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第378章 豪情万丈的时代

第378章 豪情万丈的时代

李百药笑呵呵道:“老臣惭愧,当年陛下与老臣说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乎,又愧受陛下所封县子之名。”

李承乾道:“您也不用总说惭愧,孤希望唐人永远都是骄傲的。”

李百药低声道:“以后的人都会骄傲……骄傲的。”

小於菟道:“爹,爷爷说可以用饭了。”

让几个学子搀扶着李百药前去休息,李承乾这才抱着儿子出了文庙,重新回到队伍中用饭。

李世民问道:“与李百药谈过了?”

李承乾点头,“他的儿子李安期就在关中任职。”

李世民点着头用饭,注意力又放在了孙子与孙女身上。

当队伍就要离开文庙,一个年轻的学子快步前来,他身着长衫,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在下是老先生弟子李义琰,老先生有话让学生送来。”

李承乾站在车驾边,道:“请讲。”

李义琰道:“老师说他因前隋崩塌无力挽救,中原各地陷入混乱而惭愧,老先生因如今大唐的成就而骄傲。”

岁月一直都是无情的,李百药一直说着他的惭愧,而他的骄傲只是让弟子来转告。

李承乾颔首道:“知道了。”

李义琰再一次行礼道:“学生告退。”

文庙又恢复了来时的静谧,队伍再一次启程。

李承乾见到小於菟正在向父皇问当年李百药的事,他对这位与吐蕃使者几次周旋的事迹很感兴趣。

李承乾看着车驾外的风景不语。

贞观二十年,九月初,皇帝的车驾终于回到了洛阳。

一回到宫中,小於菟与妹妹跑着去见太上皇与许国公。

李渊笑呵呵地抱着孩子道:“你爷爷答应你当太子了吗?”

小於菟摇头道:“爷爷还没答应。”

李渊朗声道:“他还坐在皇位上不肯让,你要好好劝劝你爷爷。”

这孩子十分认真地点头道:“於菟会劝爹爹的,我还要执掌飞虎队。”

“飞虎队?”李渊努着嘴疑惑道:“天下各道州府什么时候有飞虎队了?”

“那是爹爹执掌的队伍,就连爷爷也不知道飞虎队是什么样的。”

“是吗?”李渊诧异道。

“我将来要执掌飞虎队,我还登上了泰山。”

李渊笑呵呵道:“好,好,不愧是我李家儿郎。”

皇帝出行前往泰山封禅,春日出发,回到洛阳的时候已是入秋的季节。

回到洛阳之后,李世民与李承乾与长孙无忌三人处置着这段时间以来留下来的国事。

李承乾先要看看如今的京兆府,独自走到一旁的偏殿乾阳殿内,召见了许敬宗,颜勤礼,刘仁轨三人。

听着他们讲述着如今洛阳与关中的变化,两地皆是皇帝的基本盘,天子脚下就是帝国的中心,要成为最繁荣且最富裕的所在。

因此这两地的建设情况,李承乾极为上心。

颜勤礼又重新制定了在洛阳与关中落户的规矩,必须在两地的作坊劳作三年,交满三年的赋税才能继续落户。

刘仁轨也递交了赋税的减免之策,他觉得人们劳作一个月,让收入微薄的人上缴在作坊劳作所得的几百钱中再上缴市税,这是不好的,如此一来会让赤贫者的压力更大。

听到李恪不止一次说过刘仁轨的为人,这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当然了他在东征战场上也是骁勇的。

刘仁轨道:“殿下,臣以为可以增加富裕人家的赋税,减少赤贫户的赋税。”

一个会将自己的俸禄拿出来救济乡民的人,他当了京兆府少尹之后,也一样保持着这种作风,还是主张给赤贫户更好的条件。

李承乾颔首道:“有具体的章程吗?”

