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潜火兵杨武

丰乐楼,钟参摆酒,掌灯衙门千户武栩,两位红灯陈元仲、乔顺刚,绿灯郎刘大顺、左进秋、李尚安,灯守屈金山、苏果生,青灯郎徐志穹、白灯郎牛玉贤等人在席。

青衣阁也受邀,少史姜飞莉,司记青衣白姗君,司言青衣秦黄瑜,司簿青衣唐玉婉,司闱青衣王春嫦,四位六品青衣都来了,典记、典言等七、八品青衣也到了不少,九品青衣只请了一个,尉迟兰。

结果尉迟兰努力几次,还是下不了床,只能作罢。

钟参为人爽直,席间也没有那么多礼数,众人推杯换盏喝的尽兴。

钟参对陈元仲道:“元仲,掌灯衙门日后便要托付给你,你可争点气,威风不能输了武千户。”

陈元仲一笑:“指挥使,咱们该叫武侍郎了。”

钟参拍拍脑壳道:“你看我这记性,敬武侍郎一杯!”

什么情况?

怎么变成武侍郎了?

徐志穹知道武栩要升官,但按他此前所说,应该先升副指挥使,然后才有可能被调离皇城司。

姜飞莉在旁道:“你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降旨,你们千户直升三品,现在是礼部左侍郎。”

果真是礼部!

说话间,姜飞莉眼神落寞。

徐志穹低声道:“姜少史为何不悦?”

“谁说不悦?”姜飞莉摇摇头道,“我高兴的很!”

说完,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应该是觉得身份上配不上武千户吧?

不能这么想啊,武千户又不是那种势利之人。

其实姜飞莉不是担心身份上的差距,她担心的是武栩的差事,礼部左侍郎,分管礼乐和教坊。

教坊是什么地方?

教坊是官营场所,香气扑鼻的场所。

受前世网络名著的影响,徐志穹一直以为,在大宣京城里有个地方叫教坊司,是所有男人的天堂。

但他错了。

大宣京城里有十六座教坊,但它们都不叫教坊。

莺歌院就是教坊,官营的。

霜叶馆也是教坊,官营的。

三院,三馆,四阁,六楼,这十六个官营场所构成了京城的教坊体系,在礼部专设教坊司,管理各个教坊。

武栩,直管教坊司,这是所有男人艳羡的差事。

一想起这事,姜飞莉就觉得揪心。

钟参举杯道:“武侍郎,以后咱们兄弟去教坊,报上你名字,想必花粉钱也能少算些!”

武栩笑道:“还算什么钱,只要是咱们皇城司的弟兄,不管是武威营,青衣阁,还是掌灯衙门,报上我名字,就不用掏银子!”

姜飞莉啐一口道:“我们青衣阁去教坊作甚?”

徐志穹上前敬了一杯酒:“千户,恭贺高升!”

武栩举杯道:“日后去莺歌院,再多写些好词!”

两人把酒喝了,徐志穹道:“千户,您少坐,我去趟茅厕小解。”

“站住!”武栩拿出个空酒坛子,“尿这里!”

众人看着徐志穹。

也包括青衣阁一众青衣。

徐志穹红着脸道:“这却怎么尿……”

武栩打了个酒嗝:“不尿憋着!”

憋着就憋着!

不就是怕我去吴府么?

看着武栩挺高兴的,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只当他是真的吧。

从正五品升到正三品,连升四级,这是所有官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应该高兴。

今夜不去吴府了,不能坏了千户的兴致。

……

韩笛跳进了吴府的院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将瓷瓶里的油,倒在了前院的正房里。

正房过后,是厢房,前院过后是后院,一次不多倒,淋上一点就够,这是陶花媛特制的火油。

倒完了油,韩笛拿出一支火折子,吹亮了,扔进了正房。

眨眼之间,大火将正房吞没,向四周蔓延。

韩笛不急着走,她要看着火势,今夜势必要将吴府烧成灰烬。

……

望火楼上,杨武正在站哨,忽见远处火光冲天。

杨武赶紧发讯号,三声锣,五声鼓!

