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凡有所相 皆是虚妄

此话一出。

身侧几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当日一幕。

那也是他们头一次在黑沙漠中见到那种诡异黑蛇。

睁眼为昼,闭目入夜。

这是何等惊人。

但迄今为止,他们似乎并未从它们身上见到如此可怕的能力。

除却两头大蛇略微棘手之外,蛇潮还是以数量和毒液取胜。

所以,心里始终存疑。

它们……似乎并无陈玉楼所说的那般强大。

鹧鸪哨这番言语,无疑是将思路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或许,隔绝阴阳的并非净见阿含。

而是这座大黑天击雷山?!

毕竟黑天鬼方,这四个字,与其似乎完美契合恰好对应。

“不是没可能。”

陈玉楼稍一沉思,目光微亮。

这种猜测确是他不曾想到过的。

所谓阴阳,能够引伸的含义实在太广。

天地、日月、昼夜、寒暑、春夏秋冬、人间幽冥、动静开合、依维向背以及宇宙之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其实皆可定义为阴阳者。

只不过,之前他们一心觉得,眼球图腾或睁或闭,便是昼夜之分。

“那陈掌柜,接下来是?”

见他如有所思,老洋人忍不住问道。

“进去看看再说。”

身前的石门,与击雷山并非浑然一体,门底有一只滑动的石球作为开合机关,说话间,他尝试着伸手推了下。

原本想着此地毕竟几千年不曾有人踏足。

机关可能早就腐朽损坏。

但……

稍一用力。

一阵嘎吱声响起,石门朝左边径直滑入崖壁深处。

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狭长的天然山洞。

隧洞两侧满是不知名的晶体矿石。

抬头望去,就像是长出的绒毛霉菌,在幽暗中散发出冷淡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这是?”

几人一脸错愕的看向门后,眉头紧皱。

这一切,似乎和天砖甬道壁画中见到的不太一样。

“管它是啥,走一趟什么都知道了。”

杨方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虽然身为摸金传人,但他却从来没有摸金校尉合则生分则死得分心性,向来都是百无禁忌。

往日独自行走江湖。

非大凶之墓不下,非横死之主不倒。

只不过这一行路上,在陈玉楼和鹧鸪哨面前,他只能算是江湖晚辈,后学末进。

再加上精绝古城确实诡异。

远超过他往日所见。

不敢乱来罢了。

不然以他的性格,纵然明知山中有虎,也要深入其中看一眼才算安心。

“哈哈哈,杨方兄弟果然直爽。”

闻言,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这倒斗之事本就该如此,胆大心细,勇猛精进,最为忌讳的便是瞻前顾后以及犹豫不决。

“既如此,那就杨兄弟打头阵如何?”

“真的?”

兴许是一路上机会太少,以至于此刻的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陈玉楼耸了耸肩,“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杨方双眼猛地一亮,心口下热血鼓沸。

之前那头大蛇,他没什么把握,但这探路寻踪的小事,要是都做不好,岂不是落了他摸金校尉的名头?

想到这,他再无半点犹豫。

提过一盏风灯,手握打神鞭,一步跨过石门,径直踏入隧洞之中。

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两侧岩壁上,荧光闪耀,光泽如霜,仿佛生起了一层蒙蒙的白色雾气。

一入其中。

杨方双目如刀扫过四周。

不过……预想之中不可掌控的诡异并未生出,隧洞中异常寂静,落针可闻,甚至能听得到他呼吸和心跳的动静。

“我就说无事……”

见此情形,杨方顿时心安了不少。

回头冲着几人咧嘴一笑。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咚的一道沉闷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加上隧洞狭窄而长,声音不断回荡,到耳边时,已经滚滚如同雷鸣。

在他耳膜中轰然炸开。

震得杨方浑身一颤,连带着最后几个字都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强忍着惊惶不安,杨方猛地转身,紧紧攥着打神鞭,死死顶着隧洞深处。

但什么都看不到。

茫茫的雾气中,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只不过是击雷山外有乱石滚落。

正要松上一口气。

下一刻。

一道比刚才更为惊人的咚咚声骤然而起。

那声音如此诡异。

听上去就像是有人一步步踏动发出的动静。

缓慢迈出的步伐,听起来格外沉重,似有千军治理,每一步落下,经由隧洞收拢声音,再传荡而来,就如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谁?!”