刘仁轨一时语塞,道:“还没有。”

颜勤礼道:“殿下,若真要按照刘少尹所言去办,需要对关中与洛阳的所有作坊进行查问。”

许敬宗道:“京兆府自立足以来都是迎难而上,从不惧怕烦琐又困难的事。”

李承乾颔首道:“如今国库富裕了,父皇也常说要与民休息,是该减少赋税了。”

三位少尹齐齐行礼。

李承乾正要开口,又有内侍站在了殿外,朗声道:“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半月之后动身回长安。”

“孤知道了。”

内侍躬身行礼,小步离开了。

再看眼前三人,他们都是京兆府的好手,办事得力且主持着现在两地的建设。

李承乾摆手道:“你们与中书省商议,也不能一味地减少,赋税之策事关根基,也不能一改再改。”

如今年过四十的刘仁轨有些惊异,他没有想到太子会这么快作出决断,如此果决地舍弃了一部分底层人的赋税,难得是一位宽仁的储君。

刘仁轨神色严肃穿着端正的朝服,躬身行礼。

随后他与另外两位少尹离开了乾阳殿。

李承乾翻看着奏章,又有内侍前来禀报,上官御史回来了。

上官仪向太子殿下禀报了山西各地的事,如今这些事都已经摆平,三十六座煤窑都收归朝中所有,朝中给地方作出了一些承诺,并且出了不少钱。

太子与陛下回来之后,洛阳皇宫又出现了一个奇景。

陛下坐在乾元殿内,太子殿下坐在乾阳殿,两座殿外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准备向陛下与太子禀报事宜。

长长的队伍一路排到了宫门外,甚至要去觐见太子殿下的人比陛下的人更多。

皇帝在泰山封禅之后,前来祝贺的奏章与文书多到几张桌子都放不下,堆得很高。

其中诸国使者也前来恭贺皇帝在泰山封禅,依旧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祝贺国书先一步送到了,并且又送来不少金银与珠宝,甚至还有许多吐蕃的青稞酒。

第一天排队的官吏没有见到太子殿下与陛下。

第二天陛下又休朝了。

无奈之下,朝中群臣只能去面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用了十余天,这才将这些搁置许久的国事摆平,朝中这才恢复到了正轨。

九月中旬,秋意正浓,李承乾坐在大殿前喝着祛火的药。

东阳道:“皇兄都是被国事累的,哪有人连续数天处理这么多国事的。”

长孙无忌面带愧意地坐在一旁。

李承乾道:“舅舅万万不要见怪,孤就是不想将事搁置太久,以免一拖再一拖。”

“臣……”

“舅舅不用自责。”

长孙无忌这才不再言语。

李承乾拿出一份奏章递上,“这是松州钱饷的奏章,今年入冬之前送去即可。”

“臣这就去吩咐。”

接过奏章时,长孙无忌看了眼太子殿下的神色,又是惭愧行礼。

送走了舅舅,李承乾也将碗中的汤药喝完了,特别地苦,苦得牙齿都在打颤。

苏婉递上一碗水,道:“殿下漱漱口吧。”

即便是太子再年轻鼎盛,也不能接连几天都醉心在国事中,每天与朝臣说话,处置各地的奏章,几乎是住在了乾元殿。

苏婉道:“殿下好好休息两天。”

注意到妻子担忧的神色,李承乾摇着手中的蒲扇道:“其实这样的也好,这说明舅舅的威信在朝中越来越低了,而孤在朝中的威信越来越高。”

苏婉出身名门,自然是知道其中厉害,随着储君越来越鼎盛,朝中群臣自然是偏向储君的。

而赵国公即便是任职相位,也已不是当年了。

当今郑公与房相都已年迈,唯有赵国公还留在朝中。

一位储君越来越强大,外戚则会越来越弱。

若太子的才能有限,需要仰仗这位舅舅。

那么赵国公如今应该是如日中天的,反之则如眼下这般。

不过,苏婉也深知自己也是外戚,武功苏氏都已被关中士族推举为关中士族之首,这不过都是虚名而已。

如今的丈夫如此强大,武功苏氏唯有与丈夫共进退,只此一条路。

苏婉身为太子的正妃,很多时候为了照顾东宫的家业,有时也是十分耗费心力的,顾不上孩子。

东宫的家业很庞大,河西走廊,蜀中盐场,关中几处作坊。

感受到温暖的手掌握着自己的手,苏婉也是明媚一笑,丈夫的手是如此地温暖。

正如殿下所言,殿下不是父皇,也无法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父皇在世人面前是光芒万丈的,但唯有太子殿下,始终温暖且有光。