三声锣,代表城南。

五声鼓,代表从皇城数起第五条街。

敲过锣鼓,杨武拿着尖镐、铜锣和水桶,冲向了吴府。

在掌灯衙门是个怂包,不代表他去了潜火队就能变得勇敢。

杨武冲这么快,不是为了去救火,而是为了第一时间赶到火场,再发信号。

第一个赶到火场的人算头功,杨武很想立功,他还想再回皇城司,就算回不去,在潜火队好歹也能升个职,他实在不想守望火楼了。

杨武跑的还算快,他的望火楼也离吴府最近,等冲到门外,还真是第一个来的。

杨武拿起铜锣,哐哐哐敲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敲锣的,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这厢敲的正起劲,吴府的院墙烧塌了一截,轰然而倒。

杨武吓了一哆嗦,铜锣差点没掉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害怕,院子里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快出来!你不想活了?快些出……”

这人好眼熟!

“韩师妹,快些走啊!”杨武认出了韩笛。

韩笛也没想到,墙会突然塌了。

她更没想到,蒙着脸也被杨武认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

若是走漏了身份,莫说六公主那里无法交代,只怕这条性命都难保。

韩笛低头冲进了正房,正房里火焰翻飞。

疯了怎地?她去那里作甚?

杨武丢了铜锣,没有半分犹豫,冲进了吴府,直奔正房。

进了正房,却见韩笛站在屋子中央,默默发呆。

“韩师妹,你这是怎地了,快跟我走,这房子要塌了!”

杨武扯住了韩笛的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到了韩笛的手。

师妹的手,好软……

韩笛猛然抬头,一脚踹上了杨武。

杨武一个趔趄,撞上了木墙。

木墙倒塌,把杨武压在了墙下。

杨武昏死过去,韩笛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吴府。

……

一夜大火,将吴府烧成了灰烬,潜火队从吴府之中,找到了一具焦尸。

杨武死了。

当天下午,杨家支起了灵堂。

徐志穹和楚禾来了,给杨武上香烧纸。

杨武的父亲,礼部杨主事,颤抖着声音道:“你们掌灯衙门,看不上我们武儿,可昨夜,听潜火兵们说,我们武儿是第一个冲进火海的。”

楚禾落泪了:“好兄弟,咱们兄弟就没有怂包过……”

哭过一番,楚禾拿出了一条发带。

“当初韩师妹买了一个梳妆台,我从山下帮他扛到了山上,师妹给了我一条发带,可把你给馋坏了,今天就送给你了。”楚禾把发带摆在灵台上,徐志穹一把抓起,丢了出去。

楚禾道:“你这是作甚?”

徐志穹咬牙切齿,喃喃低语:“等你落在我手里,只等你落在我手里!”

他在废墟里捡到了杨武的尖镐。

他带着尖镐去了小黑屋。

他知道杨武是怎么死的。

韩笛,只等你落在我手里!

……

入夜,徐志穹回了衙门,闷闷不乐。

武栩把他叫去了明灯轩,徐志穹沉默不语。

“我听说杨武死了,”武栩叹口气,“终究曾是我衙门的人,明日支二百两银子,给他送去。”

徐志穹点点头:“谢千户。”

武栩道:“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徐志穹没掩饰,直接说出了实情:“昨晚韩笛去放火,杨武碰上了她,被她害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判官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武栩也不打哑谜了。

徐志穹低下头道:“我不能说。”

“不说便不说,”武栩没再追问,且看着徐志穹道,“却在记恨我么?”

徐志穹摇头道:“我不记恨千户,就是心里堵得慌,如果昨夜我去了吴府,断不会被韩笛那个贱人算计!杨武或许也不会死!”

武栩冷笑一声:“如果是你去了吴府,你以为吴府里还会是韩笛么?”

