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御前演武开始!青登vs幕府禁卫军【

时间倒转回稍许之前——

万延元年(1860年),8月28日,早晨——

江户,江户城,黑书院——

知了——!知了——!知了——!

远方的风捎来了忽远忽近的蝉鸣。

身着武士最隆重、但是模样又让人不敢恭维的正装:裃的青登,百无聊赖地端坐于江户城黑书院的一侧。

坐得发酸的腰杆、双腿,传来阵阵像不断有电流从中窜过的酥麻感。

为了减轻腰与腿的负担,青登不得不稍稍弯曲脊背、将全身的重力放到了右腿上,让左腿得到暂时的歇息。

待右腿快不堪重负时,再将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左腿,改换右腿休息……青登就这么不断将重心交替放置在双腿上。

——真是快无聊死了啊……

青登百无聊赖地仰起头,、打量窗外的景色、打量自己目前所身处的这座宽敞得随便说句话都能有回音的房间。

——怎么将军还没有过来……到底还要我等多久啊?

自焰火大会结束之后,青登就一直在为今日的“登城谒见”做着准备。

规定的谒见时间是8月28日的早上10点……但从进入江户城再到与将军见面,有一大堆复杂的程序要走。

所以说,“9点穿衣出门、10点钟准时见到德川家茂”……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为了不迟到,今日天都还未亮时,青登就在他们橘家的老仆:九兵卫的协助下,穿戴好了绣有他们橘家家纹:龙胆叶的礼装。

九兵卫一边帮青登穿衣,一边激动地落泪。

倒也不能怪九兵卫多愁善感。

家格从“御家人”升为了“旗本”,并且还被将军所召见——在这个时代的武家中人的三观里,此乃天大的殊荣。

九兵卫在落泪的同时,心潮澎湃地对青登说道:“少主啊,老主公若是见到您现在的成就,一定会相当自豪的!”

老主公——即青登的父亲:橘隆之。

前来接青登的专人来得很早。

天空才刚挂起一抹朝色的时候,便有数名身穿精美礼装的年轻武士,抬着顶造型相当华丽的轿子,出现在了试卫馆的大门外。

为了以示对青登的看重、对今日之会面的期待,德川家茂特地明确下令:要用轿子来接橘青登进城!

将军派轿子来接臣子进城……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所以也毋需大惊小怪。

在九兵卫等亲友的目送下,青登坐进了这顶华丽的大轿,正式启程前往江户城。

顺便一提——前来目送青登的人里有总司。

让一向贪睡的总司在天都还没亮透时就起床……这着实是难为她了。

但总司还是捱过了了“瞌睡虫”的重重精神攻击,硬挺着身体、以僵尸般冷硬的动作从被窝中爬出。

在随同九兵卫等人一起站于试卫馆的大门外目送青登离开时,总司像整个上身都没有了骨头似的全程垮着脑袋、双肩与腰肢。

一对美目全程半眯着,眼皮不断打架,小脑袋因犯困而一点一点的……

尽管总司这副困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略显滑稽……但青登见了却只觉很是感动。

总司是为了他才这么强撑着精神地站于平旦的天色之下——一想到这,青登的双颊就不自觉地涌出笑意。

……

自江户幕府开府以来,便有规定:每月的1日、15日、28日乃总登城日。

一定级别及以上的官员都需在这3日穿上正式的礼装前往江户城觐见将军,向将军问好。

比如,青登的上级兼前辈:有马秀之就有堪堪摸到参与此活动的门槛。

在每月的1、15、28这3天,有马都得随同其余的同僚们一起登城。

家格、官职级别不足的缘故,青登以前别说是进入江户城了,连靠近都没靠近过。

从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再到而今被将军召见……对那些身处“水沟”却又憧憬着“月光”的人而言,这无疑又是一则能让他们能量百倍、热血沸腾的励志故事。

在乘着轿子穿过江户城的某城门后,青登立即拉开轿窗,以欣赏名胜古迹的心态打量轿外的光景。

对于江户城的风光,青登所起的第一个感想是——真是一座名不虚传的“军城”啊……

江户城与其说是“宏伟的宫殿”……称其为“铁壁般的军事要塞”可能要更准确一些!

