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1225:来啊,崽种(下)【求月票】

戚苍似笑非笑道:“没见过?”

沈·乌有·棠抬眼直视对方的审视,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写着理直气壮四个字!

她铿锵有力地重复一遍:“没见过!”

戚苍盯着沈·乌有·棠,犹如蓄势待发的鹰隼盯着进入狩猎范围的猎物,之后的每个眼神都在权衡利弊,掂量自己能不能吃下猎物。良久,这只危险的鹰隼避开了视线。

他无意识摩挲着其中一枚石雕。

哂笑道:“钟离将军跟老夫一位故人挺相似的,不是相貌性情,就是觉得有缘。”

天塌了都有这张硬嘴顶着。

戚苍原先没注意这个【钟离复】,事后复盘才发现对方有点儿意思。他不知道梅惊鹤有无注意此人,也不知道戚国国主怎么敢重用这个人,他只知道一点——潜龙在渊!

对方某些路数跟当年的沈幼梨有着惊人相似!乍一看,这俩人都是安安分分当好一地父母官,不争不抢,不愠不怒,仿佛毕生梦想就是当根蜡烛,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事实证明,姓沈的不是蜡烛,是火山!

郑乔等人都被她烧死了!

有这个前车之鉴,【钟离复】会是例外?

谁知道她现在的一切不是养精蓄锐,等待一个改天换日的机会?一如当年的沈棠!

戚苍揣着看热闹的心思,专程过来找【钟离复】,他想知道她是纯粹二愣子,还是沈棠二号,将真正的野心掩藏在无害外表之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有惊喜。

越看疑心越重,越看越觉得眼熟。

脑海不受控制蹦出仅一面之缘的故人。

戚苍仗着实力高强,这些年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时间一长就根本不屑委婉做派,直来直往。他怀疑【钟离复】有猫腻,张口就试探,对方的回答也很有惊喜。

他只是问【钟离复】眼熟不眼熟,并未问眼熟什么东西,对方不假思索就回自己一句“没见过”。没见过?呵呵,她没见过什么?

这个答案估计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迈着大步离开。

半道上又碰见了崔止。

戚苍罕见没有给对方甩脸色,还一反常态上前打招呼,反倒让崔止有些受宠若惊。

戚国上下有谁不知,这个戚苍实力虽不是顶尖,但论脾气,他认领第二,没人敢认领第一。平日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平等鄙夷自身以外的所有人,也就梅梦和国主能让他稍微高看一眼。若是脾气上来,他甚至会在宫宴上殴打大臣、调戏宫娥、羞辱内侍、乱摔酒盏,骂人直奔人家下三路不说,还会波及对方族谱上下十八代,惹得天怒人怨。

跋扈飞扬,骄横放肆。

甚至还杀过几个正言直谏的官吏。

扒一扒戚苍的过往,众人才知戚苍不仅跟戚国上一任有仇,还曾效忠西北赫赫有名的暴主郑乔,给对方当走狗。人干得出来的事情,他都不干。跟他硬碰硬,太吃亏了。

崔止不怕戚苍,但也不想得罪太狠,便礼数周全地回了一礼,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孰料,戚苍用怪异眼神看着他。

打量良久,对方又咧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怪笑:“崔公啊崔公,戚某最佩服你!”

崔止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完全想不通姓戚的又阴阳怪气什么。

他派人去打听戚苍的行程,看着结果眉头能夹死一堆苍蝇:“戚彦青何时与钟离郡守走得这么近了?二人居然还能相谈甚欢?”

心腹幕僚倒是乐观:“戚彦青拥护国主,钟离复又是国主提拔培养的新秀,二人走得近也是情理之中。不管如何,钟离复也是崔氏举荐上去的,此事对我等有益无害。”

崔止想法没那么简单。

戚苍不服管教,国主和梅梦都无法约束他,若非如此,戚国国主何必急于找人替代戚苍,逐渐将其架空?不服管教又实力高深的武将,本身就是一个随时要人命的隐患。

他会因为国主的利益,特地亲近谁?

那简直是个笑话。

心腹幕僚:“家长,要不要派人盯着?”