徐志穹一愣。

武栩叹口气:“梁玉瑶有些鲁莽,但绝不愚笨,放火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交给韩笛一个人去做?从杨武看见韩笛那一刻,他必死无疑,不被韩笛害死,也有别人等着,就算你去了,也不过多一具尸体。”

徐志穹看着武栩,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武栩为什么不让他去吴府搜集证据。

武栩升迁之后,今后有很多事情,徐志穹要自己去面对,其中就包括像六公主这样的狠人。

武栩起身道:“我曾经说过,皇室面前,人证物证鸟用没有,你要是拿了那账册,就相当于拿了一道催命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你这颗人头催走了,

怒夫教已经渗透到官员当中,这事已经不再是皇室争斗那么简单,这事我要管,无论是不是你们千户,我都要管,账册烧了,梁玉瑶应该松了口气,这时候咱们也该让吴自清说句实话了。”

武栩带着徐志穹来到了大牢,几个狱吏纷纷上前施礼:“见过侍郎大人。”

武栩摆摆手道:“不要叫侍郎,我还没去上任,还是你们千户,你们都出去吧,在门口守着。”

狱吏全数离去,武栩来到囚牢中,坐在了吴自清面前。

“还有一日就要领死,你还有何话说?”

吴自清耷拉着脑袋:“还能有什么话说?”

“陛下判你凌迟,要割三百刀,你可想要个痛快?”

吴自清苦笑一声:“你敢吗?我若是今晚死在大牢里,你吃罪得起吗?”

武栩从怀里拿出一枚药丸:“这是我衙门秘药,含在口中,八个时辰可毙命,你今夜把药含在嘴里,明天等到了凉芬园子,差不多也该死了,早吃早死,却少受苦楚。”

吴自清摇头道:“这把戏也骗得了我?”

“你不信便罢,多拖一个时辰,便多受一个时辰的苦,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且陪你在这里耗上一夜。”

吴自清低头不语,武栩且默默看着。

半个时辰过后,吴自清开口了:“你想问些什么?”

武栩道:“你家中钱财来自何处?”

“七成是六公主赏赐的,剩下三成,是同僚赠与的。”

七成?

六公主好大方!

武栩又问:“我听说你花了八千贯,买了一页怒夫教规,这教规有什么用处?”

“得了教规,方可入内道。”

“入了内道又有何用处?”

“入了内道,方可入品。”

武栩一皱眉:“入什么品?”

“怒夫道,九品。”

武栩知道怒夫道,但为防止吴自清说谎,还是验证了一句:“怒夫道受何人庇佑?”

“怒君天星。”

这和武栩掌握的信息吻合。

武栩又问:“怒夫道九品,有何手段?”

他想问技能。

吴自清摇头道:“我不知。”

武栩皱眉:“你拿了教规,已经入了品,为何不知其中手段?”

吴自清道:“教规只传授入品法门,应做之事尚未做完,故而尚未入品。”

徐志穹道:“胡扯!你那页教规我看过,根本没有说入品的方法!”

吴自清讶然:“你看过?”

在武栩面前,徐志穹也不必隐瞒,直接把看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吴自清摇头道:“你只看了一半,往那页教规上洒些水,还能看见另一半。”

一页教规居然藏着这么多玄机?

“另一半却怎说?”

吴自清道:“怒加于至亲,困其身,令其自灭,可得天星庇佑。”

找个至亲,困起来,令其自己死去,就能入品。

这就是怒夫道入品的条件。

徐志穹道:“为何要选你小女儿妙莹?”

“妙莹最顺从于我,我命她不准说出实情,她便不说,我让她不准嚎哭,她便不哭,我让她为祖母换命,她也答应了,这样便不会坏了我名声。”

徐志穹一攥拳头,又缓缓放开,问道:“她最顺从你,你便要杀她?”

吴自清一脸漠然:“她的性命,乃我所赐,我取回来,又有何妨?她一死,救她祖母一命。又能助我入品,也算死得其所。”

徐志穹不再说话,武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有人帮你买到这页教规,那人是谁?”

