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颗莫名其妙出现的棋子

这盘棋,下方双方的厮杀甚至还未收尾,此时黑子这一手要强杀左上方白子,不容白子不应。

因此,这盘棋,接下来的盘面,恐怕将复杂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刚才黑白在右下角的厮杀,已经算极其复杂,但是与黑子挑起的这场厮杀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刚才只是局部,而这场厮杀,因为下方的战斗尚未收兵,因此注定将掀起全盘波澜!

一旁,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情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这场对杀,双方都将陷入危险,谁都没有把握,恐怕会波及全局,俞邵已经连续下了八场了,而路一鸿可是才刚刚上场!”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俞邵要率先将战斗导向全局,挑起这种堪称惊世的复杂对杀,这种大杀局,明显是全盛的路一鸿更占优势!

如果是盘面差距太大,因此必须要彻底搅乱局势,在乱战之中寻觅生机,那也就罢了。

但是右下方在黑白双活之后,双方此时盘面差距极小,黑子实地更多,白子有潜力,依旧算是势均力敌的比拼。

黑子为了保持盘面的复杂性,明明可以活棋都不活,冒着大龙横死的危险,还要强杀上方白子!

虽然如此,但看到俞邵哪怕下了这么多场,已经疲惫不堪,还毅然挑起如此惊人的复杂对杀,他们也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气魄给彻底震慑到了!

即便是路一鸿,也不例外。

片刻之后,路一鸿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眼神中露出一抹厉色,压住内心躁动无比的情绪,夹出棋子,飞快拍落!

哒!

十二列八行,扳!

黑子与白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他如果扳,我就跳,他如果敢碰上来,我就弃子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路一鸿专注无比的盯着棋盘,脑海之中推演着后续局势,牙关不自觉的已经咬紧了!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八行,跳!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既然要复杂,那就干脆让棋局更复杂,复杂到绝不可能有人算清!”

路一鸿夹出棋子,眼神凶厉,再次落子。

“我要再拉开一个大劫争,直接拉起全盘大龙的缠杀!”

哒!

棋子落盘!

三列十五行,打!

这一子落下,直接拉开一个大劫争,这个劫争双方都必不可能相让,全盘的局势,已经越发莫测,不可能有人算清,因为变化实在太多太多。

在这复杂的盘面之下,谁都只能败倒,绝无算尽的可能!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长考片刻后,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七列七行,粘!

“腾挪开了!”

看到这一手棋,路一鸿眼神微凝。

“下一手,即便靠上去,压迫黑子,也很难搜刮出什么太大的价值,左边黑子的气很紧,可以尝试去杀,但是我右边也面临着黑子的威胁!”

“那么,直接镇住,试他的应手!”

想到这里,路一鸿毫不犹豫的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八列八行,镇!

路一鸿按下计时器,然后抬起头,望向俞邵。

“那么,你要怎么应?”

俞邵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也在不断算着盘面的生死。

这个盘面确实太过于复杂,白子这一手镇看似是试应手,实则还暗含引征之意,如果应手不当,左边三颗黑棋,很可能要被白子杀尽!

片刻后,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十六列八行,扭断!

“直接扭断?”

路一鸿心中一沉,黑子的回应超乎他想象的强硬,如果看出了他这一手镇的引征之意,黑子完全可以小飞一手,如此便可解白子引征的后患。

但是,黑子并没有见招拆招,因为见招拆招也是一种示弱!

这一手扭断,对白子的引征视而不见,转而咬死白子的棋筋,逼迫白子补活,和白子争锋相对,半分不退让!

如果白子要引征,那黑子就敢弃给白子看,黑子与白子将互断棋筋!

现在,盘面如何取舍,将由白子决定!

“棋筋的交换,看似价值差不多,但是实则不然,如果真的交换棋筋,黑子会太厚实,到时候劫材就不好找了。”

路一鸿不断计算着盘面的变化,看着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心中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片刻后,终于扭头望向棋盘之上一个位置。

“看来,只能挖了!”

路一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的争杀,已经愈发激烈难解。

哒、哒、哒……

看着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所有人心里都是跌宕起伏。

棋局杀机四溢,已经是子子皆凶。

这一盘棋,因为黑子与白子纠缠太深,注定要以一方全军覆没的结局,暴烈收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双方的局势,已经激烈到了极点,全盘处处皆断点,棋盘就仿佛一幅横尸遍野的战场。

此时的局势,已经复杂到没有人能准确给出形势判断了。

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断也很好,但是他却选择了长,这一手……更有压制力。”

看到黑子再次落下的位置,路一鸿表情变得难看无比。

虽然盘面非常复杂,很难判断优劣,黑子和白子都有机会。

但是,路一鸿身为当局者,却隐隐感觉到……在这场对杀之中,自己的白子形势已然在悄无声息之中陷入了劣势!

这一点,连路一鸿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就如同黑子这一手长一样,明明断也是很好的一手,长仅仅比断好一丝,正常来说,也很难想到不断而是去长。

但是偏偏,黑子就下出来了!

