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第598章 此麒麟儿也

第598章 此麒麟儿也

方继藩总有本事,能够见缝插针的让气氛活跃起来。

这一点,可能是与生俱来的。

杨廷和去球了,这对于有的人而言,是有点伤感的事,兔死狐悲。

可对方继藩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你看,不是说好了清流官眼里,功名利禄乃浮云吗?现在真成浮云了,名声臭了,功名没了,俸禄也没了,也算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求仁得仁。

称颂之后,弘治皇帝凝视着朱厚照,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在士林之中,不被人看好的太子,却在真正的民间,有这样大的声望?

竟是到了不知尧舜,而只知太子的地步?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是自己的儿子啊,平时对他总是各种嫌弃,隔三差五,有人前来状告太子荒唐之事,可哪里知道,朕竟不如他。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可最终,还是被喜悦所占据。

“太子……”

“儿臣在。”

朱厚照挺高兴的。

他觉得父皇的声音有些颤。

抬头,却见父皇的鼻子有些红。

哭鼻子了,没前途啊。

可没来由的,朱厚照也觉得心里一酸。

曾几何时,自己总被人当做孩子一般看待,父皇对自己不是失望,便是吹胡子瞪眼,今日,正好让他开了眼,知道了俺太子的厉害。

不易啊。

真的不易啊。

朱厚照忍不住眼角的余光,扫了方继藩的一眼,老方还是不错的,没有老方,自没有西山,不会有镇国府,不会有书院,不会有屯田卫,不会有备倭卫和飞球卫;这个家伙……算了,切了本宫的那笔账,便一笔勾销吧,两清了。

弘治皇帝手指着朱厚照:“人人都说尧舜,可尧舜太过久远,百姓们的眼睛,却比你们亮堂。自然,太子本不该自比尧舜,可刘杰数人,深入民间,他们是溜须拍马吗?朕看,不尽然。在朕看来,能服众人的,就是尧舜;能安天下的人,即尧舜;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让他们的子弟接受教化的,自然也是尧舜!自炎黄以降,古之圣君,无不爱民亲民,使百姓富足,而百姓自然视其为腹心。”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刘五六的话,朕听了,心疼,朕与卿等,在此高谈尧舜,而刘五六所思所想,不过是活着而已,为何?正因为卿等与朕谈多了尧舜,成日将尧舜挂在了嘴边,却忘了,尧舜的本质,在于躬亲力行。《中庸》曰:圣人以身体之,力行近乎仁也。便是此理。”

百官默然。

那些方才还振振有词的人,乖乖的将自己脑袋埋进了沙子里,这时候却是绝不敢出来反驳的。

弘治皇帝手指着朱厚照:“太子,乃是朕麟儿也,朕得此儿,乃祖宗之幸,也是天下百姓之幸!”

此言一出。

算是一锤定音了。

太子是不是尧舜,这可以暂且不论,但是至少,太子他尊崇的,正是尧舜的行为,是尧舜的学习者,同时,也做出了成绩。

所以,弘治皇帝表示,太子已从逆子,升格为了麟儿,相当于破烂的青铜剑,升级为史诗级青铜剑。

朱厚照一听,顿时感动了。

这辈子没有得过这么高的评价,眼眶一红,眼泪婆娑,于是忙昂起头,他是骄傲的人,男儿大丈夫,众目睽睽,如何能流泪呢?

弘治皇帝颇有感触:“定远候辅佐太子,也是功不可没啊,此子……”弘治皇帝笑了,这一次,他算是彻底的放心了,当初将太子身边安排上方继藩,是有些冒险的,此后虽越发深信自己的决定,可偶尔,还会有所担心。

现在,再没有什么疑虑了,弘治皇帝道:“方继藩,你上来……”

方继藩比朱厚照谦虚的多了,板着脸:“臣……”

弘治皇帝压手,示意方继藩闭嘴,而后道:“这也是朕之麒麟儿也。”

方继藩表示,我爹无话可说。

当然,这里的麒麟儿,有其他的隐喻。

大抵就是这个孩子有出息,嗯,在我眼里,所以他跟我儿子一样。

群臣默不作声,没啥反应。

对许多清流而言,今天你们姓朱的和姓方的怎么说都有理,你说啥我都认了,这一次算是真正的认栽了,毕竟,口舌再厉害,再能引经据典,能跟身后站着十数万的刘五六的人去辩论吗?人家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你。

朱厚照甚为感慨,方继藩也觉得很不容易,当初拜张皇后为姑母,这事儿,后来也就淡忘了,主要是他不想认亲了,他觉得公主殿下是不错的人,表哥表妹虽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主流,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对方继藩而言,他还是觉得有点膈应,毕竟我方继藩是三观很正的人哪。

因而,他也极少提这事,甚至还有点怕张皇后啥时想起来。

谁料……皇上很现实,平时的时候喊你方卿家,一看你做了好事,立即便小乖乖或麒麟儿了。

方继藩打算谦虚一番,清一清喉咙。

却听弘治皇帝感慨道:“此番来了十数万百姓,太子和方卿打算如何安置啊。”

“……”

朱厚照一愣,眼泪一下收住了。

古怪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懵逼,你瞅啥?

