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撞见

汴京,章府。

杨氏剥着手中的念珠,目中透着凝重。

坐在一旁的章俞则听着老都管,以及从苏州来京的各地庄头一一报着各田庄的进项,些许喜色一闪而过。

半响后,这些人禀告完毕了给二人叩了头,被老都管领去吃饭。

不久老都管都返回厅里。

章俞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老都管道:“都妥当了,一切照着郎主和主母的吩咐。”

章俞点了点头。

老都管道:“苏州真是鱼米之乡啊,听说这年头朝廷各处都不太平,不是天灾即是民乱,但唯独咱们在苏州的庄子,收成不仅不错,还涨了些许。”

“这真是财不求人,自己上门来了。”

章俞板着脸道:“不过是一时罢了,谁知这些庄头有没有作什么手脚,我听说苏州那边有的庄子,今年都涨了三成。不盯着紧些不行,他们的账册还要挑几个厉害的人,一页一页给我核实清楚了。”

“是,郎主,小人一定看仔细了。”

说完老都管告退离去。

对方走后,章俞这才露出高兴之色:“想起当年还是娘子劝说,咱们将浦城的产业尽皆卖了到苏州安置,这些年我在苏州为官又不断添置,方才有了如今这身家。说到底还是娘子见识了得。”

“我算了算,今年庄子里收成都折算成钱财,一年也有个两三千贯之多。”

杨氏道:“既是有这么多钱,你置办些好礼去审官院走动走动,打点打点,你在家侯着有些年,至今也没安排上一个好差遣。”

章俞道:“娘子,钱也要使得得法才行,爹爹迟了我六年方中了进士,家里全凭自己,后来我选至苏州为官,也都看在郇公是当朝宰相的面上。”

“如今没了郇公,官场上都讲一个人走茶凉,你再厚着脸去求,人家未必会卖你的面子。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不缺你这些钱财。与其如此,倒不如拿着钱财再多置办些田庄来着。”

杨氏道:“你方才只有一句话说对了,身居高位之人眼底里确也不是只见得钱财,如方离开中枢的文相公,还有如今的富相公,韩相公哪个不是君子。比起那些钱财,人家更看重是能给朝廷办事的人。”

章俞道:“娘子你也别说了,该打点的我也知如何打点,但不是放在我身上。”

“这次七哥去陕州任官,我可是从转运使以下一个个都奉上了厚礼。礼单你要不要过目下。”

听到这里,杨氏露出了少许笑意道:“这倒是成。我不求他日后官路亨通,但求平平安安,为咱们章家开枝散叶就好,如此我也算对得起姐姐了。”

说到这里,杨氏捧着胸口咳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道。

章俞失笑道:“那可未必。”

“怎么?”

章俞笑道:“夫人你可是不知,有个相士曾与我言,七哥那可是有宰相之才的,他不为官则已,为官他日必可光大我家门楣的。”

“当年郇公回乡祭祖,族中子侄前往拜见,那么些人,他唯独对七哥青眼,对我等言以他的风骨,日后必贵。”

“郇公乃当朝宰相,看人哪会有差,如今七哥正应了此言,不仅得了头甲,还是第五名,那些同科还于选海之中苦熬,他即可得了京官,就是馆职怕也是有好几位相公争着荐他才是。”

杨氏闻言又是高兴,又是忧心道:“我不是说七哥不好,但他有些太率性了些……”

章俞道:“此乃妇人之见,古往今来雄俊魁磊,豪杰伟异之人,哪个不有些特立独行的。官家不器重他,也不会点为第五名。近来吴大漕也对咱们家频频示好呢。”

“哪个吴大漕?”

章俞自得道:“还有哪个吴大漕,自是如今的西京转运使。”

杨氏哂笑道:“吴大漕对我们家示好,未必对我们来得。”

章俞笑道:“我知道也是娘子为我走动之故,你们杨家与吴家有姻亲,你为了我的宦途上门求人,也真是难为你了。”

“我们杨家与你们章家才是世婚,与吴家关系倒是生分。上一次也不是我主动上门,而是人家邀我们去的。”

“哦,那是何故?”

杨氏道:“你可知上次吴大漕回京,让越哥儿到府上见了一面?”

“越哥儿?就是那如今在太学里的?”章俞道,“如今怎么吴大漕要抬举他不成?”

