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总角之交

就在白世忌与吴老九密会于客栈之内时。

城外镇北军大营帅帐之中,霍鸿烨也在会见一位阔别已久的朋友。

“记得你最喜欢吃老徐做的桂花糕,尝尝,看味道有没有变。”

霍鸿烨着一身宽大的白色常服,笑吟吟的亲手将一个小碟子推到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人,穿着了一身灰扑扑的麻衣短打,皮肤黝黑粗糙,跟个苦力似的,与俊美而英气的霍鸿烨坐在一起,极不相称。

然而他坐在霍鸿烨对面,神态却极为坦然,没见半分局促。

他看了一眼碟中明黄色的糕点,淡笑着问道:”徐叔还在么?”

“不在了。“

霍鸿烨微微摇头,略有几分遗憾的说:“这是小徐做的,但用的还是他们老徐家的方子,想来味道应该没有变化才是。”

“那我就不尝了,人变了,味道没变也不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人微微一笑,轻轻将面前的碟子推回霍鸿烨身前。

霍鸿烨苦笑,低声道:“潜渊,你这又是何苦呢?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乌潜渊又是谁?

乌潜渊面色没有丝毫动容,依然淡笑的说道:“木已成舟,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说正事吧,我此次前来,是给你送粮草来了……十万石粮草,囤积在这四处,你派人去接收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放在案几上,轻轻推到霍鸿烨面前。

霍鸿烨看了一眼,微微凝眉。

乌潜渊不等他发问,主动说道:”且宽心,这批粮草,是在西凉州筹措的,不会影响到玄北州老百姓的生计。“

一石近百斤。

十万石,就是近千万斤。

玄北州如今只剩四郡之地,如果这十万石粮草都是在这四郡之地筹措,那真会严重影响到玄北州百姓的生计。

霍鸿烨闻言,眼神深处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他喜笑颜开的朝乌潜渊拱手:“你我总角之交,就不谈‘谢’字了,不过你这十万石粮草,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乌潜渊笑着拱手还礼,“我也就这点能耐了……少帅,此次北伐,你有几成把握?”

“你还是唤我鸿烨吧,听你唤我少帅,总觉得生疏。”

霍鸿烨道了一句,而后收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的吐出两个字:“五成。”

乌潜渊微微凝眉,右手敲击着座椅扶手,好一会儿才道:“太着急了啊……用我一位挚友的话来说,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啊!”

“这话有点意思!”

霍鸿烨颔首,尔后轻叹了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当下不是北伐的好时机。”

“但什么时候北伐,又哪是我说了就算的。”

“京城那位,一月一封就藩书往我案头上送。”

“军中老将,三天两头率众请战逼帅!”

“满玄北的老百姓,暗地里都在戳我霍氏一门的脊梁骨!”

“我在太白府,每日都像坐在火炉上炙烤一般,寝食难安。“

话语之中,深切的无奈、无力之意,溢于言表。

乌潜渊看着他,低声问道:“王爷呢?王爷为何不出面主持大局?”

“王爷爷已经在主持大局了。“

霍鸿烨身子慢慢后仰,疲惫的靠在座椅上,淡淡的说道:“他老人家一直在暗处与金狼王、大巫祭对峙,只要他老人家一日不露面,北蛮人的宗师便一日不会踏足南土。“

乌潜渊眼神深处闪过一次嘲弄。

“那还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他面色如常的问道。

“你能给我送十万石粮草过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霍鸿烨笑着说道:“其他的,暂时就不麻烦你了,等你的将北盟,成气候儿再说吧。”

乌潜渊闻言,微不可查的虚了虚眼。

我的将北盟?

什么时候,我的将北盟已经变成人尽可知的事了?

“那好!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派人知会我。“

“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有个事你或许还真能帮得上忙。“

霍鸿烨忽然说道。

“但说无妨。”

乌潜渊想不也想的回道。

“传闻你和太平会张楚,挺熟的吧?”

霍鸿烨状似不经意的轻声问道。

乌潜渊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摇头道:“传闻不实,我只是和张楚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熟。”

“那就可惜了。”

霍鸿烨叹气道:“我还道你与那张楚很熟,能帮我说项一下,请他回军中任职。”

乌潜渊讶异的问道:“怎么还需要旁人说项?你的将令都不好使么?”

霍鸿烨:“这倒不是,只是那张楚是员骁将,要他回军中任职,总要他心甘情愿才好,以将令将他强压回军中,非我所愿也。“

乌潜渊平平淡淡的点头道:”那个张楚,的确是个能人。“

霍鸿烨见他不愿多说,就笑道:“好了,不说正事了,你难得来一趟,陪我小酌几杯吧,玉堂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咱们仨好好聚聚……可惜秦无敌与狄疯子他们几个不在,无法大醉一场。”

乌潜渊似有意动,但想了想后,还是婉言谢绝:“下次吧,北伐在即,军中肯定还有许多大事等你拿主意,恰好这上原郡那边也还有些腌臜事需要我走一趟,酒就不喝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向霍鸿烨揖手道:“我就告辞了,代我向玉堂问声好。”

霍鸿烨起身:“上原郡那边的事麻不麻烦,需不需要我派几个好手陪你走一趟?”

