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莽出来的战机

中陵川破败的道路上,长龙般的队伍正在前进。

两侧山岭之间,多了很多游骑。

他们面容严肃,同时又满脸晦气。

与索头不期而遇,大打一场后,金都督明知敌军大队人马还在后面,却不停下来整军待战,而是继续向前。

理由很充分:不在地形崎岖复杂的山里和骑兵打,难道去到平旷的原野上打吗?

于是,他催促二十里外的中军主力尽快赶上来,只留了部分府兵护卫着辎重部队,慢慢往前赶。

另外,陆续赶至雁门郡的部队也被传令西雁门,比如银枪右营。

听闻梁王亲统的主力大军先锋一部也快到雁门了,那是游击将军邵慎统率的左骁骑卫,但这支部队归不归金督指挥就不好说了,反正给他下了命令,听不听随意。

追击敌军的先锋已经换了,这次是大野部曲督秦三。

从双方第一次交战地点到善无其实没多远,区区五十里罢了。

许是前军战斗吃了亏,被斩杀三百余骑,追击之中又死两百来人,两千先锋最后只回去了一千四,让索头有些惊惧,又或者是他们觉得在山势连绵的地区打仗太吃亏,于是虚晃一枪,在吓退了追击而来的晋军后,连夜撤退,于五月二十日退回了善无县。

中陵川在城西拐了个弯,流淌而去。

周边地势开阔,草场成片、农田也不鲜见,非常利于骑兵冲锋。

二十日上午,秦三率步骑两千余人抵达善无城南,据守城南一处高坡。

当天下午,金正六千余战兵抵达善无。

入目所见,敌我厮杀正烈。

秦三等人下马步战,在高地上列栅戍守,四面八方都是骑兵的海洋,将这片高地团团围住。

五百羯人骑兵大概是第一波被清出战场的部队。

他们灰头土脸,伤亡不轻,待看到金正抵达后,才从各处赶来汇集。

刘闰中气得不行,马鞭连连挥舞,打得几个部大鬼哭狼嚎。

金正从他们身旁路过,不但没有劝慰,反倒嗤笑一声。

在他眼里,不能打就有原罪。

有本事如同左飞龙卫那两千甲士,据守高地,上万贼骑就是冲不动,无论是骑马冲还是下马步战,都拿不下来——咦,哪来的上万骑,难道又征发了一些没出征的人?

按照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一路由窦勤、窦于真父子统率,总共八千骑,其中五千骑来自纥豆陵部,另外三千骑来自几个小部落。

遭遇战结束之后,他们兵退数十里,将金正的主力部队诱到开阔的平地之上。

金正确实“上当”了,两千铁铠府兵被索头包围在了一处高地上。

索头还击退了伴随府兵而来数百羯骑,一切都很完美。

但问题在于,他们啃不下这两千人。

金正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高处,将战场全景尽收眼底——

层层叠叠的骑兵将高地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人在外围干着急,派不上用场。

一股数百骑从东侧坡度较缓的地方骑马仰攻,高地上箭如雨下,射得骑兵人仰马翻,时不时有两三百甲士居高临下冲锋,将失了速度的敌骑砍得七零八落,然后匆匆打扫战场,再行返回。

至于北面,看不太清楚,从仅露出的一角来看,横七竖八的尸体随处可见。

南面、西面坡度较大,骑兵没法直接冲击,于是索头开始下马,爬山仰攻。

山道之上,尸体铺满了一路,煞是壮观。

“噹……”对面响起了刺耳的钲声。

索头听到命令,呼啦啦散去,到远处城墙下结阵。

“有几分章法。”金正嘿然一笑。

刘闰中走了过来,先看了看战局,道:“都督,敌骑军较多,地形又较为开阔,与之对攻不利,不如固守之,再联络武周镇军夹击而来,定可大胜。”

说实话,金正的战法虽然过于勇猛——或者说鲁莽——但就是这股莽劲,促使他在刚抵达马邑之后立刻北上,亲临一线侦查敌情。

在发现马邑以北那连绵的山势、复杂的地形之后,觉得可以骑兵、骑马步兵主动出击,直攻善无。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在刚进山一天多就遇到了大举南下的索头,中陵源之战斩首数百,破其先锋,今日善无之战,看样子斩杀不下两千,索头士气已挫。

这个时候,战机出现了。

如果能联合武周、平城方向,让王都护、代国太夫人下令出动步骑西进,则窦勤、窦于真父子必败,善无亦保不住。

毫无疑问,这個战机就是“莽”出来的。

“善无离武周镇多远?”金正问道。

“七八十里。”