杨氏看了章俞一眼道:“我听说……吴大漕还有一位庶女待字闺中。”

章俞道:“此事绝无可能……”

章俞看杨氏的脸色不善,立即改了口风道:“我不是担心么?天下岂有这等好事,会不会另有什么缘故。你想想你大姐家中三代以上都没人当官,越哥儿一个太学生,吴大漕……吴大漕怎会有这念头呢?”

“他之前四个女儿有三个嫁入都是宰相家,如今又怎会选寒门子弟为婿呢?”

杨氏道:“这我也不清楚。但我心底想着,吴大漕似有这个意思。”

章俞道:“这等高门人家议亲肯定是千挑万选,越哥儿见上一面也不算什么。”

“倒似你不愿越哥儿,有个好亲事,怎说你也是他的堂叔。”杨氏讽刺道。

章俞闻言神色一僵,回过头来道:“说得也是,不如我去个书信与吴大漕问问?”

杨氏道:“不了,我还是亲自见越哥儿一趟,听听他如何说得?万一他没这意思,岂非还得罪了人家吴大漕。”

这会轮到章俞发愣了,这么好的亲事,哪个人会拒绝?这章越是傻子不成?

“还有七哥的礼单,我要过目,不可有疏漏了。”

章俞道:“也是,咱们一切都替七哥打点好了就是。过些日子,商州新任知州上任,要从汴京经过,我在府上舍宴,请他来一趟,娘子你看如何?”

杨氏点了点头。

杨氏这日出门。

她派人打听章越朔望日都会去大相国寺的铺子,听说虽是间小铺子,但听说一个月也有五六十贯的进项。

杨氏当初知道后,甚是欣慰,但也觉得章越实在是命苦,还得还在作这些营生来贴补。

杨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更对不起他们兄弟二人。

杨氏的马车在太学外,等了好一阵,终于见到章越。

但却见章越不是往大相国寺行去,杨氏不由心底诧异,今日章越还有其他事不成。

她命人跟着章越,经过一番曲折,终于来到城东一处民巷。

杨氏心底一凛,章越好端端的来这偏僻曲巷作什么?

杨氏知太学生甚是辛苦,除了朔望之日以外,都必须禁足在太学中,一个月只有这两日可以出门在外。

但章越哪里不去,却来了这处偏僻民巷作什么?

杨氏首先想到这附近倒是有汴京有名勾栏瓦舍,但勾栏瓦舍热闹都是在晚上啊,章越不可能一大早到此处来寻乐子。

“莫非是去青楼?”杨氏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跟随她许久的徐妈妈连忙道:“主母莫动怒,这读书人逛青楼倒是常有之事。”

杨氏道:“青楼已是不该,何况此地青楼甚少,多是下等娼寮之处,除了床上功夫什么都不会。”

徐妈妈干笑道:“莫非有什么其他缘故,主母,青楼这么早也没开门的道理。”

杨氏想了想道觉得也是。

随即下人来禀告道:“主母,三郎君进了一家民宅去了。”

“什么民宅?”杨氏问道。

这下人见主母如此动气一下子慌了,跪在地上道:“小人办事不力,也没看得真切,唯独……唯独在外头看见几件女子衣裳!”

杨氏一手拍在了车扶手上。

徐妈妈道:“夫人你莫要动怒。”

杨氏垂泪道:“我还道他……他终于学了好了,虽说不向心从学,但好歹知家中辛苦,在外作些营生。哪知……哪知竟养了外房,难怪钱如此不经花销。这个不成器的孩子,此事若是传出去,以后哪个好人家的女子可以忍得。”

徐妈妈叹了口气。

难怪章越一心在太学里从学,还在外面开了间铺子。原来是为了赚钱供养外室,此事如何令人不气恼。

“主母莫要动怒,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我看这越哥儿还是明白事理的孩子,日后慢慢教导就是。”

“不成,我不信他是如此不成器的孩子,我非亲眼看个明白不可。”

说完杨氏断然下车,左右连忙劝道:“主母,你身子不好,大夫交待了不可动怒。”

杨氏不听劝告,于是众人只好依着他。

杨氏到了门前,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让下人先敲了门。

不久一名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开门。

对方见外头站着一众生人不由笑道:“对不住,此间房子已是卖了,没见题门帖都撕了么?”

