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时间

不久之前,伯洛戈也像艾缪一样,坐在吧台前,看着瑟雷敞开的相册,听他讲他那些妻子的故事。

说实话,伯洛戈根本没听进去,他觉得瑟雷的情感史就是一坨毫无意义的废料,除了能满足人们的猎奇心态外,伯洛戈想不到他的故事还有什么用……拍电影吗?这种东西拍了电影,真的能播出吗?

午夜档?

如今艾缪抱有和伯洛戈相似的想法,她的容忍度要比伯洛戈差上不少,对于瑟雷这一脸痴情样,她根本不感冒。

痴情于几十位妻子的纯情感,艾缪直皱眉头。

“我想还是算了吧。”

艾缪抬起手,一把合上了瑟雷的相册,“你直接讲主要的部分就好。”

瑟雷一脸的失望,艾缪见此呛道,“你觉得这是什么荣誉功勋吗?”

艾缪的话意外地严厉,不留分毫的面子,堂堂的夜族领主像个小孩子一样被训斥,一时间瑟雷居然有点慌张的感觉。

艾缪知道他是装的。

“嗯,怎么说呢?”

瑟雷收起了玩乐的心态,在其他人的交谈与乐曲声中迈入回忆。

“我活了很久,见过许多女人,她们之中的绝大部分,我是依靠婚姻,才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那其他人呢?”

瑟雷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是记不住了呗,就像你会记住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吗?”

“说来,有些人,从见面到分别,我们也没交流过对方的名字,”瑟雷自顾自地点头,“大家都是在深夜里出来寻找慰藉。”

停顿片刻,瑟雷冷不丁地说道,“她们都想留下我。”

艾缪不明白,“留下你?”

“是的,”瑟雷笑了起来,“可能是我魅力十足吧,也可能是我的神秘感太过充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

“她们总是哀求着,希望我能留下来和她们一起生活,也有人想跟我一起走……可这怎么可能呢?我是不死者,一位流浪的夜族领主,我和她们有的只是短暂的欢愉,这并非永恒。”

瑟雷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变得冷酷起来,“我无情地离开了许多人,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而已,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她是谁?”

“一个……一个我也搞不懂的女人,她很神秘,非常神秘,直到如今,我也依旧不觉得自己完全了解了她。”

提到那个女人时,瑟雷流露出怀念的神情,艾缪能在他的眼中看到真诚的想念,这样纯粹的感情出现在瑟雷的眼中,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瑟雷就像一颗烂透的苹果,千疮百孔,爬满蛆虫,腐臭衰败里,有那么一根嫩芽留存。

“她从群山之脊而来,是一位冒险家、旅者,她从成年起就在奔波,踏寻了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见到了宏伟壮丽的自然景观。”

瑟雷继续说道,“她在一处原始森林的深处,发现了一道百米高的巨崖,有瀑布从上方落下,可落差高度太大了,瀑布携来的水花还未触底,就被狂风吹散……

我难以想象那样的一幕,她说水流在半空中被截断,在日光的映照下,变成一道延伸的彩虹,一直蔓延到天空尽头,像是天神的丝带,诸神的馈赠。”

瑟雷长长地叹息着,“听起来真美啊……可惜我见不得日光,也窥不见彩虹。”

“她很擅长描述,从她的口中,我看到了许多美丽的景观,相比之下,我的故事倒显得无趣了起来。”

“我们聊了很久,从深夜直到天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时,她说她要离开了。”

瑟雷轻声道,“我头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好奇与留恋。”

艾缪说,“神秘感。”

“对,神秘感,”瑟雷说,“她就像一本厚厚的书籍,我想读懂其中的内容。”

“之后呢?”

“她离开了,到了深夜,我开始追踪她的脚印,几天后,在下一个小镇里,我再次遇到了她,我营造成了一次偶然的相遇,我们又聊了一夜,然后重复,离开、寻找、相遇。

其实第三次相遇时,她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她问我,我想做什么,我说我有点喜欢上她了,我询问她,我能否与她同行。”

“她答应了?”

