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局势变化

洧水北岸的空旷原野上,喧嚣声直上天际。

数千贼军被打得土崩瓦解,向后溃去。

一开始,溃军只散成了几部。

但随着银枪军的奋勇追击,敌军越散越离谱,从千余人一股变成几百人一股,再变成百十人一股。到了最后,三五成群的溃兵都出现了,崩得实在厉害。

没有人试图收拢溃兵,现在也不是时候。

王桑在亲兵簇拥下策马狂奔,后面还跟着几匹空马。

常粲带着府兵上前追击,大声呼喊“莫走了王桑”。

王桑心中发急,回首一箭,没中,但也吓了常粲一跳。

前面出现了一股溃兵。

王桑拨转马首,朝人相对较少之处冲了过去。

“嘭!”挡路之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王桑用力夹着马腹,死命逃窜。

就这样冲出去百余步后,终于摆脱了大群的溃兵。

王桑向前望去,只觉豁然开朗,顿时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数十骑从左前方直冲而至,当先一人身材高大,臂力惊人,挥舞着一杆特别粗长的马槊,一个照面就扫倒了两人。

“刘灵!”王桑瞪圆了眼珠子,满眼不可置信。

“哈哈,王桑,随我去见君侯。”刘灵拍马而前,马槊一捅,然后抓住王桑侧身而避的机会,像抓小鸡仔一样将王桑拎在手里,横掼于马背之上,一溜烟闪人。

王桑的亲兵怒喝连连,策马追上上去。

刘灵懒得和他们动手,直接兜了一个圈,将追兵引到府兵附近后,消失在了人群后方。

“嘭!”当王桑被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时,邵勋惊讶地看了刘灵一眼,问道:“这便是王桑?”

“回禀君侯,这便是王弥从弟王桑了,伪汉平北将军、散骑常侍。”见到王桑想要起身,刘灵一脚踩住他的背部,恭声回道。

“之前平北将军是你吧?”

“正是。”

邵勋点了点头。

刘汉官爵不值钱,去了就有,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平晋王、灭晋大将军、安东大将军、平北将军等等,仿佛不要钱似的往外批发。

王桑本事有限,最开始就只封了個散骑常侍这种比较虚的官职,还是看在他堂哥王弥的份上。

若非刘灵被俘,平北将军空了出来,王桑还不一定轮得到。

连不要钱的将军都混不上,王桑也是够菜的,这让邵勋对他有些轻视。

你他妈连赵固都不如啊。

“带下去,好好审讯一番。”邵勋说道:“审完之后,伺机槛送洛阳。”

“遵命。”几名亲兵涌了上来,先将一团破布塞进王桑口中,免得他出口污人,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其拖走。

“迅速打扫战场。”看着王桑挣扎远去的身影,邵勋说道下令道:“全军前往新郑故城,休整三日。”

“另,着颍川陈良辅再送一批粮草过来。”

