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平阳拾遗(上)

正月十五过后,邵勋在建始殿崇明观召见了刘闰中,抚慰良多。

刘野那没出面,因为她怀孕待产,而且身体不太舒服。

她永嘉十年腊月生下的女儿,在去年十一月病逝了。

这是邵勋夭折的第二个孩子。

常年打仗、巡视、练兵、理政,一共都没见过几面,结果就阴阳两隔,憾甚。

见到刘闰中后,他赐下了不少宁朔宫中的财物,因为他听说刘闰中为了这门亲事,出血甚多。

新郎名叫孙珏,虽然并非中都孙氏疏属,但家里情况也不怎么样,听闻都混到躬耕的地步了。

孙珏还是庶子,想与大族联姻,奈何没有门路,人家也不太看得上日薄西山的中都孙氏——整个家族就三四百户庄客,寒碜到了极点。

所以,他等到了二十二岁,高不成低不就,还是没能成功娶妻。

而刘闰中嫁出去的女儿是嫡女,今年十五岁,比那孙珏小了七岁,而且家资巨万,生活富足。

邵勋虽然乐见这类事,但听完全部细节时,还是震惊了。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印象不够深刻。

新贵攀附老钱这般疯狂,让他想到了后世工业革命时,新贵资本家对贵族女子的迷恋,财雄势大的他们不惜大出血也要与财务状况不断恶化的贵族家庭联姻。

算了,大哥不说二哥。

虽然他现在不舔了,但起家时可是很注意讨女人欢心的。

刘闰中爱咋样咋样吧。

这就是时代风气,从上到下,全民热衷,不是你一个人短时间内就能扭转的。

总体而言,大概还是进步了吧。

腐化的老士族本身洗牌了,有一定程度的更新换代。

掌握在士族手里的土地、人口少了,朝廷直属的资源多了。

士族数量变多了,多样化了,平均实力下降了。

能进步一点,都很不容易。

刘闰中离开崇明观后,立刻遣人飞马回上党通传。

正在家中过年的河清镇将刘泉,代父做主,清点了一下家财,拣选了奴隶二百人、骏马三百匹、牛两千头、羊五万只作为嫁妆。

消息传回平阳后,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特别是听说孙家许诺的聘礼只有百余卷书时,两者之悬殊,给这桩婚事再添三分热度。

一时间,讥笑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唾骂者有之,深思者亦有之。

就整体而言,嘲笑中都孙氏之人居多,说他们想钱想疯了,这不是毁了孙珏一生么?

他在太原躬耕,自食其力,别人还要赞一声有古仁人之风,现在为了钱娶个胡女算什么事?

若非上党刘氏背景深厚,梁王也支持的话,中都孙氏在官场上的前景绝对要受影响——打破数百年陈规的人,难以避免会受到攻讦,与孙刘联姻相比,后面如果出现第二桩、第三桩联姻,压力可能就会小很多了。

但不管怎样,作为神龟五年正月的大新闻,此事被开书撰写《平阳拾遗》的某人给摘录进去了。

******

一年不见,父母愈发苍老了,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不过他们不太住得惯宁朔宫,因为这里没有种菜的地方。

没办法,二月初的时候,邵勋亲自扛着钉耙,把刘聪收集的名贵花草铲除了一部分,为母亲收拾出了一块菜地。

对年纪大的人来说,骤然改变他们过往几十年的生活方式,未必是好事。

再者,父母也就是种一点点果蔬,当做寄托罢了,劳动强度比起当年种粮食大大降低,其实不怎么累。

“过完二月,是不是又要出门了?”母亲刘氏从屋檐下的几个水缸内取出咸葅,一边清洗,一边问道。

“是啊。”邵勋不停地翻着地,说道。

“种地是把好手。”刘氏瞄了一眼,道:“若没有天下大乱,就凭你这身板,这种地把式,在东海乡下娶个好生养的小娘不成问题。”

邵勋看了下在一旁煮茶的羊献容,二人相视一笑。

躬耕于东海之滨?这世道又有哪里能真正安宁呢?苟到最后,一场蝗灾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最终会干出什么事,不敢想。

羊献容煮好茶后,犹豫了一下。

邵勋用鼓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羊献容眼睛都红了,一咬牙,端着茶碗走到刘氏面前,轻声道:“太夫人,请用茶。”

刘氏一下子愣住了。

邵勋用眼神向母亲示意。

刘氏反应了过来,双手接过茶,道:“长秋快坐下。”