二人面面相觑。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怎么,不说话了?还要藏私?”

朱厚照:“……”

方继藩心说,我当时只想着挖坑,没想着埋人的啊。

气氛有点不太对。

朱厚照咳嗽道:“父皇,镇国府招募一千庄户,已公诸天下了啊,可儿臣也不曾想到,百姓们竟如此踊跃,来了十数万人,儿臣……儿臣……”朱厚照开始擦汗,拼命朝方继藩使眼色。

方继藩内心是绝望的,假装没看见。

弘治皇帝的笑容逐渐消失:“只招募一千户,那么这十数万百姓,该怎么办?他们是慕名而来,满怀希望,这一路跋涉,你可知道多艰辛吗?更可怕的是,一旦绝望,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朱厚照:“……”

弘治皇帝恶狠狠的瞪着朱厚照:“只招募一千户,这万万不可,招募五千户吧,其余的百姓,也要给他们留有希望,记录他们的名字,登记造册,告诉他们,今年或许无法消化如此之多,可若是他们明年还来,今日登记造册者,可优先募取。所有流民,要发放粮食,和遣散的路费,万万不可使他们沿途挨饿,有人来此,或许耽误了农务,也要予以补偿。你们不是说要在关外屯田吗?关外屯田的效果如何?”

方继藩心里哀叹,这都是钱啊,这是彻底是拿钱做好人好事啊,问题是,太子这个穷鬼,他身上哪里榨得出油来,这都是我方继藩的钱啊。

而且……五千户,压力好大,装了一回逼,只怕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方继藩道:“关外屯田,还有一些粮食需要培育,虽已迁去了数百户,却需徐徐图之,先站住脚……”

弘治皇帝道:“要赶紧,这么多刘五六,指着镇国府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你们懂不懂?”

方继藩脑壳疼,因为这次装逼,完全是为了太子装的,真真是下了血本啊。

回到西山,面对这人山人海的百姓,方继藩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一次玩的有些大,他是没有真正见识过人潮的力量,一旁的朱厚照傻乐:“老方,你说本宫像不像圣君?再这样下去,功绩只怕要直追始皇帝了。”

方继藩像看智障一般看朱厚照一眼:“殿下,始皇帝二世而亡。”

“……”朱厚照一摊手:“反正本宫没儿子。”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方继藩摇摇头:“说不定,有了呢?”

“有了再说。”朱厚照想到了那一次环切,顿时咬牙:“以后别给本宫提这些。”

“是你先提的,而且这一次为了维护太子殿下清名,臣可能……”方继藩哭丧着脸:“可能要倒贴很多银子出去,亏死了,娶媳妇的本都没了,将来若是寻到了哪家好姑娘,连聘礼都出不起。”

朱厚照叉着手,奇怪的看着方继藩:“你方家娶妻,还需下聘?”

“啥意思?”方继藩有点懵。

朱厚照摸摸鼻子:“噢,没啥。本宫还以为你娶妻是去抢的,本宫还想着,到时陪你一起去抢呢,本宫可以望风。”

方继藩激动的拍了拍朱厚照的肩:“殿下威武,有殿下这句话,臣心里暖呵呵的,很是欣慰,咱们一言为定了。”

朱厚照乐了:“当真?”

“当真!”