据统计,江户城共有大天守阁1座、橹(望楼)21座、多闻(城中长屋)28间、城门99道,以及无数御殿和仓库。

江户城外围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

度过护城河后是面积惊人的外廓。

穿过外廓,再往内便是江户城的核心地区:内廓。

内、外廓之间有小型的护城河:内堀做阻隔。

这样的一座要塞……简直是进攻方的噩梦!

江户城坐落于江户的中央。

所以若想攻击江户城,必须得先凭一场激烈的巷战,设法拿下广大的、能容纳百万人居住的江户市町。

在完全控制住江户市町之后……真正的噩梦便来了。

千辛万苦地打下了江户市町,结果惊觉必须得再突破一条从神田川等大川那儿引水过来的护城河,才能真正地对江户城发起进攻。

好不容易用泥土填平护城河,总算是冲进江户城了,却惊觉还有一道外廓需要突破。

等突破了外廓,还有一道护城河……即内堀在等着他们。

而内堀后面还有一个内廓……内廓里还有三之丸、二之丸、本丸……

不论是外廓还是内廓,其建筑布局都既大又复杂,跟迷宫差不多,即使拿着张地图也有可能迷路。

在不装备火器这种降维打击式的新式武器的情况下,只使用冷兵器的话……没有个几万大军以及充足的补给,根本就不可能打得下这种级别的军事要塞。

采取“の”字型的建筑设计的江户城内廓,主要由本丸、二之丸、三之丸、西之丸、吹上御庭和红叶山组成,根据涡郭式设计,格局巧妙地呈右涡旋转。

红叶山——顾名思义,是一座一到秋季便会满山红叶的美丽之地。职能有点类似于供将军及其家属们去游玩散心的“御花园”。

祭祀江户幕府的初代将军:德川家康的东照宫,便建于红叶山上,用意便是让德川家康能一直静静地在高耸的红叶山上,守望整个江户幕府、守望整座江户。

吹上御庭——其面积共有13万坪(429000平方米),原本是尾张、纪伊、水户这3个被合称为“御三家”的与江户幕府关系最亲密的藩国的上屋敷用地。

但在遭遇二百年前的那场让三分之二的江户化为焦土的明历大火(1657年)之后,吹上御庭被改组为火除地。另设茶屋、花坛、马场、铁炮场,作为庭院之用。将军会在此地处理政务或观赏相扑比赛。