崔止抬手制止,打消对方的念头:“眼下开战在即,理应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盯着己方阵营的人只会增添没必要的误会……”

不管是【钟离复】还是戚苍,都是高手。

盯着他们太容易暴露己身。

这场由戚国牵头组局的“屠龙局plus”浩浩荡荡拉开帷幕,各国兵马陆续抵达。他们中间规模小的有万余,规模大的有三四万。戚国这边更是拉出了家底,各地还在紧急招募兵马,预计这场屠龙局最终能有二十万规模!

说是二十万,真正能形成战力就十万。

各国联盟也不是完全一条心的,戚国国主不仅要防着康国方面,还要警惕这些盟友临阵倒戈捡便宜。眼下眼底泛着青色,一看就知道多日未曾好眠。披着游宝马甲的苗讷一脸关切,善解人意又深谙泡茶艺术:“微臣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能替主君分忧。”

戚国国主道:“你已经尽力。”

自己手上许多内容都不能假他人之手。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她轻咬着饱满红润的下唇,欲言又止,几次小心翼翼观察戚国国主神色,将臣子畏惧主君那种忐忑谦卑演绎得淋漓尽致,“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国国主否了。

“你想替惊鹤求情?”

“是。”

戚国国主神色恍惚怅然,回神之后坚定摇头:“现在还不行,惊鹤的性格,孤是最清楚的。她若是来了,看到孤的决定,届时又少不了几场没结论的争吵。她性格刚强,刚强易折,孤不想往我俩之间再添一笔龃龉……”

自己作为主君不会轻易服软,梅梦作为臣子也有坚持操守,二者同向还好,一旦相悖,必然有一方要退让。不肯退让便是两败俱伤。她以前退了太多回,现在不想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游宝不再扫兴。

解语花不扫兴,其他人未必有这个眼色。

西南各国可不是一派和谐,彼此之间的龃龉旧账能从几代祖上开始翻,近些年更是摩擦不断。他们率兵过来会盟讨伐沈棠,自然需要戚国提供地盘供他们驻扎安顿兵马。

地势不同,优缺点不同。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做的安排,居然让两家矛盾颇深的兵马分别驻扎上游和中游。

本意是想将水源最好的位置给他们,但效果适得其反。上游这家缺大德,暗中纵容军士在上游随地大小便。人家不仅大小便,还专门挑仇家营地升起炊烟的时候大小便。

什么垃圾都往水里一丢。

因为河流宽阔,水流不算太平稳,所以中游那家并未第一时间发现。直到斥候外出探查,高空盘旋的斥候图腾无意间发现问题,埋锅造饭的兵卒也从几条鱼腹发现人屎。

两个证据互相印证——

好家伙,中游那一伙人脸都铁青了。

他们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好几天的屎尿泔水?新仇旧怨齐齐上涌,当即有武将怒发冲冠,带人证(斥候)和物证(鱼肠)去对质。上游势力的武将当然不承认。

不仅不承认,还耍流氓。

“谁不是靠着水源吃喝拉撒的?”

他们兵马临水驻扎,生活用水往这里取用,生活排泄自然也往水中排放,远比找个地方挖个大坑再埋回去方便,也不容易留下痕迹让敌方斥候找到行踪。此举有毛病吗?

完全没有毛病。

根本就是对方小题大做。

中游这边怒极反笑:“强词夺理!”

“这怎么就强词夺理了?试问尔等就没有士兵往河里撒尿拉屎?”儒将是少数,这个世道的大多武将都没太高的文学素养,张口闭口就是屎尿屁和问候对方族谱,“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没有,河里面这些鱼啊虾啊蟹,谁不是直接往水里直接撒尿拉屎?”

人的排泄物跟鱼虾蟹的排泄物有啥区别?

他张口就是尖酸刻薄的嘲讽:“在外行军打仗不容易,哪有好条件?将军身子骨这么娇气,依我看,您还不如窝在婆娘柔软肚皮上,享受温柔乡,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番话直接点燃爆竹。

崔止刚停下来歇息,喝了两口水,帐外就有士兵步履急促跑过来,说是外头出大事!

“咳咳咳——又哪里出事?”