这便算是口头约定。

朱厚照乐了,想到将来给方继藩抢个婆娘回家,美滋滋,他摸着自己下巴上新出来的短须,眯着眼,在琢磨该怎么抢的问题。

王金元忙坏了,足足一个上午,挥汗如雨,脚不沾地,宛如陀螺一般,看着这数不尽的百姓,又听少爷说要多招募四千户,王金元哀嚎:“少爷,这都是银子啊,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养不起了啊。”

………………

早上起来,发现月票风云PK榜又毫不疑问的落后了,看来是又一次和机会失之交臂,好吧,不奢求太多,努力码字。

(本章完)

第599章 皇榜

王金元的心是疼的。

方继藩的心也很疼,像是被扎针了一样。

可自己约的炮,含泪也要打完,这是信用问题,我方继藩行得正,坐得直,一诺千金,是了,自己少许了什么诺来着。

总之,现在的西山是承载不了这么多人口的,五千户,几乎已是极限。

除非关外那儿土地开垦出来,试种的红薯和土豆,还有预备要放出来的玉米大规模的种植成功,那时候才可迁徙人口,否则,任何一点问题都可能让数万人陷入绝境。

挑选下来的五千庄户,暂且留下来,其余之人统统打包遣散。

只是遣散时,每人发了三百个大钱,送上了不少西山的特产,有干粮,有肉干。

并且许诺,明年还招募人,到时再来,你们都排在前头。

好说歹说,总算是将屁股擦干净了。

方继藩看着账面,这一次,他亏了数万两银子,粮食和肉干无数。

留下的五千庄户,依旧如他们的先辈一般,先是搭了个棚子安顿。

随后便让西山书院的秀才们作为骨干,将他们编为一个个小组,带领他们进行生产。

别看沈傲已是侯爵了,有个妹子,还是太子妃,自己的爹乃翰林大学士,他家的地位,竟隐隐可以和新近崛起的方家分庭抗礼。

可到了西山,他就是孙子,只要他还叫方继藩一声师公,他这侯爵便屁都不是。

乖乖的,沈傲住在了棚子里,和他同住的一个小组有十五户人,沈傲要做的,便是统计他们户籍情况,知道他们叫什么,家里有什么人,是否有病人,是否娶妻,有没有孩子!

当初沈傲就和张三八们一道住过,倒也轻车熟路,他不再是扭扭捏捏,而是能轻松的和这些粗鄙之人说着各种谁家扒灰的荤段子。

组里还有一个叫刘五六的,据说此人是特招来的,想不到来此安顿的人也有背景。

可为何网开一面,刘五六却不肯说。

用不了几天,沈傲就将这些人摸排了个一清二楚,有多少劳动力,多少人只能从事简单的活计,心里有了底,却也不急!

在这儿,肯定能让你吃饱,反正红薯和土豆管够。这棚子也能将就着住,总不至露宿街头!但是绝是不能吃白饭的,是想去挖矿,还是去屯田千户所搭把手?噢,对了,飞球队也在招募人,纺织作坊以及玻璃作坊现在需学徒……

沈傲了解他们,对他们每一个人的家庭情况知根知底,也知道他们大抵的个人本领,比如有一个竟是铁匠,这令沈傲有些吃惊,因为有手艺的人,在外头,日子也不会太差的,你来凑个什么热闹?

这匠人却是乐呵呵的道:“西山好呢,外头俺也能吃饱,可跟着恩人们做工,心里踏实,实在。”

多么朴实的回答啊。

沈傲具都注明了。

而这些资料,俱都汇总了起来。

有一批身强体壮的,家里没有牵挂,直接送去关外,关外现在确实紧着用人。

书生们到了各家,需苦口婆心的劝男人们准他们的婆娘去纺织作坊里作坊,纺织作坊的销量极好,对人的需求极大。

除此之外,还有矿工等等。

方继藩看着这一沓沓徒孙们送上来的奏报,摸着自己的脑壳,真真是悔不当初啊。

…………

在紫禁城的暖阁里。

在经历过廷议之后,弘治皇帝却是板着脸。

在他的案头,是这一科殿试的卷子。

既是殿试,自是皇帝亲自御批,而如今也该放榜了。

萧敬小心翼翼的站到一边,他仿佛看出了陛下的心思,可他此时,却不敢说什么,这是殿试,绝不是他这样的人物能够随意非议的,必须得由陛下亲自决断。

弘治皇帝提着朱笔,突的抬眸道:“萧伴伴,你来说说看,到底是理学好,还是新学好?”

这话,却是将萧敬问倒了。

他没法儿回答。

自己虽在内书房读过书,可这等坏脑壳的事,他从不去想的。可陛下问起,他又不敢不回答,就只好道:“奴婢以为,问题不在于学。”

“噢?”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萧敬。

看着弘治皇帝依旧等他说下去的样子,萧敬只好大着胆子继续道:“问题的关键,在于读这学问的人,陛下一定很厌恶杨廷和吧,可难道陛下认为杨廷和若是学的不是新学,难道就不会机关算尽,不会坐而论道吗?奴婢以为,会的,这是他的本性。”

这话的确大胆,不过弘治皇帝没有怪罪之意,而是道:“可为何这些新学的读书人,做事却都有板有眼,和别人有所不同?”