西之丸——大御所(前任征夷大将军或将军之父)、将军子嗣所居住的地方。

三之丸——无甚特别的职能,主要用作保护二之丸和本丸的防区。

二之丸——前任将军的正室、侧室以及生母的居所。

所谓的“X之丸”,是古日本的专用建筑术语。

古代日本的城池,一般由多层构成,从最外层向内依次以X之丸称,本丸即为最核心的主城。

用来眺望敌情、指挥部队,同时也是统御权力象征之一的天守阁,便多建于本丸。

江户城内廓的本丸,就由“天守阁”与“本丸御殿”这2个部分组成。

从外观上看,江户城的天守阁共有5层,若连同地下一层一起计算,则共有6层。只可惜这座规模宏伟的天守阁,早已于明历大火中烧毁。

本丸御殿乃江户城……不,是整个江户幕府的核心中的核心!它既是江户幕府的政治中枢,也是现任将军的居所及办公地。

本丸御殿共分为3个区域。

第1个区域位于本丸御殿北侧的“大奥”,乃将军的后宫。将军的正室、侧室与子女居住的地方。

当然,将军的生母、义母也能有资格住在大奥。

比如时下大名鼎鼎的天璋院,就正住于大奥之中。

大奥严禁除将军之外的任何男性进入。若想在大奥内养猫狗等宠物,也只能养雌性的。

古日本没有太监,所以在大奥内负责侍奉将军家室的人,皆为女性。

第2个区域是“中奥”,是将军的住处及公邸,将军便于此地执掌政务。位置处于“表”与“大奥”之间。

最后是位于本丸御殿南侧的“表”,也就是前殿,是将军面见群臣以及举办各类仪式的地方。

“表”拥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为厘清职能,自然也是分有着不同的区域。

东侧设有以老中为首的幕府主要官僚的房间,西侧则设有用来举办主要活动的大广间、白书院与黑书院。

新年参拜将军、将军宣布政令、武家诸法度的发表以及其他幕府的官方活动,都会在大广间举行。

大广间的面积高达500叠(1155平方米),分成上段、中段、下段、二之间、三之间、四之间,将军宣布政令时,大广间南侧的能舞台会举行表演。

白书院主要用来举办典礼。其与黑书院相比,彼此之间最大的不同,便是后者常用来举办日常的活动,而前者与大广间通常用来举办正式的典礼。

白书院分成上段、下段、帝鉴之间、连歌之间与其他区块。面积共达150坪(495平方米)。

新年觐见将军的典礼;接待来自朝廷的敕使与院使;将军宣布命令;御三家、会津藩、彦根藩等上级藩国的大名谒见将军;以及将军欣赏武术表演,都是在这间房间。

至于最后的黑书院,便是常用来举行较普通的日常活动的场所。月次御礼、继承大名、受封大名的典礼、官员的谒见都在此处举办。

并非藩国大名、还只是一介普通官员的青登,现在就正在黑书院内等候着德川家茂的到来。

从在黑书院内坐定至现在……青登已差不多在此地枯等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无端端被放了鸽子……也没人来跟青登说明缘由。

在这种极严肃的场所里,青登自然是不会被允许四处走动,也不可能会有人来跟青登聊天。

因此青登只能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十分煎熬地持续等待。

正当青登无聊得都准备去数一数窗外的蝉都叫了几声的时候,房外终于是传来了“啪哒啪哒啪哒”的踩踏木廊的声音。

听到此声,精神一振的青登,连忙板正腰杆、坐直身子。

喀拉——

前方左侧的纸拉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小姓打扮的年轻人顺着被推开的纸拉门,缓步进到黑书院内。

通过近日的学习,早就对谒见将军的全部礼仪烂熟于心的青登,连忙躬身向前行礼。

帕挲……帕挲……帕挲……帕挲……

低着头的缘故,青登看不见前方的光景,只能听到一道接一道人足踩踏松软榻榻米的声音。

须臾,青登听到了轻盈的落座声。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年轻男声响起:

“抬起头来吧。”

青登照着礼仪规范,高声称了声“是”,然后缓缓支起脑袋与腰杆。

随着视线的一节节攀升……一男一女两道年轻的身影,不分先后地映入青登的眼帘。

只见一名年纪大约在14岁上下的少年,以极板正的姿势跪坐于青登正前方的房间主座上。

没有剃成月代头的乌发,让青登顿生亲切之感。

五官算得上清秀。

端正的眉宇间挂有一抹少年郎所独有的稚气。

天气如此炎热,却仍穿着袴、布袜、羽织一样不少的严肃正装。

羽织的左右两襟绣着一组对称的德川氏家纹:三叶葵。

青登对这名少年粗略地扫视了几眼后,便将眼珠抬高,使目光越过少年的肩头,开始打量正端坐于少年右后方的一位身穿青色罩衣的年轻女子。

此女的一头青丝被特意削短过。

充满光泽的秀发于脑后扎了个末端只长及后脖颈的小巧马尾。

即使无人来对青登进行解说,青登也能从这二人的座位、服装中看出这对男女都是何许人也。

——这2位就是江户幕府的现任将军德川家茂,与大御台所天璋院吗?

青登惊愕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他为2件事感到讶异。

第1件事:他居然能见到天璋院。

虽说青登早有听说天璋院时常会陪同德川家茂一起出入各种公众场合。

因此在有德川家茂现身的场合里碰见天璋院,并不算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等真的与这位久仰其大名已久的寡妇见上面后,青登还是止不住地感到讶然。

第2件事:天璋院的外形……跟青登所预想的有相当大的出入……

德川家茂的样貌与青登以前所耳闻的形象,基本吻合——很年轻,面容很清秀,头发没有剃成月代。

倒是天璋院……

——这位……就是那名大名鼎鼎、据说能在美貌上与佐那子小姐相提并论的天璋院殿下?

——完全是诈骗呀!这副尊容,哪有半点能与佐那子小姐同台竞技的样子?

遥想数日前,有马有鼻子有眼儿地对青登说:素闻天璋院殿下有着沉鱼落雁之貌。据说全江户上下,能在美貌上和天璋院殿下相较一二地,就只有小千叶剑馆的千叶佐那子了。

结果呢……?

