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岁末

『PS:今日四千字一章,容我理一理内治的思路,最不擅长的就是写内政了。』

————以下正文————

两日后,正值收编北亳军的事宜尚未结束,沈彧携李岌、周奎、蔡擒虎,以及新降的李惑、陈汜等原北亳军将领们,一同巡视着收编事宜。

不得不说,朝廷称赞向軱的那篇祭文,让魏国的整体形象在北亳军士卒们的心中加分许多,再加上李惑、陈汜等人的配合,因此,湖陵魏军收编北亳军的事宜总体来说十分顺利,期间并未发生什么变故。

“……陛下的意思是,待收编完成之后,湖陵水军整体要进行一次整顿,剔除一部分兵卒,将编制控制在五万左右……”

一边走着,沈彧一边向诸位将领转达着魏王赵润的态度。

对此,无论是李岌、周奎、蔡擒虎几人,亦或是李惑、陈汜等北亳军出身的降将,均不敢有什么意见。

不过最终,李惑还是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关于水军的职位,末将还是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彧笑着说道:“承蒙陛下信任,任命沈某为湖陵水军的军正(主将),诸位皆隶属于沈某帐下,但平日里各自统率……”

“各自为战?”陈汜皱着眉头问道。

“不不不。”沈彧摇了摇头,解释道:“是以「番队」为分队,我湖陵水军目前有四个番队,即浚水、成皋、汾陉以及北亳,虽然暂时我军只有三艘虎级战船,但慢慢地,各个番队都会拥有自己的虎级舰队,是的,是舰队……平时里的训练,各番队各自负责,既可以联系其他番队作为假想敌,也可以用水寨中的旧式战船作为假想敌来训练……总而言之,这广阔的微山湖,足够你们四个番队来发挥了……”

这一番话,听得李惑与陈汜等北亳军降将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魏国或者魏王,居然给予了他们如此高的自由与权利——难道就不怕他们反叛么?

当然,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李惑、陈汜等人的脑海中一闪,就被他们自己否定了:魏王赵润,当然不会在意他们是否会反叛,他们敢么?利益何在?

总之,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另外,我这个主帅,只在我湖陵水军领战时,在战略上指挥你们几位,平日里,舰队里事务,你们就各自拿主意吧。我这边嘛,也兼着商水郡的事务,无法长期留在这一带……

我不在的时候,李岌将军,就由你作为副将,联系各个番队……”沈彧又说道。

“是!”

李岌抱拳应道。

虽然给沈彧这位年仅三十几年的晚辈当副将有点尴尬,但考虑到沈彧乃是魏王赵润最信任的肱骨心腹之一,而且这位水军主帅又只有在战争期间才统帅他们,平日里主要还是面向商水郡的事务,这使得李岌尴尬之余,亦很是雀跃——毕竟也算是升官了嘛。

几人正聊着,忽见沈彧的护卫急匆匆地从原本奔来,口中喊道:“将军,大梁八百里加急!”

“唔?”沈彧微微皱了皱眉。

『八百里加急?』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色一凝,就连新降的李惑、陈汜等人,亦有些莫名的紧张。

只见在几位将军的注视下,沈彧接过书信,神色凝重地观阅着。

见此,诸将心中更是紧张,李岌神色凝重地问道:“沈将军,莫非是有什么要事?”

鬼使神差地,李惑亦有些忐忑地问道:“请问与宋郡有关么?不然与我北亳军有关?”

沈彧愣了愣,在环视了一眼周围面色紧张的几位将领后,笑着说道:“不不不,是那位「秦妃」即将生诞,是故陛下叫我立刻返回大梁,为此事庆贺一番……”

『……』

包括李惑与陈汜等降将在内,诸将们微张着嘴,欲言又止,良久才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句。

沈彧哪里晓得这些位将军此刻正在心中腹诽他,笑着抱拳说道:“陛下在心中催得急,那沈某就在这里与诸位告别了,请。”

“沈将军自便……”诸位将领抱拳说道。

告别了诸位将军,沈彧带着他的护卫们,徐徐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诸将心中难免有些羡慕:秦妃生诞,能被魏王赵润召去大梁庆贺,这岂非是莫大的荣幸?

“要不,咱们也送一份贺礼?”周奎吞吞吐吐地建议道。

该送么?

当然,那可是他们魏国的君主喜得儿女!