“多谢了。“

乌潜渊轻描淡写的笑道:“我过去了,什么麻烦事也都解了。”

“那我送送你吧。”

“你我无需如此客气,我毕竟还是朝廷钦犯,让旁人看到你与我一道,与你无益……留步。”

“那你慢行。”

霍鸿烨目送乌潜渊戴上斗笠,挑开帐帘离去。

不多时,青衣老奴轻手轻脚的挑开帐帘走进来,躬身道:“世子,派出去的好手已经辍上乌潜渊了。”

霍鸿烨点了点头,顺手从案几上拿起乌潜渊留下的那封信笺递给青衣老奴,“派人去信上的地址,将粮草运回来,顺道查一查这批粮草的来源。”

青衣老奴双手接过信笺,没急着拆开:“您可曾掏过乌潜渊的话?“

“乌潜渊自己说这批粮食是在西凉州筹措的,但我不信!”

“是,老奴下去后就派人去西凉州与燕北州核实。“

“再派人去摸一遍太平会的底子,重点查一查,太平会背后,有没有乌潜渊的影子。”

“老奴前段时间才彻查过太平会,没在太平会内查到乌潜渊的人。”

“再查一遍!”

“是,老奴这就派人。”

总角:泛指孩童时代。

(本章完)

第349章 晋七品(上)

“驾!”

清晨,骡子率一彪人马上山。

把守镇门的红花堂香主牛十三,远远见了纵马冲在最前方的骡子,连忙上前拉开封锁镇门的拒马。

太平镇的镇墙与镇门,依然属于焦山和血虎营一百一十八勇士管辖。

平素里,他们拿着数倍于郡府城卫军的粮饷,却不参与太平会的任何对外对内厮杀,只管把守镇门,太平会派过来执勤的帮众,也只是给他们打打下手,维持一下镇门的秩序,并不插手防务。

张楚当初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但他们的家早就没了,张楚只能重新给他们一个家,一个安乐、平静的家。

这是他们应得的。

“吁。”

行至镇门前,骡子勒住胯下疾驰的健马。

“哟,骡子哥,又上哪儿浪去了?”

牛十三笑嘻嘻的迎上来,拉住健马的缰绳问道。

“就你狗日的屁话多,不该打听别瞎几把打听!”

骡子没好气儿的喝骂了一句,随手从马背上摸出一个拳头大的油纸包砸过去,“沅江县的柿饼,拿回家孝敬你老娘!”

“谢啦……还有没有多的?这点只够俺老娘尝鲜啊,俺也想尝尝啊!

”滚犊子。“

骡子一巴掌拍开往他马背上摸的脏手,“你说你们这些混蛋,正哥教了你们那么多东西,你们一点都没学会,唯独不要脸这一点,你们个个都学了十成十!”

“那是!”

被骡子抽了一巴掌的香主一点也不介意,笑嘻嘻的道:“别的咱也学不会啊!“

“你就装犊子吧……楚爷出关没?”

“应该还没吧,反正我这几日是没见着堂主。“

“那还好,赶上了……大宝,把东西给十三。”

“好嘞,十三哥,接着!”

立在骡子身后的一名骑士,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凌空抛向牛十三。

牛十三定神一瞧,一巴掌就将凌空飞过来的木盒子抽到地上,“咚咚咚“的翻滚了好几圈。

“大清早的,可真晦气……这十来斤,是谁的?”

“就前几天伏击楚爷的那帮人的头领。”

“哦,那群杂碎啊,你没让他们死的太痛快吧?”

“喂狗了……你帮我把这玩意挂到我们镇墙上,再贴出一张告知,写上‘封狼悍匪秦升之首’。”

“成,交给俺,你安心见堂主去吧。“

”行,那我先去见楚爷,改天吃酒。“

“得嘞!”

牛十三让开路,骡子打马慢悠悠的走进太平镇。

待骡子一行人进镇之后,牛十三手下几名新进帮众才满脸羡慕的凑上来,“大哥,您面子可真大,连罗堂主出去办事儿,都得给咱婶子带礼物。”

牛十三笑了笑,“那是,骡子哥跟俺大哥,那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俺大哥不在了,他当然会照顾咱们这些做小的。”

说话的新进帮众听言,略一踌躇了,小声问道:“大哥,您大哥,是不是就是方才您和罗堂主提到的那位‘正哥’?”

牛十三的脸色暗淡了几分,不耐烦的一巴掌甩在了说话之人的后脑勺上:“没听见骡子哥刚才说什么吗?不该打听的别瞎几把打听!”