此时此刻,青登眼中所见的天璋院……就只是一名样貌很普通的年轻妇女。

五官只能勉强算得上是清秀,远远称不上是“美人”,更别提是与佐那子这种级别的绝世美女作比较了。

从头至脚唯一能称作优点的地方,就只有皮肤很白嫩。

至此,青登不禁暗忖道:

——看来所谓的“天璋院殿下是大美人”,只不过是对这位年轻寡妇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无聊之人,所编造出来的谣言……以讹传讹之下,三人成虎了……

想到这,青登无意间于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青登莫名地觉得心情有些失落……

如此详述青登的内心思绪,仿佛青登观察德川家茂与天璋院良久。事实上,一切均在弹指之间。

“橘君!”

青登方抬起头,便听得德川家茂微微前倾上身,一脸兴奋地朗声道:

“我老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哈哈,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呢!”

德川家茂一开口,青登就忍不住地因讶异而微微挑眉。

他原以为像德川家茂这种级别的人物,讲起话来肯定都是文绉绉的。

没成想……这少年的讲话风格还挺亲民的。

既没有使用什么晦涩的语法,也没有说出什么深奥的词汇。

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都能轻松听明白德川家茂都在讲些什么东西。

“抱歉啊,刚刚让你在此等了我那么久。适才突然来了件需立即处理的急事,故而耽搁了一些时间。悉请见谅。”

不仅讲话风格很亲民,连性格也很亲民……这当儿,德川家茂正为自己刚才的迟到,面带愧意地向青登低头致歉。

德川家茂意外地健谈。

他在与青登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问了声好之后,就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

从自己是于何时首次听闻了“橘青登”之名,一路讲到自己是如何牢记住青登的名姓。

相较于德川家茂的热情,天璋院就表现得有些冷淡了——她全程平视前方的虚空。

别说是加入谈话了,她连看都没看过青登几眼。

青登碍于德川家茂口如悬河的说话频率,以及身份的限制,后者要说上足足10句话,前者才来得及有机会回上1句。

但不得不说——德川家茂亲切、热诚的态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青登那因初来陌生之地、初见陌生之人而微微绷起的身心,于不自觉间渐渐放松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候,德川家茂忽地一转话锋——

“橘君,素有听闻你有着极高强的剑术实力。”

“2个月前,伱在驰援遭受讨夷组侵攻的西洋人居留地时,像常山赵子龙一般地在敌群之间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所向皆披靡!”

“老实说,在初听闻你的这番‘独战讨夷组’的伟绩之后,我甚是神往!”

“我很想亲眼见识一番你的剑技,故想请你与‘三番组’的将兵们比试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青登猛地一怔。

“三番组”——此乃对大番组、书院组、小姓番组这三支幕府常备军的统称。

这3支部队,皆由旗本及其子弟编成。

大番组——共计12组。负责警卫江户城、京都二条城及大坂城等。

其中2组为二条城在番,2组为大坂在番,每年交替,其余的8组在营中和江户城二之丸值宿。战时任全军先锋。

小姓组——共计8组。所谓“小姓”是贴身侍奉主君、处理诸事的武士。该组的主要任务为宿值江户城,不论是平时还是战时,皆负责护卫将军。

书院番组——共计10组。战时和小姓组一样,于将军身边担任护卫,平时于江户城的虎之间待命,随时保卫将军。

因为一开始是在白书院和红叶山之间待命,所以便被称为书院番。

“三番组”每组皆设番头1人、组头1人(大番组是4人)、番士50人。另有专门负责打杂的称谓“与力”、“同心”的下级武士30人。

从职能上来看,“三番组”乃直属于将军、肩负保卫将军及江户之重责的禁卫军。

只有家格及身手皆为上乘之选的旗本子弟,才有资格被选入“三番组”中。

从理论上来讲,组员的遴选条件极为严格的“三番组”,乃江户幕府的最强军队。

德川家茂居然要他与“三番组”的将兵们现场比试一番……这着实是让青登始料未及。

尽管德川家茂十分礼貌地对青登问了句“不知你意下如何”……但青登有回绝的余地吗?