“谁他娘在装神弄鬼!”

杨方脸色一沉,脸色难看无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鬼地方竟然还有人存在。

只不过,一时半会他还想不到,是鬼洞的镇陵将,还是与霍加一行同来的沙匪?

若是后者还好。

待了这么久,对方绝对已经弹尽粮绝,毕竟这鬼地方除了蛇就只有沙鼠,总不可能吃土活下来。

但要是前者。

恐怕又是一桩大麻烦。

从身后那扇石门,以及遍布的眼球与古文,不难看出,这些遗迹少说属于几千年前,是比警觉古国还要古早的存在。

几千年的老粽子。

那估计都修成将臣、不化骨了。

打神鞭或许都对它无用。

色厉内荏的吼了一嗓子,可惜,隧洞中那‘人’仍旧没有半点会应的意思。

甚至似乎是被他给惊动。

如雷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越发急促,形如瓢泼大雨般落下。

“不对……”

隧洞中的动静如此惊人。

身后已经紧随而入的几人哪能听不到。

老洋人早已经摘下蛟射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铁箭,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听着越来越近,仿佛随时都要撕开雾气,闯入他们一行人跟前的脚步声。

他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动静,怕是连昆仑都做不到吧?”

老洋人扫了眼身侧的昆仑。

他不是没见过他出手。

尤其是当日在瓶山,围剿那头六翅蜈蚣时,最后关头,他一把拔起一根梁柱,将那头试图逃走的大妖,从半空生生砸下。

那一幕几乎都烙印在了他脑海中。

挥之不去。

但纵然是倚天拔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昆仑,大步奔行时,也难以造成如此惊人的动静。

眼下听那脚步。

说是一头远古巨兽都不是不可能。

“他娘的,怕不是那头古神来了……”

杨方脸色白如金纸,心跳加速,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根本抑制不住。

握着打神鞭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尤为可知。

“难以力敌!”

“退!”

听着滚滚如雷般的脚步声。

已经近在咫尺。

偏偏隧洞中什么都看不到。

难以形容的诡异和惊恐,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

鹧鸪哨低头瞥了眼手中金刚橛。

古怪的是,作为密宗镇蛟法器,此刻的它,在如此吊诡的环境下,竟是毫无动静。

仿佛……

他们所听到的一切,全然不过是假象。

暗暗咽了下口水,他再不敢犹豫,低声提醒了几人一句。

哗啦啦——

刹那间。

一行人如潮般迅速退出门外。

队伍前阵变后阵,打头的杨方,成了最后离开隧洞的那一个,听着那一阵阵还在耳边环绕,轰鸣不止的脚步声。

他一把抓住石门。

砰的一声。

将打开的门再次紧紧关闭。

几乎就是石门合上的刹那,那诡异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没……没了?”

“什么情况?”

杨方后撤的身形一下僵住。

不敢置信的盯着身前那扇石门。

与之前一样,门页上两只眼球并无半点变化,一睁一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行人。

但不知道为何。

他总觉得那双眼里,似乎多了几分冷笑和讥讽。

“真他娘活见鬼了。”

老洋人提着蛟射弓,越过杨方走上前,附耳在石门上,但见鬼的是门后静的出奇,根本毫无动静。

哪里还有什么脚步。

完全一片虚无,连生命的迹象都不存在。

仿佛之前那个想象中的巨人亦或巨兽。

凭空蒸发了一样。

附耳听了好一会,反复确认过后,老洋人这才一脸难看的起身,向来沉着冷静地他,迎着几道询问的目光,竟是罕见的爆了声粗口。

“不是,就这么没了?”