问题是,他们只是从沈彧的嘴中听说,凑上去送礼,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呢?

而对此事最为困惑的,莫过于李惑、陈汜等新降的原北亳军将领。

暂且不说湖陵水军的将领们为了送贺礼或不送贺礼而头疼,且说沈彧回到坐船回到湖陵水寨,从水寨找了一艘船,乘上了前往大梁的旅途,但很可惜,他还是没能赶在秦妃生诞之前回到大梁。

魏兴安三年九月中旬,秦国公主赢璎为魏王赵润诞下了一对儿女,过程很顺利,母子平安。

赢璎的寝宫,即幽芷宫。

躺在幽芷宫内殿寝阁的床榻上,此时的秦少君赢璎看起来十分憔悴,但当她的目光看到枕旁那两个亲骨肉时,她疲惫的脸上却露出了浓浓的笑容。

“妹妹这回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带着几分羡慕,苏苒在旁说道。

赢璎甜蜜地笑着,她这次何止是如愿以偿,简直就是扬眉吐气,风头盖过了赵润的其他女人——毕竟她可是为赵润诞下了一对儿女。

她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不远处的皇后芈姜,却很遗憾地发现,这个厉害的劲敌依旧面无波动。

不过想想也是,芈姜的儿子赵卫都三岁了,而且已经被当做魏国的太子培养,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别说儿子已经是太子了,就算不是,以芈姜的性格也不会在意——相比较期待儿子日后继承其父的王位,芈姜更希望儿子平平安安、无灾无病,然后看着他结婚生子,期待他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

“陛下来了。”外面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旋即,魏王赵润便迈着大步走入了内殿,在向沈太后行礼之后,坐在床榻旁,看着秦少君赢璎与那两个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小家伙。

同时跟他进来的,还有赵卫、赵川、赵邯、赵楚以及卫云、卫宁几个小家伙。

在这些儿女当中,赵润最为疼爱赵楚与卫宁这两个丫头,毕竟是女儿(义女)嘛,至于几个小子,那就要稍稍严格些了。

这从这些小家伙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赵卫、赵川、赵邯、卫云几人只敢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而赵楚与卫宁两个丫头,却能来到赵润身边,睁着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床榻上的弟弟妹妹,说一些很童贞的话,比如「弟弟妹妹好丑」、「弟弟妹妹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等等,逗地赵润与殿内的诸人开怀大笑。

看到这儿女满堂的一幕,最为欣慰的莫过于沈太后,因为算上义子卫云与义女卫宁,她儿子赵润如今已经有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着实称得上是开枝散叶了。

当然,作为赵润的母亲,她仍不满足,以至于在今日,她一边照顾赢璎,一边是不是地就催促赵莺、赵雀姐妹俩,谁让如今就剩下这对姐妹还未生儿育女呢?事实上就连已经诞下一男半女的芈姜、苏苒、羊舌杏、乌娜几人,亦被沈太守逐一叫到一旁耳提面命,催促几女再努努力,听得诸女娇羞不已。

大概七八日后,沈彧风风火火地从湖陵返回了大梁,向赵润庆贺此事。

而此时,赵弘润也已经以朝廷的名义再次大赦天下。

按理来说,后妃生个皇子,没必要弄得如此兴师动众,但不可否认,秦少君赢璎的地位不同寻常,她是秦国的公主,是维系魏秦两国关系的最有力的纽带。

而在朝廷的国策中,秦国的潜在威胁要远远低于同样是魏国盟国的楚国,因此,鉴于楚国未来二十年后很有可能与魏国关系恶化,魏国必须牢牢把握住秦国这个有力的盟国,必要时,联合秦国打压楚国。

因此,魏国现今必须照顾到秦国的情绪。

要知道,秦少君赢璎错失皇后之位,这已经令秦国甚至是秦王囘十分不满,倘若魏国不能在芈姜与赢璎两人间一碗水端平,那后果可是不妙。

不过说实话,赢璎在魏国,除了没有皇后的实际头衔外,除此之外她的地位,其实与皇后也相差无几,毕竟是大国出嫁的公主嘛。

新降生的这对儿女,赵弘润在想了片刻后,就给取了名字,男婴取名为「兴」,女婴取名为「安」,合起来即是兴安,正是魏国当前的年号。

同时,他遵从当初的承诺,册封刚刚出世的赵兴为「商君」,成为魏国有史以来首位刚刚出世就册封为诸侯、且拥有封邑的皇子。

在此后的一个月到数个月内,秦国那边纷纷送来价值不菲的贺礼,其中出手最为阔绰的,莫过于蓝田君嬴谪,他亲自赶到大梁看望了侄外孙跟侄外孙女,并送了许许多多价值不菲的玉器与首饰,比较当年芈姜诞下赵卫时平舆君熊琥的阔绰,毫不逊色。