“什么?”这会轮到杨氏一头雾水。

“确实是此间么?”杨氏问道。

一旁下人道:“回禀主母确实是此间,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撒谎。”

杨氏见对方欲关门,不由目光朝里张望,但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院内,似丈量着什么。

杨氏当即唤道:“三郎?”

对方看了过来,走到门前来,二人打了照面后,对方讶道:“二姨?”

(本章完)

第181章 杨氏

章越猛然看见杨氏,不由心底顿涌起羞愧之意。

这倒不是别的,他之前答允杨氏进京之后,一定先去拜见她。结果章越来京一年多也没去她门上过,也不是全然没去,之前被章俞叫去章府说了那一通话,章越一恼之下索性连杨氏也不见了。

眼下章越见了杨氏,难免心底有所愧疚。

杨氏上下打量章越了一番,然后沉着脸问道:“三哥儿,你来此地作甚?”

杨氏看了对方神色,脸上有些惊慌之色,似丑事被人揭穿后的惶恐,之前心底本有三分怀疑,如今确信了七成。

杨氏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寒家子弟比之士族子弟先天上本就处处不如,若不付多些艰辛,哪得与他们一般?

“二姨,我来此买……买房啊!”章越回答道。

“买房?”杨氏一顿,疑惑反问。

难不成……包养外室不说,还给外室买房?

钱财有如此用的?以后正室知道还不得落个大芥蒂啊?

原来如此,此子为何连吴家那么好的亲事都看不上?原来与外室早就如此情深意重了,糊涂,实在糊涂啊!

杨氏脸色极是难看,她本以为章越不过是一时贪欢,沉迷于美色,但若连给外室买房之事都为之,可见对此女子情深意重,强行拆散反而……

杨氏没有发作打算先静观其变。

一旁中年妇人听了章越与杨氏的言语,笑道:“原来你们是亲戚啊,既是来了,都进来看看吧!咱们这房子就是好。”

杨氏闻言道:“也好,且容我一并看看。”

徐妈妈及章府下人都吃了一惊,方才杨氏还是一副大怒之状,如今为何一下子就和风细雨,主母真是深不可测啊。

杨氏不用章越言语即走进门,但见此院甚是狭促,故意道:“此等地方,怎能住人?”

章越听了一愣。

中年妇人慑于杨氏的贵气,也是不敢言语,只是干笑了两声。

杨氏入内之后转了一圈,虽是觉得屋子破旧,且又是偏僻之地,但也知道汴京这一间屋舍价值几何。

有道是‘重城之中,双阙之下,尺地寸土,与金同价’,不少朝廷大臣在京十几年也不一定能买下此屋。

杨氏心底疑惑,此子到底有什么手段,进京不过年许,竟可买得如此屋子。

这钱财到底什么来路?

杨氏见屋子确实并无他人,而院中挂着几件衣裳,莫约是那妇人所穿,脸色好看了些许,然后向章越询道:“此屋值几何?”

章越还未说话,中年妇人道:“之前取问亲邻账本上是一千一百贯,如今这位小哥已是缴了定钱。”

杨氏道:“你这屋子不合格局,我方才看了房梁,只怕还得大修一番才可住人。再说这巷口七拐八绕,离大街还远着。”

中年妇人不敢言语。

杨氏向章越问道:“可有信得过的庄宅牙人?”

章越道:“已托朋友寻了,还在等消息。”

杨氏道:“此事怎也不来禀我?你那边推了。徐妈妈,你命人速让王牙人来此一趟。”

徐妈妈有片刻犹豫,杨氏看了章越一眼道:“我本欲给你寻个好宅院,但你已与人讲妥,就不要失了信约。”

中年妇人脸上大喜。

“至于房牙的事,二姨给你作主了。”

章越听杨氏这番口吻,立即求生欲满满地道:“小侄听二姨吩咐就是。”

杨氏点点头道:“随我来!”

杨氏与章越来到巷口的茶坊坐下。

这小茶坊平日接待的都是布衣百姓,突见门外的马车,以及众人随行的仆从,立即上来殷勤招呼。

章越见杨氏身旁徐妈妈将二人的茶盅烫了三遍。

徐妈妈见章越的目光忙向他慈和地一笑道:“三郎眉宇间与娘亲真像。”

杨氏心情大好地道:“不错,他们哥儿俩相貌都随大姐。”

徐妈妈笑道:“就是就是。”

徐妈妈说到这里,看杨氏目光转而伤感,知她想起了亡姐,连忙止了言语。

茶沏好。

杨氏道:“三哥儿,为何突想买房?”

