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推荐一个亲戚

重装办的这一次招标,刷新了很多人的三观。一些业内大牛惨遭淘汰,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字辈却获得到了资助。海东省一家名叫“山研化工装备技术服务公司”的民营企业居然也拿到了一个课题,而且此事还登上了报纸,惹得许多在体制内不得志的科研人员心痒难耐。好几家业内响当当的研究院因为申请的课题水平太低,连一个项目都没有拿到,被各自的上级机关好一通批评,许多大腕都闹了个灰头土脸。

来自于方方面面的说情和抱怨让经委和重装办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吴仕灿更是焦头烂额,扬言要和他割袍断义的老朋友不下二十人,如果这种古老风俗没有在破四旧的时候被破掉的话,吴仕灿早就衣不蔽体了。当然,积极的影响也是有的,毕竟圈里的人都不傻,知道那些被淘汰的项目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被资助的项目有多大价值。许多人都意识到,重装办做事是认真的,也是公正的,除了那些不要脸的学阀之外,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看到一个公正的评价机制的。

京城工业大学的金属材料专家蔡兴泉也参加了这次招标,他申请的“30万吨氨合成塔厚壁压力容器焊接工艺研究”课题获得了基金的资助。按照项目招标要求,他要在两年内完成SA508Cl3和15CrMo异种钢的焊接工艺评定、焊接冷裂纹敏感性、焊接接头回火脆性、焊后热处理规范选择等方面的研究,涉及到许多国际先进技术的消化吸收和再开发,难度不小,同时也有着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接到项目资助的通知之后, 蔡兴泉马上开始组建自己的课题组。他邀请了好几位系里的老师加盟, 又组织了十几名博士、硕士研究生作为研究助手。看着整理好的课题组名单,蔡兴泉总觉得还有一些欠缺,坐在办公室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时候, 一名学生在门外通报道:“蔡老师, 有人找您。”

“哦,那就请他进来吧。”蔡兴泉收起名单, 随口吩咐道。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笑呵呵地向蔡兴泉打着招呼:“蔡教授,您好, 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蔡兴泉愣了一下, 旋即就想起来了,不由得站起身迎上前,一边与对方握手,一边笑着说道, “哦,你不是重装办的冯处长吗,今天怎么有空到工业大学来了, 是有什么指示吗?”

来访的正是冯啸辰, 蔡兴泉去重装办答辩的时候与他见过面。因为冯啸辰显得很年轻,却已经是副处长,所以蔡兴泉对他有些印象。见冯啸辰到自己办公室来, 蔡兴泉有些诧异, 还以为对方是来检查工作的。

冯啸辰与蔡兴泉握过手, 在蔡兴泉的招呼下坐了下来,然后笑着解释道:“我今天是到你们科技处去联系工作的,主要是落实一下工业大学承接的几个项目的条件保障问题。刚从科技处出来, 路过你们材料系,就专程过来拜访一下蔡教授了, 蔡教授不会怪我太唐突吧?”

“哪里哪里, 我们随时都欢迎冯处长来检查工作呢。”蔡兴泉应道,心里却依然在嘀咕着, 对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呢?

“我到蔡教授这里来,主要是来了解一下蔡教授承接我们的课题有没有什么困难,看看我们重装办能够帮蔡教授提供点什么条件。此外嘛,就是有点私事, 想请蔡教授帮忙。”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困难嘛,肯定会有不少的, 不过目前课题研究还没有开始, 也不好说需要重装办提供什么帮助,以后遇到具体困难了, 我们肯定会去麻烦冯处长的。至于说冯处长说的私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肯定义不容辞。”

蔡兴泉不明就里,只能敷衍着回答道。在他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快,冯啸辰这种走后门的方式, 实在是有些太嚣张了。自己刚刚接了重装办的课题,他就找上门来让自己帮忙解决私事, 这个年轻人就如此不计较自己的小节吗?

他嘴里说着义不容辞, 心里却有另外的盘算。如果冯啸辰说的私事无伤大雅, 不是什么特别原则性的问题, 他出于与重装办第一次合作的考虑, 也就顺手帮他解决了。但如果冯啸辰的要求太过分,他则非但不会帮忙,还得向重装办的领导反映一下,让重装办好好打击一下这种不正之风。

冯啸辰像是没有听出蔡兴泉话里的不悦一般,自顾自地问道:“蔡教授,我记得您负责的课题是厚壁压力容器的焊接工艺问题,这种课题免不了需要做焊接实验吧?不知道您的课题组里,有没有合适的电焊工呢?”