“这是因为教授的好。”萧敬想了想回答道。

“若是让别人来教授新学,可能结果就是另一番模样了。奴婢知道陛下一定想知道,若是天下人都学新学,这大明岂不是要进入极盛之世,奴婢不敢妄测,只是觉得,学问再好,最关键的在于教授的人,也需这学里的风气好坏。否则什么学都可以教出人才,也可以教出诸多不学无术之辈。”

弘治皇帝倒是很认真的听着,而后点头,嗯,有道理。

“看来,说明太子和方继藩在西山办学是极又成效的了。”

突的,弘治皇帝哑然失笑道:“朕现在有点明白,为何朕竟不如太子了。”

他笑了笑,提起了朱笔,开始在一份份的试卷上开始御批。

弘治皇帝显得格外的认真,他在根据这些策论,挑选自己最急需的人才。

在御批之后,弘治皇帝搁笔:“选吉日放榜吧。”

“奴婢遵旨!”

萧敬复杂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突然问起新学和理学,区区新学,不过一个书院,里头两百个师生,哪里可以和树大根深的理学相比?

可陛下既拿出来比,可见新学的分量在陛下的心里已是加重了。

此时,弘治皇帝唏嘘了一口气,道:“那刘五六,不知安顿好了吗,他母亲的病在求医问药之后,定会好转吧。”

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

三月初一。

天气转暖了一些,至少方继藩不必穿着臃肿的毛线衣了。

这一日,乃是殿试放榜的日子。

朝廷已选了吉日,在贡院外放榜。

一听放榜,方继藩就很激动!

这涉及到的,乃是自己的徒孙的前途啊,我方继藩爱徒如孙,这可不是吹嘘之词!

于是一大清早,他早早洗漱好,而刘杰等人则都早早在外头等了。

一见到方继藩从府中出来,刘杰等人慌忙朝方继藩行师礼,方继藩挥挥手道:“走,去贡院。”

方继藩喜欢贡院外头那热闹沸腾的感觉,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榜上有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他也还很喜欢看其他的读书人名落孙山之后,捶胸跌足的样子,喜欢听人呜呼哀哉,还有那无数酸溜溜的的目光。

方继藩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后头十五个贡生尾随。

可到了贡院外头,方继藩脸拉了下来。

啥意思?

怎么这么冷清。

却见这贡院外头,门可罗雀,甚是萧条。

若不是方继藩等人来,增加了人气,否则,方继藩甚至怀疑,这里几乎可以架起篝火来烧烤了。

方继藩左右四顾,来看榜的人有是有,读书人却少,戴方巾的人更是少的可怜,似乎大家一下子,就脱离了低级趣味,对于功名利禄此等浮云之事,不再关心了。

方继藩吁了口气,难道……真将人的心伤透了?

怪自己啊,竭泽而渔,竟是没有意识到,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于是,在这,冷清清的贡院外头,站在清冷的榜下,有些凉,心也有一些冷,方继藩留给身后的徒孙们,凄凉的背影,他抬着眸,突然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一般。

刹那之间,方继藩终于找到了一个明亡的原因了,读书人,也即是这些精英阶层们,没有百折不挠的精神,脸皮没人厚,还特喜欢瞎比比,输了就爱躲起来装死,假装啥都看不见,连直面失败的勇气竟也没有。

这些读书人,若不好好改造,大明迟早还要完。

方继藩心情复杂。

却在此时,有个少年郎,又站在了方继藩的身边。

依旧还是当初那个带着傲骨的徐傲凌。

方继藩没来由的,竟有几分感动,眼圈有些红,不容易啊,这徐傲凌,在他眼里,竟成了大熊猫,老珍贵了。

“你来啦?”

“是!”徐傲凌昂首,看着那空白的榜文位置:“我来了。”

“……”这才多少日子,就又自信满满了。

等着……不急……方继藩没做声,他决定先不要刺激徐傲凌,别连这个家伙都吓跑了。

“今日是不是来错了日子,很清冷,一点都不像是要放皇榜的样子。”徐傲凌道。

方继藩道:“是啊……”

方继藩点头,无话。

徐傲凌眼眸一亮:“榜来了……”

方继藩故作激动的样子:“是呵,来了,来了,都张大眼睛,张大眼睛。”

……………………

今天下午去打针,恢复一下,可不知为啥,今天医院里好多人,耽误了,抱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