“嗯,答应了,她觉得我也很有趣,”瑟雷摸了摸下巴,“我还是有点魅力的。”

“她会在白天行动,你跟不上她。”

“所以我当夜就向她告知了我的身份,一位不死的夜族。”

“她的反应如何?”

“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了,一路上她见到过很多怪事,为此她很容易地接受了我的存在。”

瑟雷怀念那段时光,梦里他曾无数次回到那场旅途中。

“她对我讲述路上的种种奇闻轶事,而我将对她讲述我百年的经历。”

艾缪认真地听了起来,瑟雷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渣,没有人能拴住他的心,但从瑟雷的言语里,艾缪能感受到,那个女人短暂地征服了瑟雷。

她很好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多人都爱过我,我也爱过她们。”

“你那不是爱,”艾缪摇摇头,“这更像是主人对待宠物的关系。”

“可能吧,至少也算是爱意的一种吧。”

瑟雷记得伯洛戈也这样评价过自己,这么看来,他和艾缪相似度还蛮高的。

“随着旅途的进行,我们变得越发密切……通常我想要征服一个女人,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一个星期不得手的话,我就会主动离开。”

“听起来可真人渣啊。”

“哈哈,怎么说呢?我那时的心态和现在截然不同。”

“讲讲。”

“我觉得我是远高贵于人类的存在,我是头恶狼,人类对我而言,就像小绵羊一样,”瑟雷无所谓道,“狼吃羊,很正常的事,不是吗?我或许会对一些小绵羊产生爱意,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主人与宠物之间,并不平等,高高在上的。”

“继续。”

瑟雷接着说道,“我和她同行了几个月,我没能得手,也没有主动离开,那时起,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这种变化令我感到有些恐惧,毕竟这几百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突然一天,发现自己被一头小绵羊牵着走了,这太可怕了。”

“然后……然后有一天我问她,你爱我吗?”

瑟雷与艾缪对视在了一起,艾缪完全被瑟雷的故事吸引住了,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期待瑟雷之后的话。

“她说我是个有趣的人、可恶的人、有些古怪的人。

她还说我是个可怜的人。”

瑟雷沉默了下来,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言语里带起了阵阵酒气,明明很清醒,言语却带着一股醉鬼的感觉。

“我以为她要拒绝我了,结果她说她爱我。”

瑟雷想了想,“这太古怪了。”

艾缪说,“你开始模糊这段关系,你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最好是她不爱你,这样你就有理由从这模糊的关系里抽身而出,去狩猎下一个目标。”

“是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我受到了她的影响,这令我惶恐不已,”瑟雷说,“但我没想到,她居然说她爱我,我接着问她,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爱意,除了普通的交流外,我们就像以往那样,旅行、冒险。”

瑟雷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了我之后,她的旅行顺利了很多。”

“她是怎么回答的?”

瑟雷犹豫了一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瑟雷依旧记得她说过的话,像是烙印一样,刻进了瑟雷的脑海里。

“她说,她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抓不住我的,与其苦苦哀求,不如一开始就给我自由。

她爱我,但她不想抓住我。”

瑟雷与艾缪都陷入了沉默,周围的交谈声不断,帕尔默那破嗓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为瑟雷的回忆增添了几抹荒诞感。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回答这样的话,”瑟雷苦笑道,“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试图抓住我,只有她。

她说我就像风,人是抓不住风的,你得让它离开,如果它愿意回来,那么它就属于你了。”

“我离开了,我对我的变化产生了恐惧,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走了很远的路,游荡了几年,某一日,我再次遇到了她,我们互相聊了聊这几年的经历,接着她又离开了,她甚至没有和我告别。”

“我追了上去,问为什么不辞而别,她说只要没说再见,就总会见面的。”

瑟雷感叹着,“那一天的她很美,见到我追上来,她还笑了出来,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艾缪惊叹,“她抓住你了,瑟雷。”

“我被抓住了,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弄明白她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这一次我没能离开,而是跟在她身边,旅途中她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也从不问我究竟想什么。”

瑟雷露出困扰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我是不是中计了啊,坏男人遇到了另一个更高明的坏女人?”