吴自清道:“户部尚书,万兴邦。”

武栩眼角抽动,面若冰霜:“你却没诓骗我?”

吴自清苦笑;“都到这步田地,我诓你作甚?”

徐志穹也很震惊。

户部尚书,掌管钱粮,二品大员,大宣的核心人物,竟然会是怒夫教的成员!

吴自清抬头道:“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武千户,你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武栩把药丸交给了吴自清,吴自清一口吞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徐志穹道:“吴某死后,化作亡魂,若是还能看见你,定要找你寻仇!”

武栩闻言笑了。

徐志穹点点头道:“你说对一半。”

你死后,肯定能见到我。

但你没机会寻仇了。

离开大牢,徐志穹问道:“千户,那药丸是真的么?”

武栩点头:“是真的。”

“真能让他死去?”

武栩摇头:“能让他变成哑巴。”

(本章完)

第121章 段士云,你知罪

凉芬园,刑场。

凉芬园是皇家园林,也是专门处决官员的刑场。

皇家园林会对平民百姓开放么?

大宣的部分皇家园林是开放的,凉芬园就是其中之一,逢大型节日和处决十恶不赦的官员,都会向平民开放。

节日期间,普通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晦气。

但处决官员的时候,来的人就不少了,很多人想看个热闹,尤其是今天这场热闹。

御史台监察御史吴自清当街弑母,被凌迟处死,此等天下奇闻,谁都想来看看。

“吴御史不是大孝子吗?”

“是啊,你们没听说过,当初为了救他老娘一条命,他砍了自己一条胳膊,真真的大孝子。”

“那他怎么会杀了他老娘,这里莫不是有什么冤情吧?”

“能有什么冤情?案子都审出来了,他老娘想要他一块肉,他不想给,两人撕打起来了,他当街把老娘杀了,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一条胳膊都舍得给,一块肉却舍不得?”

“你们不知道,那条胳膊也不是他给的,那是他夫人的,我昨天看见御史夫人了,她少了一条胳膊!”

“那他家绝食的那位小姐呢?”

“八岁的姑娘绝食?你信么?他给关在柴房里,想把孩子活活饿死!”

“虎毒不食子啊!”

“这人连他么畜生都不如,呸!”

现场唾骂声不绝于耳,吴自清不在乎唾骂,只想快点解脱。

从吃药到现在,时辰应该早就够了,吴自清却觉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着徐志穹,心想:难道他们骗了我?

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他们的事抖落出来,他们知道怒夫教的事,还知道公主的的事,公主肯定不饶他们!

“呃,呃……”吴自清想说话,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从清早到现在,这喉咙里仿佛卡住了沙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刽子手来了,看着花样繁多的刀子,吴自清脸白了。

凌迟是技术活,掌灯衙门没有这样的人才,武栩现从刑部衙门调来一名刽子手行刑,徐志穹和楚禾负责监刑。

杀人对楚禾来说不在话下,但凌迟这种事超出了他目前的段位,整个行刑过程,楚禾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

徐志穹一直看着,看着吴自清扭曲的表情,看着吴自清期待的眼神。

畜生,你知道疼吗?

那么多人,战战兢兢,跟你受了那么多苦,今天你该知道他们有多疼了。

直到刽子手割完了二百九十九刀,吴自清还幻想着药能奏效,能让他快点解脱。

最后一刀捅在了心脏上,吴自清断了气,徐志穹上前验尸,顺手把罪业摘了下来。

段士云也在围观者当中,看着徐志穹,垂着眼角发笑。

徐志穹把罪业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罪业还是不动,里面的亡魂十分安分。

他看到罪业上的印章,是段士云的,老太太的罪业上也有段士云的主簿印。

这印章上另有玄机,徐志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阴气,这是酆都城独有的阴气。

段士云有特殊手段,他能用印章束缚灵魂,才不怕别人抢他罪业。

他冲着徐志穹一阵冷笑。

后生,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拿了罪业你也换不来功勋。

徐志穹收好罪业,看了看段士云,耸了耸眉毛。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这手段?