德川家茂亲切归亲切,但始终别忘了——眼前的这位少年,可是江户幕府的最高统治者、青登最顶格的上司……

“是……”青登神情复杂地埋头行礼,“那在下……就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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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备受不少人喜爱的女主:天璋院大姐姐,终于是与青登正式见面了捏!撒花~~(豹乖.jpg)

为了庆祝天璋院大姐姐的正式登场,给本书投点月票吧(豹头痛哭.jpg)

今日这章,作者君写得很煎熬……

虽然能够查到江户时代的幕府将军都会在什么地方与臣子展开会晤,但根本查不到幕府将军在召见臣子之后,都会跟臣子说些什么……(自豹自弃.jpg)

(本章完)

第250章 不许讲天璋院殿下的坏话!【6500】

在将军面前展示武艺……这可是成千盈百的武者求之不得的“御前演武”!

这个世上,确实是存在那种“只想要练武,只需要练武,只要能练武,连饭都可以不吃”的武痴。

然而,这种能无视人的正常生理需求的“疯子”,终究只是极少数。

绝大部分人因受困于现实中的生存压力,还是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在这个基本没有什么社会上升通道的时代里,“习武,然后被上位者们相中自己的武艺”乃屈指可数的有望实现阶级跃迁的途径。

多少想步入仕途、想在仕途上大展宏图的武道好手,就因缺少了一个在幕府将军、藩国大名这样的上位者面前展现自身才能的机会而郁郁终生。

青登仅以18岁的年纪就获得了御前演武的殊荣……这事儿若传扬出去,不知能让多少人羡慕得双眼发红。

面对这么一个在其他人眼里,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说不定能改变自己未来人生的大好良机……青登却热情缺缺。

青登目前并没有什么仕途上的野心,所以并无兴趣在德川家茂面前展现自己……但对于比试本身,他倒是有着很高的兴致。

这种既能开开眼界、见识一下闻名于世的“三番组”将兵们的武道实力,又能有机会复制到新天赋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将军一般只在白书院观看武术比试。

眼下,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已经先行从黑书院移动到了白书院。

而青登则在德川家茂麾下的某名小姓的带领下,前往了附近的菊之间。准备在菊之间内穿戴护具、拿取武器,做好比试的准备。

菊之间和大广间、黑书院、白书院一样,同为坐落于本丸御殿的“表”的房间。

这座房间的职能,类似于休息室。

将军在召见旗本或石高为1万-3万的未受封城池的大名时,上述的这些人都会于此间内休息、候命。

在召开大型典礼及会议时,此间会被设置为大番头、书院番头、小姓组番头的殿中席。

类似于菊之间这样的休息室,在本丸御殿的“表”中仍有很多。

不同身份等级的人,所能使用、进出的休息室也有所不同。

比如与菊之间相邻的雁之间——此间专为石高为1万-30万的城持大名们服务。所谓的城持大名,即受封有城池的藩国大名。

帝鉴之间——白书院的一部分。侍奉对象为1-10万石的谱代大名。

规格最高的休息室,是溜之间——黑书院的一部分。只有井伊家、会津松平家、高松松平家,或是其他从老中一职退下来的大名们才有资格使用这个房间。

除了这些“大名专用房”之外,“表”内也有许多独供江户城内的侍者、官吏们使用的休息室。比如新番组头、番医师、女中付用人专用的桔梗之间。

“橘先生,我们到了。”

走在前头领路的小姓这般说道后,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前方的一扇绘有华美图案的纸拉门前,接着以极恭敬的动作将此门缓缓拉开。

开门的瞬间,噪音与热气喷散而出。

由嘈杂的聊天声所组成的音浪,向着青登扑面而来。

被这股嚷闹动静惊到的青登,一边微微蹙起眉头,一边转动眼珠,飞快地扫视了圈房内的光景。

房里众口嚣嚣……10名年纪不一的武士于散发着清香的榻榻米上或坐或立、各做各事。

十余件崭新的护具与竹剑,整齐地摆放于门边。

“橘先生。”

这时候,那名给青登带路、开门的小姓,低声向青登解释道。

“这10人就是您待会要应战的对手们。”

青登面露了然之色,轻轻颔首:“原来如此……谢谢你了。”