两人说话间,另一名新进帮众抱着那个木盒子凑过来,好奇的问道:“大哥,这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想知道啊?”

牛十三勉强的笑了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能打开?”

“废话,不能打开骡子哥把这玩意给咱干嘛?”

抱着木盒子的新进帮众闻言,小心翼翼的解开木盒子上包裹着的黑布,掀开盖子,霎时间,一股刺鼻到上头的浓重血腥味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啊,是人头!”

他惊叫了一声,扔了盒子,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

“咚。“

木盒子落在地上,一个怒目圆睁,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的人头,滴溜溜的从盒中滚了出来。

“哈哈哈……”

牛十三无良的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骂道:“丢人现眼,死人头有什么好怕的?去,把这颗死人头挂镇墙上,给外边那些杂碎看看,跟咱太平会作对是个什么下场……咳,呸,什么玩意儿,还敢派人来动咱堂主!作死!”

一口浓痰,‘啪’的一声拍在了那张写满不敢相信的脸上。

……

骡子溜溜达达的走进张府。

恰逢夏桃扶着自家姐姐在院子里遛弯儿,见他进来,知秋笑着打招呼道:“回来了,还算顺利吧?”

“一切顺利。”

骡子笑吟吟的扬了扬手里提着的大包裹:“大嫂,给您带的沅江柿饼、武定凤梨酥,还有一些小玩意,是给我侄儿预备的,我一个大老粗,也不懂得挑,就只能捡着好的、贵的买,您瞧瞧,合用的就留下,不合用的就扔了。”

“哟,骡子哥,不带这么偏心的啊,就惦念着你那还未出世的侄儿,就不想想咱们锦天?”

李幼娘听到骡子的声音,牵着小锦天从里屋走出来。

“骡子叔儿。”

小锦天远远的见了骡子,喜笑颜开的张开一双小手,摇摇晃晃的朝骡子扑去。

骡子怕他摔着,赶了两步迎上去抱起小豆丁,张开血盆大口就啃在了他脸上,乐的小豆丁”咯咯咯“的直笑。

骡子随手将手里的大包袱,交给迎上来的下人,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圆润的小玉马,塞进李锦天的小手里。

“小嫂子啊,你就不能教锦天点好的?骡子叔都来了……”

骡子抱着小锦天,向李幼娘抱怨道。

他是不敢跟知秋抱怨的。

跟夏桃也不敢。

但李幼娘,即使她也已经成了嫂子,在他心里也还跟自家没长大的妹妹一样。

李幼娘:”这你可不能怪咱,这是石头教的。“

骡子闻言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对了,石头呢?又打山去了?“

知秋:“天儿太热,没准他出去,我让他到三川堂跟荆堂主学刀法去了。”

骡子想了想,摇头道:“大嫂,以后还是别让石头去三川堂了,那孩子心眼实在,不懂分辨好坏,那荆舞阳算不得自己人,别让他把石头教坏了,楚爷要没空教他练武,我找几个弟兄来教他。”

“我们石头可没你说得那么笨。”

知秋摇着头,淡淡的说道:“昨儿个还回家跟我说,他不喜欢荆堂主呢。“

“哦?是吗?”

骡子微微虚了虚双眼,“那我可得好好关心一下咱们这位荆堂主了。”

“他顶多也就是有心头还有些别扭而已,用不着太过于关心他。”

知秋捋了捋耳边的鬓发,温温婉婉的说:“再说,他婆姨和孩子还在咱们的手中呢,他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这话骡子听着有意思,仔细一琢磨,暗道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嫂都快赶得上大哥一半儿厉害了。

“大嫂,楚爷这几日一直没出来过?”

知秋回道:“没有,不过这两日练功房里的动静儿越来越大了,想来应该也快了。“

话音刚落,二人就忽然听到后院传来“轰隆”的一巨声,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什么炸开了一样。

院里的众人一愣,齐齐回过头朝后院望去。

“楚爷突破了!”

骡子惊喜的道一声,快步往后院走去。

……

张楚双目紧闭,盘膝坐在蒲团上,剧烈的颤抖着。

全身骨骼,都在随着他的颤抖,“铿铿铿”作响,就像是一具摇摇欲散的骨头架子一般。

他上身的衣物,早已破烂成百家衣。

一股股熊熊燃烧的血气,宛如大蟒一般缠绕在他精壮的上身不断游动,诡异的是,却未灼伤他的皮肤!

不时还有一股股血气,从他体内逸射而出,落在石室的墙壁上,就是一个透明的大洞!

要知道,当初老牛修建这间石室时,为隔绝外界杂音,石室通体以一尺厚的青石条混合糯米灰垒砌,没有用板块砖石和一丁点的夯土,莫说刀砍斧劈,就是土制炸药都不一定能炸穿这座石室的墙壁!

然而此时此刻,石室墙壁在张楚逸散血气的轰击下,竟脆弱得像豆腐一样,不堪一击!

晚点还有,老规矩,明早起来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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