的问题,鄢国公依旧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曹天保若是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我估计,宴席上他不走,是在告诉鄢国公,你对我不义,但我对你却是讲义气的。

至于今天下朝之后他没有用行动去表明自己的立场,估计也和鄢国公这一次牵扯到的事情有关系。

那料子打湿之后明晃晃的凤凰图案,长眼睛的都看得见。

这种事情就属于好说不好听,鄢国公可以找出一百种说辞来让那件事合理,让自己显得无辜,但是听的人心里面信与不信,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大将军在别的事情上,都可以与自己的党羽同进退,讲义气,唯独涉及到效忠圣上这一点,即便是鄢国公也不可以有谋逆的心思。

所以他今日的做所作为,也等于是在向圣上表忠心,也让鄢国公明白,如果他有大逆不道的想法,自己不会与他为伍。”

“怪不得鄢国公会一直拉着陆嶂给自己做幌子,一副竭尽全力支持自己外孙的架势,却又放任嫡孙赵伯策在陆嶂周围狐假虎威。”祝余感叹,“只要他打着一切为了陆嶂铺路的旗号,自然就名正言顺了!

毕竟都是皇子,是立长还是立贤,这个问题吵了几百年也没有一个绝对的定论,赵弼又是陆嶂的亲外祖父,愿意支持自己外孙上位,于公于私都是合理的,曹天保从这个角度上和他站在一起,的确说得过去。

但是如果平时大事上不讲义气,私底下又仿佛藏着什么野心……那这就另当别论了。”

之后的几日,京城里面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又或者说,并不完全是过去的样子。

鄢国公在那日主动面圣请罪,非但没有被责罚,反而还获得了锦帝的宽慰之后,大概安安分分,很低调的过了不到十日,似乎也是在观望着外界的反应,之后大概是觉着没有了问题,便又放松下来,甚至比出这件事之前行事还更加没有顾及了一点。

而帻履坊那边,自然不可能这么好过。

本来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店铺,一夕之间被京兆府的人带着衙差给贴了封条。

不过听柳月瑶说,店铺被查封的时候,谷灵云和那个管事都没有被找到,只有几个战战兢兢抖成一团的小伙计,几乎快要被查封店铺的阵势给吓死了。

京兆府的人去谷灵云和那管事的家里,发现家中物品悉数俱全,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是人不见了踪迹。

京城守城门的士兵也说没有看到过这两个人离开。

很快京城之中就四处都张贴了告示,缉拿谷灵云和其余没有落网的帻履坊的管事、伙计等等。

这一番折腾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京城百姓们表面上不敢言语,私下里却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帻履坊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这种事情上陷害鄢国公,实在是好日子过腻了,放着活路不肯走,非要往那死路上跑。

当然也有人的看法不太一样,觉得这世上哪有人会蠢到那种地步,尤其是做买卖的生意人,谁不是趋利避祸?谁会没事找事,偏偏给自己招惹那样的麻烦呢。

说不定还真就是有的贵人私下里有一些传出去要掉脑袋的小心思,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端倪,所以就柿子挑软的捏,把折扣黑锅甩给一个根本没有能力替自己辩解的商人来背,拉帻履坊做替死鬼呗。

第586章 福兮祸兮

就在这之后没多久,一日早上刚刚用过早饭,柳月瑶忽然来了,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爷,夫人,您二位最近没怎么出去吧?今日难得天气晴暖,二位就不想出去到那街市上去转一转吗?”她对两个人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重阳的缘故,最近大街小巷可是都热闹得很。”

祝余听得出来柳月瑶的意有所指,看了看陆卿,陆卿也正微笑着看向她这边:“这些日子闷坏了吧?既然外面那么热闹,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好了。”

两个人很快就收拾妥当,出去逛了一圈。

这一次他们特意避开了人多热闹的大街市,而是专门往京城普通百姓住的坊间转悠。

这些地方自然没有大街上那么熙熙攘攘,不过也别有一番景象。

普通人家的女子,没有高门大户那么多的约束,毕竟一家老小都要过日子讨生活,有的会在街边做点小生意,卖一卖自家腌制的小酱菜,或者是自己手工绣的帕子,纳的鞋底子之类。

也有不出来做小买卖,但也需要忙里忙外洗衣晾晒的。

年幼的孩子们还不到能帮衬家里的岁数,就在巷子里面蹦蹦跳跳,互相追逐着玩闹,他们的父母都忙于生计,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他们。

转了一大圈之后,两个人信步转到一个小巷子里,那里有几个孩子正在拍着巴掌互相追逐着玩儿,一边玩嘴里一边念叨着:“灶火烧透九重檐,鹿惊玄渊蹄陷天,铁锅裂,滚油煎,金銮柱上铜汁淹!”