来人面色古怪道出前因后果。

崔止肠胃翻滚,直犯恶心,刚才喝下去的清茶也被吐了出来。他面色铁青起身,火急火燎赶过去处理问题。开玩笑,要是去晚了,等两方人马干出火气,只怕还没对上沈棠兵马,这些“自己人”先杀红眼,真成笑话了。

作为众神会西南分社的主社,本身又有大族族长身份加持,崔止很快压住了场面,重新安排驻兵营地,派人分别安抚——他就是踩着风火轮飞过来,速度也赶不及双方刀子的锋利,这一场冲突直接造成十余人当场丧命!

崔止处理完就派人深入调查。

随着盟军成员先后抵达,每天都过得鸡飞狗跳,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意外,频繁发生,简直防不胜防。频率高得让他怀疑有人从中作梗,但仔细查下去又只是巧合。

最后只能将问题归咎于人类多样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只有沈·乌有·棠咬唇憋笑,憋得难受。

对于西南各国来说,屠龙局是他们的第一次,对沈棠而言,这算是二周目了。当年讨伐郑乔的屠龙局,初期也是磨合好一阵子才能和谐相处,至少在打仗的时候没互相拖后腿。沈棠加入那场屠龙局比较迟,磨合期早就过了,那些笑话都是之后听说的……

真以为组局打团战很容易啊?

开战之前,谁知道队友是神还是猪?

若是有一个压得住场子的盟主,一群猪也能发挥神操作。说到这里,沈棠都想替黄烈说句公道话——这人其他不行,但口才和蛊惑人心的本事极佳,深谙道德绑架精髓。

首次屠龙局那些妖魔鬼怪能在他手中磨合成后期模样,各怀鬼胎的同时还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不得不说,也是不小的本事。

沈棠基本是照着当年的作业本,她在明处,寥嘉在暗处,君臣二人到处当搅屎棍。

挑拨离间更是百发百中。

她揉了揉酸胀的面部肌肉,优哉游哉吃着果子,打着小扇,惬意模样根本不像是待在军营,倒像是蹲在自己家。一旁的寥谦给她切水果摆盘,崔麋则时不时用签子偷吃。

寥谦自己想吃两块都抢不到。

他气道:“听闻崔家长近来不顺,二郎君作为人子,为何不去替家长分担一二?”

崔麋感受葡萄酸甜在味蕾绽开的滋味,赞道:“主上这串阳光玫瑰果真是极品!”

颗颗莹润饱满,果肉鲜脆多汁。

如此珍品,便是国主都难得品尝。

崔麋也不问这一串所谓阳光玫瑰哪里来的,他只管吃就行。寥谦更加气急,一串葡萄才多少颗?主上跟他们分一分,一人也没几颗。崔麋喜欢吃就将他那一份也包圆了。

寥谦不爽,言语多了分怨气。

崔麋叼着一颗细嚼慢咽。

“虽为人子,也是人臣。忠孝之间,总是忠在前。”随着笑意爬上眉梢眼角,他的眼睛也染上点点异色。不似两年前的澄澈见底,反而有几分崔止的深沉复杂,“阿父不顺是因为他在钻牛角尖,一条死胡同怎么也不可能走通。待他想通,便是天高水阔。”

这个节骨眼凑老父亲面前不是找揍?

其他人不知,但他很清楚父亲崔止最近碰到的不顺心琐事,半数都跟沈棠有干系。

恰如他知道戚苍已经大致锁定主上的身份,戚苍知道,主上知道戚苍知道,不过他们都不在意。戚苍此人,唯恐天下不乱,爱看乐子。只要是乐子,不拘泥是谁的乐子。

戚苍不仅不会拆穿举证,他还会打掩护。

寥谦:“……”

不是很懂你们这种父子关系。

寥谦不懂,屠龙局plus盟军更不懂——敌人究竟从哪钻出来的,上来就夜袭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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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作话写错了,顶尖战力不是西北的,是西南_(:з」∠)_前文写过西南这边有两个隐居的,其中一个是公羊永业。

PS:今天过马路,拐弯突然冒出一个扭着头看一边往前面开的电瓶车车主,直愣愣往我这边撞……人都吓麻了。

第1226章 1226:该溜子的愤怒(上)【求月票

钓鱼佬是个神奇的存在。

“据说年纪越大越会钟情这个项目。”