此后又过了几个月,逐渐接近年关,关于秦妃诞下皇子皇女的喜庆,也难免逐渐褪色,被迎贺即将到来的兴安四年新春所取代。

而此时,魏国也终于得知了「越国臣服于楚国」的消息。

不得不说,当得知这个消息后,赵弘润很是吃惊。

要知道,他是很清楚越楚两国之间的矛盾的,越人对楚国的憎恨,比起楚人对齐国,那可是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谁能想到,越国居然会臣服于楚国。

“这……这消息属实么?”

赵润立刻召来了天策府左都尉高括,询问这则消息的真实度。

高括点点头说道:“得知此事后,派驻于齐楚边界的青鸦众专门去打探过,千真万确,越王少康的确是臣服了楚国,而且,他还出面号召楚国境内的越人,令其不得再为祸……”

听到这话,赵润不由地心中一沉。

倘若说韩国曾经的拖累乃是林胡与东胡那些外族之祸,那么楚国的拖累,就是越人——曾经被楚国覆灭了国家的越人,就像被宋郡的北亳军那样,至今仍坚持在楚国境内生乱,不同之处在于越人比北亳军更激进。

比如西越暴民。

还记得楚国前三天柱之一的西陵君屈平,以及寿陵君景舍,这两位原先的职责,就是在于遏制西越暴民对楚国的抗拒。

而如今,在越人中享有极高威望的越王少康,亲自出面替楚国说项,号召越人停止与楚国的恩恩怨怨,这就意味着,楚国终于摆出了越人的拖累,终于能全身心地投入国家建设,不至于再被越人故意破坏。

这对于魏国而言,很不利!

相当不利!

因为这意味着,魏楚两国产生冲突的预期可能将大大缩短。

毕竟,楚国是一个非常有潜力与底蕴的大国,无论是疆域居中原之首,亦或是拥有中原最大国民人口,这些都是楚国快速发展的有利条件。

『实在不敢相信,熊拓那厮……究竟是怎么说服少康的?』

赵润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并没有当面见过少康,但他也听说过,得知越王少康是一位极有骨气的君主,这从他无视楚国此前的威胁警告,顶着楚国的压力毅然复辟越国就能看出。

然而,似这等有骨气的君主,居然臣服了楚国,臣服了赵润的那位内兄、楚王熊拓。

『熊拓那厮的威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赵润颇有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这只是因为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当面见过熊拓而产生的诧异,在他印象中的熊拓,还是当年在正阳县那个暴躁、冲动,动不动就气急坏败的熊拓。

但事实上,熊拓在坐上了楚王这个位子后,性格早已改变了许多,收敛了许多。

『楚越同盟……』

一边喃喃念叨着,赵弘润一边在甘露殿内来回踱着步。

楚越结盟,事实上并不会增添楚国的实力,但是,却能从根本上释放楚国原本所拥有的水准,也算是变相地加大了楚国的威胁。

这种附庸类型的结盟,其实也不罕见,就比如魏卫同盟。

只不过,卫公子瑜死后,卫国已经彻底烂了,赵润也就不再指望卫国能帮上什么——因此才会加大力度拉拢秦国。

秦魏同盟、齐鲁同盟、楚越同盟,再加上北方那个隐忍不发的韩国,如今的中原,隐隐形成这四股势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却不知,几时会掀起风浪。

(本章完)

第1565章 货币【二合一】

魏兴安四年,刚过正月,在三川郡监工「新都雒阳城」工程项目的工部左侍郎谢弦,便向朝廷呈报了新都了建造进程。

川雒联盟相当有钱,他们圈地建造的新都雒阳,占地大概约有将近两个大梁那么大,东边几乎紧挨着雒城,这就使得工部原本的预计被彻底推倒。

当然这不要紧,毕竟工部跟冶造局的官员们类似,常被户部官员骂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他们,从来不会去关注所消耗资金的多寡——那又不是他们的职责。