“只能说算你活该了,”艾缪补充道,“也很幸运。”

“她给予了我绝对的自由。

忽然间我发现,我理解的自由变得陌生了起来,我就像无法落地的飞鸟,我开始变得恐慌,渴望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我居然反过来害怕她抛弃了我。”

瑟雷用勺子搅动着酒杯中的冰块,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我没想到,有一日我会主动递出枷锁,希望一个人能拴住我、束缚我。”

瑟雷没有讲之后的故事,艾缪大概能猜到最后的结局,瑟雷是不死者,女人终究会消逝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在瑟雷那众虚假的爱情故事里,这是仅有的、具备真挚爱意的。

瑟雷留恋着,喃喃道,“伯洛戈很像那个时间段的我。”

艾缪留意听了起来。

“他和我一样,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我选择四处闲逛,不断犯错,,而他则把自己关起来。

我想说的是,他需要点时间。”

瑟雷总结道,“给他点时间,或许你都不用发动攻势,他自己就开门投降了。”

艾缪有些感慨,又觉得有些古怪,“你是在帮我吗?”

“准确说是帮伯洛戈,”瑟雷脸上浮现起一抹怪笑,“当然,我也很好奇,伯洛戈如果坠入爱河,会是副什么模样。”

艾缪鼓起勇气,直白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是个聪明人,虽然有些时候很迟钝,但我想,他应该知道我的爱意。”

“我想也是,所以我说了,他需要点时间,来弄明白这些事。”

瑟雷知道,自己和伯洛戈相似,但又截然相反,瑟雷无所谓对错,只顾着自己,伯洛戈渴望高尚的品格,不愿犯错,所以犹豫不决。

艾缪坐直了起来,她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伯洛戈的事,随后她又看向了瑟雷,紧盯着他。

“还蛮令人意外的,瑟雷。”

“怎么了?”

“我以为你的情感史会是一团乱糟糟的故事,里面充满了欺骗与背叛。”

“怎么在你看来,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啊。”

“嗯?你觉得自己不是吗?”

瑟雷刚想反驳,紧接着他想起了许许多多凄惨的画面,女人们的脸上染血,祈求又憎恨地看着自己。

他轻声感叹,“是,何止是十恶不赦啊……”

“我时常为那时的自己感到愧疚、抱歉,”瑟雷显得疲惫了许多,“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是头恶狼,恶狼又怎么会在意小绵羊在想些什么呢。”

艾缪又问道,“那你付出了代价吗?”

“你是在审判我吗?”

瑟雷没有辩解,他低声道,“我付出了代价,但我还没受够所有的刑罚。”

悲伤的氛围从瑟雷的身上扩散,他对艾缪所讲的,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这位夜族领主的经历远比艾缪所能预想到的要更加复杂曲折。

瑟雷的爱情故事只是他人生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永夜帝国的扩张与毁灭,和这些罪孽相比,瑟雷的这些行事,反而变得不值一提。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一氛围,他坐在了另一边,帕尔默醉醺醺地发问道。

“伯洛戈晋升成功了,那么他的秘能会演变成什么样?”

