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游园

贾琮这一言,真让屋里的姑娘们心都暖化了,仿佛都看到了幸福二字。

如今居于华美的东府,阖府上下也没几个正经主子。

纵然尤氏和秦氏回来,也是以被赡养人的身份。

如今宁国除爵,她们又是出了三四辈血脉的堂嫂和侄儿媳妇, 断没有插手家务的道理。

再者,府上也没那么多当了几辈子差的体面老人,不像西府,处处需要小心,不能得罪了人。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是她们过往做梦都想不到的。

头上没那么多主子“婆婆”们约束着,凡事都是自己做主,也不必再拘在那间小小的墨竹院里。

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吗?

因而一张张俏脸,笑颜如花。

贾琮起身后,平儿对众人笑道:“都别傻欢喜了,赶紧服侍了老爷更衣洗漱,今儿还有许多忙呢。”

此言一出,旁人尚且没说什么,贾琮就瞠目结舌道:“老……老爷?”

“噗!”

“哎哟哟!”

见他这个模样,晴雯等人无不喷笑而出。

平儿没好气的白了贾琮一眼后,对晴雯等人啐道:“三爷如今袭了爵,又到了东府单过,大老爷也没了,不叫老爷叫什么?”

晴雯等人闻言一滞,心想果真是这个理儿。

然后就见小角儿一骨碌的翻身跪趴在地上,欢喜的磕头叫道:“小角儿给老爷磕头,给老爷请安咯!”

晴雯、小红等人见之面容都快扭曲了,几人冲上去将小角儿按在地上一通蹂罹, 大骂马屁精,小角儿反倒笑的快抽过气去……

闹了好一通后, 贾琮摸了摸鼻子道:“没外人的时候,还是像以前那样罢, 老爷……总有些怪怪的。”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嬉笑,反而纷纷凑趣唤起老爷来。

平儿笑骂道:“好了,可别都真的放肆起来,传到西边儿老太太耳朵里,派两个管教嬷嬷过来,你们的好多着呢。”

晴雯等人闻言色变,唬了一跳,忙收敛了一些,不敢太过。

伺候贾琮更衣洗漱,又一起用了早餐。

等贾琮自西府转了一圈请安归来时,东厢正堂已经被平儿带人收拾罢。

两个粗使嬷嬷用木桶收了垃圾离去,平儿几个正商议今儿该怎么做好东道……

“当然是在天香楼嘛!又高又宽敞又气派,里面和王府皇宫也不差了。”

晴雯笑道。

她还跟着赖嬷嬷时,就曾去过那里一回,那时才叫真正开了眼,什么要奢靡华贵。

平儿也去过天香楼,她想了想摇头道:“那里忒过了些,琮儿和姑娘们必然不喜,她们都是雅人。”

春燕嘻嘻笑道:“就是就是,要我说,凝曦轩就好,我听说那里原就是请人看戏看打十番的地方。”

晴雯啐道:“小蹄子,你懂个屁!那里多是爷们儿们高乐的地方,怎好让一群姑娘们去那里?”

“哈哈哈!”

小红、香菱几个闻言大笑,春燕闻言也不恼,抓了抓头。

平儿想了想,道:“如今刚过乞巧,天还有些闷热,不如就去逗蜂轩吧。那里在半山处,居高临水,可观满园景色,又凉快,又没蚊虫。若是林姑娘在也罢,她体格弱,上不得道路。如今她不在,其她姑娘身子骨都还好,正好上去顽笑。”

小红笑道:“只咱们侍候的辛苦些,往上端菜不易。”

小角儿在一旁捧哏:“我不怕!我跑的快,我来提食盒!”

小红没好气白了眼:“瞧把你能的,还没食盒高……”

贾琮入门后笑道:“今儿你们也不用忙,咱们也不必非要在逗蜂轩吃饭,可以在天香楼吃饭,吃罢再去逗蜂轩观景游顽。或是先游顽,再下来吃饭。会芳园不小,够赏顽好些时候。”

会芳园本就是大观园的前身,虽不及大观园广阔华美,但也颇为秀丽。

亭台楼阁,假山真水,花卉竞荣,鸟语花香,煞是好看。

贾琮虽未进去过,却听贾环炫耀过一回。

一众人正说着,听到外面传来觅儿的声音:“哟!宝姑娘、史姑娘来啦!”

听到招呼声后,贾琮等人都起身往外迎去,因为宝钗年岁比贾琮还大两岁……

出了正门后,正巧迎上宝钗、湘云上了月台,几个丫头一阵问好。

平儿正要福身见礼,却被宝钗急上前一步搀住,嗔道:“你也与我轻狂,每回都非要我拦你一遭不成?”