得亏这次建造新都的花费,全部由川雒联盟出资,否则,相信户部官员绝对会冲到工部本署,跟那帮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伙扭打起来。

不过即便不需要动用国库的资金,可当看着一笔笔庞大的资金流向时,户部官员们亦感到阵阵的心绞,同时在心中暗骂那些来钱快的川雒联盟土财主。

次日,正巧是魏王赵润在垂拱殿当差的日子,当这位魏国君主打着哈欠出现在垂拱殿时,内朝大臣徐贯立刻就将工部左侍郎谢弦的呈报递给了年轻的君主。

“嚯?雒阳的承建汇报啊。”

坐在王位上,赵弘润翻看着这份报告。

新都雒阳的建造进展,赵润一直在关注,不过他也知道,似雒阳这等占地约有两个大梁那么大的新都,建造起来哪有那么快的?因此他倒也毫不着急。

正如他猜测的,工部左侍郎谢弦在汇报公文中写道,目前雒阳已经逐步围好了四个方向的城墙——仅仅只是初步围成,说白了就是打了个基础,随后就是再次基础上筑高、加厚,这大概还需要几年的工夫。

倒是城内——姑且称作城内,已陆陆续续地规划出了各个区域,比如王宫的占地,各个官署的位置,各个街道,以及城内居民的住宅区等等,其中百姓住宅区的建设速度最快,那些几年前从魏国其他几个郡迁移至三川雒阳一带的百姓们,很快地就形成了住宅群。

对此,工部左侍郎谢弦在奏章中,建议朝廷尽快落实「府尹」、「市尉」、「市令」等一些列维持治安的官员。

“雒阳的治安?安平侯不是在负责这件事么?”

用手指弹了弹手中的奏章,赵弘润略有些困惑地随口问道。

他口中的安平侯,即安平侯赵郯,亦是赵氏王贵中一位颇有能力的子弟,虽然跟赵氏本家的血缘关系已经相隔很远,但此人品性端正,兼之又勇武爽快,因此赵润对这位远房的族叔还是颇为欣赏的。

听了赵润的话,殿内诸内朝大臣颇有默契地相互瞧了一眼,随即,蔺玉阳拱手说道:“陛下不是嘱安平侯负责「建造城池期间的护卫作业」么?而府尹、市尉、市令等,属于民治,臣等以为,安平侯未必精通此事,还是由朝廷派人为好……”

赵弘润闻言稍稍抬头,瞥了一眼殿内的诸位大臣,他当然明白这些大臣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不希望安平侯赵郯手中的权柄过大而已——倒不是对国家有什么威胁,只是这样一来安平侯赵郯所代表的赵氏王贵,在新都雒阳的权柄就过高了,士族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不得不说,在这些国内阶级矛盾中,赵弘润总算是体会到了作为君王的不易。

试想,王族、公族、贵族(非赵氏)、士族,既要平衡这些人,又要将这些有各自利益立场的人扭成一股,推动整个国家的发展,这即是帝王之术,但着实不是那么容易。

这实话,这不是他所擅长的。

好在在这件事上,他有比起他父王赵偲更大的优势,那就是威慑力。

别看赵润将许多权利下方,但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作为魏国君主的地位,只要他做出决定,就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唯一能够影响他的沈太后,是绝对不会在国事上干涉的。

再者,在他父王赵偲时代时,还有一个宗府掣肘着王权,可如今嘛,宗府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辉煌,沦为调和赵氏一族内部或外部矛盾,尽可能为赵氏一族谋福的宗家署衙,早已失去了对国事指手画脚的权力。

总而言之,在赵润手中,王权已扩张到了无可附加的巅峰程度。

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君主的态度就很关键:究竟是偏向王族,还是偏向士族。

这个态度,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影响不大,但对于立场鲜明的王族与士族来说,就显得至关重要。

这不,当日下午,宗府宗令、繇诸君赵胜,便前来求见了赵润。

在内朝诸大臣凝重的目光下,赵弘润领着赵胜走出了垂拱殿,在殿外的花园里走了几步,期间笑着询问赵胜此来的目的。

赵胜笑着表示,在地方上的赵氏诸侯中,亦有几位可造之才,希望眼前这位陛下能抽出时间见见他们。

赵润看了赵胜片刻,笑着问道:“听到风声了?”