“武周镇兵多为步卒,恐帮不上什么忙。”金正说道:“立刻派出使者,间道前往武周、平城,请王夫人速速发兵,至少出动两卫亲军六千骑,并武周镇兵步卒,大举西进,夹击窦勤父子。”

“遵命。”随军文吏立刻拟写命令,交由信使。

刘闰中亲点了五十精骑,着其护卫信使东行。

“再给梁王发送军报。”金正又下令道。

******

“哇……”孩子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拓拔什翼健吓了一跳,连忙规规矩矩地坐回了案几之后,脸色阴晴不定。

王氏自中堂内走了过来,轻柔的抱起孩儿,一边摇晃着,一边说道:“诸位自有许多难处。但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辅相王丰、苏忠义、长孙睿、卫雄、四镇将军、左右将军等代国核心高层跟了进来,齐声道:“可敦请讲。”

“征战两年了,若无中朝大国相助,可能维持至今?”王氏问道。

力真被母亲抱入怀中后,砸吧了下嘴,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众人无言以对。

“开春以来,很多人吃的是粮食,其中不乏中原送来的粟麦,而不是干酪。”王氏说道:“金将军狂飙突进,杀至善无城下,勇武决绝之处,令人震撼。我一介不通兵事的妇人亦知此等良机,万不能放过。公等疆场搏杀多年,想必比我清楚。”

“些许小心思,都收起来吧。”说到这里,王氏凤目含煞,语气也严厉了起来:“梁王已率二十万大军,如潮而来,须臾可至,尔等却还推三阻四,是何道理?不念宗亲族人乎?”

众人心神大震。

就连王丰都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妹妹,她怎么变得这么快?

刘路孤欲言又止。

王氏看向他,道:“刘将军可是觉得马瘦粮少,将士们怨言颇多,不愿出征?”

刘路孤叹了口气,道:“可敦明鉴。”

“既如此,我这便随将军去营中一观。将士们若有难处,宫中服完器物,可径搬出估直,赏赐下去。”王氏毫不退让地说道:“或曰纥豆陵部战力强横,我可随众军亲往善无,要死一起死好了,怕什么?”

刘路孤猛然抬头,与王氏对视片刻后,竟然移开了视线,眼角余光瞥了下规规矩矩坐在案几后的什翼犍,暗暗叹了口气。

见众人没什么意见了,王氏令其罢散,加紧整备粮草,集结兵员。

临走之前,她又让辅相王丰、长孙睿、镇东大将军刘路孤、镇南大将军普骨闾留了下来。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解其意。

“贺兰蔼头突入马邑了。”王氏说道。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若有所思。

王氏不待他们提出什么逆天的想法,立刻说道:“普骨将军可速速南下新平,召集壮士堵截其众。”

普骨闾一愣,很快应了声是。

王氏停顿了一会,悠然道:“昔年祁氏母子弑君作乱,纥豆陵部首倡义举,窦勤、窦于真父子并非不可救药的逆徒。若能劝其来降,则国中亦能多保留几分元气。”

说到这里,她扫视了下几人的神色,道:“金正固然勇武绝伦,却也酷烈无比。若被他痛下杀手,纥豆陵等部将元气大伤。自己人死得多了,将来如何——”

刘路孤神色间既惊且疑,慢慢地有些惊喜。

“如何自存……”王氏轻声说了句。

刘路孤、长孙睿对视一眼,又都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什翼犍。

“发兵吧。”王氏说道:“亲军四卫出动两卫,再集结丁壮三万余,自武周川西进。”

“遵命。”刘路孤、长孙睿齐齐应下,声音似乎比以前大了一些,又真诚了几分。

******

邵勋收到消息时已过石岭,进入了新兴地界。

他立刻让人拿来地图,直接就在路边查看起来。

幕僚们也围了过来,左一言、右一语,瞬间将局势分析了个通透。

他们掌握的消息比身在局中的金正更全面,因为平城王夫人也遣信使送来了信。

大体来看,金正算是没等大军聚齐,就甩开行军速度较慢的银枪右营,飞速抵达马邑,侦查一番后,果断发动了进攻。

他在马邑征集了五千丁壮,并左飞龙卫府兵及部曲近二万人,外加刘闰中部六千骑,沿着狭长的山道北上,直扑善无。

恰好在前后脚,贺兰蔼头抵达善无,兵分三路。

第一路:其自领一万五千骑逆吐文水而出,攻入马邑地界。

第二路:窦勤、窦于真父子领八千骑,与金正迎头相撞,前锋被击败。而山间地形破碎,又崎岖无比,不利骑兵厮杀,于是退后数十里,至善无城下。

这是他们一贯的打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窦勤父子可能派了小股轻骑迂回绕至后方,试图攻打金正的辎重部伍,而主力大军在善无城外围攻突进而至的两千多步骑,结果竟然吃不下。