击破王桑所部后,南下豫兖掳掠的贼人应当会有所震慑。

大冬天的,他们的粮草供应并不充分。眼下能抢已经抢了,再耗下去,也很难抢到更多,僵持之下,或许会退兵。

这就达到目的了。

******

坐镇洛阳的刘曜等了好几天才得到消息。

没办法,他们的信使必须先向北过黄河,绕道汲郡、河内,然后再南下洛阳。

或许也可以尝试穿越嵩山山脉,但山中土匪众多,更有不少流民聚居成坞,少数几个信使通过的话,危险性太大,一不留神就消失了。

信使抵达西明门外时,正值王弥、赵固连派使者请求撤退。

刘曜思虑了很久,最终同意他们在洛水河谷休整,但没允许撤退。

他明白二人的处境。

先攻云中坞,屡次不克。赵固部死伤超过两千,王弥部死伤亦不下千人。

战至此时,不是打不下去,是真的没必要。

地势如此险要,对方一个人可以换你好几个人,亏得很。

总体而言,洛水河谷大半月,只捞到了三千多人口和少量粮食,整体而言是入不敷出。

这一路,其实可以撤了,但刘曜不敢下命令,还得奏报平阳,听听天子的意见。

至于他刚刚收到的王桑部损失大半,只跑出千余人的消息,则不是很在乎了。

南下劫掠遇到邵勋,算他们倒霉吧。

真正让刘曜起了撤兵心思的,则是来自代北的败报。

刘琨为了报仇,卑辞厚礼游说鲜卑拓跋猗卢以请兵。猗卢许之,派侄子拓跋郁律率二万骑兵相助。

鲜卑凶猛,大破匈奴铁弗氏及白部鲜卑,攻入其营地,大肆屠戮。二部抵挡不住,一边向平阳求救,一边率众西逃,渡过黄河,跑到了上郡地界——铁弗氏匈奴和白部鲜卑去年还归附刘琨,被刘聪征服后转投刘汉。

拓跋鲜卑立下如此大功,刘琨欣喜若狂,表奏猗卢为大单于、代郡公。因洛阳被封锁,奏章送不进来,尚未得到朝廷回应。

但拓跋猗卢当真了,并以封地和部落草原相距甚远的关系,率万余落入雁门。

很显然,中原的土地再不好,也比草原强。一万家部落也不是拓跋猗卢的全部本钱,只不过是他派来占坑的人罢了。

王浚对刘琨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十分不满——代郡地属幽州——坚决不同意,于是和拓跋鲜卑大战,败退而回。

至此,拓跋鲜卑重心已移到云中、雁门、代郡一带。

这是一片还算不错的土地,宜牧宜耕。在唐代,更是设立了大同军节度使,驻云中,节制草原诸部,拓跋猗卢甚至比大同军还多了个代州——西晋代郡在唐代为蔚州,雁门郡在唐为代州。

刘琨或许也意识到把拓跋鲜卑养得太肥了,不是很合适。

但人家也不是傻子。拓跋猗卢和刘琨是结拜兄弟,我拿点兄弟的土地怎么了?为你打那么多仗,流那么多血,你就想撇清了?

刘琨没有办法,只能把刚从匈奴手里收复的雁门北部诸县百姓内迁,毕竟他以后还要向拓跋鲜卑借兵呢。

刘曜对刘琨的烦恼不感兴趣,他只知道雁门郡丢了,白部鲜卑、铁弗匈奴跑到了河西。虽然仍向平阳称臣,但实力大损,短期内出不了多少兵为朝廷征战了。

他现在更担心拓跋鲜卑不知足,再入新兴郡乃至太原北部,这就要威胁到匈奴的牧地了。

他有了很强烈的退兵心思。

二十一日,河内王刘粲抵达西明门外大营。

“士光,我已决意退兵。”想了几日后,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刘粲一点不意外,只问道:“可是因粮草不足?”

“旱蝗交加,粮草从来就没足过。”刘曜苦笑道:“营中只够吃十余日了,你那边呢?”

“差不多吧。”刘粲回道:“石勒没点粮草?”

“他还不如我呢,最多支持十日,就得回邺城就食。”刘曜说道:“抢也没抢到多少,入不敷出,这仗我是打不下去了。”

刘粲无话可说。

去年打洛阳,最后也是因为粮尽退兵。

这两年是真的难,坞堡帅们也强硬得要死,不是他们突然变得勇猛了,而是真的拿不出太多粮食。

道路两旁,到处是僵卧于地的饿殍。

只要你肯施粥赈灾,想要多少兵都没问题,无奈所有人都变不出粮食。

这仗,确实也就这样了。

“明年还来不?”刘粲觉得有些可惜。

洛阳啊,天下中心。

别说阿翁(刘渊)临死前念念不忘了,他也很向往啊,将其攻克的冲动非常强烈。

“再说吧。”刘曜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他内心之中觉得没必要了。

只要洛阳不缺粮,就很难拿下来,就如此番出征一样。

或者晋国禁军出城野战,但这似乎也无可能。

总之难了。

“伊阙以南,听闻有广成泽、梁县、襄城等郡县,安定多年,颇为富庶。”刘粲说道:“若能冲过去掳掠一番,当大有所获。”