羊献容行了一礼,大大方方坐下。

邵勋朝她一笑。

羊献容从没为母亲煮过茶、端过茶,今天是第一次。

她的身份是“惠皇后”,母亲刘氏的封号是“梁国太夫人”,孰大孰小,不言自明——说实话,魏晋并不存在成系统的命妇制度,在这一点上甚至不如刘汉会制度创新。

另外,羊献容的家世是顶级的,从小养成的骄傲也不太容许她纡尊降贵。今天能这么做,简直是破天荒,同时也侧面反应了邵勋地位的不断提升。

“嘭!”邵勋反手一耙,敲碎了板结的泥团,继续松地。

今日春光正好,微有暖意。

在家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饭,和娇妻美眷们调情一会,再听着孩儿们玩闹的声音,这样的安宁确实不常见。

但这是他的后宅,只是天下一角。

这里的安宁,说明不了什么。

戎马倥偬之余,可以在此稍事歇息,释放一下欲望,陶冶一下情操,换换脑子,但终究不能太过留恋。

“阿娘,今年这菜地种什么?”邵勋松完土后,坐到特制的茶桌后面,先洗了洗手,然后给自己倒了碗茶,随口问道。

羊献容和刘氏聊得很欢。

其实,只要放下了架子,想通了之后,以羊羊的情商和见识,讨好刘氏还是不成问题的。

“初春当然种韭菜了,可惜你又不回来吃。”刘氏抱怨了一句。

“春韭收了种什么?”邵勋惬意地饮着茶,沐浴着微冷的春风,问道。

“随便种种。”刘氏说道:“兴许让蔡尚书来帮着搭点竹架,种胡瓜吧。”

邵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堂堂殿中曹尚书,就是给你搭黄瓜架子的?

羊献容的目光转了过来,眼中也满是笑意。

“秋天种些秋葵,晚秋时再种些芜菁……”刘氏一一数着。

“妾自广成宫带了些晚菘种子过来,此物乃崆峒山下翠园培育而成。”羊献容轻声说道:“大王在离石山中之时,妾遣人送了几车,甚为甜翠爽口。”

“确实好吃。”邵勋说道。

芜菁和菘菜杂交,能产生很多奇怪物事。

春秋时代有“采葑采葑,首阳之东”,葑就是菘菜的前身。先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种植各种蔬菜,蔬菜自然杂交,然后在偶然的情况下被人选取出来,继续种植。

到了汉魏时期,人们继续种植菘菜和芜菁。漫长的自然杂交之下,令菘菜持续变异。及至西晋,菘菜是一种和油菜、青菜非常类似的多叶蔬菜。

历史上北魏时期,洛阳突然诞生了一种能经历严霜的菘菜。

比起传统菘菜,此物个头大了很多,被称为“大菘”,颜色也变了,不再纯青,而是带点白色。

魏宣武帝送了一船给南梁,太子萧统吃了后,赞不绝口,特地写了《谢敕赉河南菜启》、《谢敕赉大菘启》答谢,自此一下子流行了起来——大菘与后世的白菜在样式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与其说像白菜,不如说像油菜,或者说小白菜。

邵勋一直想搞出白菜。

古代是长期自然杂交的进程下,慢慢被发现的。甚至有时候出现新种类,但被人忽略了。要知道,种子是会退化的,历史上唐代有人带南方的大菘菜到北方种,两年后全部变成了芜菁……

翠园一直在人工间种芜菁和菘菜,历时快二十年,终于搞出了一种能经历冬季严霜且个头较大的菘菜,且性状稳定不会退化。

如此一来,老百姓冬日的餐桌上又会多一道鲜菜了。

“此物就叫‘小白菜’或‘大菘’,你们觉得哪个好,就叫哪个。”邵勋放下茶碗,说道:“打几场胜仗不会传唱千年,但小白菜却会让所有人都记得你。”

羊献容捂嘴笑了。

她只是随男人玩闹罢了,他爱怎么弄,陪他玩就是了,只不过没想到真玩出了新东西,她也很高兴。

“也罢,今年就种些大菘,打霜后收起来,等你回来吃。”说这话时,刘氏用殷切的目光看向邵勋。

“好。”邵勋点了点头。

刘氏高兴地笑了。

“再过几天——”羊献容说道。

“再过几天和黄头军儿郎们春耕,活动下手脚。”邵勋说道:“平阳春耕完了,就去离石,那边稍晚。岢岚、太原二郡去年种了冬小麦,我要去看看。可能还会巡河吧,瞧瞧能不能找个机会,给刘洋、石勒来一下,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无后顾之忧攻打朔方。”

“大军过了河,还能回来吗?”羊献容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她是懂军政大事的,故出言问道。

“大军回不来,小股人马却不难。我会把捉生军、骡子军调过去,慢慢和石勒玩。”邵勋说道。

“石勒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羊献容笑道。

“春耕之时,你陪我去。”邵勋说道。

羊献容先是惊喜,然后轻嗯了一声,脸色有些羞红。

“还有文君。”邵勋又道。

羊献容脸一下子变了。

邵勋装傻没看见,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春日融融,清风徐来,这慵懒的气氛,几乎让人以为还处在太平盛世。