电焊工?蔡兴泉心中一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到的欠缺是什么了。没错,要做厚壁压力容器的焊接工艺研究,他的课题组里的确需要一名技术过硬的电焊工。他自己和他的几个学生都是会用电焊的,但技术上只能说是勉强过关而已,算不上是熟练工。他要开发一种新的焊接工艺, 实验过程中电焊工的技术非常重要,如果电焊工不能准确地领会工艺要求,高质量地完成工作,他就无法判断焊接中出现的问题到底是理论上的缺陷, 还是电焊工操作上的不足。

他刚刚组建的课题组中,做理论研究的,做实验设计的,做结果分析的,都已经有了,偏偏就缺一名能够完成实验要求的优秀焊工,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大的缺陷。

“冯处长提醒得太及时了,我们课题组里,的确是缺一名优秀的电焊工!”蔡兴泉高兴地说道,话一出口,他马上又感觉到了不对,冯啸辰并不是专门来向他提醒这件事的,而是来求他帮忙的,那就意味着……

“我想向蔡教授推荐一个亲戚,不知可以了。”

果然,冯啸辰的后一句话便让蔡兴泉感到为难了。

“冯处长的亲戚是电焊工?”

“是的。”

“水平怎么样?”

“非常优秀。”

“多大岁数了。”

“20岁。”

“20岁……”蔡兴泉咧了咧嘴,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这么年轻能有多高的技术,不会是想到自己的课题组里来镀镀金的吧?他心里满是不快,脸上则带着冷冷的笑容,说道,“冯处长,课题组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还得听学校的。电焊工这件事,我想我们还是到校办工厂去请个师傅来帮忙,就不麻烦冯处长的亲戚了。”

冯啸辰笑嘻嘻地道:“蔡教授,您就不问问这位电焊工的名字吗?”

“名字?”蔡兴泉有些诧异,“怎么,我认识吗?”

“杜晓迪。”冯啸辰抖开了一直藏着的包袱。

“杜晓迪!”蔡兴泉眼睛蓦然亮了起来,他盯着冯啸辰,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的,是通原锅炉厂的那个杜晓迪?那个小丫头?”

冯啸辰笑道:“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可告诉过我,说蔡教授一直都想认她做干闺女呢。”

“什么叫一直想,她就是我干闺女好不好!”蔡兴泉满脸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他用回忆的口吻说道,“我认识她,应该是80年的事情了,那次松江省的跃马河特大桥抢修,我在现场负责设计焊接方案,她是跟她师傅一起去的。我给他们讲解,她理解得最快,悟性非常强。后来,她一个人钻到钢梁里面去焊的仰焊,全是一级焊缝。

再后来,好像是前年吧,铁道部有辆钳夹车出了故障,正好让她赶上了。当时机械部的同志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杜晓迪这个人,她的技术怎么样。我跟他们说了,别人的技术我不敢打包票,杜晓迪搞焊接是绝对没问题的。”

“然后呢?”冯啸辰笑着问道。

“然后?”蔡兴泉遗憾地摇摇头,道,“然后我还真的就再没听到她的消息了。我一直说找个出差的机会到通原去看看她,结果总找不着机会。这一转眼,也两年多了呢。对了,冯处长,刚才你说她是你的亲戚,你们是什么亲戚?”

“她是我的女朋友,算亲戚吗?”冯啸辰应道。

“女朋友?”蔡兴泉一怔之下,便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难怪,难怪,也只有冯处长这样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才配得上晓迪。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是不是耍我这个老头子玩呢!”

冯啸辰装出老实的样子,说道:“我这不是怕蔡教授坚持原则,不同意接收吗?”

“同意,完全同意!”蔡兴泉连声说道,好像怕冯啸辰反悔一般,“不瞒冯处长说,我刚才就在担心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电焊工呢,我哪想得到晓迪啊,她毕竟远在松江省嘛。怎么,她现在已经调到京城来工作了吗?”

冯啸辰道:“没有,她还在松江。不过,我和她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总是这样牛郎织女的,也不好。所以我想请蔡教授帮个忙,让她加入到您的课题组里来,这样她就有理由到京城来工作了。您这也算是成全了一桩姻缘是不是?”