赵胜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别看如今朝廷基本上由士族把持,并且宗府的能量也大不如前,但说到底,宗府还是有各自的人脉的。

远的不说,就说宗卫,包括禁卫军总统领卫骄、副统领吕牧,也包括如今在刑部本署担任狱丞的周朴等等,这些宗府宗卫出身的人,事实上也可以被列入王族的范畴,当然,是以「王族的家臣」的身份——这些,也是宗府的人脉,也是赵氏王贵的人脉。

“我以为二伯会亲自前来说教呢。”赵润笑着说道。

繇诸君赵胜拱了拱手,说道:“宗正大人怎么说也上了年纪,最近身体状况据说也不大好,因此,宗府的一些事,宗正大人便陆陆续续地移交给了臣……”

赵弘润看了一眼赵胜,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宗正赵元俨的身体还算健朗的,但不能否认,这位赵润的二伯已经很少再向当初那样给赵润说教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赵润作为君主的威势越大越大,赵元俨担心耿直的自己一时言语失当,使这个侄子心生反感——这件事,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曾反复提醒过他的父亲。

不过说实话,赵润对赵元俨这位二伯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因为赵元俨为人耿直、正直,只有在涉及赵氏一族利益的时候,才会稍微偏袒赵氏一族——他只是为了宗族的利益,而非是他自身。

“确实,二伯他也早已年过六旬了……”点点头,赵弘润在惆怅地感慨地了一声后,笑着说道:“回头,朕去探望探望他,希望二伯早日康复。”

赵胜愣了愣,随即就领悟到了眼前这位陛下的意思:他对赵元俨并无恶意,后者无需如此谨慎小心,照旧即可。

聊着聊着,二人难免就聊到了雒阳新都的话题,这也正是繇诸君赵胜此番的来意,他希望在雒阳的空置将官名额中,添几个赵氏一族的子弟。

理由倒是值得信服:赵氏一族子弟,是最值得信任的,他们或许没有什么能力,或许贪财疲懒,但他们基本上不可能做出危害国家、危及赵氏王族统治的事。

赵弘润摇摇头,笑而不语。

半响后他才问道:“那帮家伙,看中那些官职了?”

赵胜不敢隐瞒,如实说道:“大概就是尉官一类。”

尉官,大抵就是「都尉」、「武尉」一类,在地方上是治安卫戎军队的长官,不过在大梁、雒阳这样的都城嘛,尉官就相当于军队中的千人将、两千人将级别,毕竟上头还有卫骄、吕牧等总统领,但不能否认,也是执掌兵权的高级将领了。

更要紧的是,作为职责在于护卫都城的尉官,一般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而且很风光,像前段时间禁卫军打压王都以及地方各地的游侠势力,基本上就是这些尉官带队的。

既不辛苦、又有油水可捞,而且平日里带着麾下禁卫视察巡逻还非常的风光,似这样的职位,当然会让那些赵氏子弟趋之若鹜。

而对此,赵弘润的回覆也很简单,只要那些人能够经熬住禁卫军的训练,严格按照禁卫军的律令做事,他并不介意提拔提拔那些族兄族弟,毕竟是卫戎军队,也不需要像商水军、魏武军等精锐驻防军那般,只提拔那些勇武的悍卒,稍微照顾一下本族兄弟也不要紧。

但前提是,那帮人得乖乖听话。

“叫有意向的人,到禁卫军报道吧。”赵弘润说道。

“是!多谢陛下!”赵胜拱手称谢。

在得到赵弘润的回覆后,繇诸君赵胜颇为欣喜。

没过多久,就有一帮赵氏王贵子弟涌到大梁,吵吵囔囔地加入了禁卫军,然而不到半个月,就有一部分人哭着喊着要回家,还有一部分人,则气愤填膺地结伴到宗府,状告卫骄、吕牧这两位禁卫军的统领对他们太过于苛刻,完全没有因为他们是赵氏贵胄子弟而放放水什么的。

在他们看来,卫骄、吕牧乃是宗卫,应该是他们赵氏的奴仆才对,怎么能这样对待主人呢?

对于这种幼稚的言论,宗府也感到很头疼:不可否认,卫骄、吕牧二人确实是赵氏的奴仆,但问题是,这个「赵氏」仅限于魏王赵润与他的家眷、子女,除此之外,没瞧见成陵王赵燊等人与卫骄、吕牧二人碰面时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不得不说,宗正赵元俨在这些赵氏子弟面前还是颇有威信的,他将这帮人狠狠斥责了一顿:“连禁卫军的日常操练都熬不住,似你们这种废柴,老夫有何颜面向陛下举荐?!”