贞观二十年,临近十月,回到洛阳半月之后,又要搬家了,因长安送来了消息,郑公的病情又一次加重。

郑公又让人送了信来。

现在的郑公只能坐在轮椅上,手也无法书写了。

而书信是他的儿子代写的,他老人家又一次劝谏陛下退位,让太子登基。

李承乾站在大殿前,殿内是正在看着书信的父皇。

殿外是一队队的内侍卫在搬着要运回长安的箱子。

每年,秋雨如期而至,一直伴随着这个帝国,李承乾伸手接住一些雨水,感受秋雨的凉意。

远处,一个身影正在朝着大殿走来。

有人为这个老迈的身影撑着伞。

走得近了一些,便看到是谷那律老先生,李承乾走入雨中帮忙搀扶,“老先生,怎么今日来了?”

谷那律怀中还抱着一卷书,道:“这是老朽编撰的书,特意为殿下送来。”

李承乾接过书籍,扶着老先生在大殿前的屋檐下避雨,又道:“您老不用亲自来一趟的。”

言罢,又让人搬来了椅子。

谷那律坐下来,看了看殿内,道:“陛下这是……”

此刻的父皇正在殿内,情绪低落。

李承乾解释道:“郑公病情又加重了。”

谷那律叹道:“听说陛下时常将郑公看作一面镜子。”

“嗯,父皇一直看重郑公,其实早在两年前郑公的身体就不能再处理国事。”

谷那律低声道:“这世上总会有很多意难平之事,敢问殿下可知郑公牵挂的是什么?”

“他老人家还想着孤登基,其实早在父皇东征之前,郑公就这么说了。”

殿前安静了片刻,只有沙沙的雨水入耳。

谷那律无言叹息一声。

李承乾没有当即打开这卷书,而是询问道:“老先生此来可否一同前往长安?”

“老朽就不去长安了,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就留在洛阳吧,洛阳也很好,这里繁华,人也多,孩子也多,崇文馆的书更多。”

“嗷……”谷那律似有回忆之色,他抚须询问道:“怎么红楼这卷书至今没有一个结果?”

早在十年前,红楼就停止了后续的内容。

这卷书在士林中被列为禁书,他们禁止孩子或者更多的人年轻人去看红楼。

但这又能如何,红楼这卷书依旧在坊间或者是士族子弟中传播甚广。

谷那律询问道:“是此书当真没有之后的事了吗?”

李承乾道:“不知道呀。”

谷那律笑道:“那世人烦忧便更多了。”

“多一些好,世人多烦忧才会有人为之去努力,正如老先生想要教化世人。”

“哈哈哈……”

谷那律忽然放大笑了起来,老人家笑得很开怀,以前从未见过他如此地开怀。

“老朽若再年轻四十岁,那必定与太子殿下是挚友。”

“老先生此言差矣,孤成不了大儒。”

“哈哈哈……”谷那律又笑了,他笑得用拐杖拄地,后仰道:“老朽此生得太子殿下这位忘年之交,此生足矣。”

李承乾蹙眉道:“老先生说笑了。”

谷那律依旧面带笑容,弯着腰站起身道:“这卷书就交给太子殿下了。”

“谢老先生。”李承乾躬身送别。

依旧有个年轻的学生给这位老先生撑着伞,谷那律的脚步轻松了许多。

从前隋到武德年间,再到如今的贞观二十年,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跌宕起伏。

就如父皇,李卫公,秦琼,尉迟大将军,英公他们重情重义,一诺千金愿千里奔赴,他们的人生多是豪气万丈的。

英雄豪气令天下人惊艳,驰骋疆场,平定天下。

可如今,他们老了,他们毕生的努力造就了这个时代。

李承乾走入大殿内,坐在父皇身侧,也拿起郑公书信看着。

李世民沉着脸,低声道:“回长安吧。”

“嗯,确实该回去了。”