(本章完)

第337章 毛脚女婿上门来

“姐夫!”

“姐夫!”

通原火车站,冯啸辰刚刚走下火车,就见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冲了过来,嘴里甜甜地叫着姐夫,忙不迭地接过了冯啸辰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行李。紧接着,杜晓迪也出现在他面前,她一边红着脸训斥着那两个孩子,一边向冯啸辰介绍道:“啸辰,这是我弟弟晓远,今年18岁,这是我妹妹晓逸,今年16岁。你别听他们瞎叫,都是你送他们的礼物闹的!”

“哈哈,叫得没错,回去有赏!”冯啸辰哈哈笑着,在杜晓远和杜晓逸的脑袋上各拍了一下,装足了姐夫的范儿。两个孩子乐呵呵地冲杜晓迪扮着鬼脸,让杜晓迪又是羞涩又是幸福,俏脸想绷也绷不住了,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开来。

在京城工业大学,冯啸辰与蔡兴泉一拍即合,蔡兴泉表示热烈欢迎杜晓迪加盟他的科研团队,不过他只能从项目经费里给杜晓迪支付工资,却无法解决杜晓迪的户口和编制问题。冯啸辰声称自己并不在乎这个,他需要的只是由京城工业大学材料系开一个借调函,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杜晓迪从通原锅炉厂借调出来, 到京城来工作,实现他那与女友双宿双飞的梦想。

除了加盟课题组的事情之外,冯啸辰还与蔡兴泉私下约定了另一件事:杜晓迪在材料系工作期间,蔡兴泉要负责安排几名研究生给她补习专业课, 等到条件成熟的时候, 蔡兴泉将招收她为自己的研究生。只要能够上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自然会有分配工作的机会, 届时什么户口、编制之类就都不是问题了。

杜晓迪进厂工作的时候, 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凭,但据她自己说, 她初中时候的成绩还是挺不错的, 只要有人给她补课,掌握高中的文化以及大学的专业课都不会太困难。冯啸辰自己前世就是一个学霸,辅导一个女友考个研究生啥的,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

80年代的研究生招生, 导师的权力是非常大的。蔡兴泉对杜晓迪的印象极好,知道她是一个电焊天才,不仅技术上过硬, 对理论的领悟能力也很强, 只要她的外语能够过关,蔡兴泉是非常愿意把她招到自己门下来的。

办妥了这件事情,冯啸辰便启程前往通原来拜访杜晓迪的家人。他要把人家的闺女拐到京城去, 总得让未来的泰山泰水先审查一下吧。

听说毛脚女婿要上门来, 杜家老两口提前十天就忙碌开了。屋里屋外都得细细打扫, 窗户玻璃擦得几乎像没有玻璃一样。家里的一些陈设也得更换,用了多年的吃饭桌子漆皮都已经掉完了,再擦洗也没用, 老两口一咬牙,到农贸市场上去扯了一块时下很流行的尼龙桌布给盖上了。吃饭的碗、喝酒的杯子、喝水的搪瓷茶缸, 都专门买了新的。得亏杜晓迪年初从海东省带回来足足2000块钱, 还有一些在日本时候节省下来的零用钱,否则光是这一通收拾, 就足以让这个经济上较为紧张的家庭陷入财政破产了。

杜晓迪对于父母的这一番安排还是颇为欣慰的,父母这样重视这件事情,说明在他们心目中冯啸辰是很有地位的,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的男友能够在父母心里获得认可。杜家老两口则是另外一种心态, 他们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份太平凡,家境太穷, 让京城的处长女婿瞧不上。

有关冯啸辰其人的情况, 他们不仅从杜晓迪那里问过好几遍,还专门向见过冯啸辰的李青山、高黎谦他们打听过。据李青山等人说, 冯啸辰是国家重点机关里的副处长,非常有能力, 而且也很受领导器重,前途无量。对于这样一个女婿,杜家老两口又欢喜又担心,欢喜之处自不必提, 担心的地方就是自家的闺女怎么能够配得上人家呢?