杨方皱着眉头,还是不敢相信。

之前那犹如鼓点奔雷的动静,震得他浑身都在发颤,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就算察觉到他们离开。

急刹之下,也会有摩擦声吧?

偏偏门后就像是被按下了时停。

“问我?”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见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同样一头雾水的老洋人,没好气道。

“不是……”

杨方一怔,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眼看气氛中忽然生出了几分躁动、怒火以及火药味。

一直不曾说话的陈玉楼,终于开口。

“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

听到这话。

争锋相对的两人,哪里还敢对峙,齐齐回头。

一旁的昆仑和鹧鸪哨也是如此。

四人八目,皆是落在他的身上。

“陈兄,怎么说?”

朝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鹧鸪哨急切的问道。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门后是否就是隔绝阴阳么?”

陈玉楼吐了口气。

目光深邃,平静开口。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

“没错!”

“击雷山就如一座风水大阵,自成空间,一旦踏入其中,阴阳失序、乾坤错乱,所谓黑天鬼方便是如此。”

陈玉楼淡淡的解释着。

“从我们踏入其中的一刹那,其实就中了招。”

“等于说……这击雷山,就是一朵另外意义上的尸香魔芋!”

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想通。

直到杨方砰的一下合上石门,声音消失,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门开等于睁开的眼。

合上门页,就相当于那只紧闭的眼睛。

“所以……该如何过?”

杨方还惦记着早些通过,进入鬼洞,去会一会那头传说中的古神。

此刻虽然还是似懂非懂。

但好歹已经有了思路。

当即心神一定,迫不及待的问道。

“密宗经文上有句话,叫做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其实……想要安然通过隧道,很简单,那就是闭上眼睛。”

陈玉楼眼下其实已经明白。

此处大黑天击雷山上种种遗迹,古文和图腾,是几千年前雪域魔国之人留下。

而无论魔国、轮回宗还是精绝鬼洞一族。

他们一脉相承。

敬奉蛇神,信仰轮回。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眼睛。

“闭眼?”

“这……”

闻言,一行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阴阳失序之地,不辨风水、不分昼夜、不生二气,他们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丝线索和法子。

如此举动,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不见不闻、虚妄自然不攻自破。”

陈玉楼摇摇头。

声音虽轻,却有着一股直入人心的魔力。

他很清楚鹧鸪哨几人的疑惑。

但往往越是复杂,解题思路或许越是简单。

前提是要找得出那一点路子。

不然……

就算钻破牛角尖也难以成事。

“好!”

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止水的眸子。

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自信。

鹧鸪哨也不废话,径直走上前,将那扇石门轰的一下再次拉开。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取出一条备用的黑巾折了一道,然后蒙住双眼,绕过耳后系紧。

做完这一切。

鹧鸪哨才大步踏入门内。

见状,谁也不敢出声,目光盯着他的背影以及侧脸。

但等候了片刻,他身上却并未出现之前的骇然和惊乱。

“师兄?”

老洋人强忍着情绪,低声开口。

“确实……消失了!”

鹧鸪哨缓缓回头,被黑布蒙住大半脸庞,但意外和惊喜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真有用!”

“陈掌柜,您简直就是天才!”

他这个回答,一瞬间让所有人悬着的心全都落回了肚子里,长舒了口气,紧张感一销而空。

杨方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冲着陈玉楼惊呼道。

“你小子……”

陈玉楼摇头一笑。

随意将身上黑巾向上提了提,同样遮住双眼,然后一步跨过门槛,出现在了鹧鸪哨身边。

“事还未成。”

“等真过去了,再说这话不迟。”

“好嘞。”

杨方咧嘴一笑,也不耽误,将黑巾向上一扯,快步追了上去。

剩下昆仑与老洋人,同样如此。

一行人纷纷入门。

之前那股吊诡恐怖的脚步声……这一次,果然毫无声息,再未出现。(本章完)

第298章 大黑邪天 无形枷锁

“真没了……”