向这名小姓点头致谢之后,青登大步跨过门框、进入房内。

在房门刚被推开的时候,房内的这10名武士就因闻听到动静而齐齐转头看向青登。

但他们只看了青登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干着各自手里的事情。

发呆的继续发呆、聊天的继续聊天、穿戴护具的继续穿戴护具。

完全无人搭理青登……就跟当青登不存在一样。

房内众人对自己的这番“视而不见”,让青登的眉头再度皱起……倒不是在埋怨这些人的态度冷漠。

而是觉得这帮子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都怪怪的。

青登隐隐约约地察知到:这帮人对他的无视,并不是那种鄙夷他、瞧不上他的无视。

而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很不上心的那种……漠视。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青登收拢心神,转身走向放置于门边的那堆护具。

正当青登捧起一件胴甲,准备将其往自个的身上套时——

“贵安~您就是我们待会要对战的人:橘青登吗?”

身后传来了一道不论是遣词用句,还是说话的语气,都让人感觉好清爽的中性声音。

突然被人搭话……青登怔了一下,然后马上循声转过脸。

只见2名武士并肩站于他的身后3步外。

这2名武士分别有着160cm上下、150cm上下的身高。

光线不好、外加上二人都穿好了将上身及整颗脑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全套护具的缘故,所以看不清这二人的脸。

青登适才所听到的搭话声,便出自个子较高的那人。

“我是橘青登。”青登说,“你们是?”

“哇啊啊~终于见到您了~!”那名个子较高的人,兴奋地剁了几下脚,“初次见面!我是大番组的岛崎一!”

说完,岛崎一微微侧身,伸手朝他身旁的那位矮个子一指:

“这位是我的朋友——德山茂!和我一样,同样出身于大番组!”

“初次见面。”德山茂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向青登躬身行礼,“在下德山茂。橘先生,久仰公之大名了。待会的比试,务必请您指教一二。”

“哪里。我才是要请你们多多指点。”青登礼貌地递上一句客套话,并弯腰还上一礼。

——这俩人的动作……好优雅啊。

低头还礼时,青登不禁抬高眼珠,偷偷打量眼前的岛崎一与德山茂。

通过刚才极短暂的接触,青登已发现这二人不论是站姿,还是举手投足间的那股仪态都很是优雅,一看便知是受过极严格的素质教育的人。

对此,青登并没有觉得有多稀罕,只于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名门子弟……

“三番组”可是负责贴身保卫将军及江户的禁卫军。地位之重要,远非先手弓组、先手铁炮组这样的普通部队所能比拟的。

因此为保证战斗力以及对将军的忠诚度,“三番组”只从旗本及其子弟中征集兵员。

旗本中不乏那种家禄上千石、几千石,比部分小大名还有钱有势的名门望族,所以在“三番组”内碰见那种个人素养很高、浑身散发着“贵族气息”的人,并不稀奇。

“橘先生!我在好~久以前,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与事迹了!我一直都很尊敬您!想不到竟然能有机会亲眼见到真人!”

说到这,岛崎一停顿了下。扬了扬目光,谛视了几圈青登的面庞。

“伱比我想象中的要英俊上很多呢!”

说说完,岛崎一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有点奇怪,但并不难听。

“呃,谢谢。”

岛崎一很自来熟。明明才刚跟青登见面而已,结果却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地与青登热情攀谈。

青登一向不讨厌自来熟的人,所以倒也乐意跟岛崎一聊上几句。

至于那个德山茂就有点沉默寡言了。在做完了自我介绍后,他就一直没怎么讲话。

这会子,蓦地自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吵闹谈话声,吸引了青登、岛崎一、德山茂的注意力——

……

“啧,好久没去吉原那儿好好地放松一番了。快憋死我了,好想念有菱花在侧的被窝啊。”

“说起吉原……你知道吗?书院番的板崎好像在吉原不幸‘中招’,得花柳病了。”

“哈啊?真的假的?那小子也太惨了吧。是哪种花柳病?全身长红斑的那种吗?如果是全身红斑的那种花柳病,那么那小子死定了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得了花柳。”

“呵,真是可怜啊。玩女人玩到送命了。”

“喂,别聊这种丧气的话题了。来谈些重要的正事吧——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哦?好啊。去哪喝酒?”