第三路:据闻有七千骑,暂无消息,却不知身在何处。

己方兵力主要是已经抵达雁门关附近的银枪右营,以及刚刚进入雁门郡地界的左骁骑卫三千人——该卫三千部曲还在赶路,处于新兴、雁门之间。

阴馆方向有六百左飞龙卫府兵、六百部曲,外加数百刘闰中部老弱,前者守城,看顾粮草,后者负责放牧。

征集自并州各地的役徒往返于马邑、阴馆、雁门关之间,不停转运粮草军资。

最后,王夫人当机立断,率三万六千余步骑西行,并得到了单于督护王雀儿的配合,试图与武周镇军汇合,自东而西攻打窦勤父子——或许还存着招抚的心思。

这仗,敌我可谓犬牙交错。

金正这一莽,其实莽出了战机,比坐镇马邑保守地等待索头三路大军围攻要更好一些。

邵勋思虑良久,觉得事情未必如此简单。

贺兰蔼头有没有预备队?在哪里?

金正如果后路遭袭,能不能顶住?如果顶不住,那就只能背靠平城、武周方向,仓皇东撤了。

更关键的是,金正到底想怎么打?他会不会继续狂飙突进?

这个学生!邵勋笑了笑。

他教出来的学生,多多少少带点老师的风格。

比如王雀儿就十分稳重,控场能力强,思虑周全。

侯飞虎心思缜密,不如王雀儿那么稳,却比王雀儿想得多、想得细,喜欢打巧仗,但整体也是遵循“先为己之不可胜,再为敌之可胜”这个兵法原则的。

金正喜欢放大自身的风险,来捕捉更大的战机,有些时候看起来就是赌。

这种打法,让邵勋想到了一个此时尚未出现的人,一个本来已经回家种地,又被李渊骚操作逼反的名将:刘黑闼。

此君也是一个赌徒,一路爆捶李唐名将,最终因为时势不再,底子太薄,又遭腹背夹击,与李世民长期相持之后战败。

金正若能达到刘黑闼的水平,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思虑完毕后,邵勋霍然起身,注意到幕僚们的目光后,笑道:“既委前敌之权,如何不信之?传令,邵慎统左骁骑卫、银枪右营火速出雁门关,为金正遮蔽后路,并寻机歼敌。代国马邑、云中二郡当征集丁壮牧人,四处围堵,争取把贺兰蔼头留下。”

“再给全军传令,昼夜兼程,至雁门再行休整。”

“遵命。”随军将佐齐声应道。

命令很快下达至各部。

很快,奔行在原野上的各支部队加快了进军速度。

骑兵被临时允许骑马赶路。

步兵可随身携带五日干粮,甩开辎重部队疾进。

还在慢吞吞赶路的河北诸镇将们也先后接到信使传令,整个战场沸腾了起来。

(本章完)

第903章 乱战(上)

五月二十二日的善无,有点前年广武之战的意味了。

所不同的是,纥豆陵部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分派骑兵,四处监视。

金正立营于南山之上,当机立断派出两支部队从城西、城东两个方向迂回,试图绕至敌后方。

东路冲到一半就退回了。

地形开阔之处,敌骑四面八方围来,先与羯骑交战。

左飞龙卫府兵下马结阵。

但索头并不与他们交手,只攻击羯骑,连冲两次之后,将其迫退,然后一部骚扰列阵前进的府兵,一部绕后,袭扰府兵的驻马处,试图掠夺他们的马匹。

金正果断派出第二批府兵,刘闰中亦派出第二支骑兵迎战,索头没有过多交锋,迅速脱离接触。

金正看了半天,道:“索头在拖延。”

刘闰中也看出来了,道:“许是在为老弱妇孺断后,善无城内应没多少人了。”

