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仓中有粮,心中不慌

李佑一怔,赞许的看了眼纥干,随后脸色肃然的挺了挺胸,一脸坚毅的看着史归荣。好像自己真的是纥干描述的那个仁义无双,被李世民最看重的皇子。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纥干以此试探突厥人的真实意图,李佑也是能想到的。

看到眼前的主仆两人一脸的大义凛然,史归荣心里暗暗鄙视。不过在长安多年,对于这些又当又立的虚伪之徒,他见过的已不知凡几,也没太多在意。

而是解释道:“我们可汗毕生的志愿就是消灭右贤王,夺回草原的统治权,重震颉利先大可汗的荣光。而右贤王与大唐交好,若是大唐站在右贤王那边,我们可汗没有半点儿胜算。”

“横岭大战后,决定草原归属的关键,已经落到了大唐身上。”

“是以我们大可汗引兵南下,一是为了祸水南引,让大唐自顾不暇,无力参与草原局势;二来筹集粮草,寻找盟友,推举王爷上位,王爷若是主宰了大唐。”

“自然会出兵帮助我们,到时候,王爷在南,我们可汗在北,两家可以像现在的大唐和突厥一样,继续做生意。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相互联姻,永世结好。”

李佑一听,就放下了心,史归荣的话说的合情合理,施罗叠的根本还是在草原上,只要草原没有统一。他就不敢大规模南下,攻略中原,不然他就会被右贤王抄了后路。

等到草原统一之后,大唐也会重新安定下来。

一个强盛的大唐,绝对是突厥人不敢冒犯的存在。看来这是盘乱局,大家一起出手,打破现有格局,重新洗牌,然后迅速做大,各取所需,比得就是谁更快收拾完局面。

李佑心里一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就不怕南下的时候,右贤王攻打后方?”

“哈哈哈。”

史归荣得意的说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了,秋木达刺杀事件,右贤王已然身受重伤。此次横岭大战,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到过右贤王的身影,一直都是右大当户古仁图在指挥。”

“可见右贤王已是朝不保夕,恐怕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稳定人心,保住现在的局面。”

“若是我们现在急着进攻,反而促使他们抱成团来抵抗,只要我们转向南下,他们就会放下戒备。随后为了右贤王留下的位置争权夺利,滋生变故。”

“所以,我们不防趁着现在的空闲,尽量发展实力。”

说到这里,史归荣愤恨的说道:“右贤王为了控制草原,几乎把所有的资源都拿在手中。如今天气转冷,漠北要不了多久就会降下大雪,整个草原都会进入寒冬。”

“我们缺衣少食,只能南下寻找生路。”

李佑心里一颤,紧紧的盯着对方:“你要做什么?”

“我在长安多年,知道普通百姓家里没什么余粮,而大唐豪门大族遍地,个个都是富可敌国,金银粮草,堆积如山,我们正好找他们借一些粮草过冬。”

李佑急道:“不行,世族是朝庭的根本,万一得罪了他们,孤还怎么获得他们的支持?”

“呵”

史归荣极为不恭的撇了李佑一眼,自若的说道:“你怕什么,抢他们的是我们突厥,我们才不怕什么大族小族。再说了,我们做恶人,你再出来做好人,不是更容易收服他们吗?”

“不然,一个吃饱喝足的人,你还能拿出什么让他们选择你?你给的能有皇帝给的多吗?人家凭什么跟着你冒险?”

‘呃’

李佑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抢他们是的突厥人,自己可是救他们于水火的恩人。损失的是世族,突厥人得到了粮食,自己得到了人心,何乐而不为?

若是正常情况下,自己是真的争不过李承乾.

“北方传递消息要隔个十来天,若是我没猜错的,可汗稍做修整就会引兵南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史归荣神情凝重的说道:“王爷,我需要河北和辽东两地的城池关隘图,各处的兵力布署,最好具体到我们行军路线上的城池防守将领,兵员数量,守城器械等一切情况。”

“毕竟,我们的大军越顺利,您就越快可以掌握兵权。”

“当然,还有北方豪门富户的分布和家资财产,粮草囤积等。鉴于这些地方以后都是你的,我们可以尽量约束部众,少杀平民百姓,只拿有钱人开刀,这样在你以后起兵的时候。”

“可以迅速收复民心,并征招足够的兵力。”

对方考虑的太他玛周到了,连李佑和纥干都觉得,太贴心了。造反涉及到的事情千头万絮,主仆两人一时之间,都想不到这么细致,史归荣这个胡人,竟然都替李佑做好一切规划。

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李佑想了半响,也找不到哪里不对。

最后摇了摇头,下定决定道:“好吧,史先生,本王已下定决心,与可汗共谋天下,我们这就结盟吧!”