“还好,局势依旧非常复杂,有很多腾挪的空间,依旧有诸多后续攻防,我如果去左边和他对攻,就可以脱身,与他死缠!”

路一鸿抿了抿唇,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三列七行,小飞!

另一边,俞邵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六列七行,冲!

“冲在那边,我只要压制在这边就行了!”

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路一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俞邵也立刻落子。

看到这一手棋,路一鸿并不意外,定了定神,眼神锐利,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尖!

哒、哒、哒……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不久之后,黑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二列八行,长!

“果然长在这边了,不过,只要我在这边断开,然后黑子压,我扳……最后会形成征子,然后我再——”

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路一鸿并不意外,下意识的望向棋盘的右下角,刚准备将手伸进棋盒,心中的想法顿时戛然而止。

正准备伸向棋盒的手,也一下子顿在了半空之中!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们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棋盘,看着棋盘左下角的一颗黑子,一时间竟然挪不开目光!

“这……”

不只是手谈室内众人,此时,所有观看着这场直播的观众,也都不由愣住了。

一手因为已经太过久远,久到几乎被人遗忘的一手棋,在此刻,终于重新被人回想起,并带给所有人一种几乎近乎窒息的震撼感!

……

……

此时,中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

众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心中悚然。

苏以明也是一脸震撼的望着这盘棋局。

……

……

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

一众棋手脸上满是冷汗,不敢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头皮有些发麻。

“这……怎么可能?”

曾俊看着电视屏幕上这颗黑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

“俞邵二段在这里长出,很好的一手,白子下一手必然会断,然后……”

演播室内,负责解说的女棋手,话说到一半,突然愣愣的望着棋盘,本来到嘴边的话,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整个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表情动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身旁,男棋手同样望着大盘,脑子嗡嗡作响,他同样也看出了后续盘面的变化,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里……怎么会莫名其妙有颗黑子?”

……

……

寂静。

举世皆寂。

棋盘之上,位于六列十四行,一颗平平无奇的黑子,几乎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此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颗黑子,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盘棋下到这里,连优劣都很难分清,距离决出胜负更是远的很!

正常来说,确实会是这样。

也应该是这样!

但是——

肩冲无忧角之后,那颗跳开的黑子,在下了大半盘棋后,突然爆发,竟然正位于绝佳的点位之上,起到了鬼斧神工般的作用,截杀了白子的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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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9章 俞邵,我也深谙此道

复盘室内,片刻后,秦朗终于回过神来,率先收回视线,望向了面前的棋盘。

沉默片刻后,秦朗缓缓开口道:“无忧角确实相当坚实,防守稳固,甚至一度被视为‘一劳永逸’的下法。”

“肩冲无忧角,压迫住了无忧角的发展,而且让无忧角厚上加厚,算不上坏棋。”

“之所以肩冲被视为不好,是因为肩冲之后,黑棋子力太松散,看起来孤零零的,没有配合,价值不大,显得过贪、虚势。”

“可是,如果这两颗投于高位的棋子,能发挥出作用,那么面对无忧角时,这里的肩冲甚至可以说是……”

秦朗顿了顿,望着这盘棋局,方才再次说道:“最好的一手。”

听到秦朗这一番话,众人一时沉默。

如围棋十决就强调“入界宜缓”,倾向于稳健打入或者防守,肩冲显得太过份,风险过高,和棋理相悖。

“这盘棋确实如此。”

人群之中,响起乐昊强的声音:“但是……他又怎么笃定这颗棋子,一定能发挥作用?这风险太大了。”

乐昊强紧紧看着电视屏幕,直到现在,他依旧为这颗突然爆发的黑子感到心惊,这种埋伏了大半盘的伏兵,此刻突然图穷匕见,让人悚然。

“风险大,不一定不可行。”

这时,苏以明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一愣,立刻将视线投向苏以明。

“就是风险太大,这颗子必须要发挥作用,因为下意识的厌恶风险的缘故,所以肩冲被视为不好。”

苏以明望着电视屏幕,道:“如果就奔着这颗子一定要发挥作用去下,要不然就输,将战局导向全盘战斗,盘面又会是另外一番攻防!”

说着,苏以明表情变得郑重了一分,继续道:“并不是回头看,这颗子突然发挥了作用,而是因为要让这颗子发挥作用,所以才这么下。”

“只是当这颗子终于显现出价值之时,距离这一手棋下出,已经横跨了大半盘棋!”

听到这种,众人心中一震。

他们再度望向棋盘,眼前仿佛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了到目前为止,黑子的每一手棋。

“这是……”

众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心神颤动。

右下角的厮杀,黑子虽然活了,但是处于劣势,随后黑子保留了右下角的变化,不做活,而是脱先去杀上方白子,这边的对杀,一时难分优劣。

仔细一想,黑子从始至终不断挑起复杂对杀,将盘面导向全局战斗,目的就是为了让肩冲的价值显现!

局部的亏损,并非亏损,可以从大局弥补!

如果大局观相差太过悬殊,有时候再精妙幽绝的算路,也显得悲凉,因为这就像是英雄末路之时,面对天命难违的挣扎。

为全局谋,即便算路逊色于对手,攻杀不足,导致局部亏损,那也可以容忍,因为在大势之下,任对手算路通幽,杀力惊人,最终也只能跪倒!