刘曜摇了摇头,他不是很相信。

旱灾、蝗灾是大范围的,不可能不影响当地。

纵然比其他地方好一些,也强得有限。邵勋的存粮,多半也快要见底了。

这仗打得双方都是精疲力竭,必须休整一番了。

“明年我属意攻关中,河内王觉得如何?”刘曜问道。

“若始安王为大都督,我愿领兵为先锋。”刘粲说道。

刘曜轻轻一笑。

河内王虽然是皇子,但并非太子。大汉也没有太子,只有皇太弟(刘乂)。

当日天子既然在众人面前亲口许诺,待北海王长大后,便将皇位还给他,这事就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北海王现在已是皇太弟,大汉储君。

或许,河内王也很失望吧?

或者,有那么一丝野心,想要多立点功劳,将来挤掉皇太弟,当皇太子?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甚至是大有可能。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

天子登基后,不太可能亲征了。今后领兵打仗的,除了呼延氏贵人外,便只有刘氏宗亲了,河内王机会很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刘曜最后看了一眼洛阳。

西明楼上似乎也有人登城眺望。

“先让你暂时得意一会吧。”刘曜暗忖:“说不定哪天伱们就自己内乱了,届时取洛阳将不费吹灰之力。”

(本章完)

第329章 新战术

邵勋一直在新郑故城等了五六天,才收到了第一批粮草。

他也没白拿颍川士族的东西,缴获的财物送了一批给颍川士族,让他们自己分,也算是一种买粮行为了,虽然人家多半不想卖。

而这个时候,敌军也在频繁调动。

正如王秉在外黄县看到的那样,一批又一批的匈奴骑兵聚集起来,奔往新郑故城方向。

正准备出发东行的邵勋见了,下令停止进兵。

新郑故城不大,又因废弃多年,残破不堪,但仍有一定的遮风挡雨的作用。

十一月二十一日,邵勋登上了城头,看着野外越聚越多的骑兵,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骑兵多集中在西、北、东三面,独空出南面,似乎在鼓励邵勋率部撤退。

骑兵后方,还有步卒在艰难转运粮草。

“这是打算与我耗么?”他皱起了眉头。

现在又回到去年面对刘聪时的情形了,匈奴依仗骑兵优势控制原野,遮断信息,不让你和外界联络。

当时邵勋有明确的目标,即挺进洛阳,故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前进,最终抵达城下。

现在呢?目标是什么?

新郑故城西北方,逯明领着一支骑军,且战且退,奔向一处地势较为起伏的缓坡地带。

快要靠近时,桃豹在高坡上大声道:“别演了,人家没追过来。”

逯明扭头一看,数百府兵已经拨马回转,奔回了新郑故城。

他顿时泄了气。

他们所在的这一片,许是因为靠近山区的缘故,地势相对起伏。

这种地形固然对骑兵不太友好,但对赖以冲锋近战的骑兵则更不友好。

地形越复杂,骑射骑兵越占优势。

地形越简单,骑射骑兵也越占优势。

听起来有些矛盾,其实很简单——

复杂的山坂丘陵之上,双方都冲不太起来,这时候更考验的是骑术。

汉时晁错就提了几条匈奴骑兵占优势的地方:“上山下坂”、“出入溪涧”、“险道倾仄”。

这些地方需要更高超的骑术,适宜肉搏冲锋的场景不多,不容易被冲击骑兵抓住,利于匈奴人拉开距离,“且驰且射”。

其实就是发挥匈奴人骑术高超、箭术精准两大优势,让擅长肉搏的中原骑兵有力没处使,符合“扬长避短”的兵法要义。

当然,在山坂、溪涧之上,什么骑兵都没有步兵好使,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简单到极致的地形,比如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连河流都没几条,除了草原就是沙地,这就更适合匈奴轻骑兵兜圈子放风筝了。

最怕的就是那种相对平坦,但又有很多河流、森林、房屋、沟渠的地形。适合冲锋的场景多,还不太利于兜圈子拉开距离骑射,让骑射手们相当头疼。

今日逯明就想把府兵们引到这片起伏的丘陵之上,然后用骑射玩死他们,没想到府兵不上当,追了一阵就撤回去了,为此还让他被桃豹嘲笑了一番。

“大将军来不来?”逯明下了马,问道。

“尚未得到准信。”桃豹叹道:“不过来又如何?有粮吗?”

