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5章 旧债四千年

这是真真正正的灭世之威,灭世血雷。

于再造天幕、几乎创世的那一刻,又翻覆力量,体现了灭世的威严。

其实这种层次的莲子世界,哪怕崩溃了、毁灭了,也完全不能对姜望这般的真人造成什么伤害。

但坏就坏在它刚刚重建完成,那重塑此世的血幕,在事实上成为了封锁此世的囚笼。

而后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就被丢进笼中。

笼中之人,自然要承受无穷无尽的轰炸。

虽然很不愿意用这个形容词,但卓清如实在找不到一个更恰当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境况——瓮中之鳖。

只是瓮中之鳖尚有可能养几天再上桌,这灭世血雷可是没有再等下去的意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半点喘息空间都不给。

幸得此行有姜望!

在那血色天幕爆耀电光的一瞬间,姜望便已经张开了真源火界,将众人笼入其中。

无论是提枪已起的的祝唯我,又或是拔剑欲发的宁霜容,都被圈进真源火界的保护范围里,一时神光自敛,停枪住剑,以免与火界冲突。

卓清如敕令不断,以法家之律,加固此火源真世。

先放准绳一条,为此世规则核定标准。再以明镜高悬,为此世划分清浊。

再是后土令、地官律、四时法……

她愈是施律,愈能感受到此世不凡。其中生机竞发、性灵自由,完全可以说是一方真实的小世界了!

而将这样的小世界敞开,任人躲在其中,不介意让人看到真世细节,姜真人的坦荡自信,尤其令卓清如动容。

其人无须韬光,不必养晦。

他的强大是可以走在阳光下,不惧检视!

斗昭独自在火界边缘,立在某一块真源石碑之上,挥刀对外,不断斩击雷霆。

天骁刀每每横过,必然抹掉大片的血色雷电,在火界之外,制造一霎又一霎的空白。

重玄遵一抬手,旭日升天,化为真源火界里的太阳,为此世提供几乎无穷的能量支持。

再一按,月光成柱,如林散开,撑住此世,便如庭柱撑穹顶,不许天塌地陷。

无尽的血色雷光,将这个莲子世界轰击了一遍又一遍。

天穹走惊雷,万里尽血电。

这种强度的轰击,十个莲子世界也该毁灭了。偏偏在那血色天幕的笼罩下,这个世界依然坚韧。

像是一个血色的布袋,把众人囚入其中,而后殴以乱棍。

那穷奇恶兽都被打成了焦炭,群山也被抹平,唯有孤独的一颗赤色琥珀,始终悬照在此世间。

斗昭的天骁刀,从头到尾就没有停止过挥舞。

重玄遵在释放日轮、月轮之后,也加入对天穹血雷的攻击。

甚至祝唯我、宁霜容、卓清如,也都各施其法。

但真源火界还是不断地缩小。

姜望是坚韧的性子,更一直迎雷斩电不退缩,但于此情此景,终是忍不住问:“阮监正怎么还没来?”

重玄遵沉吟一阵:“……是不是已经跟霍士及杀起来了?”

要不是脱不开身,斗昭这一刀就砍在他身上了:“你问谁?”

“那我也不知道啊。”重玄遵抬手以重玄之力撕碎血电,理直气壮地道:“难道我不该问?”

“你也不知道,那你给我装出一副智珠在握、岁月静好的样子!?又是看书,又是泡茶的,演给谁看?”斗昭怒发冲冠:“合着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躲不开危险?”

“冷静。”重玄遵冷静地道:“为了不使血河宗生疑,进入祸水之后,我跟阮监正是没有联络的。对,现在也联络不上……要不然伱联系你太奶奶试试?”