随后,这位老宗正就把这帮不成器的赵氏子弟关到了静虑室,任谁求情都无济于事。

当然,赵氏一族的子弟当中,也并未完全都是废柴,像成陵王赵燊的儿子赵成瑞,就曾在几次「魏韩战争」中经历过战场的磨砺,虽然也并没有建立什么耀目的功勋,也并没有太瞩目的才华,但怎么说也能作为一名合格的将官。

因此,当宗府向禁卫军举荐的时候,卫骄、吕牧并未为难,便任命赵瑞为禁卫军的校尉之一,待日后推荐作为雒阳城的巡逻尉官。

除此之外,向安陵赵氏曾被周朴教训过的那几个家伙,也一改旧日的纨绔,通过了禁卫军的考验。

当然,事实上卫骄、吕牧最热衷于提拔的,还是他们那些宗府出身的宗卫后辈,就像当年百里跋、司马安、徐殷等宗卫的前辈教导他们一样,他们如今亦逐渐开始提携后辈——这也正是宗府并不担心宗卫羽林郎日后出路的原因。

不过说实话,宗卫羽林郎也确实不需要担心,因为从小被宗府教导养育的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对魏国最忠诚的军卒。

三月份,户部向垂拱殿上奏了一事,引起了魏王赵润与内朝的重视。

这件事,针对的是魏国国内目前货币混乱的情况。

魏国的钱币,最为流通的大概分两种,一种是先王赵偲在位年间铸造的钱币,这一部分数量最多;其次,就是赵润当年在「三川贸易」开启前后,让户部铸造的新币,即正面是魏国文字、背面是「羱羊」图案的新币。

这种新币,最初只流通于三川雒城,但后来由于三川贸易在魏国的影响力逐渐变大,以至于这种新币也逐渐流通到了魏国内部,甚至于到如今,逐渐流通到中原各国——当然,暂时还是局限于像寿郢、临淄等大城,偏远的县城,多半还是无法识别这种魏国的新币。

除此之外,事实上魏国国内甚至还有赵润他祖父赵慷在位年间的货币,不过这种货币只流通于偏远地区,已经很难见到。

而除了魏国本土货币以外,像韩国、齐国、楚国的货币,事实上也有流向魏国本土,这乱七八糟的货币,难免会使得魏国的市场出现一些混乱。

因此,户部希望能改善这种情况。

改善这种情况最佳的方式,无非就是铸造新币、废弃旧币,当然,这里所说的废弃旧币,必须让民间百姓有兑换新币的渠道,否则,这跟韩国、楚国此前那些靠铸造钱币来敛财的王族与贵族就没什么区别了——这根本就是将国家的损失转嫁到百姓身上,是极其恶劣,甚至会引起民怨的事。

“货币体系……么?”

当看到户部上奏的这份奏章后,赵弘润沉思了许久。

可能户部最多只是考虑整合国内的货币体系,防止旧币以及外来货币影响本国的市场与交易,但赵弘润则看得更远。

就比如说,他魏国的货币,为何要局限于魏国本土呢?事实上现如今,他魏国的货币已经逐渐流向别国,即便在临淄、寿郢这些他国的大城池,也能起到代替其本土货币的作用。

那么试问,为何不能更近一步呢?

这未尝也不是一种文化输出啊,同时还能再次提高魏国在中原的地位与知名度。

在听了赵弘润的见解后,前户部尚书李粱与礼部尚书杜宥均是眼睛一亮。

区别在于,李粱是被「统一货币」这个词所动心,而杜宥则是因为赵润那句「文化输出」——是啊,当其他各国的百姓开始使用魏国钱币的时候,岂不是正在逐步接受他魏国的文化?

试想,你要用魏国的钱币,首先你得看得懂魏国的文字吧?

否则,若不清楚魏国货币的价值,岂不是会吃亏上当?

而除了李粱与杜宥,殿内还有一人大受启发,那正是以「使赵润成为天下共主」为目标的介子鸱。

在介子鸱看来,倘若天下各国的百姓当真逐步接受了魏国的货币,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亦在逐步接受魏国本身?