(本章完)

379.第379章 归长安

第379章 归长安

看完郑公的书信,父子俩坐在大殿内安静了良久,见外面的雨势更大了,似乎老天都在阻挠皇帝回长安。

父皇心情低落地离开,似乎封禅之后的激动在此刻都已消磨殆尽。

风带着秋雨洋洋洒洒落在地面,秋风一直吹入了殿内,让信纸的一角不断被掀起。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外,看着漫天的雨水还没有减弱的架势。

还有内侍卫太监正在不断搬着要运回长安的行李,有内侍呼喊道:“快点,下点雨又怎么了?别偷懒。”

这些内侍在雨中淋得湿漉漉的,脚步丝毫不敢减慢。

李承乾对一旁的殿前侍卫道:“让人准备好姜汤,给他们驱寒。”

侍卫行礼道:“喏。”

随后他快步离开,身上的甲胄还隐约有碰撞声。

翌日,雨水终于停歇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皇帝一家回长安的车驾都已准备好了。

今日的早朝结束得也快,感受到皇帝也是归心似箭,众人尽可能简短禀报。

皇宫内到处可见正在往宫外搬东西的内侍,昨天一直忙到夜里,今天又在忙碌了。

见太子又走到了殿外,昨日的殿前侍卫禀报道:“殿下,昨天末将让宫里的内侍都喝了姜汤。”

李承乾点头。

侍卫又道:“还有几个不喜姜汤的,末将给他们灌了三大碗。”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很好。”

“嗯。”

侍卫重重点头。

这个侍卫看着很不错,李承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回禀道:“末将高崇德,乃是家中大郎,家父高侃。”

李承乾颔首道:“渤海高氏出身的,都颇有本领。”

高崇德笑呵呵点头。

片刻后,长孙无忌也走到大殿外,道:“得知陛下与太子殿下要回长安,洛阳的居民与各县都希望陛下与太子殿下可以留下来。”

李承乾道:“舅舅也知道,若此刻不动身,恐怕见不到郑公最后一面了。”

长孙无忌望着远处不语。

徐孝德脚步匆匆而来,道:“殿下,修建洛阳皇宫的事,是否……”

“以后再论吧。”

徐孝德会意点头,道:“喏。”

其实这也挺为难徐孝德的,因储君在洛阳两年,皇帝在洛阳留了一年。

若还要大修洛阳皇宫,人们或许会认为皇帝要将洛阳当作都城。

一个贤明的皇帝要将洛阳建设成都城,洛阳的居民自然是愿意的。

但修建洛阳皇宫,又要动用多少人力,数万,数十万?

当年杨广为了重建洛阳城就用了近百万人力。

虽说从未有过要修建洛阳皇宫的旨意,这也并不是一个太子可以主张的,事关都城所在,需要皇帝点头。

徐孝德为此不是没有准备过。

现在的朝中都习惯了这种事先准备的行为方式,哪怕是哪里要用钱,都要找于志宁去做统筹预算。

李承乾看着殿前开阔的空地,又道:“回长安吧。”

徐孝德与长孙无忌共同行礼。

直到午时,前往洛阳的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好了。

几个内侍抬着步辇,坐在步辇上的正是皇帝家的老太爷与老太公。

随后文武群臣纷纷走向了队伍。

李承乾与马周走在一起,听他讲述着近来的事。

马周道:“太子殿下,这片村子是新建出来的,今年入夏才完工。”

闻言,李承乾抬眼看去,见到了那个只有十余间屋子建设而成的村子。

高季辅跟在太子身侧。

李承乾看向他,又道:“马周要跟着父皇与孤回长安,你守备洛阳务必多注重民生。”

高季辅作揖道:“臣听许少尹说过京兆府治理之策,臣守备洛阳殿下与陛下尽可安心。”

“张大安是洛阳京兆府尹,你若有遇到棘手或者有无法做决定的事可以问他,稚奴与慎弟也会留在洛阳,若遇到难事也可以请他们相助。”

“臣领命。”