斗昭很冷静:“姜望你帮我记住,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宰了他。”

他们要么对抗危险,要么互相伤害,只有姜望在认真地研究这个世界:“你们发现没有?这个世界在升华。”

他见识过世界的升格,很清楚一个世界升华是什么样子。

寇雪蛟背后的强者,分明是在强行升格这颗莲子世界。血雷洗地的过程,也是炼世的过程。其人像炼制法器一样,在炼制这个世界!由此带来的对此世生灵的毁灭,只不过是顺便的事情。

而他们恰好在其中,也就多加几分力气罢了。

那个人是谁?

彭崇简还是霍士及?

“发现了,然后呢?”斗昭问。

此刻的斗真人,一点就着,颇有见谁砍谁、敌我双方一起砍的姿态。

姜望平静地道:“这个莲子世界在升格,灭世的力量也是如此。我们还能熬下去的时间,要比想象中短许多。”

“很好,死亡倒计时。”斗昭点头表示赞许:“不愧曾经是军功侯,很懂得怎么打击士气,动摇军心。”

“我只是陈述事实——”姜望转口道:“卓师姐,宁道友,联系上吴宗师、司阁主了吗?”

卓清如摇头:“信道始终断绝,无法恢复。”

宁霜容则无辜地道:“我来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在祸水有安排。我是单纯跟你来历练的。”

“季姑娘呢——算了。”姜望也不去打扰季貍了,让她继续算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挺幸福的。

他袖手在火世高天,隔着此世望彼世,看血电万千,舞如狂蛇。

于是轻轻一抬眼。

额发下平静的眼眸,像是深海不可测。

吼!

一尊显贵至极的身影,脚踏缠星之龙,在他身后拔出。

姜真人元神出窍!

金色的火焰,游遍此躯,点燃龙身。

三昧之神火!

金纹锦绣的华袍,披在这尊元神之上,使之贵不可言,势凌诸天。

旧旸皇室秘传杀法,神照东皇衣!

这尊真人元神,仿佛古老的皇者,拥有至高的权柄,与道躯之仙人气度,是完全迥异的风姿。

神临自明,洞真知世。

从神临到洞真,也是从“人之神”到“世之神”的跨越。

姜望展现元神,具体而微地支持真源火界。

创世的神祇,支撑着祂所创造的世界,使这辉煌火世,在血雷肆掠的世界里竟然拔升,竟然膨胀……竟然升华!

那寇雪蛟背后暂不知名的存在,以血雷炼世,升格莲子世界。

真源火界也在被血雷无休止地轰击。

又如何不能……跟着炼一炼?

彼世升华,此世亦升华!

真源火界的张扬姿态,仿佛激怒了那背后的存在。

天穹的血色电光,再一次暴涨其威。这时甚至已经结成了咆哮瀑流,威能愈发恐怖,血瀑倒挂长空。

真源火界一坠再坠。

哪怕姜望已经展现了最强的元神姿态,给予真源火界极限的支持,也确实跟不上那恐怖存在的步伐。

他的道身横起长相思,对斗昭和重玄遵说道:“看来我们必须要打破这道血色天幕了。”

这是最后的论定。

斗昭瞬间撤回自己的刀。

呼啸在火界外的刀劲,顷刻被雷光吞噬。

真源火界当场下沉三百丈!被血电打得飘摇。

“稳住。”他说。

金色开始在他的躯体上蔓延。

他桀骜的光芒不止在毫毛或语言:“我来试着打破,但这一刀我只能出一次——”

“我会护住你肉身。”姜望承诺道。

世上最可靠的就是姜望的承诺。

这是当今天下仅次于自己的耀眼天才,用无数次生死所践行的信诺。

所以斗昭什么也没有再说,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气息没有膨胀拔升,反而开始坠跌!

气息的坠跌并不让他显得衰弱,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来。

绝世者外求,斗世者自诉。

可怕的刀意在凝聚!

但就在这一刻。

咻——

一声轻而细的锐响。

一根普普通通的茅草,出现在烈焰的世界里,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根茅草轻轻一横。

没有天翻地覆,不曾震耳欲聋。

恰恰相反,一切都很安静。

只是,就连那咆哮的血雷,也安静了。

便是这样简单的一横剑,姜望看到所有血色都退潮!