章越道:“就是……就是在汴京……”

杨氏道:“与二姨还有什么隐瞒的?”

章越道:“我是想一人在汴京甚是寂寞,故而想接哥哥嫂嫂来京居住,故先买了此宅。”

“那这一千两百贯的钱从何而来?”

章越道:“小侄在外有个铺子每月可入些钱财,另之前还托朋友看得起,画了一样图纸得了千贯。”

杨氏问道:“什么图纸可得千贯?”

章越大致讲了一遍,然后又道:“小侄凑巧从古书上得来,也不知成与不成,哪知对方看了一意要买下。”

杨氏闻言不由将信将疑,一张图纸值一千贯,哪怕大宋最好的工匠不能如此吧。

真是那商贾傻,还是三郎确有这本事?

哪怕再不相信,杨氏都不会当面点破或追问,而是道:“你既入了太学,即当一心一意读书,日后中了进士,岂不更胜于你在汴京白得十间屋子?”

“大丈夫立身在世,为钱财谋之终落了下成,当以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为先?”

章越垂首道:“二姨说得是。小侄以后一定安心于举业,不敢再为这些旁枝末节之事。”

杨氏脸色稍霁。

这徐妈妈道:“王牙人来了。”

对方见了杨氏立即行礼道:“启禀夫人,方才来时我已仔细听过,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夫人将心放在肚里,上上下下小人定给小郎君办得熨贴。”

“只是熨贴?”杨氏道。

王牙人笑道:“小人明白,当年要不是夫人的大恩,还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呢。咱们汴京牙人的牙钱,依着规矩是成三破二,这三给你去了,二也给你去了。要不是小人一家老小还指着小人吃饭,不然连衙门里保费也给夫人贴了。”

章越不由瞠目结舌。他本为这百分之五的牙钱心疼不已,哪知只是杨氏一句话的功夫。

杨氏淡淡地道:“就如此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王牙人笑着道:“小郎君,三日后小人在县衙恭候你大驾。”

章越起身行礼道:“有劳了。”

“小郎君折煞我了,不敢当。小人不收牙钱坏行规的事,还请小郎君替小人周详则个。”

王牙人满脸是笑向杨氏,章越行礼后这才离去了。

杨氏放下茶盅问道:“一千一百贯,有无短得?”

“不短。”

章越本打算借钱的,如今省却了牙钱,倒是不必了。

杨氏道:“那就好,你这屋子我看甚旧,需修葺才成。你不着急搬吧?”

章越道:“小侄住在太学,本打算得了房僦居他人,入些痴钱供平日开销。”

杨氏点头道:“这就好,二姨还道你,你买房是为了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章越愕然。

杨氏道:“就是养外室。”

章越连忙道:“二姨,你可误会了我,三郎再如何胆大,也不敢不告之长辈,私自在外……在外……”

章越心道,老子上下两辈子,都还是宝贵童男之身呢,怎可如此辱人清白,可难过了。

看章越有些委屈的样子,杨氏一直存在的疑惑烟消云散了,一旁的徐妈妈更是忍俊不禁。

杨氏笑道:“莫非三郎入太学以来,就没女子看中么?”

章越心道,那是必须的啊,但面上却道:“三郎一心只读圣贤书,双耳不闻窗外事……”

杨氏一哂道:“这些话你就不必与我说了,我听闻西京转运使吴大漕曾两度邀你过府?”

章越一愣道:“二姨你连这都知道。”

杨氏道:“你至汴京年余,不曾来见我,难就不许我托旁人打听你消息么?”

“这……是三郎不是。”章越言道。

“堂叔之前瞒着我找你,怕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这才令你不愿来寻我吧,此事我也不怪你。”

杨氏顿了顿道:“我来,只问你一句,若吴大漕相中你,有意让你为婿,你意下如何?”

“二姨,这不知从何说起,吴大漕确实让我过府一趟,但从未提及婚事。不知二姨从何处误听来?”