一人高的河边草丛,沈棠左手拎鱼竿,右手打哈欠,双腿岔开,全部的重力都赖在竹凳靠背上,姿势极其接近葛优躺。往日明亮杏眼这会儿困乏半睁,整个人无精打采。

她扭头看看左边的崔麋。

再扭头看看右边的戚苍。

沈棠确实挺喜欢钓鱼,但不代表她可以连熬三个大夜蹲在河边草丛喂蚊子。除了蚊子这种相对友好生物,河边还有水蛇蛤蟆蜱虫出没。现有的医疗技术可救不了蜱虫感染哦,被毒蛇咬一口都够呛。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戚苍凝神专注,死死盯着漆黑水面。

不忘分神驳回她的话:“是无稽之谈!”

“也有一定道理,钓鱼佬钓鱼上头就是一宿一宿。天没暗出门,天不亮不回家,钓不着鱼也乐此不疲。除了真正热爱的,便是些上了年纪,对伴侣愈发力不从心,或者大龄单身人士。要是没点什么,大晚上干点什么不好,蹲在这里干三宿钓不上一条鱼?”

她只差将戚苍的名字点出来了。

也不知道戚苍什么毛病,这几日三不五时往沈棠跟前凑,隐约给人一种担心吃屎赶不上热乎的错觉。沈棠不动声色,见招拆招。孰料,戚苍公然摸鱼,大晚上出来垂钓。

装备倒是挺齐全的,可惜没钓上鱼。

每次空手而归,这老登都会恼羞成怒,一巴掌挥出武气,拍飞几十条倒霉鱼,从中挑挑拣拣,带着最大几条,提着鱼篓回营寨。非常符合沈棠对某些钓鱼佬的刻板印象。

戚苍嗤笑,沈棠这番嘲讽根本没杀伤性:“老夫是上年纪的鳏夫,你是二十来岁还待字闺中的大龄单身人士。大晚上想找人一起翻被窝都找不到人,不来夜钓干什么?”

沈棠:“……”

她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了,不得不再次提醒戚苍:“这都三天了,你钓上来了?”

为什么每次还非得喊她一起夜钓?

他们俩很熟悉吗?

戚苍这老东西是在监视自己吧。

“老夫有个故人,他平日最喜欢用直饵钓鱼,每次都能钓上来一鱼篓。老夫就不信自己打了窝子,用上好饵料,钓不上来鱼。”争强好胜是刻在武胆武者骨子里的,戚苍这样的老家伙更是如此,非要跟人争一个高低。

沈棠叹气:“你是相信你故人姜太公转世,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复活?钓鱼佬也是分档次的,你的故人能直饵钓鱼,要么是他作弊了,要么就是被他钓上来的鱼太蠢。”

戚苍才不管沈棠逼逼赖赖。

看乐子么,自然是要挑个最佳看台位置才能看得爽。他就是故意邀请沈棠连着三天夜钓,因为他想知道这位钟离郡守能沉住气到何时。比一比,究竟谁才能稳坐钓鱼台!

他掏出自己拳头大的饵料继续打窝。

沈棠先安静看他做无用功,再在一旁冷嘲热讽泼凉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我就讲了——这条河的鱼虾蟹估计不缺粮草,上一波大自然恩赐还没消化完。”

上游军阀给中游仇家水源加料的事情刚过去没几天,河里的虾兵蟹将还富裕呢,钓鱼仙人的救济粮没那么大吸引力。对于她的精神攻击,戚苍反应一如既往,不听不听!

沈棠和戚苍都有武气护体,自然啥都不怕,而崔麋虽不是普通人,但控制力还没精细到这种程度,他又是比较招蚊虫的体质,这几天是遭了大罪。接近后半夜的时候,浓郁困意让他眼皮沉沉,意识昏昏,脑袋一点一点。

“啊——”崔麋脑袋重重一点,强烈失重感让他睡意消散了一瞬,他揉揉眼睛,整个人困乏无比,“今天河面雾气怎么这么大?”