一剑之后,此方莲子世界还原了本色,一丁点血红都不见。

什么是光风霁月?

何为雨过天晴?

这一剑,便描画了答案。

这就是……衍道的剑!

斗昭睁开了眼睛,他引而待发准备搏命的刀意,缓缓地散去。

他看到一个瘦峰削神、垂落两缕鬓发的中年男子,那根茅草,轻巧地挂在此人腰间。

“司阁主!”

“真君大人!”

“见过大宗师!”

“前辈!”

“师父!”

众人纷纷热切招呼,一个个不值钱的样子。

司玉安倒是很有强者风范,并不言语。

斗昭想了想,还是上前拱了拱手:“司真君一剑之威,竟至于斯,令斗昭大开眼界!今日方知何为剑道!在此之前我所见剑术,真如小童玩闹!不堪入目!”

不管怎么说,司玉安救了他,免了他搏命掀底牌,他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这不是谄媚,是礼貌。

司玉安笑了笑:“斗小友客气了。”

斗昭敏锐地发现,在场这么多人同司玉安打招呼,司玉安只回应了他。

在司玉安心中,谁更优秀,无疑是非常明确的。

当然,这本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自矜地笑笑:“斗昭平生最敬强者,今天虽是第一次见到司阁主,却感觉很是亲切,仿佛神交已久!”

火界已敛,莲世明朗。

司玉安立足此世,左看看,右看看,随口道:“是嘛。”

斗昭奇道:“司阁主在找什么,斗昭或能代劳。”

“倒也没找什么。”司玉安终于看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抬起一根食指,点向远处,那里是刚刚被血雷轰击出来的一块巨大盆地。

他看着斗昭,似不经意地道:“你看这块盆地,刚刚被雷电所洗,又受水气所润,是不是很适合种田?”

斗昭沉默了!

司玉安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那一剑褪世的锋芒,沉甸甸地压在斗某人身上。

沉默半晌之后,斗昭终是道:“是。”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种?”司玉安问。

斗昭勉强道:“司阁主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司玉安拍了拍斗昭的肩膀,递过去一个储物匣:“这里是一些种子,种完你就出来。你年纪还小,注意休息,别累着。”

斗昭还待说些什么,比如容我跟我太奶奶报一声平安之类的。

司玉安大袖一挥,已经带着场间众人消失无踪。

天高地阔,此世寂寥。

这个刚刚毁灭又新生,被血色所污又被涤净的世界,现在只剩下斗昭,和他的满满一匣粮食种子。

这桀骜的男子抬头望天,天空一无所有,只横着一根不许进出的茅草剑。

往昔之言如在耳,悔不听那姜青羊!

世上哪有这么无聊的真君?

世上哪有这么小心眼的真君?

斗昭啊斗昭,你见识浅了!

……

……

农田小世界之外,是深海之山“恶梵天”的山脊断谷。

司玉安一卷袍袖,便带众人出现在这里。眼前一片幽暗,四周汩汩水流。

宁霜容好奇地看着姜望:“你在研究什么?”

此刻的姜望,正围着那晕散光影的莲子世界左腾右挪,掐诀不止,头也不回地道:“我打算用小童玩闹剑诀,给斗真人加点——呃,保护。”

宁霜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师父,不说话了。

司玉安拍了拍姜望的肩膀,批评道:“你这孩子,说你两句剑法不行,你就这样计较?这也太小气了……这里,你这里不该用巽风印,换个雷泽印是不是稳固得多?”