逯明亦叹了口气。

今年五月与邵勋交手过一次,为蝗灾所阻,匆匆结束。

可以说,这是一次不成功的军事行动。

战后总结时,大胡却连声安慰众人,说他已经找到了击败邵贼的方法。

众人来了兴趣。

大胡将他琢磨的办法说出来后,众人神色大振,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完善细节。

今日一试,果然有用!

所以他迫切希望大胡赶紧过来,把那两万骑都带上。

有三万骑兵在手,哪怕只是一人单马、没甚甲具的轻骑兵,只要运用合理的战术,一定能让邵勋吃个大亏。

但现实问题也摆在面前:粮食够吗?

“夏天来,有蝗灾。冬天来,又缺粮。邵贼运气就这么好?”逯明越想越气,拔出腰刀,重重斩在一丛灌木上。

“这就是命。”桃豹笑了笑,道:“好不容易抓住邵贼了,但咱们却耗不过他,唉。不过没关系,明年再来。好好设个套,把邵贼支到百十里外,然后慢慢往回爬吧。”

“哈哈。”见桃豹说得有趣,逯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用兵之道,就在于扬长避短,避实就虚。

邵贼的银枪军、府兵能打,我不和你打就是了。

你总有弱点,总有遮护不到的地方,我们盯着这些地方打就是了。

“今日就算了。明日我去,再诱一诱他的骑军。”桃豹说道:“邵贼养骑兵不易,能多耗掉一个都是好的。如果能全部耗光,明年就好打了,说不定有机会让邵贼忙中出错,歼灭他的银枪军。”

“银枪军啊……”逯明有些呻吟:“这些人在漫天喊杀声中都能倒头就睡,最长的当了六七年兵了吧?想歼灭他们,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慢慢来嘛。”桃豹笑道:“明日先试一试。”

“也对。”逯明点头道。

接下来的几天,对双方而言都很奇怪。

石超自陈留南下,进入阳夏地界。

他带了万余步卒、一千骑军,将阳夏县城团团围困了起来,因为他听说城里聚集了不少所谓的“屯田营”。

战斗持续了四五日,始终没能克复。

邵勋率部离开新郑,依靠车辆庇护,向东前往尉氏。

逯明、桃豹等人统率的骑军就像苍蝇一样,死死跟在后面,反复袭扰,不断阻滞。

他们甚至还提前派人在前方挖路,破坏桥梁,总之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制造障碍。

第一天行军,大部队只走了十里。

第二天,十三里。

第三天,十七里。

三天下来,邵勋心中有所明悟:匈奴人也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不断改进,不断进步。

敌骑这個样子,更像是在给某支部队做掩护。

他不得不承认,掌握大量骑兵的一方,确实可以有效迟滞以步兵为主的一方。

他更不得不承认,人是会进步的。

他拿出了车阵,在去年冲破了匈奴层层阻截,有点出其不意的意思。但到了今年,匈奴人似乎已经琢磨出了一点对付他的办法。

三天才走了四十里,这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十一月二十九,大雪纷飞。

之前一直盯着他们的匈奴骑兵忽然撤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是太冷了,或许是粮食不足,或许是完成了任务,总之他们跑了。

第二天,邵勋率部收复了曾被敌人攻占的尉氏县。

石超攻阳夏不克,损兵折将,再攻袁氏坞堡,又不克。眼见军粮将尽,最后只能退兵。

临走之前,他泄愤似地毁了一些灌溉水渠,将菜畦中的水井堵塞,再放火烧了部分屯田营队百姓的房屋,然后经梁国匆匆撤退。

至此,虎牢关以东的战事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这个结局,对双方而言都不满意。

邵勋看到了巨大的危机。

匈奴人则消耗了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粮食、牛羊,且损失了不少步骑兵马,到最后也只能灰溜溜撤退,一无所获。

明年,他们或许不会再来了。

春天牧草尚未彻底返青,更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都愁粮食,别说匈奴人了。

夏天或许有草料了,但他们又何必来打洛阳呢?