李绩,薛仁贵,薛万备,以及一群老将军都在队伍中。

前来送别皇帝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父皇来到洛阳城外,四周的乡民纷纷跪拜行礼。

去年东征时有多少人在送别这位皇帝,现在就有多少人希望皇帝能够留下来。

但皇帝依旧走入车驾中,李承乾看着官道边跪拜在地上的村民,上前扶起一位老人,道:“老人家,皇帝不会忘了洛阳的。”

老人家有些浑浊的老眼,望着太子张嘴想要讲话,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他竟一时间说不出话语。

这位太子从未如此地近在咫尺。

还有一群乡民纷纷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储君,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储君距离他们竟然如此地近。

这位储君赶走了洛阳的许多豪绅,又杀了从河北抓来的上千人,流放了五千余人。

但人们的心是简单的,他们知道现在的生活不再赤贫,家中还有结余都是从何而来。

老人家从怀中拿出一只梨,递上道:“这是洛阳的秋梨。”

李承乾接过梨,咬下一口仔细尝着,道:“多好的秋梨,往后要多来洛阳,吃这里的梨。”

老人家笑了,他摸索着身上想要再找出一个梨出来。

“你们听好了,我就要当太子了,你们都是我的臣民!”

稚嫩的话语声从身后传来,李承乾苦恼地抚着额头道:“这是孤的孩子。”

老人家笑呵呵道:“好精神的孩子。”

小於菟双手叉腰道:“等我当了太子,我就让你们人人都穿好衣裳,吃好肉。”

一众乡民忽然笑了。

李承乾抱起这个小子,道:“让诸位见笑了。”

人们的目光都颇有善意地打量这位极为神气的小孩子,李承乾抱着孩子走上了车驾。

呜呜泱泱的洛阳乡民再一次跪拜行礼。

当李绩朗声呼喊军令,马蹄声响起,皇帝的车驾便一路朝着长安方向而去了。

当马车行进了一段路,李承乾再回头看去,乡民们皆已散去。

车驾内,小於菟在爹娘面前低着头。

宁儿与苏婉坐在一起,十分忧愁地看着这个小子。

苏婉沉声道:“你往后不许到处宣扬要当太子的话语。”

小於菟坐在小板凳上,不住点头。

苏婉接着道:“也不要到处宣扬你登上泰山的事。”

“可孩儿就是登上泰山了。”

苏婉苦恼地用手扶着额头,又沉声道:“你是靠着自己登上泰山的吗?”

“薛将军背我上去的。”

“那好,你现在还觉得足够自傲吗?”

“不能。”

苏婉语气严厉道:“也不许再宣扬要当太子的言语。”

小於菟低声道:“那是要让孩儿微而显,婉而辨?”

苏婉又道:“老先生教你这般用春秋中的话语吗?”

“孩儿不懂。”

苏婉欲言又止……

李承乾安静地听着妻子教导孩子的言语,苏婉是士族门第,因此她的学识十分了得,於菟的起点很高,他如今才七岁就已开始读春秋,读论语,或者是汉书。

虽说有些字他还认不全,写起来也写不好,但这不妨碍他的起点比寻常人都要高。

任由妻子教导着儿子,李承乾笑着始终没有言语。

听苏婉教导孩子还能引经据典,确实很有意思,就眼下她说到了曲突徙薪,可以联系到汉时光武皇帝刘秀的谦逊品行。

再说到刘秀如何打败王莽,推行度田令,打压地方豪绅以及缓冲土地兼并的种种缘由。

於菟得到的种种教诲,多是来自苏婉,或者是文翰四贤。

将来他还会有其他的老师。

相比于自己,李承乾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受到的多是一些古典文学的影响。

尽管自己这位储君自小也有房相与舅爷教导,或者是李纲,这位早年过世,算是素未谋面的老师。

路过潼关之后,夜空又下起了秋雨,秋雨淅淅沥沥落在远处的田地里与河水里。

这一次车驾走得并不慢,爷爷与舅爷在车驾内坐得并不舒服,但两位老人家都没有直言。

东阳翻身上马道:“皇兄,妹妹先去一趟长安。”

李承乾道:“郑公老先生的病情若有变化,定要让人快马加鞭送来消息。”

“好。”东阳头戴斗笠,身上披着蓑衣,一手拉着缰绳,背着药箱,马儿扬起前蹄嘶鸣。

小於菟看着英姿飒爽的姑姑颇为羡慕。

李丽质安排了几个女侍卫与她同行。

“驾!”东阳扬鞭而起,快马载着这位公主扬长而去。

“爹!”