姜望豁然开朗:“真是妙手!我还想加这个印进去,阁主你帮忙看看——”

“咳!”重玄遵倒还记得大局,他亲入祸水为饵,自不肯就这么回去。主动打断了这两人的封印教学:“这血河宗之事……”

司玉安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们这边才出事,吴宗师就已经带着矩地宫弟子接管血河宗。阮监正和陈院长正在追杀彭崇简。我速度快些,便先来救你们。你一个,斗昭一个,姜望一个,资质还是不错的,若叫那厮吞了,后患无穷。”

卓清如松了一口气:“诸位大宗师早有准备就好。弟子们在五德世界里察觉到血河宗的问题,惊惧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竟是要尘埃落定了。”

司玉安代表剑阁,阮泅代表齐国,吴病已代表三刑宫,陈朴代表暮鼓书院。

此四尊合力,若能叫血河宗掀起风浪来,那才是比较不切实际的事情。

但姜望心中不知为何,仍有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动作,皱眉道:“那背后之人是彭崇简?当初胥明松引发祸水动乱之事,是他故意陷死霍士及?”

司玉安笑了笑:“断案岂是你这么断的?听到三言两语,就去勾勒全貌。真相不是这么简单。咱们且再往下看。”

听到司玉安说那个‘吞’字,宁霜容表情便有不对,这时候开口道:“师父,这次来祸水,我在莲子世界里,遇到了官师祖。他老人家是不是……”

司玉安不再笑了。

三千九百多年前的天下剑魁,是他司玉安的师父。

曾经他也负剑求学。

如今他也为人师表。

时光如此漫长啊。

他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声音竟然很轻:“快四千年的债,如今才找到债主。师父是不是很没用?”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您太辛苦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宁霜容有些哀伤地道:“咱们与血河宗算是近邻,多少年来都是互相合作,彼此援手,同在祸水奋战……”

司玉安轻轻拍了拍宁霜容的肩膀,只道:“要知人心相隔,譬如苦海生波。没事。没事的。”

他司玉安,是个会记仇的人。

记很久。

(本章完)

第2096章 一草担山

剑阁弟子与血河宗门人,很多都有私谊。

譬如司空景霄与俞孝臣,就是很好的朋友,与血河宗长老张谏更是忘年交。当初他选择赤符为佩剑,还是张谏送了他一套当年粱慜帝的核心剑典,令他收服此剑。要不是无心剑主屠岸离拦着,不许乱了辈分,这一老一小都差点结拜。

宁霜容在血河宗也有几个相熟的,尤其与血河宗长老游景仲的女儿曾经携手游历,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更一直非常尊重血河宗,私心认为这是最能承担起超凡之责的天下大宗。

两宗同在南域东部,本就是邻居。又一起支持梁国,一起治理祸水,以前一起对抗夏国的压力,现在一起对抗齐国的压力……有太多成为朋友的理由。

说是同气连枝都不为过。

两大宗门的佼佼者,也是在长辈的默许下,早早地开始建立友谊。

而曾经的天下剑魁,剑阁官长青之死,竟源于血河宗的阴谋!

这让宁霜容不免有一种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感受。

这些年来剑阁与血河宗的“通家之谊”,背后又藏着多少丑陋的事情?

“寇雪蛟已死,彭崇简正在被追杀。”宁霜容问道:“张谏和游景仲呢?”

血河宗早前的三大长老里,张谏洒脱,游景仲儒雅,胥明松深沉。都是当世真人,宗门排名不分高低。当然现在只剩下两位。

司玉安道:“倒是没注意,不过有吴宗师在,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整个血河宗的高层,就此一网打尽了。曾经雄镇一方的天下大宗,转眼就雨打风吹去。

真是让人唏嘘。

姜望对‘搬山第一’印象深刻,忍不住问道:“彭崇简逃去了哪里?今次祸水惊变,是整个血河宗都有问题吗?”

“血河宗有多少人有问题,之后让吴宗师回答你们。他有最准确的答案。”司玉安漫不经心地道:“至于彭崇简,现世他无路可去,已经逃到了祸水深处——”

他看着姜望:“想去看看?”