平儿笑道:“礼数如此,不敢有失。”

宝钗还要说什么,就听贾琮笑道:“宝姐姐常见平儿姐姐?”

宝钗闻言俏脸一红,轻声道:“琮兄弟出征时,我会偶尔去墨竹院坐坐。”

平儿却笑道:“宝姑娘常来送些时鲜和衣裳来,家里姑娘们有的,竟连我们也不少一份。有段日子,小角儿见天儿守在门口,专等宝姑娘的东西呢。”

贾琮闻言,看着宝钗笑了笑,竟连个谢也没道。

然而越是如此,宝钗心里却越如同吃了蜜一样甜。

有心人之间,“不见外”三个字,最是动人也最迷人……

贾琮又问道:“宝姐姐怎来的这样早?”

宝钗温婉答道:“先过来瞧瞧,看看可有什么能帮为的……对了,我哥哥听说琮兄弟分立东府,又要请姊妹们东道,正巧他铺里伙计送了头暹罗猪和几条大黄鱼,又几篓螃蟹,他便让我问问琮兄弟,若是不嫌弃,就派人送来。

这些日子一直得琮兄弟沁香苑的香皂供应,连我妈和我哥哥都有,再加上西府里诸位姊妹们用不了的,都放在我家铺子里卖,只此一项,就让我家里在都中的门铺经济好上了几番。

我哥哥一直想谢琮兄弟,只是若以金银相赠,着实唐突了,也小瞧了琮兄弟,所以才有这番心思。”

贾琮闻言笑道:“不过惠而不费的事,且两边皆欢喜,并不值当什么,哪里就用谢……”见宝钗目光隐隐嗔怨,便又改口道:“倒不必使人送来,我派人去取罢。”

宝钗这才转嗔为喜,平儿在一旁也笑道:“还是让人去宝姑娘家里去取吧,东府不比西府,都是我们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老卒把守。宝姑娘坐车过来见不着,若是送东西的人见了,必唬一跳。”

湘云在一旁面色怕怕的道:“还真是,方才来时,我只挑了车帘看了眼,真真吓人!三哥哥,你怎么找些身体残缺又那样骇人的人当门子啊?还是换一些体面的吧……”

贾琮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声音略低沉道:“他们不是门子,他们都是我的亲兵。他们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其中有的人,还在战场上为我挡过枪子,挡过箭矢,救过我的命。若不是他们,今日我便是他们那样,肢体不全,甚至,未必有机会站在这里。”

这番话一说,众人都唬的变了脸色,尤其是悄悄留意过那些亲兵是何样的宝钗、湘云、平儿三人。

简直胆战心寒!

贾琮却又温声宽慰道:“都过去了,你们也不必再担忧,我倒是没你们想的那样险,只是有一回带着伤病营的辅兵去救人时,靠的雅克萨城太近,才险些遇难,只那一次罢……可那些士卒们,却每日里都冒着风险冲锋陷阵。所以,咱们断不能小觑了他们,要善待之。”

湘云又愧又自责的落泪道:“三哥哥,都是我的不是……”

贾琮笑道:“不知者不罪,何况云儿妹妹也非本心。”

宝钗、平儿也跟着相劝几句,湘云本是气量恢宏之人,道恼赔礼过,也不再疚苦,没一会儿回复过来。

贾琮打发人去梨香院取了暹罗猪等物来,虽令人亦邀请薛蟠同来,不过薛蟠识趣,只推脱下回他请东道。

到了巳时初刻,迎、探、惜三姊妹并宝玉、贾环、贾兰皆至。

巳时二刻,凤姐儿欣然而至。

众人聚齐,一起往会芳园走去。

甫一入门,便只见: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

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

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

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

笙簧盈耳。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

一路行来,众人且行且赞,喜欢非常。

凤姐儿、宝玉等人皆是又羡又艳。

平儿、晴雯等人见家里有这样一座佳园,则是欣喜欢乐。

如今家里人丁稀少,除了贾琮一个正经主子,不必去服侍别个,每日里必然清闲,有这样一处好去处可逛,岂有不高兴的?