一入其中。

几个人皆是凝神细细感受了下。

确定那诡异的脚步声,就此消失不见,不由精神大振,至少不必再忍受那种难言的煎熬折磨了。

听着杨方的欢呼,以及昆仑和老洋人下意识的舒气声。

陈玉楼却不敢过于松懈。

击雷山变幻莫测,即便是他也不清楚,究竟还存在着多少凶险,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这隧洞没那么简单。”

“别耽误了,先行离开才是正事。”

他这可不是故意泼冷水。

既然古老相传中,此山被认为是邪神。

就一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何况,如今除了他,因为炼化出神识能够替代眼睛,包括鹧鸪哨在内,四人都只能依靠耳力去听。

“道兄,我来带路。”

“你们跟紧我。”

陈玉楼一步掠出,瞬间出现在队伍最前方。

黑暗仿佛根本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好!”

鹧鸪哨并未迟疑。

他虽然常年游走于黑夜中,但双眼蒙蔽,还是第一次。

要知道,人对于黑暗和未知,总是充满恐惧不安。

更别说刚才便亲身体会了一次难以名状的诡异。

最关键的是,在失去视线的前提下,等于先天就缺少了极大地优势,在危机暗伏的隧洞中穿行极为冒险。

既然陈玉楼主动领路,他又怎么会拒绝?

“你们先行,我来殿后。”

出声示意了一句。

昆仑、杨方和老洋人默默绕过,迅速追了上去。

感受着身侧的动静,鹧鸪哨也不耽误,紧随其后。

一路上,陈玉楼不时发出提醒,以便让身后人能够确定方位,击雷山中这条隧洞,和之下来时经历的截然不同。

看似山丘不大。

似乎顶多几分钟便能横穿而过。

但偏偏隧洞蜿蜒曲折,七拐八绕,足足有上百步后,陈玉楼身形忽然停住。

前方深重的雾气中。

竟是又出现了一扇门。

此刻站在门前,即便是他,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错愕。

“陈兄,怎么了?”

察觉到他忽然停下,身后几人也是纷纷止步,落在最后的鹧鸪哨更是面露不解的问道。

“没事。”

担心他们会因此心生不安,犹豫了下,陈玉楼并未声张。

只是借着神识,上下扫过身前那扇石门。

与他们进来时那扇几乎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石门大概一人多高,古老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同样是下嵌石球的沟槽样式。

轻轻一拉就能推开。

但……

当他‘视线’扫过门上那一双眼球时,眉心却是忍不住重重一跳。

门上的眼竟是全都闭着。

“睁眼为阳,闭目为阴……”

陈玉楼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当日自己说过的话。

而从之前的推断中。

他其实已经猜到,一睁一闭,阴阳失序。

如今尽数紧闭,寓意着接下来折扇门大概率是……极阴之地!

吐了口气,陈玉楼简单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下。

也是为了提醒几人,让他们早做准备。

听过他一番话,鹧鸪哨忽然想起之前在半壁高处见到的那一幕。

击雷山上雷霆滚滚。

想到这。

他当即若有所思的问道。

“陈兄,山外那些眼球图腾……是不是都是睁开的?”

“睁开?”

陈玉楼还在琢磨,门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形。

陡然听到他这句询问,一时间不禁陷入沉思。

“应该是。”

一直不曾做声的昆仑忽然开口。

见几人目光都朝自己看了过来。

他又补充道。

“我看的很清楚,除了石门上那一只闭着的眼,其余图腾都是睁开的。”

声音不大。

但言语中透出的确信,却是深重无比。

“要是如昆仑兄弟所言,那应该就没错了。”

鹧鸪哨点点头,“外顶极阳,内山极阴,一睁一闭之间,阴阳失序。”

一番分析下来。

陈玉楼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其乱如麻的思绪一点点理清。

刚才还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下豁然开朗。

有阴就有阳。

不过……

按照之前的情形,这扇门后怕是就没那么简单了。

“极阴之地,或许就是蛇巢。”

这念头一起,绕是他脸上也变得难看起来。

从进入精绝古城开始,除却黄沙之外,那些诡异的黑蛇几乎无处不在。

而它们究竟是从何出而来,却一直没有个定论。

如今,他心里终于有了个猜测。

“都小心点。”

“门后应该不太平。”

“不过……无论听到什么,切忌不要轻易摘下黑巾。”

陈玉楼再次开口警示。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从始至终,邪神大黑天都不曾出现。

究竟只是传闻,亦或者它就藏在门后?