“王爷英明,如此甚好”

完成了使命的史归荣,一脸的愉悦,开始在纥干的干排下,有条不紊的和李佑一起举办仪式,歃血为盟,对天宣誓。

与此同时,太极宫承庆殿的外书房中,李言招集长孙无忌、萧禹、岑文本、刘泊、马周、禇遂良等六位重臣商量军情。

当众人看到禇遂良不出意外的出现,就知道,所谓的三省,恐怕在皇上的心中,已经变成了四省。禇遂一个财政寺卿,最近这段时间频频参与中枢会议。

不似宰相,已然胜似宰相了。

不过,禇遂本就就是太上皇指定托孤重臣之一,资历甚老,又掌握着大唐最大的钱袋子。

最近大唐已开始推行宝钞,仅大大小小的世族们,就凑够了一亿贯,在皇权和世族这两个天底下最大的势力共同意志下,已经没有人怀疑这件事能不能干成了。

文武百臣和功臣勋戚也纷纷响应,再加上民间豪商和大户绅贾的支持,宝钞迅速超过两亿的规模,现在还在往上攀升,等到最后普通百姓开始使用,不知道还会增加多少。

随着海量的现银涌入仓库,中枢几位重臣心中极为振奋。他们自从入仕以来,或者说在他们的认知中,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皇帝在位时,能迅速积累这么多的银子。

当今皇帝看似年轻识浅,可他在短短一个月内,获得了两亿两银子的海量财富,就凭这一点儿,谁敢说他不够英明?

若是一个在他们眼皮底下成长起来的熟人,能办到这一点儿,他们早就五体投地了。也就是当今皇帝有西行的阅历,众人还可以用这不过是参考他人的经验,而非自创来安慰自己。

大唐国库除了在贞观五年到十年有些结余外,贞观十一年之后,一直都是保持负增长,库臧里长期保持不足五百万贯的数额,也只是该发下去的银子没有发,暂时用来压库而已。

实际上,每一笔进库的银子,都是有主儿的。

长期的空仓不只是李世民,中枢的臣子们心里也是焦急的,这么大的疆域,万一哪里出点儿事,朝庭就要抓瞎。

修桥补路的事情可以耽误,水灾旱灾蝗灾刻不容缓;当然,迫不得已时,百姓也可以牺牲,可突厥入侵怎么办?

胡人的弯刀铁骑可不会跟你客气,边疆战事关乎生死存亡,那是半点儿也耽误不得的。真要打仗的时候,拿不出钱来,兵卒们撂了挑子,大唐就有亡国之危?

出于应急的需要,房玄龄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折中的骚操作,就是暂时苛扣应发下去的银子,以做备用。在下一笔银子没有入库之前,这笔银子就一直压着。

真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就先解燃眉之急。

等到后继的税银和收入进来之后,再把之前该发的补发下去,虽然取巧,却也实实的解决了问题。

仓里没粮,心中就慌。

空空如也的库藏,哪个臣子们不担心,而这种担忧多了,就会引发臣子们的危机意识,始终处在一个不安定的状态。实际的影响,就是皇权的隐隐衰微。

大家觉得朝庭朝不保夕,皇帝就没那么强势了,反过来就是世族更加占上风了。

如今海量财富涌来,财政寺的仓库里,囤积了超过两亿价值的钱财。长孙无忌和刘泊这些重臣,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其中一些人还专门以视察的名义。

亲临财政寺,让人打开了仓库,去开开眼界。

当看到金石浇筑的银库里,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铁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整整齐齐的堆满了白银,那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带来的震憾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让他们这些自诩有钱的大佬们,也是明白了,两亿两,整整一万吨白银是什么概念?