“可以吗?”姜望满眼期待。

“想太多!”司玉安冷哼一声,以剑光将众人圈住:“衍道之争,岂为你戏?小儿辈先撤出此地,老夫要大开杀戒了。”

剑光一圈,流影飞逝。

姜望已经习惯了司玉安的速度,但还没有习惯司玉安的恶趣味和突兀。

“等等司阁主!别走太急!”在风驰电掣中,姜真人忙道:“把斗昭一个人留在那里,是否不太妥当?”

他很愿意守在农田小世界之外,等着看斗昭灰头土脸,然后哈哈大笑。但要真把斗昭一人丢在危机四伏的祸水,还锁起了门,那是十分不合适。

“彼处危险已荡平,他自己待在那里,不会有任何问题。”司玉安随口道:“但如果有谁想要吞这个饵,那也是再好不过!”

姜望很是认真地道:“若要以他为饵,是否应当提前告知他呢?就像告知冠军侯一样……我没有质疑各位大宗师的意思。只是斗昭乃当世真人,当有几分真自由?况乎天下如局,人力有缺,下棋难免有疏失之时,而于棋子,却是死生一刻。斗昭背后,乃是大楚三千年世家,司阁主不可不察。”

司玉安瞧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瞧你认真的,关心好伱自己吧。”

又补充了一句:“宋菩提已经来了!”

姜望一时沉默。

斗昭来祸水也这么不纯粹吗?

合着这次这么多人来祸水,全都是长辈安排,只有我和祝师兄是真心修炼?

“别想太多。”司玉安道:“你来不来祸水,无关紧要,血河宗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但既然来了,也算你的机缘。霜容她们来不来祸水,只是影响到我们这些人出手的时机,不影响大局。至于斗昭——后血河宗时代的祸水,不可能绕开楚国。刚好斗昭在这里,自然就是宋菩提过来。”

祸水这么重要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全部维系于血河宗。且不说血河宗有没有独自治理祸水的能力,单就一个挟祸水以自重的可能性,天下诸强就不可能允许。

血河宗只是建宗在红尘之门上,在世人眼中几为治理祸水的唯一代表,但在事实上可远不是如此。

比之当初的景国以天京城镇万妖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历来这血河,都是以血河宗治之,以三刑宫镇之,剑阁和暮鼓书院也分担查缺补漏的责任。

而作为现世主流,国家体制对祸水的动作,除了六大霸国联合拨款的“斩恶金”,亦有专门负责祸水的大国。

现在是齐国,之前是夏国,再之前是燕国……

梁国虽小,历来都有敲敲打打的责任。

楚国主镇陨仙林,但于祸水,也时常来巡。

围绕着祸水,是这样复杂的一个防治体系。

大宗大国,天下显学,皆着眼于此。

万古以来,如何治理,如何疏通,如何防止祸水变化,如何应对孽劫……各国各宗都是有数的,也有各种各样的预案。

毕竟“祸水一倾天下浊”,对于这远古时期就存在的险地,没人敢掉以轻心。

而如今血河宗一夕生变,果然诸方都在关注!

卓清如叹道:“在五德世界的时候,我在想,血河宗骤生此变,我们应该怎么办?祸起于门户,奈天下苍生如何?现在我却忍不住想……血河宗怎么敢?”

司玉安一句“后血河宗时代”,就已经基本确定了血河宗的结局。

可是……承天下之责,镇压祸水五万四千年的血河宗,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司玉安看了重玄遵一眼,说道:“这厮确实掩饰得很好,这么多年来,包括家师官长青失踪,他总能抹掉痕迹,洗清嫌疑。但坏就坏在他掩饰得太好了,还真以为自己从未做过那些肮脏事,真以为血河宗无限光明,不生阴影。”

“竟敢插手第一次齐夏战争,还敢拿祸水当洗脚盆!结果叫齐国拿住了把柄。

“天下霸国,哪个吃人能吐骨头?一日受钳制,终生不得脱。被齐国捏在掌心里搓圆揉扁,霍士及什么秘密都保不住。

“他不得不在两年前安排假死,以求脱身。但这步棋更臭,阮泅、陈朴、吴病已,哪个好哄骗?更不用说本阁也在场。”

司某人痕迹明显地抬了一下自己,才继续道:“霍士及身镇祸水,表演得十分壮烈,死得十分真实,但引起我们所有人怀疑。此后两年,我们一直在调查血河宗,越查越是触目惊心!堂堂人族,万界主宰。竟然在祸水门口,养了这样一颗毒瘤,且已成长至此!”