“好。”

“是,掌柜的。”

“放心吧陈掌柜,今天就摸黑走一场夜路。”

几人纷纷会应。

闻言,陈玉楼稍稍松了口气,不再耽误,伸手抓着门页朝左用力一拉,推动机关的石球在沟槽内哗啦啦转动。

紧闭着的石门,也轰然打开。

露出后方一条更为狭长的隧洞。

两侧岩壁几乎都粘合在了一起,差不多就只能堪堪容纳一人进出,最为狭窄处,更是需要侧着身体强行挤过去。

但这却不算什么。

最为可怕的是。

石门一开,彻骨的阴风便呼啸而至,其中还裹挟着一股浓郁深重的潮湿腐烂之气。

说实话,西域之行,寒风狂沙只是最为不足道哉的一项难题。

水、食物、野兽、行军蚁、黑蛇。

哪一样不比寒风恐怖?

季风再冷,顶多添件厚点的衣物御寒就是。

所以,除了一开始初次踏入西域沙漠的那段时间,众人有些难以忍受之外,时间一长,也就渐渐习惯下来。

但此刻……

从门后迎面袭来的阴风。

却仿佛被刮骨蚀髓了一样。

纵然几人气血鼓荡,命火灼灼,被那股阴风一吹都有种神魂战栗,如坠冰窟之感。

“这么冷?”

“不对,这是极阴之息。”

“也就是精绝古人传说中,从地狱中吹来的寒风。”

即便猜到门后是极阴之地,心里也有所准备,但真正感受到这一切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慌不安,却是抑制不住的在内心滋生、蔓延。

地狱阴风。

这个词,他们听过许多次。

最早是从乌娜口中得知,突厥部族算是最早发现古城的人之一,历代巫师都会深入城内寻找神木。

在他们的记载中。

是这么描述那股阴风的。

落日之下,当天色见黑,魔鬼邪神便从沉睡中苏醒,它们乘着能够杀人的阴风,自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整座古城尽数笼罩在寒风当中。

一旦风起,就算是沙漠中最为凶戾的野兽,都会仓惶逃离,以求活命。

因为只要被那股风吹过。

无论人还是兽,血肉都会被剥离吹落,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除此外。

他们在西夜国和姑墨州的壁画中,都曾见过类似的描述。

古人不能理解。

所以尽数推脱于神明发怒,亦或者魔鬼复苏。

听过诸多传闻,此刻他们终于算是见识到了。

“催动气血……护住心脉。”

陈玉楼脸色微变,低喝出声提醒道。

哪里需要提醒,一行五人都是老江湖,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都经历过无数次,几乎是刚刚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便运转一身气血。

此刻……

汩汩如泉、奔涌如雷的气血鼓荡之音,此起彼伏,从几人身下传出。

交叠中,就如大潮将起。

几人当中,修肉身走横练路子的昆仑和杨方,浑身气势最为惊人,尤其是昆仑,身上隐隐浮现出一缕乌金光泽,将他衬托的恍如天神下凡。

鹧鸪哨师兄弟二人,则是气贯周身,一缕灵炁游走在奇经八脉当中。

至于陈玉楼依旧静如止水。

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从门后吹来的阴风经过他身前时,自行一分为二,从他身侧流动。

不过,几人双眼皆被蒙蔽。

所以并无人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跟紧我。”

确认几人状况后。

陈玉楼再不耽误,一步跨过石门。

轰——

落地的一刹那。

原本还只是犹如潺潺溪水般的阴风瞬间爆发,化作一阵雷鸣潮涌的动静,直直的席卷而来。

仿佛门后不是裂缝。

而是一座风洞。

他尚且有种难以维持身形的感觉,更何况常人,也难怪西域三十六国中人,对此处畏之如虎。

寻常人贸然进入此间。

命灯瞬间就要被吹得熄灭。

一身精血肉骨化作飞灰。

实在难以想象,这里不过是鬼洞的外延,甚至都不曾真正到达洞内,几千年前的魔国先祖,究竟是如何下入洞内,取走蛇神之眼。

咚咚咚——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鹧鸪哨四人也都踏入了隧洞。

他们明显是有些力有不逮,纷纷使出千斤坠一类的手段,强行在阴风中站稳。

“这什么鬼地方?”