到了午时,众人才意犹未尽的聚到了天香楼。

此时早先一步过来的平儿已经领着诸多嬷嬷摆好了菜盘碗筷,又命人备好了热水、香皂和帕子,以供众人洗漱。

等贾府姊妹们洗漱罢落座后,平儿又让丰儿、莺儿等一众丫鬟,另坐一桌。

最后才在一众人的催促招呼中上了主桌。

王熙凤高声笑道:“如今也有当奶奶的样儿了。”

众人大笑,平儿娇羞的嗔怪了几句。

王熙凤又道:“可惜这府上初立,还没个女篾片,不然席间逗乐也有趣。”

贾琮想起手下有上百说书先生,便笑道:“今儿来不及了,下回专门给二嫂请一个女先儿,每日二嫂忙罢无趣时,可听听女先儿说书,也得些趣味。”

贾琮话刚说完,众人正觉得他暖心,却见凤姐儿丹凤眼中两行泪瞬间落下,且一发不可收拾,趴在了桌上嘶声大哭起来。

声音悲切,令人心疼。

众人唬了一跳,平儿更是一起落下泪来,慌得离席上前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宝钗等人也连连相劝,却劝不动,反被她悲凉的哭声感染,纷纷红了眼圈儿。

其实众人心里都明白她在哭什么,可又有什么法子……就听贾琮眨了眨眼,道:“二嫂,若是你嫌女先儿寒酸,我给你请一台戏班子则罢,何必这般委屈?”

“噗嗤!”

一直被人劝也不好的凤姐儿,闻言却破涕为笑,抬起脸露出挂满泪水的俏脸,羞恼道:“三弟如今大了,反倒捉弄起我来,这般促狭!”

贾琮摇头道:“我这不算促狭,倒是知道环儿比我促狭的多。”

因王熙凤、宝玉、探春等人在,一直做透明人的贾环闻言唬了一跳,不知和他什么相干。

探春也奇道:“环儿如何促狭了?”

贾琮对贾环使了个安心的眼色,然后笑道:“记得那年环儿才入族学里读书,先生教他认字,要求熟记,第二日要考。第二日早间,先生果然考他。先于纸上写了一撇一捺,问其何字?环儿答曰:人。先生点头,又在人后又加一撇一捺,问环儿何字,环儿略略迟疑后答曰:从。先生满意,最后在从之下加了一横,问环儿此字为何?这却将环儿给难住了……

他抓耳挠腮了半晌,答曰:先生,此字莫非是炕?”

识字的宝钗、湘云之流顷刻笑喷,因为早先贾琮就交待家里要识字,所以去年平儿晴雯等人专门请了探春的丫头侍书来教字,此刻都识得上千字,故而也知其意,跟着笑了起来。

唯有凤姐儿有些傻眼,不懂再笑什么。

同样懵然的还有贾环,他都记不得有这一出。

不过再看到姊妹们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友善亲近起来时,心里登时偷乐,面上装起不好意思来,还拿起杯喝了盏果酒,摇摇头叹息一声,似往事不堪回事,要和往事干杯……

却又听贾琮道:“先生闻言,眉头蹙起,环儿便知不对,忙改口道:不是炕,那当是床……”

“哎哟哟!”

众人哪里听过这等好笑的话,连素来嫌弃贾环的宝玉,此刻都趴在桌上大笑,其她众人更是捂着腹部,笑的着实肚子痛。

然而又听贾琮继续道:“先生闻言,连脸色都黑了下来,环儿怕被打手心,颤了个激灵,大声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必是念榻!”

众人还未反应,却见凤姐儿面带怒色,一拍桌子大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字?”

“咚!”

湘云当场连人带椅子仰倒在地上,却连起来都顾不得,躺在地上狠笑。

其她姊妹们亦是东倒西歪,没一个能坐住的。

连素来端庄持重的宝钗,都笑的落下泪来,身子不由歪倒在一旁,臻首正好枕在贾琮肩头,伏在那里笑颜如花……

……

(本章完)

第262章 近在咫尺

一顿东道,贾琮话虽不多,却每每妙语连珠,使得席上始终趣味勃然。

主客尽欢。

莫说贾家姊妹们,连素来不招人代价的贾环,和性子有些孤拐的贾兰, 都兴高采烈,笑容不断。

待宴散后,众人依旧不愿离去,在会芳园的秋景中散步徜徉。

唯有凤姐儿西府里实在事多,吃罢就先过去了。

其实别说平儿、晴雯等,就是贾家姊妹们, 能有一片这样家长不在跟前管不到的地方, 自由自在的说笑顽闹, 心里都是喜欢之极。

怎奈贾母、王夫人等都极不放心宝玉,怕这边人慢怠了他,一连打发了四五拨人催归。

宝玉不喜,其她姊妹们更觉扫兴,一个个难得埋怨宝玉一回。

眼见宝玉面红耳赤,额头青筋都爆起了,就要当着嬷嬷的面上演摔玉大戏,贾琮却笑道:“就隔一面墙,我这里也没亲长约束需要奉礼,你们抬脚过来便是。都是自家姊妹,难不成还要生分?