笑吧,你剩的时辰不多了,管够笑就是了,且看今晚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当晚巡夜,徐志穹去了林二姐的花糕铺。

今晚客人多,林二姐给徐志穹盛了一碗桂花糕,随即忙生意去了。

徐志穹也不着急,且慢慢把一碗桂花糕吃完。

这桂花的香气,徐志穹太喜欢了。

吃完了花糕,徐志穹看着林二姐傻笑。

林二姐又要给徐志穹盛一碗,徐志穹摇摇头道:“糕吃饱了,还想吃点别的。”

林二姐脸一红,小声道:“今天人多,你可不许胡来。”

徐志穹憨憨笑道:“就吃一口还不行么?”

林二姐左右看了看,假装低头收拾碗筷,偷偷在徐志穹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吧!”林二姐红着脸要走,手却被徐志穹拉住了。

“别,别呀,且等一会,这么多人看着!”林二姐想把手挣开,却觉得手心里有一样东西。

是个琉璃珠。

大宣有会做琉璃的匠人,但这是稀罕东西,这颗直径一寸的琉璃珠,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

“你给我这个作甚?这我却不能要,这太贵重。”

徐志穹握了握林二姐的手,笑道:“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救我一命。”

“灯郎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林二姐想把琉璃珠还回去。

徐志穹一笑,没再多说,提着灯笼起身便走。

林二姐看着手里的琉璃珠,发现里面有东西。

里面有一枚桂花瓣。

“掌柜的,掌柜的!”伙计招呼道,“那桌客人等着上糕呢!”

“你先招呼着!”

“我这倒不开手……”伙计一抬头,林二姐不见了。

林二姐攥着琉璃珠,追上了徐志穹,站在身后,怯怯喊道:“灯郎!”

徐志穹没回头:“那么多灯郎,谁知道你叫哪个?”

“徐灯郎!”

徐志穹还是不回头。

林二姐咬咬嘴唇:“徐,徐郎……”

徐志穹笑了,转过身道:“娘子找我何事?”

林二姐红着脸:“今夜我心神不宁,你巡夜时且小心些。”

徐志穹点点头,转身又要走。

林二姐赶忙喊道:“徐郎,我随你一起去巡夜。”

“这像什么话,”徐志穹回身亲了亲林二姐的脸蛋,“且回去打理生意吧,等人少了,我再去吃,要吃个够!”

林二姐心慌,是因为她感觉有人在跟踪徐志穹。

连她都察觉了,徐志穹能不知道么。

徐志穹是想找个好地方,给段士云找个合适的地方。

什么地方最适合他?

肯定是乞儿寨呀!

那是徐志穹的地盘,也最适合段士云的身份。

段士云一路跟着徐志穹进了乞儿寨,此地荒僻无人,段士云本想先一步动手,忽见徐志穹回过了身,站在一座破房子旁边,静静等着他。

“段前辈,你这是来找我吗?”

段士云愣了片刻,从容笑道:“正是来找老弟,商量一下生意的事。”

徐志穹故作诧异:“又有生意了?”

“生意有的是,可规矩得说清,咱们上一场生意的账还没结呢。”

“怎么叫没结?”徐志穹一笑,“不是说好了么,功勋全都归我,你只想了却一桩心事吗?”

“是,这话是我说的,”段士云点头道,“可吴自清母子毕竟是我地盘上的人,他们罪业上盖着我的主簿印,你就这么拿走了似乎不太合适吧?”

“那我怎么拿走才叫合适?”

“小兄弟,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我就给你说说这规矩,罪业上面有我的主簿印,你就不该再动了,你该把罪业留给我,等我去罚恶司把功勋兑过来,再给你不就行了么?我答应你的事还能反悔不成?”