“都抓紧了。”

“陈掌柜,是不是到鬼洞边缘了?”

“前方该不会就是万丈悬崖吧?”

感受着呼啸不止,吹得身形东倒西歪的阴风,连同鹧鸪哨,一行四人都是脸色剧变。

下意识弓起身形,双手抓着两侧石壁,脸色间满是惊疑不定。

如今双眼被遮,目不能视,无疑更是加剧了内心惶恐。

在他们的认知里,山下隧洞一般而言,顶多也就是风气流动,如此恐怖的狂风,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危崖绝壁、临近深渊。

几人脑海里纷纷浮现出天砖甬道壁画中那一幕。

深不见底的深洞。

仿佛通往地狱深处。

“不是。”

可惜,面对几人的猜疑,陈玉楼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怎么会?”

听着他的回答,老洋人不禁瞪大眼睛,似乎想要透过那一层厚厚的黑巾,去看清前方的一切。

只可惜,他既无夜眼,又无神识。

虽然五感六识远超常人。

但也无法洞穿。

眼前依旧是黑漆漆一片。

“差不多还有几十步。”

一缕细微的神识散出,隧洞中的情形,在陈玉楼眼中毫无秘密。

往前三五十步。

就是无尽的黑暗。

几十步?

听到这个数字,原本还在担心于难以忍受的几人,忧虑一下减去不少。

这点距离,走快点的话,半分钟都用不上。

杨方松了口气,“那还等什么,陈掌柜,您尽管走,我们绝对跟得住。”

“那就不耽误了。”

陈玉楼也是这么想。

迟则生变,这种鬼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下意识加快脚步,穿行在狭窄的山缝中,身后几人虽然震撼于裂缝狭窄程度,但皆是默契的并未说话。

只是……

走出十来步不到。

一道铁叶交错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侧着身体准备挤过裂缝的杨方眉头不禁一皱。

“老洋人,你怎么还带上那两头甲兽了?”

他见过甲兽数次,每一次苏醒出现,都伴随着铁叶交错的锐利声。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

眼下可不是去倒斗开棺,甲兽即便化妖,但却并不擅长于厮杀。

带上似乎也起不到太多作用。

反而还要分心。

“下来前就交给袁洪照料了啊。”

听着他的打趣,老洋人却是一阵莫名其妙,下意识回应了声。

“你……没带?”

杨方侧身的动作猛地一僵,“那铁叶声怎么回事?”

“什么铁叶……”

见他不像开玩笑,老洋人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一句话还未说完。

头顶上便传来一阵有力的摩擦声,分明就是铁鳞叶片交错的动静,除此外……还有窸窣不断和嘶嘶的吐信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是如此熟悉。

这段时间,他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

哪是什么甲兽,根本就是那种黑蛇才会具备。

“嘘,噤声,蛇好像就在我们头顶……不对,身侧、地上,好像到处都是。”

竖着耳朵凝神听去。

窸窣之声,已经变得犹如铜炉里沸腾的开水。

甚至,独属于黑蛇的阴冷气息也出现在身外。

将那股阴风都为之压下。

不讲道理的扑面席来。

感受着那股恐怖的阴气,杨方瞬间如坠冰窟,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就在分神的刹那。

蛇潮似乎已经来到了身前。

他扶在石壁上的手,明显感觉到一团阴冷、滑腻、恶心的东西缓缓爬过。

“是蛇。”

“他娘的,我们掉入蛇窟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