不过你们若果真让宝玉赔礼,就让他同老太太说说,在后宅墙上开个小门儿,如此一来你们才方便来往呢,也不必乘车坐轿的绕一大圈, 惊动那么些人。”

此言一出,面上最高兴的自然是贾家姊妹, 心里最喜的却是宝钗。

她才是来往最不方便的一个,因为有薛姨妈在后面盯着。

但若有这间小门儿,那……

确实是抬脚就过来了。

只想一想,就让人怦然心动,面色飞起一片晕红。

探春笑道:“二哥哥,日后咱们能不能常到这边园子里逛,就全看你的脸够不够大了……”

“噗!”

和贾兰站在后面的贾环听到这句话,登时喷笑出声。

宝玉本不愿理会贾环,可这会儿他刚被姊妹们埋怨过,见连贾环都耻笑于他,心中登时大怒,瞪向贾环恼道:“你笑什么?”

贾环背地里整天和贾琮吹牛,多想把宝玉如何如何,可被宝玉当面一喝,就瞬间蔫儿了,垂头耷眉的站在那里。

这幕一出,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不说旁人,探春心里就极不受用。

她对贾环素来确是喝来训去,可那是因为她恨铁不成钢,若她果真厌恶贾环,她连理会都不会理会,又怎会每每为了贾环不争气而郁结于胸?

这会儿见胞弟连顽笑时都不能笑一声,心里忍不住酸楚。

其实宝玉说罢也后悔了,往日里他不是没听说过赵姨娘贾环母子俩在他背后各种编排,他都不曾理会。

就是顾忌旁人说他以嫡欺庶,而且纵然他平日里什么都没做,都有这样说。

现在看到周围人这样的反应,宝玉心中不由委屈之极,掉下泪来……

见宝玉落泪,前来迎人的两个嬷嬷登时不愿意了,看着贾环指责道:“环三爷也忒没了恭敬些,二爷是当哥哥的,你不说敬着,竟还敢耻笑?”

另一个也道:“太太素日里待你那样好,吃穿用的样样不少你,二爷是太太的命根子,你就笑他?总不会是姨娘教的吧?”

贾环被说的小脸惨白,眼睛里满是惊慌恐惧。

姊妹们也都沉下脸来,若是旁的人,探春也能挺身而出教训两句,偏她是贾环的胞姊,刚才又是她起的顽笑。

若是这会儿再向着贾环说话,贾母王夫人知道了,才真要动真怒了。

她忍着难受,对贾环道:“环儿,给二哥哥道恼赔不是。”

贾环心里难过的要死,却不得不低头,准备下跪赔礼。

不过还没等他跪下,就觉得胳膊上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抬头看去,就见贾琮微笑的看他。

贾环嘴一瘪,眼泪就落了下来……

就听贾琮笑骂道:“没出息,你哭什么?”

听他这样说,贾环反而愈发难受,虽拿袖子擦泪,却怎样也擦不尽。

探春见他如此,也跟着红了眼圈落下泪来。

贾琮无语的呵呵笑了笑,然后声音微微低沉的对还在低着脸抹泪的宝玉道:“宝玉,抬头。”

宝玉似听闻贾政的声音般,一个激灵后忙抬起头来,就见贾琮目光奇怪的看着他,问道:“可是我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宝玉一滞,摇摇头道:“和你不相干。”

贾琮奇道:“那你好端端的哭什么?想林妹妹了?”

“噗嗤!”

站在周围的宝钗、迎春等人又笑了起来。

两个嬷嬷又不高兴了,其中一个阴阳怪气道:“三爷,这不是明摆的……”

“住口!”

贾琮正色喝断,然后目光微微清冷的看着被喝住的两个嬷嬷道:“嬷嬷们爱护宝玉的心我是知道的,只是宝玉是我和环儿的手足兄弟,难道我们还会有心害他不成?

自家兄弟,口角两句闹闹性子本是极正常的事,牙齿和舌头还有咬住打架的时候,有误会闹两句又算得了什么正经事?

就让你们感觉和天塌下来一样,非要闹的兄弟们生疏了生怨了成仇人了你们才高兴?”

听贾琮一番话,周围姊妹们心里本来极难受也极难解的事,好似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是啊,兄弟之间闹些小别扭小矛盾,绊点口角,值当什么?

哪里就要这般大惊小怪了?

林妹妹在时,和宝玉一天吵三回都不嫌多,可曾给宝玉磕头赔礼?