杨氏道:“吴大漕择婿哪有放在明面上言之的。但你与吴家非亲非故能往两趟,可知有两三成吴家是看上了你。”

两三成?机会这么大么?

章越如是想着,突然心底一凛问道:“二姨今日专程为此事而来?”

“正是,”杨氏承认道:“我不瞒你,前些日子,吴大漕派书信与问你堂叔与惇哥儿仕途是否有无要借重之处,你堂叔赋闲在家,一直不得好差遣。至于惇哥儿,自己是有主意的人,我们也不敢为他做主。

“我杨家与吴家虽有姻亲,但平日少走动,已是淡了许多,不明不白上门的好处的,你堂叔已是推了。以吴家今时今日之地位,等闲还真攀不上,但二姨还不至于不要脸到拿你婚事,来讨要吴家什么好处。”

章越暗道一声惭愧。

“如今你是如何想的?“

章越道:“二姨,小侄还未想到婚配之事,小侄心觉吴家还不至于看上。吴家是何等门第,小侄又是什么出身。吴大漕之女多少人求娶也不得,还不至于将女下嫁吧,小侄如实道出,也免得二姨空欢喜一场。”

一旁徐妈妈道:“三郎君,老奴这里斗胆要说一句,吴大漕要嫁女,如何挑女婿是他的事。三郎在心底又何必替他作主呢?”

“老奴看来三郎君十四岁入了太学,又是如此品行端正,哪怕家里没人为官,但也是多少女儿家想嫁的如意郎君,三郎君,实不该如此看轻自己。老奴说得是心底话,如有不对的地方,还望三郎君见谅才是。”

章越被徐妈妈这么一说,顿时没了脾气。

杨氏言道:“徐妈妈哪有不对,说得好才是。三哥儿之前还觉得你有些晓事,如今则以为不然。”

“那吴大漕是何人?他十七岁中进士,宦海浮沉二十年,贵为封疆之臣。他能到此尊位,论识人看人,必有他的过人之处。朝廷都肯信他用他为西京转运使,牧一路之民,难不成你还信不过他,要教他如何挑女婿么?”

“小侄不敢,但正如二姨所言,吴大漕如此大员,即便挑女婿,必是他的用意所在。小侄不明白……”

杨氏道:“吴家的姑娘我见过,人家虽有几分傲气,但也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方,绝非是那等借妻家的权势跋扈,临于夫家之上的女子。何况……”

杨氏本想道人家还有国色,但想了想还是不说。

见章越不说话,杨氏道:“难不成你还道吴家图你什么?你看看不妨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吴家好图的?”

章越心道,图什么?当然图我面目姣好耳。

杨氏道:“三哥儿,二姨推心置腹与你说一句,你莫要觉得二姨是劝你贪图吴家的荣华富贵。”

“当然富贵这也是其一尔,但最重要是娶妻要看妻家。吴大漕为官二十年,官风政声都有不差,并屡屡直言进谏,平日交往的都是欧阳永叔,司马君实,王介甫如此正直的大臣。他担心为他的女婿,他日会连累你的官声么?”

章越记得,之前张贵妃死,其丧事规模逾越了贵妃之礼。判太常寺的王洙让属吏用印纸来发布文书,不让其同僚知道。结果吴充知道了,下移文于开封府惩治王洙属吏之罪。

宋仁宗知道后大怒将吴充贬至高邮军。

但是吴充日后是旧党啊,还与文彦博,司马光他们交好。这才是自己犹豫的地方。

“至于正室吴大娘子,也是能明理之人。吴家姑娘虽是庶出,但待之甚厚,丝毫不逊于几位嫡出的姐姐。能厚待庶出,几个持家的大娘子能为之,这点连二姨也远远自叹不如。更要紧是吴家那姑娘,你若信得过二姨眼光,她日后定是你的良配。这样好女子,是求也求不得的,错过了,日后是要追悔莫及的。”

章越听了杨氏这番话后,也不敢将那中进士再考虑婚事的话道出。

章越道:“二姨所言即是,是三郎见识短浅了。”

杨氏道:“你若是担心钱财,大可不必,你婚事一切花销,二姨都可替你张罗,绝不会让你在人面前抬不起头。”

“但若是你自己仍是觉得般配不了,就当二姨方才的话都没有说过,自己好自为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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