祝余起初并没有太在意,走了几步之后,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悄悄拉了陆卿一把,两个人放慢了脚步。

那几个孩子一边蹦跳一边唱着这么一首儿歌,一副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却乐在其中的样子。

一旁的院子里出来了一个妇人,开口招呼一旁修补院墙的汉子:“孩儿他爹,我已经把饼蒸得了,你这一趟出门儿要带几张?”

那修补院墙的汉子想了想:“这一趟出去进货路途近,你给我随便装个三张五张大饼,也就够我来回路上垫垫肚子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就能回来!”

“成!那我给你装六张吧!穷家富路,在家里横竖饿不着,在外头可就不一样了,真走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算口袋里有铜钱,也没地方买口吃的去!”那妇人做了打算之后,又朝那几个孩子的方向看了看,“小虎子跟李家二小子他们这是嚷嚷什么呢?”

“谁知道呢!”那汉子不大在意地咧嘴一笑,“听说是巷子那头的赵三丫跟她娘前些日子回去她外婆家里头省亲,跟那边庄子上的孩子学的什么童谣。

回来带着别的这几个孩子就一起都嚷嚷开了。

小孩儿嘛,就喜欢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起哄凑热闹,别管他们,我这马上就弄好了,你快去把大饼给我包起来吧!”

那妇人应着声,转身进去忙活了。

祝余看看陆卿,陆卿贴着假皮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眼神上来看,方才的那首儿歌,那一对夫妻听不懂,他却听得明白,并且还是很满意的。

两个人四处转了转,就又回到了主街上,这一次,陆卿倒是没有就这么回去,而是找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布坊,让店家给扯了一些深灰的粗布。

“老板,我们方才打从那帻履坊门前过,他们那堡子怎么被贴了封条了?”祝余在铺子老板一尺一尺量布的时候,若无其事开口问,“我们不过是前些日子去外地亲戚家吃喜酒,大概有个月余不在京城,这一回来,怎么原来最红火的布坊就这么关门了呢?”

“哎哟,别提了!”那布坊老板一边量布一边叹气,摇头道,“说是给鄢国公家订的布料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一夜之间铺子就给封了。

那家店的掌柜啊什么的,有人说是没抓到,听到风跑了,也有人说已经被抓回去处置掉了。

反正现在就是店铺不让开,以后估计也没指望了。”

“啊?这么严重?这是做了什么手脚了?”祝余一脸惊讶。

“这个咱们可说不清。”老板咧嘴一笑,“人家贵人一手遮天,说你做了,那便是做了,哪个还能愿意听你辩解?”

说完之后,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小小的铺子,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之前我还真是别提多羡慕帻履坊了。

我们家这小店面,跟人家比起来,连人家的茅厕都不如。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也没少忙活,到头来也赚不到多少钱。

人家帻履坊家大业大,生意向来只和那些不在乎花销的高门大户做,随随便便一笔生意做成了,比我这一年赚的还要多!

我以前啊,其实真的眼红过他们,结果没想到,就一夜之间,铺子就给封了!

从掌柜到伙计,是死是活到现在都说不清楚!

真的是……哎呀……那话怎么说来着……反正就是什么福啊祸啊,伏啊倚啊什么的……”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祝余替他接了一句。

布坊老板忙不迭点头:“哎呀,对对对,就是这句,文绉绉的,我没读过什么书,也说不上来,但是明白这意思。

反正现在我看明白了,贵人的钱没有那么好赚,我就守着我这间小铺子也够过日子的,这就得了!”

黑布扯好,老板替他们包好,两个人拿着便回去了云隐阁,陆卿叫符箓把那些粗布交给柳月瑶,让她按照他们两个,外加符文符箓的身形,缝制四套衣服,要窄袖短打扮的。

柳月瑶尽管听了这个吩咐之后,表情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困惑,但她向来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陆卿告诉她什么,她就听什么,多余的半点不问,所以二话不说便带着布回去,到了第三天,把四套衣服送了回来。

祝余看了看,那四套衣服不能说做工有多精细,但是就一天多的功夫,还是相当有效率的。

更重要的是,柳月瑶并没有需要给他们每个人量体,裁制出来的衣服,祝余试穿之后发现竟然非常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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