以势压人!

这盘棋,黑子与白子看似杀的无比激烈,但是贯穿到底的,其实是黑子的以大势压人!

白子可以一直局部不断获利,但黑子只需要将棋局导向肩冲发挥作用的盘面,盘面就将在一瞬间彻底颠覆!

黑子立于九天之上,不动如神明——

静静看着白子走向死路!

许久之后,棋盘之上,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哒、哒、哒……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电视屏幕。

这是大势之下,白子最后殊死一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颗白子缓缓掉落在棋盘之上。

白子,中盘投子!

看到这一幕,复盘室内所有人都心潮起伏,情绪难定。

苏以明则是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再度睁开双眼时,他的表情反倒变得无比平静。

“我如今,已经将现代定式彻底掌握,两年时间,现代围棋我终于学尽,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苏以明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俞邵的所有棋谱,高中围棋联赛、定段赛、预选赛、英骄杯、争棋……

时至今日,每一盘棋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是没办法赢他的,即便能赢,最多十盘赢个一两盘,那甚至都不能算是势均力敌。”

“如果都是状态最佳去下棋,我恐怕没有胜算。”

“想要势均力敌,就必须要继续走下去,哪怕前面已经无路。”

“前方无路,那便踏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这确实很难——”

苏以明望着不远处的电视屏幕,目光如剑。

“但是恰好,俞邵,我也深谙此道!”

……

……

另一边。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

“路一鸿也输给他了。”

艾恩看着电视屏幕,直到直播画面黑屏,才终于愣愣开口:“不是路一鸿弱,是他有点太强了……”

一旁,曾俊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视线,望向棋盘,沉默不语。

“曾俊,只剩下你了。”

马杰看向曾俊,犹豫片刻,开口说道:“他真的很强,你觉得你能赢吗?”

“不是我能不能赢。”

曾俊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是我必须赢。”

周围众人尽皆沉默,无言以对。

确实,在争棋史上,九连败还从未有过,虽然他们都还没看外网评论,但估计已经骂翻了,如果最后一盘棋还输……

想赢下争棋已经不太可能了,因为曾俊虽然强,也绝不可能杀十个,曾俊的棋力就算强,精力也跟不上。

马东默然望着棋桌上的棋盘,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虽然他知道俞邵不容小觑,但是俞邵能接连赢下九人,还是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他觉得自己大概率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只是下赢一个人,对他而言不算太难,但是连续不断的争棋,他甚至可能表现的还不如曾俊,因为曾俊毕竟年轻。

一盘围棋的重大比赛,比两场足球消耗的能量都大,有时候下一盘棋能暴瘦十斤,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如果之前有人跟他说,争棋有人能连胜九盘,他压根不会信,但是现在事实摆在了他的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最开始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俞邵连续下这么多场,从棋上依旧看不出太大的疲惫感,甚至反倒越杀气势越盛。

如今,看了这么多场争棋之后,他总算是想通了答案。

因为大局观。

在看似激烈的对杀之中,隐藏着以势压人的厚重,如果棋局的战斗导向全盘,需要的算路就更深远,但同样的,大局观的差距也会被无限拉大。

之前俞邵的棋局,对杀都太激烈,导致“大势”往往会被下意识的忽略。

这时,曾俊突然从棋盘上收回目光,开口说道:“明天就是我上场,这么点时间,继续复盘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曾俊头也不回,转身就要离开。

“曾俊。”

这时,马东突然开口,喊住了曾俊。

曾俊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马东。

马冬也从棋盘上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曾俊,开口说道:“压力不要太大。”

曾俊沉默片刻后,握紧拳头,点头说道:“我知道。”

……

……

这一夜,似乎比以往要漫长许多。

因为第十场争棋,就要开始了。

无论是谁,此时的心情都格外复杂,即便是关注着这场争棋的顶尖棋手同样如此,俞邵这个名字被所有人都记在了心底。

争棋九连胜,这已经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了,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

明天俞邵的对手,将会是曾俊,也是美国年轻一代最强的棋手。

全网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所有人都压住了内心的情绪,等待着这一盘棋局。

一夜过去,当拂晓的光破云而出,争棋官方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几千万的网友,等待着距离争棋开始的这最后三个小时。

时间,缓缓推移。

在距离争棋开始,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的时候,俞邵来到了手谈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很快,俞邵便来到棋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曾俊也终于走进手谈室。

他来到俞邵对面,和俞邵对立而坐,脸上神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看着棋室内,这两名对立而坐的棋手,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有些坐立难安,心中无法平静,不只是他们,其他人也是如此。

此刻全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无声的等待。

终于,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着腕表,缓缓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争棋第十战,由曾俊六段执黑,俞邵二段执白。”

“双方可用时间为各五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裁判看向场中两名棋手,定了定神,沉声道:“现在,比赛开始!”

咔哒!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便响起了抓子之声。

下一刻,曾俊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的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三行,小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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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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