他一拂袖:“老底都被翻出来了,血河宗当然也有所察觉。今日异动,是不得不动。因为搏亦死,不搏亦死,不如一搏,宁求速死。”

霍士及壮烈填海的过程,姜望亲眼目睹。

第一次齐夏战争里,霍士及和夏襄帝的合作,他也知晓。

一时不免感慨。

风起于青萍之末,海啸于微澜之时。

谁能想象得到呢?天下大宗血河宗崩塌的起始,竟在于三十五年前一个未实践的计划!

但真正溯其根源,还是血河宗早就种下的恶,造下的孽。

万丈高楼一旦倾,不是风摧。

重玄遵咳了一声:“霍士及与那姒元意欲引祸水灌人间,堂堂东国岂能坐视?我大齐广有万里,也担责天下,当然要狠狠监督他。后来他狗急跳墙,也是自作自受。今日齐国联手诸位大宗师,共除此恶,为人族斩毒,真天下之幸也!”

他毕竟是大齐冠军侯,国家的体面还是要维护一下。

什么吃人不吐骨头,司玉安说得也太难听了。大齐正义之师,明明是在维护天下公理!

“是啊。”姜真人客观地道:“多亏大齐天子明察秋毫,在三十五年前,就发现霍士及狼子野心。不然不知道他还要作恶到何时——那什么,霍士及既是假死脱身,现今又在哪里呢?”

司玉安毕竟是个不怎么客观的人,懒得理会他俩这么客观的发言。问题都不答了,只是一拂袖,剑光已裹着众人,降临清澈水域。

这万里水域,环绕红尘之门,好似玉带缠腰。所以又称“玉带海”。

“玉带”两侧,一边是无尽浊流,一边是滔滔血河。

还可以看到许多的修士正在与恶观厮杀,或者慢慢涤荡祸水浊流。

红尘之门那一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和莲子世界内部的惊变,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无知者无惧,但也没有掌控命运的资格。

姜望忍不住想到——那许希名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司玉安一剑将几个年轻人卷至安全地域,便准备离开这里,参与大战:“好了,你们——”

他剑眉倏而一挑,反掌一推,将众人后推数千丈:“你们就站在这里看!”

下一刻,天穹忽暗。

一座主峰高有八千丈、山体绵延数千里的巍峨巨山,遮住了本就晦暗的天空。

夏地‘锦绣华府十三峰’中排名第三的太嶷山,从天而降!

玉带海面低三尺!

本该已经逃到祸水深处的彭崇简,竟又回转,以一座太嶷山为他开路。

那遮天填海的恐怖威势,惊得修士四散,而尽数被一道剑光卷开,都落到姜望等人身后。

姜望心中感动。司阁主真是面冷心热啊。一边让我不要想太多,一边还是带我们来观战。一边酷冷不言,一边抬剑救人。

大修士真有大承担!

前辈如此表率,他也张开真源火界,将司玉安一剑卷来的数千名不同出身的修士,尽数庇护于此世。

众人只见——

那太嶷山轰天碾海,势压万里,但却骤停在高空,不能再下一尺。

因为有一根茅草,横在此山下。

司玉安一草担山!

长相儒雅但气势霸蛮的彭崇简从山巅跃下:“司玉安,两宗交谊万载,你我无冤无仇。放我过去,且留一线!”