帕尔默很好奇,好奇于那属于负权者的宏伟之力。

(本章完)

第710章 无限狭锐

“以上就是我在以太界内的所见所闻。”

伯洛戈站在长桌之前,身心俱疲地说道,“关于这部分的情报,我已经向决策室转达过了。”

说完这些,伯洛戈一屁股回椅子上,拿起桌面铁盒里的药剂,里面飘荡着银色的璀璨星光。

伯洛戈将芒银的灵魂注入体内,灵魂的充裕感令伯洛戈感到一阵安宁,玛莫说自己精力与体力消耗巨大,这样会令他感觉好一些。

将空药剂丢在一旁,伯洛戈看向前方,长桌的两侧坐满了年迈的学者,他们和玛莫一样,一个个都老的不成样子,各个坐在轮椅上,轮椅的背后像是旗帜般,插着一根根输液架,花花绿绿的吊瓶挂上面。

高度萎缩的身体被隐藏在了红袍之下,金丝穿插编织在衣袍的边角,以彰显他们地位的尊贵。

这些学者还算不错的,他们只是身体机能衰竭,还不至于死去,有那么几个学者他们的器官已经被移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内脏。

有名学者的轮椅极为巨大,密密麻麻的线缆从他的腹部里延伸而出,接入轮椅后嗡嗡作响的机器里,像是外置了一套循环系统,以维持他的生命。

另一名学者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向伯洛戈投来视线,他的一只眼睛深深地陷入了眼眶内,另一只眼睛则是缓慢转动的机械眼球,和艾缪那经过装饰优化的双眼不同,这枚机械眼球秉持着粗犷风格,缝隙里缓缓地渗出机油,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从颠倒厅堂离开后,伯洛戈一刻不停,就被玛莫带来了学者殿堂的会议室内,和这些垂垂老矣的学者们进行行动报告。

这些老家伙们都是秩序局的珍贵资产,可以说,正是这群半死不活的家伙们,依靠着那双枯朽干瘪手,推动了秩序局、乃至整个世界的炼金矩阵技术。

会议室内粗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警报声响起,提示某位学者的他的心率过快,亦或是激素超标。

和这些人比起来,苍老的玛莫反倒显得年轻了起来,至少他不是很需要轮椅来行动。

在会议室外,医疗团队早已就绪,但他们不是为了及时进行医疗抢救,而是避免这些学者脑死亡,对于众者而言,他们每一个都是极其珍贵的数据库与计算单元。

在伯洛戈快要失去耐性之际,这些学者们像是讨论出了个结果般,其中一人开口道。

那名学者不是在开口,他的喉咙完全切开了,皮肤上附加了一个气阀,像是通过它直接呼吸,根据喉咙的震动,尖锐的电子音从他轮椅下的音箱里广播出来。

“伯洛戈·拉撒路职员,感谢你的奉献,你可以休息了。”

伯洛戈站起身,冲着学者们行礼,他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尚未关上,那名学者又再次说道。

“我希望各位能保持理智,如今这番岁数了,我不希望失去其中的某一个。”

学者们一并点头肯定,下一秒海潮般热烈的讨论声从会议室内响起,扭曲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像是群魔的盛宴。

已经快要老死的学者们扯着嗓子大喊,维生设备发出阵阵警报声,也被他们忽视了,有那么几个过于激动,脑袋一歪没了声息,如果不是能听到粗糙的呼吸声,其他人还以为他死掉了。

这些事没有引起伯洛戈的注意,这时他已经走出很远了,学者殿堂内十分寂静清冷,这个部门虽然说是研究机构,但因种种因素的存在,这里更像是一处墓地,埋葬着将死的学者们。

“执掌大旗。”

伯洛戈自言自语,在时间的帮助下,伯洛戈将压力慢慢地消化掉,感谢于他那扭曲的心理,伯洛戈再一次萌生了救世主精神。

宇航员说自己并不特殊,哪怕不选择自己,也会有下一个选中者的出现,他可以是任何一人。

这冷漠的答复让伯洛戈恍惚了一阵,但在脱离了虚无之间,与众者对话、加上自己的冷静思考后,伯洛戈重整了自己破碎的思绪。

最初伯洛戈入职时,在他的心理评估一栏里,有着医生着重强调的几点。

有些自恋,有些固执,再加上一点救世主精神……

伯洛戈的意志与他的不死之身一样强大,仿佛是不可击倒般,他再次挺起了胸膛,他喃喃道,“就算我不是命定的救世主又如何?”