更何况这个数字,每天还在以几百万两的速度增长,不知道还以为是粮食,谁能想到竟然是银子。这让人惊叹的一幕传了出去后,不时有重臣想法设法的想去一观这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本章完)

第1111章 御前会议(上)

待文武百官参观完银库后,每个人都是头晕目炫,震惊不已,同时有种银子很廉价,不把钱当钱的感觉。随后,一种无形的踏实感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

整个朝堂之前有些波动的人心,瞬间就稳定了下来。

虽然这么多钱没有皇帝和中枢的几位众臣点头,谁也不能用,可能不能用和有没有是两码事儿。

真到要命的时候,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可以说,现在突厥就算百万大军南侵,之前大家想的是迁都、逃跑和投降。

现在就算拿钱砸,也能把那些北方蛮子给砸死。

两亿多两啊?

这能养多少兵,已经没有人去计算了,只知道大唐现在稳如泰山,坚不可摧。

有了以亿为单位的庞大储备资金在后面撑着,人人都是格外的心安。连带着最近来承庆殿拜见的臣子们也多了起来,李言的时间更是被排的满满的。

从早到晚的接见汇报工作的臣子,人人都献上了自己的忠诚,表达了对皇帝的敬仰之情。

一种叫威望的东西,也慢慢开始在李言身上聚集。

李言却并不在乎,他的空间里像丢垃圾一样堆满了金银。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他已经到了交朋友不在乎钱的时候,因为谁也没有他的钱多。

“咳咳.”

从后面走出来的李言,轻咳了两声,随意交谈的几位重臣顿时禁了声,纷纷起身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诸卿都来了,不必拘礼,坐吧!”

李言摆了摆手,疾步走到御案后坐下,脸色严肃的说道:“刚刚收到漠北军情,北方形势巨变,大家商议一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玄策,你把军情给大家详细的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一处。”

“是,陛下。”

和李言一道出来的王玄策神情同样凝重,把发生在漠北深处的横岭一带,右贤王和施罗叠为了争夺草原霸权发生的战事都说了一遍,和史归荣与齐王说的情况差不多。

待说完后,整个书房内雅雀无声,众人都低着头,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这个情况对大唐的利弊。

李言也没有说话,对王玄策摆了摆手,王玄策躬身弯腰,无声的行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足足静谧了盏茶时间,萧禹这才说道:“皇上,老臣觉得这是好事,对我大唐有天大的好处。”

“前隋文帝、炀帝时期,对突厥一直都采用分化瓦解的策略,让突厥保持分裂。我们中原扶持弱小,消弱强大,以此来牵制突厥,让他们一直不断内耗。”

“我中原才能安稳和平,之前右贤王一家独大,不符合大唐的利益。现在王汗相争,必然导致其内部不靖,横岭大战狗咬狗,不分胜负,草原从此就分成了东西两家。”

“只要我们大唐置身事外,恩威并施,左右羁绊,自然能尽收最大的好处。”

理论上来说,萧禹说的并没有任何问题。李言虽不完全认同,却也露出了明显的轻松之色,赞许道:“俗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萧老大人见多识广,老马识途。”

“这番真知灼见,让朕这里心也安定了不少,这么说,这对我大唐来说,是好事了?”

“是的,陛下。”得了夸奖的萧禹如同吃了人参果,混身的汗毛孔都透着舒坦,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轻轻捋着颌下的白须,一幅孺子可教、皇上圣明的模样。

李言看到这一幕,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格外的腻味。

腹诽道,难怪自古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从李世民,乃至李渊、杨广时期走过来的老人,个个资历深厚,依老卖老,根本就没有从心里把自己当成皇帝。

包括长孙无忌在内的所有旧臣们,几乎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后生晚辈。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恶意,可当大家都带着面对晚辈的态度来对皇帝的时候,无形中,也会消弱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他们会以事事为你好的名义,阻止你任何的作为。

这两个多月来,李言已经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束缚,让人如在泥水里行走,步步维艰。

在财政寺方面的顺风顺水,换来的是在其他方面的百般让步。

这样一件利国利国的好政策在进行到关键的时侯,三省六部的各个主官,都不约而同的提出了一些地方官员的任命和军中将领的升迁,李言坐看众多派系你争我夺。

最后只能做一个宣布结果的傀儡。

李言也没有计较,他知道,自己根基浅薄,想要坐稳皇位,就要让出大部份利益。做为皇帝,自己当然可以取得最大的一块儿蛋糕,可却不能任意分配蛋糕。

李言不会像福临一样矫情,天天无病呻吟的控诉,为什么让自己做了皇帝,却又不给自己皇帝的大权?