二月初五,捉生军自河阳西行,前行平阳。

骡子军亦开始检查器械,并提前派斥候北上几个渡口探查,以便制定作战计划。

邵勋则来到了平阳南郊,开始春耕。

(本章完)

第764章 平阳拾遗(下)

古礼:天子亲耕南郊,皇后亲蚕北郊。

具体来说,天子到田里扶犁耕田,三推三返,皇后或王后到桑田中摘三片叶子,都是象征性的。

亲耕一般是二月份,亲蚕则要三月。

二月初八,邵勋亲自下地干活——真干活,而不是象征性的。

他挑选的是一户黄头军士卒家庭。

此兵刚刚病愈,身体虚弱,耕不了地,于是邵勋便代劳了。

有同队袍泽家里种的是冬小麦,无需春耕,于是前来帮忙,邵勋也不矫情,大伙一起干就是了。

“这个村落不错。”邵勋说道:“我看你们也别住庄园里了,就在村中,挺好的。”

农田就在村落正前方,从东到西一字排开。

隔着一条小河之后,南边又是一片农田。

两处田一处地势较低,一处地势高一些。地势较低的有自流渠灌溉,产量较高,地势高的需要人工挑水灌溉,相对麻烦一些。

再往南,还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满是芦苇、竹林,然后是另一个村落了。

刘汉占据平阳多年,局势相对稳定,慢慢地,走出坞堡住在村落里的人多了一些。盖因住坞堡是真的不方便,地方狭小,阴暗潮湿,每天干活还要走很远的路,真的很麻烦。

瓜果成熟的季节,很多人直接就住在田间地头,或者返回原本被放弃的村落,简单收拾一下住人,以方便干农活。

不过如果有敌人前来抄掠,或者局势紧张,坞堡民们还是会麻利地收拾家当,躲进堡内。

“诺。”听到邵勋的话后,十余人齐声应道。

“好,很有精神。”邵勋哈哈大笑。

他们虽然户籍上都是田舍夫,非世兵、屯田军、佃户之类,但确实不是普通的农民。春耕完毕后,稍微给他们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处理一下家中琐事,随后便要开始集结,操练个几次,然后再放回家。

将来如果打仗,他们就是为战兵服务的后勤辅兵,必要时也会充当战兵使用,或者作为驻防部队弹压新占领区。

所以,邵勋不惮给他们最大的笼络。

物质上已经给了,还要有精神上的笼络,以进一步巩固。

“春耕之后,随我去吕梁山中围猎,一起饮酒吃肉。”邵勋又道。

众人纷纷应诺。

没什么可说的,就喜欢待在梁王身边,他就是大伙的主心骨。

没有他,黄头军这个集体就不会那么稳固,大家的利益都可能受损。

一直忙到正午时分,邵勋才来到一处果园内。

十余辆马车停在这边。

即将离任的杨勤正在站好最后一班岗,招呼亲兵准备餐食。

他在平阳也有一间小小的衙署了,与刘灵、垣喜以及郑东三人分享。

这是万胜军的衙门。

邵勋亲任万胜军督军,但他没那么多时间处理军务。一般而言,由新提拔的四位副督分领,各管万人。

亲军督杨勤改任万胜军副督。

刘灵外兵掾的幕职仍保留,兼任副督。他手下那万余青州兵今年就会解散,邵勋倒要看他舍不舍得,敢不敢闹事。

郑东是原禁军右卫殿中将军,邵勋在洛阳挑选突将时他就是老部下了。

垣喜卸任南阳中尉之职,出任万胜军副督。

万胜军不征召时是民,战时方为兵。对此四人来说,等于是卸掉了手中的兵权,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值不值很难说,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来平阳赴任。

亲军督又整补了一部分新人,目前有一千五百之众。

原本的军官及老兵几乎都调去万胜军了,留下来的人得到了升迁机会。

“独眼龙”童千斤、自带百余勇士来投军的薛用以及禁军左卫三部督黄彪之子黄正分任幢主。

至于亲军督的职务,邵勋想了想,暂时让黄正兼任。

这一番调整之后,亲军、万胜军都需要重新适应、熟悉,好在目前时间很充裕,慢慢来就是了。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邵勋和庾文君、羊献容二人坐在地毯上,很快就吃完了。

稍事歇息后,邵勋拉着庾文君的手,在羊献容直愣愣的目光注视中,公开巡视各片农田。

“这片芦苇也是有用的。”邵勋指着河畔密密麻麻的芦苇丛,说道:“苇絮可以做绵衣保暖,芦苇杆也会被人采伐回去,编个鸡窝、鸭舍,甚至可以当院门。”

庾文君静静听着这些新奇事,满脸笑容。不过不是因为对这些事感兴趣,而是因为说话的人。

“大王。”正坐在田埂上吃饭的人纷纷拜倒在地。

“我打扰诸君吃饭了。”邵勋笑道:“都坐下。”