怪异的微笑在伯洛戈的脸上浮现,他眯起了眼睛,冷峻锐利的气质从他的身上蔓延,一时间伯洛戈像是故事里的大反派。

“我什么时候需要魔鬼的认可了。”

伯洛戈固执地说道,“我自己觉得我是,我就是,你们这等肮脏的东西,也配决定我是什么吗?”

抬起手,炼金矩阵的辉光布满了伯洛戈的手臂,繁琐的光轨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杰作。

青色的微光映亮了伯洛戈的脸颊,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阴冷的气质,伯洛戈能感到自身从未有过的强大。

以太界与宇航员占据了伯洛戈太多的思绪,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身披红袍,负权的主教。

在这第三年,伯洛戈成为了一位负权者,位于超凡阶梯的第三阶,翻越过了阻隔的分水岭。

纯粹的以太无声流淌,支配的力量沿着伯洛戈的血管一路狂奔,壮大后的炼金矩阵尚未定型,等待着伯洛戈的编织,以令炼金矩阵朝着他预想的姿态生长延伸。

秘能尚未更迭完毕,但伯洛戈已经察觉到了身体上传来的异样,自身的力量感要比先前充盈太多,各个感官也变得极为敏锐,变化最大的是对以太的亲和度。

伯洛戈觉得自己只要再精进几分,就能掌握以太感知这一以太极技,自身领域内,所有的以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然后是最为重大的改变。

以太化。

凡性的血肉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但伯洛戈才成为负权者几个小时而已,身体的以太化程度微乎其微,想要有明显的变化,还需要时间的累积与以太的亲和的冲刷。

伯洛戈缓缓地握紧了拳头,释放自身的以太,周围的地面碎裂、崩塌。

这里是学者殿堂,更是垦室,强大的虚域填满了这里的每一处,哪怕是负权者也难以撼动垦室,坚固如铁铸般的垦室,却在伯洛戈的力量,臣服于他。

力量的扩展只持续了几秒而已,伯洛戈还不想引起垦室的注意,力量衰退的同时,四周的砖石开始自愈,拼凑回原本的模样。

霸主·锡林。

伯洛戈炼金矩阵的源头之躯。

伯洛戈一直有种遗憾感,他没有见过活着的锡林,也没见过他真正施展这股力量的姿态。

许多超凡势力里,都具备着几套高度成熟的炼金矩阵,经过数百年的迭代,前人的无数次试错下,炼金矩阵已经被优化到了极限,而以这绝对完美、在狭锐与阔钝之间取舍的路径,便被称作完美路径。

帕尔默所行的风肆之路,即克莱克斯家的完美路径,这可以令“风源”的力量发挥至极限。

伯洛戈和这些具备累积的人不同,他的前路只有锡林一个人,他还战死了,伯洛戈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来令自身的炼金矩阵朝着某一方向生长。

他大步朝着实战室走去,行动的途中,伯洛戈回忆起自己前几个阶段的晋升倾向,以及战斗中遇到的种种问题。

从秩序局对锡林力量的记述来看,伯洛戈推断锡林力量的倾向为阔钝,也只有通过阔钝,将力量无限扩张,才能瞬间引起那么大规模的灾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伯洛戈发觉无法自己重走、哪怕是模仿锡林的路,因为他从一开始走的就是狭锐倾向。

“也没必要模仿他……”

伯洛戈不会被打倒,他只是需要点时间,让自己想明白一些事,重新振作起来。

负权者的力量给予了伯洛戈一股油然而生的自信,手握力量的感觉如此令人着迷,既然已经走上了狭锐之路,伯洛戈觉得不妨一直走下去,就像自己晋升祷信者时想的那样。

极化之路。

在一个倾向中走向绝对的极端,而现在,伯洛戈对于接下来的极端化,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更狭窄、更锐利、更微观……”