“怎么了?”

“孩儿什么时候可以骑马?”

李承乾瞧了眼儿子,道:“等你什么时候可以独自爬上马背,就能骑马了。”

小於菟颇为不服气地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前方就是渭北,已可以见到远处的官道附近还有作坊林立,经过十年的积累,一年的改制,又一年的沉淀,现在的关中以棉布与肥皂,葡萄酿与纸张为主的作坊体系已趋于成熟。

应该说这四项产业是如今的关中产业的四大支柱,上下游的产业基本上都是靠着四大支柱建设的。

李承乾看着谷那律老先生编写的贞观书。

小鹊儿从车驾内出来,道:“爹爹,妹妹睡下了。”

李承乾看了眼车驾内正在熟睡的小女儿,又回首看着书卷,秋风携带着一些细雨飘来。

小鹊儿取下一旁的灯笼,提着放在爹爹的身边,“这样就能看清楚。”

到底是女儿贴心,李承乾道:“你可不要跟你兄长一样玩闹。”

她抓着爹爹的手臂道:“女儿才不会那样,这是什么书呀。”

李承乾将厚重的书卷递给女儿,道:“这是谷那律老先生给的,让朝中教化世人。”

“谷那律老先生很厉害吗?”

“他是当世大儒,他有很大的威望,你的太公与太爷让爹爹早点用他,以免这位老人家过世了,就用不上了。”

“嗷……”小灵鹊乖巧地点头。

当夜色更深了,队伍的两侧留下人继续守卫,其余人皆已入睡休息。

车驾内,李承乾睡得并不深,天还未亮便睡醒了,坐在车驾边继续看着这卷书。

自古以来,礼教是头等大事,谷那律老先生的书中所言,现在的关中与洛阳兴建的作坊很多,人还是需要读书的,因此教导人们让人们得到良好的品德,这都是十分重要的事。

“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头见到了英公,笑道:“英公这是没有轮值,一夜未眠?”

李绩道:“末将不敢松懈。”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味道,天光还灰蒙蒙地就已看到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

这场秋雨过后就是霜降时节,到时候关中的萝卜与柿子也该收获了。

当天光完全敞亮,众人用了干粮,便再一次赶路前往长安。

一路上就不断有官吏从长安策马而来,禀报如今的长安情况。

队伍又行进了一天,待到能够见到长安城,众人的神色上也都有了笑容。

队伍后方的车驾上,李承乾与父皇坐在一起正在吃着枣。

“今年,关中的枣收获不错。”李世民一边吃着一边道。

“弟弟妹妹好久没有吃到长安的甑糕了。”

“嗯,朕打算到了长安就去看望郑公。”

“也好,儿臣与父皇一起。”

长安城遥遥在望,长孙无忌与李绩同行在车队的最前方,两人很沉默,没有太多的言语。

彼此心中都明白,太子一旦登基,时局一变,他们两人就要面对新的皇帝。

官道上已有乡民纷纷让开路,迎着皇帝的车驾拜倒在地。

两年了,再一次回到长安,这里还是老样子,城墙依旧没有变化。

队伍在长安春明门前停下,李承乾与父皇一起走下马车,来到城门前。

已是须发皆白的房玄龄行礼道:“臣恭迎陛下,太子殿下回朝。”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起,道:“这两年,有劳老师了。”

房玄龄道:“臣得知陛下已收回了汉时的辽东四郡,得知陛下与太子在泰山封禅,臣恭贺……”

李世民握住房玄龄的手,“你与朕自少年时就相识,不用说这些,先与朕去看看郑公。”

房玄龄点头道:“喏。”

母后带着苏婉与宁儿先回了宫里,李承乾跟上父皇的脚步一路走入春明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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