他记得刚入夜没多久,河面上还有皎洁月影,这会儿却是白茫茫一片,三四丈开外就完全看不清了。崔麋又抬头望着被厚重云雾遮掩的天幕,眉心蓦地传来一点儿凉意。

崔麋抬手去触摸。

指腹触碰到一点儿冰凉液体。

“这是要下雨了?”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几点小雨滴,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变成了绵绵细雨,河面上的雾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郁。能见度从三四丈缩短到了两丈多点儿,明显很不正常。

戚苍大马金刀坐着,姿态睥睨天下,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一根鱼竿,而是能杀人的利刃。他的眸光落在河面方向,好似能穿过浓雾看到河面连成一片的涟漪。状似不经意道:“这个天气啊,不用来夜袭真是可惜。”

沈棠这边没有搭腔。

戚苍不依不饶:“钟离郡守不觉得么?”

沈棠终于给了一点反应:“戚将军似乎很希望敌人兵马打过来?要是他们这时候打过来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又翘班渎职?”

戚苍笑而不语。

他的屁股丝毫没有离开小马扎的意思。

他们垂钓的地点就在盟军大营对岸偏上游的位置,此处视野开阔,不用多费劲儿就能将营寨情况一览无余。与此同时,此地也是盟军斥候重点戒备的地方,防止康国探子越界。营寨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赶回去……

以上,都不是戚苍选择在此垂钓的原因。

真正原因是这片水域没怎么被污染。

弄上来的鱼吃着也没太大的心理阴影。

崔麋道:“怪了,营寨那边怎没动静?”

浓雾阻碍视野但不影响听力,崔麋凝神细听,并未听到一点来自对岸的异动。盟军也不是吃干饭的,不可能这点儿素养都没有吧?

戚苍意味深长:“是这片雾的问题。”

确实跟雾气有干系。

沈棠这片地方雾气极大,能见度很低,营寨那片地区略有不同,浓度不是一下子拔高而是循序渐进。眼下是人体最困乏、精神最不容易集中的时候,对外界感知偏迟钝。

盟军如往常派人去驱散雾气。

驱散工作十分顺利。

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夜。

甚至还有文吏抱怨:“不过是一点儿寻常雾气,这点儿也要兴师动众出来操劳。”

眼下这个季节,本来就容易起雾。

其他人可以正常入寝,他们却要天天绷紧神经干活儿,铁打的人都经不住这折腾。

“这不是担心敌人偷袭么?”

同僚眼底也泛着青色,只是他谨慎胆小,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说出来,生怕被人拿住了把柄。很显然,另一位不是这么想的,还发出了嗤笑:“偷袭?他们怎么搞偷袭?”

也不看看大军驻扎的地势。

偷袭几乎是不可能的,露头就秒。

确实,屠龙局plus这次驻扎位置非常精妙,各个方向都有坚守,再加上天然屏障,敌人偷袭行动易暴露。二人各怀心思折返回营,回营路上要经过一处乱石堆积的地区。

过了这片地方,便是前哨。

“咦,雾怎么又大了?”

确实比刚才浓一些。

连着这么久都没有睡好,文吏情绪暴躁得有些失控:“一天天,真没完没了……”

勒紧缰绳准备调转回头。

隔着朦胧薄雾,他看到巨石所在的阴影突然“融化”,延伸出一道怪异物体,冲着同僚视线死角攒射而去。他心中咯噔,当即想要开口提醒,同时掐诀想施展言灵自保。

等待他的却是脖颈传来一道细微凉意。

噗——

鲜血从缺口喷洒而出。

薄雾后的同僚也一头栽下马背。

随同的十几个武卒也倒栽葱一般,连反抗都来不及,接连倒地。尸体很快就被大雾掩盖,同时被掩盖的还有潜伏在石头中的杀机!

盟军前哨第一时间上报雾气异样。

雨势也大到需要戴斗笠蓑衣。

急促雨点拍打营帐,动静吵醒了刚入眠的戚国国主。她细听帐外动静,披上衣衫走出营帐。看到帐外浓雾大到伸手不见五指,面色陡然严肃:“传孤命令,三军警惕。”

盟军各方势力都被惊动。

结果——

戚苍在对岸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热闹,嘲道:“兵贵神速,啧啧,也不知道敌人怎么搞的,动静这么大、动作这么慢,盟军这会儿都有戒备,还能让他们偷袭成功?”