说完,凑到庾文君耳边说了几句。

庾文君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喊来仆婢,吩咐一番。

片刻之后,仆人们拉来了几辆马车,将存放在车厢内的肉脯、干酪乃至酒水分发给了黄头军将士们。

众人先是有些震惊,然后喜笑颜开。

“王妃念你等辛苦,特赐下酒肉。”仆婢们大声说道。

“谢王妃赏赐。”众人听到后,齐声高呼。

消息传到远处后,“谢王妃赏赐”的声音此起彼伏。

庾文君高兴地看向邵勋。

邵勋笑问道:“是不是很高兴?”

庾文君点了点头。

“让将士们高兴,让黎元高兴,你也会高兴。”邵勋说道:“我若不在之时,你要记得这些事。万胜军四万儿郎,以恩义结之,可保我邵氏子孙两代人。”

庾文君轻轻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看向邵勋。

邵勋用鼓励的目光看向她,心中则暗暗叹息:庾文君是真的没有主观能动性,很多时候要靠他来鼓励、推动,她才会去做一些事。

对这个妻子,有时候他像哄女儿一样耐心。

她天生喜欢躲,不喜欢主动挑起重担,觉得太烦,有畏难情绪。

不过结婚多年,在他的努力下,庾文君终究有了些改变。

至少,在和夫人们打交道的时候,她已经比较熟练了。

邵勋曾和她认真探讨过,最后结论是有些事看起来比较难,但真做起来可能没那么难,不要害怕,勇于尝试就行。

庾文君基本认可了这个结论,比起刚结婚那会,进步很大。

但她时不时总要看向邵勋,发现夫君在身边后,她会定下心来,这个时候发挥往往不错。

其实,邵勋挺喜欢她这副小模样的。被人需要的感觉,无论男人女人都喜欢。

两人随后又转过小河湾,看过郁郁葱葱的麦田,穿过灰色的原野,走过已微有萌动的桃花林。

所过之处,黄头军儿郎及其“新家人”们纷纷行礼。

庾文君也大起胆子回应,说几句话,算是让大家加深了对王妃的印象。

回到午餐之处前,见左右无人,庾文君轻轻抱住邵勋,道:“好累。”

身体不累,精神累。

邵勋轻轻拭去她鼻尖的汗珠,道:“为了我们的孩儿,累点算什么?”

“我是为了你。”庾文君轻声说了一句。

邵勋无奈,我在为你儿子铺路,你给我来这个?

虽说他到现在为止并未确定将来哪个儿子继承家业,但嫡长子总是有优先权的。

庾家底蕴差,人才少,对邵勋来说有利有弊。

以前看重这点,害怕喧宾夺主,被人借壳上市。

现在慢慢体会到弊端了。

算了,有火不能对一颗心系在你身上的妻子发,敲打下亮子即可。

正月里他在平阳大办宴席,实在太过高调,向他示好的官员都什么水平啊……

******

夕阳西下,一天的春耕总算结束了。

邵勋在河边简单清洗了下,脱了麻衣,换上锦袍,乘车离去。

万胜军将士们收拾着农具,三五成群回家,一边走,一边聊着。

及至村口时,一个个都被喊住了。

队主曾易拿刀背敲了敲停在那里的马车,道:“一人一斛粮,速速回家拿袋子来装。”

“队主,此粮何来?”有人问道。

“春耕后要聚兵操练,王妃念我等辛苦,特请大王赐粮一斛。”曾易说道,末了,补充了一句:“幢主说的。”

“王妃真是大善人。”众人面露欣喜之色。

青黄不接之时,各家都很困难。

去年河东、平阳、西河等地确实没遭灾,但之前打了那么多年仗,还要供屯驻于此的数万大军吃喝,百姓同样穷得掉渣。

一斛粮看似不多,但真的帮了大忙了。不然的话,操练时都没力气。

“队主,何时操练?在哪操练?”又有人问道。

“听闻是二月底,或者三月初。”曾易说道:“太早的话,家里事太多,走不开。再者,太早也没粮。”

“队主,今日你的话可比去年一个月说得都多。”有人笑道。

“队主家里事多,榻都摇断了。”

“队主确实和去年不一样了,变了一个人似的。”

“滚!”曾易骂了一句。

众人作鸟兽散后,他轻笑一声。

平阳的日子与常山差不多,甚至可能要略差那么一点点,但他并不觉得苦,相反浑身渐渐涌起了一股干劲。

这股干劲不是一夜之间来的,而是在过去两个月内,一点一点从心底迸发,集聚而出。

去年梁王赐下的两匹绢已经花掉了,他现在需要更多的绢,越多越好。

他居然有点想打(劫)仗(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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