“窦勤父子身为一路统帅,逡巡不进,可耶?”金正问道。

刘闰中沉默了下,道:“都督却有所不知。草原打仗就这个样子,打得过就如群狼围猎,四面八方扑过来,狠狠撕咬;打不过就四散而逃,寻找战机。至于会不会破坏整体战局,那就要看单于威望如何了。单于威望高,自然无人敢随意退却,单于威望低,那就怪不得其他人了。此与中原迥异。”

“在善无城下厮杀,贼骑优势太大,府兵亦难以独自力战。与其这般纠缠,不如——”金正死死看着破败的善无城墙,道:“眼看要入夜了,不如派一支兵马趁夜攻打城池,你部亦主动出击,夜袭敌骑。冲不动不要紧,动静闹大了就行,越大越好。”

“都督你这是……”刘闰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

金正没有多说,只道:“把战场上的伤马、死马拾掇一番,熏点干肉出来。”

吩咐完这一切后,金正找来了之前立功的拓跋六狗。

他和许艺一起逃了回来,传递了重要军情。

许艺受伤,这会跟着辎重部队行军,六狗除了鼻青脸肿之外,无甚大碍,继续随军当斥候、向导。

“梁王都知道你的名字了。”对这种勇士,金正难得和颜悦色,笑道:“说‘六狗’二字太难听。”

拓跋六狗也是机灵的,立刻问道:“大王要给我赐名?”

其实,他的名字叫六狗,没有姓。

拓跋这个姓还是跟着氏族头人得来的。

头人原本是拓跋氏分支中的分支中的分……

他下令整个氏族三百余户统统以拓跋为姓,六狗这是被批量赐姓。

“大王说你投过来没多久,就忠勇恭顺,立下大功,故赐名‘拓跋思恭’,你觉得如何?”金正问道。

“多谢大王赐名。”拓跋六狗喜道。

“你可熟悉这一片山岭?”金正问道。

“东边算是熟稔,西边只来过几次,不算很熟。”拓跋思恭老实答道。

“无妨,我还有其他向导。”金正笑道:“准备准备,入夜后跟我走。”

说罢,金正再不理会他,开始吩咐众军士交出干粮,凑出三千人十余日份的。

至于被拿走干粮的人,没办法,先吃马肉顶几天吧,待辎重部队抵达再说。

当天夜里,金正亲率三千兵,一人双马,先向南撤离战场,然后向西迂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二十二日晨,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两侧山岭之上爆发了激战。

那是在山间巡视的队伍与偷袭而至的敌人遭遇,仓促之下交战。

山下得知之后,立刻停止了前进。

还是老办法,用粮车堵住道路,防止敌骑前冲。

府兵部曲留守驿道河谷之中,随军的三千多府兵第一时间上山,往双方交战地点杀去。

片刻之后,车队后方又杀来千余骑,奔行之中箭如雨下。

一部分乌桓丁壮奋起反击,另一部分则迅速后退,甚至往车底下钻,他们是真没什么战意。

反倒是府兵部曲还能拿弓刀比划之下,借着大车的掩护,艰难地与敌方骑射手相持。

几乎是在同时,有些山岭间有敌兵冲破阻截,往山下杀来。

随军的两千羯骑分作数股,往各个方向出击,拼死拦截。

双方无数人马混战在一起,乱作一团。

徐朗站在一辆马车上,一边遣人捕杀试图溃逃的乌桓丁壮,一边指挥府兵及其部曲四处堵漏。

杀了半天,虽然伤亡不轻,但局势稍稍稳定了下来。

战斗过程中,他们捕到了几名敌军俘虏,拷讯之后得知,他们归窦勤统率,奉命南下,利用熟悉地理的优势,间道而出,袭杀辎重部伍,以断大军后路。

至于南下之兵有多少,说实话这个人也不太清楚,有说两千的,有说三千的,莫衷一是。

徐朗听完,暗呼还好,只来了这么点人。

其实,这个时候断后路,作用已经不大了。

除非他们能堵截住自武周川方向而来的代国之兵,不然的话,金都督怎么着都不会被断了补给。毕竟自中陵川源到善无,路程不算太远,善无到武周镇,亦不过七八十里,窦勤施此计,只不过是无奈中的无奈罢了。

遐想之间,河谷中的战斗愈发激烈。

双方杀声震天,肆意挥洒着热血。

粮车之上,不断有下马的敌骑攀登上来,又不断有府兵部曲将其戳刺而下。

府兵部曲来不及高兴,很快就被不知道哪飞来的箭矢射倒在地。

粮车之外,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得与粮车齐平了。无数索头踩着尸体,呐喊着冲上来,很快又被击退。