他知道,就算抛开群臣的掣肘,以自己的能力,现在还不足以掌握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

归根到底,他只是后世一个普通人,在熟知剧情的情况下,在大清世界扮猪吃了回虎,侥幸装成品性纯良,赢得了皇位,实则根本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

无间道更不用说了,小小一隅之地的警察头儿,还是职能部门分署的负责人,主要还是在办公室里混着。对于主抓全局,根本没有积累任何的经验。

到了大唐世界,倒是可以重新接受系统的储君教育。

为了保住储位,李言又暂时避开了风口旋涡,离开长安跑到了草原上打拼。虽然混到了突厥汗国的实际掌权者,却也离不开奉天子以令诸侯的巢臼。

更何况突厥和大唐完全不同。

草原上几乎是原始部落聚集地,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大大小小无数的势力,为了应对大唐,而暂时联合在了一起。汗庭对这些部族,根本就没有多强的管理权。

大家平时各干各的,对汗庭也不需要交税,部族头领拥有对部族的绝对掌控权,甚至可汗和贤王也无权干涉其内部事务。

在众人眼中,可汗也好,大王也罢,不过是一个更加强大的部族势力而已。草原上大部族吞并小部族,部族老头领身死,几个子嗣又把部族分散成几个小部族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

可汗也管不了,只要这些人不攻打自己,或者得罪自己,随便你们怎么造。

若是到了冬季或者遇到了灾难,草原生存困难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尊从可汗或者大王的统一指挥,一块南下抢掠,可汗对各部,也没有生杀大权。

那丝统驭各部的影响力,也不过是自己手中的实力更强,与其说是可汗的权威,不如说是强者的力量使然。

李言在草原多年,深感可汗也只过像大唐的一个县令而已,实际上管的人还没有中原的一个郡县的人数多。后来经过对外征伐和贸易,使得王庭掌握了不少财源。

这才把一个县令干到刺史的位置,就这已经顶天了。

大唐就不同了,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不包括诸侯国也有十五道五百八十州,两千多个县城。从中枢到地方,一个金字塔型的紧密结构把大唐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李言一个顶天的‘刺史’,还是蛮夷之地的刺史水平,想把这诺大的帝国如臂使指的掌控起来,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除了明面上的管理秩序,还有各级之间的潜在规则,朝堂那么多衙门如何运转和衔接,每个臣子的立场派系,皇帝、文臣、武将、外戚、勋贵、世族、后宫、宗室、皇子、太监等等势力的相处。

用韦小宝的话来说,就算是目录,也要一两年时间才能看完。后世大明的朱标和大清的胤禛,可以说都是活活累死的。

李言深感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是以对权力也没表现出多大的渴求。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和臣子们就各种职位做一城一地的争夺,不如舍弃这块阵地。

去拿军权,军权在手后,大局就定了,臣子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根本就不用费心思。

反而,没有军权,就算把整个朝堂的重要部门都换成自己人,这皇位也坐不稳。

存了这样的心思,李言这皇帝显得格外的和善和宽容,对朝中敏感的人事权也不那么在意了。只是稍稍注意一下,不让一家独大就好,是以臣子们都是颇为满意。

这样的皇帝,才是臣子们心中的圣君明主。

两个多月下来,世族们也放下了戒心,转而给出了有限支持;功臣宿将和宗亲勋戚见大势已定,也都认可了这个皇帝。良好而默契的合作下,这才有了财政寺的诞生和诸亲王的就藩。

李言今年才二十八九,不到三十。

而朝中能接触到他的,几乎都是熬了一辈子的老臣。他是皇帝,可做为一个年轻人,还是要对老臣抱以起码的尊重。

李世民可以对他们挥来喝去,不代表李言也有这个资格。身居高位的年轻人太过张狂,总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哪怕是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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