连宝玉刚才也没想过让贾环磕头赔礼,只是想着往后少和他来往罢。

这会儿听贾琮一说,也同仇敌忾的嫌恶起嬷嬷来。

见贾家一众主子们抱成了团儿,都恶起她们来,两个嬷嬷真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赔情道:“三爷说的是,是我们老悖晦了。”

贾琮也不愿太为难她们,到底是王夫人跟前的人,他见一众姊妹们情绪不高,便笑道:“都别觉得扫兴,生活中不能总是欢笑和鲜花,若总是那样就太乏味枯燥了些。偶尔有些眼泪和荆棘调剂,反而会添几分变化的生动,让日子更有趣些。

如今大家年岁都还小,等再过些年回头回忆时,能记起来的必然不是每日的顽笑热闹,而是今日的一些小矛盾。

不过我想那个时候,大家一定不会觉得这些是扫兴,反而是姊妹手足间最真挚的感情触碰。

日子过的很快,如白驹过隙。

希望咱们手足姊妹们能在最纯真的年纪里,且行且珍惜罢。”

这番远远超脱出寻常高度的话,触动了每个人的心。

连那两个老悖晦了的嬷嬷,这会儿也不再以为贾琮是在欺负宝玉了。

看着气氛和谐无比的一群贾家哥儿、姐儿们,两个嬷嬷素来阴暗的心思,仿佛都明亮了一些……

……

荣府,荣庆堂。

宝玉一行人回来后,自然被等了一天的贾母、王夫人喊了去。

连薛姨妈也在。

等众人到了荣庆堂后,贾母王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宝玉流过泪。

这还了得?

原本想立即让人喊了贾琮来问罪,却是宝玉急的几番解释求情,才堪堪劝住了大怒的老太太。

贾母让人将今日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都不敢藏着掖着,将如何游园,如何入席,如何说笑解闷都讲了通。

最后闹矛盾的话尽量说的平淡些,贾母自然不信,就让那两个嬷嬷来。

两个嬷嬷心里犹豫了番,还是没有添油加醋的将事情原委说了遍,又将贾琮的那番话说了回。

本来听说探春和贾环姐弟俩笑话宝玉让宝玉落泪勃然大怒的贾母和王夫人,在听完贾琮说的那番话后,却又都沉默了下去。

见下面探春惴惴然,薛姨妈笑道:“老太太,真真不是我恭维。老太太家里能有这样一个明白道理的哥儿领着,想不兴旺都难!宝玉环儿能有这样一个兄长,也是他们的福气,前头有琮哥儿办大事,光耀门楣,宝玉却是大福气的,就在后面享福。”

一番话说的贾母面上重新露出笑脸来,见气氛转圜过来,探春出面跪下落泪请罪道:“老太太、太太,都是我的不该,不该随意和二哥哥顽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贾家三个女孩子里,贾母王夫人最能入眼的便是这个三丫头。

方才还有震怒迁怒,这会儿却已经回过神来,贾母念叨道:“这才是糊涂话!你们亲姊妹,难道连个顽笑话都不能说了?我小时候,就常和姊妹们顽闹,有时候也要翻脸,过后就好了,这值当什么?”

王夫人也笑道:“快起来吧,又没人怪你,都是宝玉小气,顽笑不起。”

宝玉抱屈道:“我何曾顽笑不起,我就问了环儿一声,什么话都没说,两个妈妈就非要环儿给我磕头赔礼,我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本来一点事也没……”

贾母自然认为宝玉说的是对的,道:“我就道宝玉不是小气的人!”说罢,将两个嬷嬷好一顿骂,赶了出去。

等两个嬷嬷一脸懵逼的晦气离去后,湘云在下面连连给宝玉使眼色。

宝玉会意后,对贾母道:“老祖宗,那你说能不能在东面墙上开个小门儿?那会芳园果然极好,景儿也好,几处亭轩也好。贾琮说他平日里忙,也没功夫去逛,不如让姊妹们多去逛逛,就是老祖宗和太太,也可以常去逛啊……”

贾母闻言,淡淡一笑,道:“我哪里还去逛的动……”

她是要体面的人,怎肯去逛贾琮的园子?

不过眼见宝玉巴巴的看着她,底下女孩子们也都盯着她瞧,心里到底软和了些,道:“不好在墙上开门,东边就是宗祠,哪里敢惊动祖宗?”见众人瞬间满满失望,她又好笑道:“我恍惚记着,在太太院子后面,梨香院那块儿往东,和东府夹着一条甬道。甬道内并没开门,所以不通。若是开个门,岂不正好连在一起?”

宝玉等人闻言,无不欢欣雀跃!

唯有宝钗垂着头,没让人看到她眸眼中的那抹蜜一样的喜悦。

如此,就真真近在咫尺了呢……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