他的血色宗主袍在狂风中猎响,一霎百化为千、千化为万,千万个身影,同时往前冲。竟是直接放弃了熬炼多年的太嶷山,一心求走。可见追兵甚急。

司玉安道了一声“好”,又取出茅草一根,施施然在身前一横——

“便留你这一线!”

这一剑,天海皆开,顿分清浊。

千万个血袍身影同时裂空碎海,想要强行冲过玉带水域,尽都被一剑拦回!

剑势虽则如此潇洒,但司玉安心中早已骂开,那陈朴和阮泅竟是干什么吃的,追杀一个新晋真君彭崇简,都叫他跑来跑去,还跑回了玉带海。险些叫他老人家丢了面子。

当然不能真个骂出声,损了高人形象。遂以怒意为剑意,直趋彭崇简:“搬山小子!怎的不过?”

“老东西,你就挡在这里,不要再让!”彭崇简有神力无穷,进步冲拳当头砸。

万顷波涛无,天地元力消。

就连空间,也整块地被抹去,显现无根世界空幽幽的本质。

在他和司玉安之间的一切,被一拳砸空!

面对如此恐怖的拳头,司玉安却是提住茅草,随手斜撩。

一道简简单单的剑光,与彭崇简的拳头相逢。

却将彭崇简连人带势,吞入其中!

一道剑光,是一界。一缕剑气,衍一生。

司玉安长声啸歌:“斩得一线分两界,若非身死道消……不得越!”

彭崇简也是几经生死,掀开不少底牌,才找到机会杀回,却被拦个正着,既怒且恨。将身摇动,混淆道则,抬手一举,把剑光世界生生撑开。

而后一指司玉安——

群山压落!

空中连下十七座巨山,仿佛把祸水都要填满。

但无论此山来,彼山来,司玉安都只是一剑。挥动茅草尽斩破!

十七座天下名山,自此没了痕迹。

“好个司玉安!”

忽有星光满天飞。

晦空一时成星穹,璀璨迷幻如梦中。

五官年轻得过分的阮泅,身披星图道袍,踏空而来,立足星光上,朗声赞道:“我都未算到他这一招回马枪,倒叫你算到了,提前来堵。”

“废话少说!”司玉安冷哼一声,一副不屑虚名的样子:“区区彭崇简,算得什么?这可不是我的工作,你快快来接手!”

阮泅都已经赶来,陈朴当然也不会远。

与近距离压制彭崇简的阮泅不同,他却是首先出现在姜望的真源火界中。

衣角轻轻飘卷,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整座火界生机焕发。

这时候姜望正在安抚一众参与祸水清理的修士,用最简短的话语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现在要怎么做……轻易抚平人心。

数千名修士,出身不同,性格不同,修为不同,却无一人惊乱。虽在这般的惊变中,都对所处的环境,感到安全。

陈朴恍然意识到,这位年纪轻轻的真人,已经在人族享有极高的声望。或者说一直都听闻,只是现在才有具体的认知——所谓“纳头就拜”、“闻风丧胆”,不都是一个“名”字吗?

他看了一眼被保护得很好、还在纸上算个不停的季貍,叹了声:“痴儿!”

此声是如此温暖,季貍身上顷刻泛起玉辉,眉宇间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愈发明亮。那蜷在她怀里的雪探花,更是一脸幸福地睡了过去。

“陈院长!干活!”司玉安不满的声音又响起。

陈朴摇了摇头,随手留下一颗种子,落地长成苍松。

苍松摇翠,成为这座辉煌火界里,唯一的碧色。庇予季貍荫凉,给予火界支撑,保护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

遂又一步踏出火界,再一步,已与搬山定海的彭崇简迎面。

“到此为止了!”

他探出一只手,也不知怎么,竟夺走了彭崇简手里新搬的山,将此巍峨巨山握成小砚一方,就这么砸在了彭崇简的脑门上!

嘭!

好似神人击天鼓。

曾经的搬山第一真人,现在的血河真君彭崇简,仰头便倒!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快乐不止情人节!

……

……

【感谢书友火元子也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25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