……

3名不知出身自“三番组”的哪支部队的武士,一面以慢腾腾的动作穿护具,一面放言高论,讨论着与待会的比试全无关系的各种闲杂事。

听着这帮人的谈话内容、看着这帮人吊儿郎当的脸,青登的眼皮缓缓沉低……

——这就是……幕府的禁卫军?

想到这,青登扭头看了眼房内的其余人。

其他人虽不像那3人那样,这么离谱地在那聊“今晚下班后要去哪儿玩”,但他们的模样却也是一个比一个散漫。

毫无锐气……没有半点奋然、昂扬的精气神。

一番观察下来,只有他身前的岛崎一和德山茂稍微像点样子——最起码这二人老早就穿戴好了护具。不像某些人,动作慢吞吞的,老半天过去了才刚戴好笼手。

——真是不像话啊……

明明比武都快开始了,结果除岛崎一、德山茂之外的这帮子人却仿佛事不关己一样地在这袖手谈风月……说实话,他们这样的态度,让青登有些失望。

不,是很失望。

他原以为“三番组”作为享受着最好的后勤保障、拥有着最严格的兵员遴选条件、肩负着最重要职责的部队,将兵们的身心状态、综合素质,定会远好于一般的武士。

没成想……“预想”与正铺呈于眼前的“现实”,居然有如此大的落差。

青登对即将开始的比武,没那么期待了——很难想象这种精神涣散、双目无神的家伙,能在待会的比试中拥有多么亮眼的表现。

“……橘先生,你觉得这些家伙怎么样?”

突然间,岛崎一向青登这般问道。

与方才和青登聊天时的神态相比,岛崎一眼下的语调变得肃穆了不少。

“什么怎么样?”青登装作没有听懂。

“不要耍笨啦。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青登沉默着,一言不发。

交浅言深可是社交的大忌——这点道理,青登也是懂的。

他与岛崎一、德山茂素昧平生。跟他们这些陌生人聊这种话题,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所以青登选择了装傻到底、沉默到底。

不过,青登没有出声——岛崎一倒是先自顾自地呢喃道:

“我对这帮家伙很失望啊……他们这副样子,成何体统?如果将来发生战争了,就凭这帮家伙的这副德性,是要怎么保卫将军大人啊……”

说完这话,岛崎一低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股名为“失落”的气息,从其身上散发而出。

不过仅须臾,岛崎一就振作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身上的失落气息于倏忽之间一扫而空。

“说起‘吉原’……橘先生,你有去过吉原吗?”

“没有。”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

“巧了,我也没去过吉原呢。我其实一直很想去吉原那儿开开眼界,看看这座让无数江户男儿魂牵梦绕的‘不夜城’究竟长啥样。”

“哈?去吉原开眼界?这有何难的?”青登不解道,“吉原又没有坐落在什么很难前往的穷乡僻壤里。趁着哪天有空时,直接走到吉原那儿,不就能看到吉原长啥样了吗?”

“咯咯咯……”

岛崎一笑而不语……俄而,他略显生硬地转移起话题:

“说起来——橘先生,您应该已于刚才见过天璋院殿下了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

虽说在井伊直弼被刺杀、“南纪派”的势力遭到严重动摇、“一桥派”卷土重来之后,天璋院的地位、权力遭到了极严重的冲击,但再怎么样,天璋院都是大御台所,是现任将军名义上的母亲。

跟陌生人谈论“国母”的是非……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故而在从岛崎一的口中听到天璋院的名字之后,青登就眉眼一跳,暗生戒心。

“没什么。”

岛崎一嘻嘻一笑。

“就只是想和您随便聊聊天而已。”

“我听说您刚才于黑书院谒见将军大人时,天璋院殿下也有在场。”

“所以就想问问您:首次见到天璋院殿下的感想是什么。”

话说完,岛崎一“呼”的一声,长出了一口气。

面罩下的脸,浮起了几分追忆之色。

“我对天璋院殿下的初印象很深刻呢——我第一次见到天璋院殿下的时候,真的是大失所望。”

“以前常从他人那儿听说天璋院殿下是一个长得有多么多么美的女人。”

“什么‘天璋院殿下是全江户最美的女人’啦,什么‘桶町千叶的千叶佐那子与其相比,也稍逊了几分’啦。”