敢来偷袭,便要付出代价。

余光瞥见沈棠又打哈欠,看得他来气。

戚苍加重声音:“钟离郡守!”

沈棠无奈道:“我又不是康国那群人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再说了,这也未必是敌人夜袭的前兆,说不定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雾,根本没有敌人。”

戚苍看似面无表情,内心哂笑不断。

似乎在说——

装,继续装!

沈棠的回应依旧是翻白眼。

戚苍终于放下鱼竿,双手环胸站在河边眺望对面:“这场雾气中心在河面……盟军那群人也不全是酒囊饭袋,应该会发现这点。”

敌人极有可能走水路偷袭。

沈棠装傻充愣:“我也没看到船只啊。”

戚苍道:“谁偷袭打水战靠战船?”

如果是没有文心武胆的世界,战船就是水战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地位比陆战战车还要大,两军也不能泡在水里对垒啊。但在这里,即便是不会凫水的武者也能长久憋气,在水中来去自如,机动性可比驾驭战船要高得多。

战船目标也大,远不如个体易于隐藏。

“所以,你怀疑敌人藏水中?”

戚苍颔首:“极有可能。”

河水不仅能藏匿身形和气息,还能隔绝武者文士的查探。如果戚苍是康国将领,看到盟军驻扎地点情报,肯定会走水路偷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沈棠不得不提醒他。

“听着是挺有道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片水域不是很干净啊……”别忘了,前几天可有两三万人故意往河里面拉屎撒尿。哪怕河水会流动,那也挺膈应人。

戚苍:“……这很重要?”

“这不重要?”

戚苍:“……”

他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人在戏耍他。

沈棠无视戚苍面下浮现的愤怒,避开视线吹着口哨,主打一个爱信不信。崔麋这时候开口,打断戚苍怒气条:“西北康国从发家到如今,陆战几乎没败过,但不能证明他们也擅长水战。若记得没错,西北大陆最重要的江河就三条,其中以淼江规模最大。”

“淼江,也就那样吧。”

跟水系发达的西南大陆不能比。

甚至没有眼前这条河流宽阔。

戚苍籍贯就在西南,自然熟悉水战,康国这帮人不同,人家先天条件不足,确实不容易想到下水偷袭这条路,顶多借助河面大雾声东击西,真正的主力多半还是走陆路。

戚苍:“……”

沈棠:“……”

忽而一瞬,戚苍笑得有些奸诈:“哦,也就是说,如果今晚有偷袭,且偷袭主力不在水中,便证明康国水战只是过家家水平?”

沈棠:“……”

她幽幽打消戚苍的鬼主意。

“也不能乐观太早,若能冰封江面,水战也能变陆战,劣势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应该没人比戚苍更熟悉冰封淼江。

“其他人不好说,但沈幼梨么……”冰封江面也是一种战术,郑乔黄烈之流不会迟疑,但沈幼梨不同。当年冰封淼江导致冰排凌汛,江河附近郡县遭殃,她难道都忘了?

戚苍道:“她不会。”

沈棠:“……”

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感觉。

听敌人当着面夸自己,还蛮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盟军之中有经验的武将也做出跟戚苍一样的判断,认定偷袭极大概率来自水中,一边派人下水查探清楚,一边调集兵力到河岸埋伏,准备露头就秒。

雨势加大,雾气不散反浓。

盟军文士几次出手也只能遏制一时。

岸边盟军焦急等待,弓箭手潜伏暗中严阵以待。水下光线昏暗,即便是最擅长水性的兵卒,查探起来也不容易。毫无预兆,河面方向传来惨叫,紧跟着便是密集成串的爆炸声。爆炸激起十数丈高的水浪,一道道暗芒从水浪射出,动静之大覆盖整个河面。

“哼,自寻死路!”

密集火箭如流星穿透浓雾。

噗噗噗——

被箭矢扎穿的黑影一个个从高空跌落。

弓箭手轮流发射了八九轮,密集火力压迫敌人无法上岸,又有擅长水性的兵团下水绕后包抄,上游和下游方向也做了天罗地网,保证插翅难逃。终于,惨叫声逐渐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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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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