徐志穹点头笑道:“段前辈嫉恶如仇,一诺千金,岂能反悔,可现在罪业已经被我摘了,按咱们判官的规矩,经过我手的罪业,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好说呀!”段士云拿出一张字据,“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把这功勋让给我,我去拿了功勋,再给你,这样你也守了规矩,我也守了信用,你看如何?”

“我若是不按这手印呢?”

“这可怎么说呢,”段士云一笑,忽而一挥手道,“你别动!”

话音落地,一束阴气缠在徐志穹身上,如同铁链一般,把徐志穹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他的天赋技。

徐志穹向来以速度见长,但段士云的天赋技快的惊人。

真的是快吗?

不对,与其说快,倒不如说是诡异。

他一挥手,说一声:“别动!”技能随即触发,这显然不是一个八品判官能达到的速度,这是技能本身的强大特性,让徐志穹想起了一项技能。

第一次去阎罗殿的时候,施程说一声:“罪加一等。”当场困住了亡灵。

冥道的九品技,画地为牢。

段士云的天赋技和冥道的九品技非常相像。

吴自清母子的罪业之所以那么安分,是因为上面有段士云的印章,这点徐志穹早就想到了。

段士云有冥道的手段,他的印章能束缚罪业中的亡魂。

再想想其他判官的天赋技。

在赏勋楼,老判官孙俊福想抢徐志穹的功勋,他的天赋技是火,和朱雀生道有些相似。

秦长茂的天赋技是阴阳二分,很显然是出自阴阳门下。

难道判官的天赋技都出自各个道门?

那我的天赋技出自哪个道门?

徐志穹想的出神,不是他不专心于战斗,而是他根本没把段士云放在眼里。

段士云招呼一声:“兄弟,别瞎想了,签了字据,把罪业给我,咱们各走各路。”

徐志穹道:“我要是不签呢?”

段士云叹道:“何必那么执拗,就算我让你把罪业拿走,你也换不到功勋,只要有我的主簿印,你连亡灵都放不出来,这就是我的手段,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索命中郎为什么不敢抢你的生意?不就是因为破解不了你的主簿印么?拿不到功勋,又坏了规矩,谁也不想到你地盘上触霉头。”

说话间,徐志穹悄悄运起一道阳气,慢慢化解身上的阴气。

段士云的天赋技虽强,但徐志穹提前做了准备,自然有破解的办法。

只要徐志穹愿意,他随时可以冲开束缚,但他不着急,他想跟段士云好好聊聊。

他要确认一件事,段士云肯不肯认罪。

这点很重要,如果段士云至死不肯认罪,徐志穹能多收一倍功勋!

段士云点点头:“后生,你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我手段厉害,赶紧把罪业给我,就别充什么硬骨头了,

我是真不想对你下狠手,咱们判官道门不允许自相残杀,可我不一定要杀了你,我可以把你变成个废人,你知道废人长什么样吗?要不咱们试试?”

徐志穹一笑:“别急呀,段前辈,我签就是了,不过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段士云点点头:“行啊,你问吧!”

徐志穹道:“那个仆人是怎么死的?”

“哪个仆人?”

看来不止一个仆人的死和他有关。

“就是咱们初次见面,我送到你药铺的仆人。”

“这还用问么?吴自清打死的!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

徐志穹道:“我把他送到你药铺上,他还活着。”

“活着也是回光返照,油尽灯枯,他自然要死。”

“你给他吃了些汤药,让他昏睡不醒,却连一点伤药都不给敷,眼睁睁看着他流血至死!”

段士云一愣:“你怎么知道?说的却像你亲眼所见!”

徐志穹笑道:“且说你认还是不认?”

“我认什么?”段士云冷笑道,“那人和我沾亲么?他给钱了么?我凭什么给他治病?”

徐志穹道:“要钱我给你,那是个老实人,你就看着他死?”

“老实人怎地?我还就不要你的钱!我就不想救他,又能怎地?有错么?”