或许,从明年开始,他的主要作战对象将变成石勒了。

数日后,正当他率众北上浚仪,顺便清扫可能存在的残敌时,虎牢关以西传来消息:匈奴大举退兵,经弘农、河内,兵分两路而撤。

他立刻调转方向,往荥阳方向而去,这个时候,他遇到了匆匆追来的王秉。

“君侯。”下马之后,王秉直接大礼拜倒于地,泣道:“司徒薨了。”

“嗯?”邵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想起“司徒”是指司马越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丰富。

王秉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邵勋却已经敛容沉思。

“何时薨逝?”他问道。

“有半个月了。”

“你西来何意?报丧么?”

“愿接世子回徐州。”

“不妥!”邵勋下意识说道。

王秉心中咯噔一下,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邵勋不愿放人。

邵勋皱起了眉头。

王秉说接世子走,但哪有那么简单?王妃是不是也要跟着走?这——怎么可以!

邵勋定在那里,久久不语。

王秉心中焦急,默默起身,说道:“世子得君侯庇护,承情已久,心中感激不尽。若能接回徐州,将来必与君侯结好,守望互助,一同为朝廷藩篱。”

邵勋已经稳住了心神,看了眼王秉,作色道:“你们啊!知不知道,这是要害世子啊!”

王秉连忙辩解:“我等皆对天发誓,愿奉世子为主,人所共见。”

“你们发誓?”邵勋冷笑一声,诘问道:“范县那些兵马的老底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东海王国军还剩几人?”

“三千上下。”

“最可靠的,就只有这三千人罢了。”邵勋说道:“剩下的兵,要么出身乞活军,要么来自豫、兖二州。我就问伱?乞活军听话吗?”

王秉不语。

“豫、兖二州之兵,有些是司徒生前招募的,有些是二州士族豪强部曲,我再问你,他们听话吗?”

王秉招架不住,强辩道:“我等以军法约束许久,自然听话。”

“别这么自信!”邵勋拿手指点了点王秉的胸膛,毫不客气地问道:“张方怎么死的?”

张方当然是被郅辅杀的,这还用问?王秉刚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郅辅为什么能杀张方?且杀完人后,还能大摇大摆离开?如入无人之境?

这个问题很值得深思,它和你的根基息息相关。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了。”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和我回趟洛阳,见一见王妃和世子再说。就算要带世子回去,也不是这么个带法。”

“也好。”王秉点了点头,应道。

此番西来,本来就要面见王妃和世子。若非遇到战乱,这会他已经到了。

了却心头一桩大事后,他又问道:“君侯这是大破贼军,收复了陈留?”

“谈不上大破。”邵勋摇了摇头,突然问道:“你认不认识王幽州?”

“王浚?”王秉摇了摇头,道:“素无来往。”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此人心高气傲,目无余子。君侯又大大得罪过他,怕是不会有好脸色。”

邵勋暗暗皱眉。当年长安一役,遗祸至今啊。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若无那一次抢来的马匹,这次就不可能一人双马,截住王桑所部。

这批鲜卑马,虽然都渐渐老迈不堪,无法再作为战马冲阵了,但依然在他的军事体系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有利就有弊,世间哪有光拿好处不付出代价的事情呢?

男子汉大丈夫,也不应处处投机取巧。

石勒的新战术,他再想想别的办法对付,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三十日,大军启程开往荥阳,阻吓敌军的同时,顺道经虎牢关入洛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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