于是乎,他立刻就对赵弘润的这项建议表示了最坚定的支持。

还是那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在决定下此事后,内朝首先开始忙碌起来。

忙碌什么呢,当然是设计新币的式样。

毕竟这是赵润登基为王后所铸造的第一批货币,也是魏国在成为中原霸主后铸造的第一批货币,且不说铸造不好丢脸不丢脸的问题,诸内朝大臣本身,就十分渴望做出一些改变,以对应他魏国如今的地位。

于是乎,这个说应该以「天日」为图案,那个说应该以山河为图案,争到最后,赵润很遗憾地告诉他们,纵使是冶造局锻造的用来铸造新币的模具,也达不到这种精细的地步。

最终,内朝诸大臣们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在新币上铭刻一个「魏」字,不再想那些花里花哨的。

至于背面,赵弘润思忖了半响,决定采用他们魏国传统图案「驷马战车」,即四匹马拉乘的两轮战车,虽说这种战车早已经淘汰,但作为传统,还是很具有纪念意义的,而且知名度非常高,一看就知道是魏国的货币——毕竟魏国的旌旗中,基本上也有这种驷马战车图案。

在决定了新币的式样后,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整个货币体系。

是的,赵润并不满足于仅仅铸造一款铜钱,因为以魏国如今的交易流通,事实上铜钱已经不能满足交易的所需,以至于最近几年,魏国商人们之间在交易中,更倾向于用「纸契」来代替那一箱箱装满了铜钱的沉重箱子。

但「纸契」这玩意它并没有什么保障,若是另外一方硬是要耍赖,就算告到官府,也很难依照魏国的刑律来惩戒对方——因为并没有相关的律令。

这种现象,是不利于贸易的,需要根除。

至于根除的办法,一方面固然是在魏国刑律中增加相应的刑令,另一方面,就是铸造比铜币具有更高购买力的货币,比如银圜钱、金圜钱。

但问题是,倘若要施行这种货币体系,铜、银、金这三种圜钱的兑换比例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倘若材料贵于钱币本身,一些投机之徒很有可能就会收集钱币回熔;倘若材料贱于钱币本身,那么,那些投机之徒,未尝不会私铸钱币,从中获利。

虽然说在魏国,私铸钱币是砍头的罪行,但这并不能完全根除某些人的贪婪。

因此,在这一块上,需要仔细琢磨。

不过赵润,却在这件事上的提出了他的建议,即在银、金等钱币中,添加其他金属,一方面能增加钱币本身的硬度,另一方面,也可以平衡材料本身与钱币的价值,尽可能地使两者等值——这样一来,无利可图,就能大大降低投机者回炉熔炼钱币或者私铸钱币的可能性。

数日后,冶造局很快就铸造了一批铜圜钱的样品,迅速派人将其送到垂拱殿,送到魏王赵润面前。

当日在垂拱殿中,赵弘润跟内朝诸位大臣,仔仔细细地审视了每一枚钱币。

不得不说,冶造局的技术实在无需赘叙什么,他们打造出来的铜钱,无论是字迹,还是钱币背后那驷马战车的图案,都颇为清晰,相比较先王赵偲在位期间铸造的那些钱币,不知要清晰多少。

“只有铜圜么?银圜、金圜呢?”赵润询问送来这批钱币的冶造局官员。

那名冶造局的官员为难地表示,他们冶造局内部的工匠,还在调试银圜、金圜的材料比例。

毕竟赵弘润为了日后方便统计,采取的是「十进制」,而不是这个时代原有的「十六进制」,这几乎是要颠覆魏国原有的度量衡标准。

好在当年赵润改良的「肃氏度量衡」在魏国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否则,他还真不敢这么做。

不得不说,调试银圜钱、金圜钱的材料选用比例,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冶造局的工匠们调试了足足三个月,这才按照魏王赵润的标准,铸造出了第一批银圜钱、金圜钱的样品。

至于质量问题,当然无需赘叙:冶造局出品,必属精品。

“很好!就按照这个,交予户部铸造。”

在看过样品后,赵润很满意地说道。

随即,冶造局便将他们锻造出来的、用来铸造钱币的一架架模具,移交给了户部,由户部来铸造新币。

而同时,朝廷则出台了相关的条例,推行新币,废弃旧币,同时,也限制外来货币流通于魏国国内。

正如朝廷所预测的那样,虽然有种种不适应,但新币很快就流通扩散,甚至于,夹带着魏国的文字与文化,流向了韩国、楚国、齐国、秦国等中原其他国家。

这让其他国家有远见的人,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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