“没错,你一点错都没有。”

他不认。

徐志穹又问:“黄氏那条胳膊是怎么断的?”

“吴自清砍的!”

“吴自清说从你手上拿了一张药方,上面写着用至亲之肉,换老太太三年阳寿,这事你认吧。”

“别瞎扯!”段士云神色狰狞,“我没开过药方,我就是给他看了上古医经,医经写着什么,我不知道,他看到哪一页了,我也不知道!”

徐志穹笑道:“你不认?”

“我认什么?这和我有干系吗?”

徐志穹又问:“前几日,你给吴自清又开了一张药方,为了给老太太换十年阳寿,你让他把妙莹饿死,这事你认吧?”

“我说过了,我没开过方子,我就是把医经又给他看了一眼,有错吗?”

徐志穹道:“砍了黄氏的手臂,吴自清加了多少罪业?”

“这我哪知道?”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怎么也得好好算算吧?我估么,少说得有一寸!”

段士云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栽赃吗?黄氏那事和我没相干!”

徐志穹又道:“吴自清想饿死妙莹,罪业还得再加一寸吧?”

“我说了,这和我没相干!”

“那个仆人死了,吴自清的罪业也得多加几分,重伤和杀人可不是一个罪过!”

“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赶紧把手印按了,”段士云笑道,“你这是当惯了提灯郎,见谁都想罗织罪名,你想把我抓进衙门,然后再给我定个罪?

且不说你还能不能回得去衙门,就算你能回去,你敢抓我吗?你敢栽赃我么?说句难听的,我要是透露出你的身份,你还活的了吗?别忘了你是判官,你是邪道!”

“呸!”徐志穹啐了一口,“你是邪道,莫辱了判官名声!”

段士云咬咬牙道:“后生,你太狂妄了,我先给你脸上留个记号,让你长长记性,让你学学礼数,我教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他拿出一把尖刀,要挖徐志穹的眼睛。

徐志穹看着刀尖,静静等他过来。

刀尖即将碰到眼珠的一刻,徐志穹突然消失不见了。

糟了,化身无形!

徐志穹早就挣脱了束缚,只是段士云一直没有察觉。

段士云赶紧隐身,此时若是遭到徐志穹的偷袭,定然性命不保。

他比徐志穹晚隐身片刻,他还有八品上段的修为,能维持无形三吸时间,按理说徐志穹应该早些现身。

他错了,徐志穹是七品下段,能维持五吸时间。

等段士云现身时,依然没看见徐志穹身影,慌乱之间,只看见自己脖子上横着一把钢刀。

他想用天赋技困住徐志穹,却听徐志穹在耳畔道:“别动,一动也别动,段士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养恶为恶,你知罪?”

一听“养恶”二字,段士云一哆嗦:“休要栽赃,休要污蔑,你敢动我?判官不许自相残杀,你若是动了我……”

刀锋划过,徐志穹割了段士云的脖子。

段士云捂住喉咙,在地上挣扎片刻,没了气息。

身死道消,罪业显形,合有七寸六分!

这个败类!

徐志穹摘下了他的罪业,先将尸首拖到一旁,集意于丹田,连具三次腾跃入云之象,进了小黑屋。

“师父,我把段士云杀了。”

等了片刻,小黑屋里传来一声叹息,道长醒了。

“他临死前认罪了吗?”

“没认,弟子问了许多次,一次也没认。”

“冤孽!”道长长叹一声,“把罪业带去议郎院吧。”

“议郎院?该不是去找那位曹议郎吧?”

道长一皱眉:“曹中杰怎地了?七品之中,他也算得才俊,你还看不起他怎地?”

才俊?一百多岁的老才俊?

徐志穹道:“弟子并非轻视曹议郎,只是曹议郎年事已高,弟子不想扰其清静。”

“曹中杰是懒散了些,但其品行端正,你只管把罪业带去,他若断错了是非,你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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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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