伯洛戈低声呢喃着,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体表尚未定型、仍在不断变化的炼金矩阵,就像晕染开的墨水,无数游弋飘荡的丝线,它们的变幻开始迟缓起来,浮动的光芒高涨了一瞬,紧接着沉寂下去,没有丝毫的星光流露。

伯洛戈经常陷入精神内耗之中,因他像个病态的暴君,想要把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中,而那些不受掌控的东西,总是令他倍感不安。

抓住事物的本质。

力量的本质。

生长于灵魂之中的炼金矩阵进一步扩张,撑起的枝干没有向四周蔓延,反而开始收拢,宛如一根撑起天地的石柱,化作笔直的巨木。

伯洛戈睁开了眼,体表再度泛起微光,只是这一次游弋的纹路完全凝固、停留在了原地。

高浓度的以太留存于炼金矩阵之内,它们开始溢散,身上冒出了阵阵以太高度凝聚的水珠,它们团在一起、升腾着,像是过热后散去的蒸汽。

伯洛戈保持着高度亢奋,几分钟后他抵达了空荡荡的实战室,有垦室的保护下,在这里伯洛戈怎么大肆开火都没有关系。

每次晋升后,伯洛戈也是在这里,测试起自己的新秘能,看它是否如自己预想的那样,成长为自己想要的力量。

伯洛戈深呼吸,以太在体内激昂流淌,汇聚在一起,而后迸发。

负权者阶位的力量瞬息爆发,扩张的以太在伯洛戈周围数十米的距离形成了一片领域,不像釜薪之焰时,有具体的焰火来彰显力量的轨迹,这一次它无声无息,以太渗透地面,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

伯洛戈站在原地,仅仅是一个念头、一个心思,石柱崩碎,一根根尖刺拔地而起,这一次伯洛戈的统驭完全无视了空间限制,以太无声渗透,便可以进行操控。

一枚尖刺在伯洛戈的眼前升起,它刺穿了伯洛戈的手心,鲜血流淌了出来,却未滴落,而是扭转凝聚、塑形,一把血刃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统驭之力再次突破限制,伯洛戈不再局限于固态之中,液态也被他纳入统驭范围。

甩手舞出几道猩红的剑花,伯洛戈单膝下跪,手掌按压在地面上,血剑插入地面之下,接下来他要尝试另一股力量。

对液态物质的统驭,只是秘能进阶后的限制解除,伯洛戈真正在意的是自己极端狭锐后,所能运用的力量。

伯洛戈专注于以太的延伸,它渗透进了垦室之中,伯洛戈能隐约地看到无数光芒编织成大网,而自己的以太正高歌猛进,渗透进其中,越过层层防线。

短暂的僵持后,遭到压制的以太得到了释放,伯洛戈的力量穿透了层层防御,他做到了。

一瞬间,这片区域不再受到垦室的支配,而是转入了伯洛戈的指挥权下。

继续极化之路后,伯洛戈为自己制定的倾向即是强夺篡取,经过短暂的对抗,他成功夺过了这片区域的支配权,将它们纳入自己的统驭之下。

可这还不是伯洛戈秘能的极限,如果这样的力量作用在敌对凝华者身上呢?

只要伯洛戈能够接触到对方,保持足够近的距离,伯洛戈有信心击溃对手的矩魂临界,彻底支配他体内的以太,然后……

猩红的血刃将从对手的体内爆发。

“秘能·统辖敕令。”

这是伯洛戈为这一阶段秘能,所取的名字,只是不等他沉浸于那血腥的幻想中,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垦室发觉了这片区域的失控,它将伯洛戈视为了入侵者。

海量的以太填满了四周的墙壁,疯狂加固着垦室,伯洛戈只觉得自己是在训练秘能,可对垦室而言,它察觉到仇敌的归来。

那名本该死去的仇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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