偶尔有十余索头冲进车阵内,府兵部曲抵挡不住,四散而逃,很快又被赶过来的府兵稳住局面。

河谷中渐渐升起了几道烟尘。

山谷狭窄,车队蜿蜒出去好几里,辎重部伍不得不分成了十余股,各自为战,有的在激战良久之后,落于敌手,或者乌桓人直接溃散了,为索头轻松夺取。

他们抱来了薪柴,引起大火,将粮车付之一炬。

徐朗没有太过慌张,而是四处调遣人马,来回救援,一边驱杀下马步战的索头,一边灭火。

双方大战了半日,被索头烧毁的粮车不过四百余辆,损失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与损失的粮食相比,溃散、死伤的人员倒是不少,让他恼怒无比。

尤其是那些乌桓人,压根不想给晋军卖命,战斗一起,只有少部分敢于力战,绝大多数躲藏、溃逃,被烧毁的粮车也主要是他们负责的区域。

午后,许是索头自身伤亡不小,许是他们觉得骑兵下马步战太亏了,最终慢慢脱离接触,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徐朗这才松了口气,下令检点损失。

第一次与索头正面厮杀,让他感慨良多。

第一个感受是府兵确实比禁军厉害,厉害多了!

常年累月吃好喝好,锤炼武技,再经常以防为单位集体操练,每年还有几次大规模会操,多年下来,战斗力非常强悍。

第二个感受是索头也很能打。

作风野蛮,敢打敢拼,明知下马步战对他们不利,却还是遵令而行,这比当年匈奴治下的部落凝聚力高多了,也团结多了,难怪拓跋鲜卑能屡次大胜匈奴,败战次数微乎其微。

第三个感受是选好一个有利于己方的地形,实在太重要了。

他不敢想象这会如果身处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上会怎么样,恐怕会打得十分艰难。

******

阴馆县外,铁骑驱驰,万马奔腾。

一支运粮队在旷野中被包围。

铺天盖地的骑兵围了过来,冲到近前,一字排开,横向疾走。

霎时间箭如雨下,车队的役徒、马夫、驭手及少数护兵狼奔豕突,中箭倒毙者不计其数。

反击却寥寥无几,不多的府兵部曲出身的弓手很快淹没在了如飞蝗般密集的箭雨中。

只半个时辰,这支由五百辆马车组成的辎重队伍就全军覆没,三万斛粮食为敌军夺取。

贺兰蔼头看得畅快无比,于是亲率万余骑抵达了阴馆城外,一个突袭,击溃了正在转移的刘闰中部牧人,并拷打盘问,试图问出其他放牧地点,以便将其牛羊马匹尽数掠走。

阳谷龙骧府长史张绥站在城头,有些紧张。

他手头就六百府兵,外加六百部曲,算是比较能打的。

城外满满当当堆了无数粮车。

敌骑来得太快。

游骑刚刚回报敌情,张绥就意识到不妙。

第一时间下令把能搬的粮食都搬进城内,同时派信使紧急召回了一支刚出发没多久的运粮队,并通知另一支从雁门关出发的粮队立刻回返,暂时不要来阴馆了。

做完这一切后,遣人飞奔各处,通知正在野外放牧的羯人老弱带着牲畜转移,别让敌人轻易找到。

他已经做到了一切他所能做的。

阴馆城内粮食堆积如山,器械到处都是,万不能为敌所破,否则这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敌军就有充足的转战各处的本钱了。

“把器械都取出,一一分发下去。马夫、驭手、役徒人手一件,给我粗粗整顿一下。值此之际,所有人都要上阵厮杀。”张绥吩咐道。

“长史,那些器械是要送到金都督那里的。”有人提醒道:“遗失或用坏了,以金督那脾气……”

“管不了许多了。”张绥说道:“我们是府兵,战争结束后,金督还管不了咱们,依令而行吧。”

“是。”

张绥感到腹中饥饿,于是让人端来粟米饭,一边吃,一边看着城外的敌军,竟是不下城头了。

当天午后,雁门关外出现了一面“邵”字将旗。

左骁骑卫三千府兵甩开部曲,疾驰出关,往阴馆方向前进。

在他们身后,银枪右营等部队正浩浩荡荡通过西陉山诸隘道,至山下集结。

这一仗,所有人都被金正调动着节奏,或亡命赶路,或一通乱战,敌我双方皆前后脱节,猝不及防。

如果骂人能死的话,金正这会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