杜晓迪的弟弟杜晓远和妹妹杜晓逸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们只知道未来的姐夫是一个非常有能耐也非常有地位的人, 就冲上次姐姐带给他们俩的那两块德国电子表, 就足以证明姐夫非同凡响。杜晓远目前在本地的一个中专学校就读, 杜晓逸则是在上高中, 他们戴着电子表在各自的校园里出现的时候, 立马就引来了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让他们感到极其自豪。

尽管杜家老两口和杜晓迪几度呵斥,杜晓远和杜晓逸始终都是以“姐夫”来指代冯啸辰的。以他们俩乃至整个通原市所有同龄人的世界观来评价,杜晓迪傍上冯啸辰这样的京城“大官”绝对是一步登天的事情,是灰姑娘遇上了王子,这时候还有啥可犹豫矜持的……

冯啸辰到的这天,杜家老两口一早就出门买好了菜,然后在家里忙着烹饪。杜晓迪则带着弟弟、妹妹骑着自行车来到火车站等着迎接冯啸辰。杜家只有一辆自行车,另外两辆车都是向左邻右舍借的。接到冯啸辰之后,杜晓远和杜晓逸二人分别骑车载着冯啸辰的行李,冯啸辰则骑了杜晓迪的车子,载着杜晓迪, 向通原锅炉厂行去。

杜晓迪侧着身子坐在冯啸辰的车后架上,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害羞。她只觉得满大街都是熟人, 而且都在看着自己,这种错觉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她曾无数次看过通原的那些女孩子坐在男朋友自行车后座上招摇过市的场景,也一直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坐在哪个小伙子的车后座上在街头徜徉。现在美梦成真,她却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像其他那些女孩子一样,把一只手亲亲热热地勾在男友的腰上,向过往行人炫耀自己的幸福。她只能委委屈屈地用手抓着车后架,把头低得几乎要藏进怀里去了。

“啸辰,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了那么多行李,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杜晓迪看着骑行在前面的弟弟妹妹车座上的大旅行袋,没话找话地问道。

“一些烟酒布料啥的,正好带过来送人。”

“送谁呀?”

“首先当然是丈人丈母娘了,还有小舅子小姨子,你看他们俩叫姐夫叫得多顺溜,我这个当姐夫的不得表示一下?”

“你可别乱说,咱们俩还没……那啥呢。”

“呃呃,口误,口误。除此之外,还得去看看李师傅,小高、小刘,再就是你们厂领导了,这次要把你借调到京城工业大学去,还得他们点头不是?”

“厂领导那边,我爸已经去找过了,……给他们也送了点烟酒,他们已经答应了。”杜晓迪低声地说道。

关于离开通原去京城一事,杜晓迪心里很是纠结,既想去和心上人终日厮守,又舍不得离开父母以及自幼在此长大的工厂。父亲是个办了病退的残疾人,母亲只是一个家属工,而弟弟妹妹又都还在读书,杜晓迪算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她这一走,这个家可就没个能担事情的人了。

但父母对于她去京城的事情却是十分积极的,这事关女儿的前程以及终生的幸福。京城是一个全国人民都向往的所在,而未来的女婿又是一名年轻有为的副处长,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应当支持女儿到京城去。接到冯啸辰写来的信,杜晓迪的父亲杜铭华专程去找了厂长马承程和书记艾秋奇,请求他们同意杜晓迪借调的事情,同时奉上了茅台酒和中华烟作为礼物。这酒和烟还是上一回杜晓迪从京城带回来的,老杜一直没舍得享用,此时便拿出来派上了用场。

听说杜晓迪有可能被借调到京城去工作,而且是参与国家的重点项目,马承程、艾秋奇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慢说通原锅炉厂还有好几名优秀的电焊工,并不缺杜晓迪一个人,就算是杜晓迪真的不可替代,作为厂里的老领导,他们也不会耽误杜晓迪的前程。更何况,他们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杜晓迪在京城处了一个对象,是国家经委的一个副处长,年轻异常,前途无量,谁犯得着在这样的事情上为难一个普通工人呢?

冯啸辰这一次就是送借调函过来的,拿到借调函,杜晓迪就可以在厂里办借调手续了,最多再在家里过个年,她就要启程前往京城。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这一走,除了探亲之外,就不会再回到通原来了,用父母的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一去就不能回头了。

想到此,她心里又浮起了一桩心事,那也是一直想和冯啸辰商量的,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此时此刻,似乎也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她只能先把心事压回去了。

“啸辰,你看,那就是我们厂!”

前面,出现了一片用青砖围墙包围起来的建筑,杜晓迪指着那片建筑对冯啸辰喊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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