“结果到头来,天璋院殿下的真实模样竟这么地一般。感觉长得还没有家妹好看。”

“家定公说不定就是嫌弃天璋院殿下长得太丑了,才一直不与她行房。咯咯咯~”

岛崎一肆无忌惮地欢笑起来。

待笑得尽兴之后,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行了,别说了。”

但被青登以冷淡的音调打断了其话头。

在岛崎一以及其身旁的德山茂,双双朝青登投来掺有惑色的目光后,青登以极肃穆的面容正色道:

“在下虽与天璋院殿下仅有一面之缘……但私以为天璋院殿下不该被他人这样嘲讽。”

“哦?”岛崎一脑袋一歪,“为什么这么说?”

“……天璋院殿下尝遍了世态炎凉、人间的冷暖,但她却没有就此自甘堕落,她以极坚韧的意志,挺过了所有的挫折。”

“一直以来,天璋院殿下都有很好地履行身为大御台所该尽的义务,尽己所能地积极辅佐大树公。”

“她这样的心性,令人不得不佩服。”

“天璋院殿下这样的奇女子,不该被人这样恶意嘲讽。”

青登上述的这番话……没有任何恭维、客套的意味在里面。全是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

再说了,跟这种“三番组”的番士讲天璋院的好话,也没啥意义。

天璋院作为江户一等一的名人,其过往早在许久之前便于市井内深远流传。

以“萨摩藩公主”的身份远嫁至江户、与江户幕府联姻的天璋院,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萨摩藩的公主。

统治萨摩藩的家族是岛津氏。天璋院出身于萨摩岛津氏的分家:今和泉家。

萨摩藩的前任藩主:岛津齐彬,是铁杆的一桥派成员。

为了更好地扶持一桥庆喜上位、扩大一桥派在幕府内的影响力,岛津齐彬决意与江户幕府联姻。

然而,岛津齐彬膝下并无适龄女子……于是乎,岛津齐彬就将目光放远到岛津氏的分家,准备收分家里的成年女性作自己的养女——天璋院就这样成了萨摩藩的公主。

被岛津齐彬收为养女后没多久,天璋院就像被赶鸭子上架一样地被连忙送出故土、不远万里地去嫁给患有医学上的脑瘫、已无正常人模样的德川家定。

沦为政治的牺牲品……这只不过是天璋院悲剧的开始。

患有脑瘫的德川家定不仅自幼体虚,而且生性懦弱,极端讨厌在别人面前说话,只有乳母歌桥能与他进行沟通。

天璋院与他结婚时,其身心已基本到了一种总崩溃的状态。

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见任何人……已和他有了夫妻之名的天璋院也不例外。

安政五年(1858年)7月6日,德川家定病死。天璋院与他的1年零7个月没有夫妇之实的短暂婚姻宣告终结。

按照江户幕府的规定,将军死去后,他的正室、侧室都得出家为尼。

连自家的丈夫可能都没见过几面,就成了一个不得不削发出家的小寡妇……

在天璋院远嫁到江户的期间,她的生父在萨摩藩病故。

但天璋院却没法回家乡看望其亡父一眼……莫说是去看望父母了,从她被选定为“德川家定的联姻对象”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机会重返故土、没机会再见她往昔的亲友们一面。

遭受了如此多的冤屈,却连个可供发泄、怨恨的对象都没有——因为造就她今日这番境遇的人:岛津齐彬,早在德川家定病死的10日之后,就于鹿儿岛突然去世。

天璋院所受的挫折还没完呢——岛津齐彬病故后,新任的岛津氏家督:岛津忠义,对天璋院采取完全的不管不顾的态度。

这也不难理解。

岛津忠义和天璋院本就没什么关系。而天璋院现下也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简单来说——天璋院现在和萨摩藩,完全是“绝交”的关系……不。准确点来讲……应该是“被抛弃”的关系才对。

自己明明是为了萨摩藩才做出了如此多的牺牲,结果到头来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被自己的故乡给无情抛弃……

稀里糊涂地成了政治工具,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发挥出“工具”该有的效果都不知道,就被当废物一样地扔到一边……

实话讲——遭遇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哪怕是身心变得扭曲了,也不足为奇。

但天璋院却并没有这样……所以青登确实是很佩服天璋院的心性与意志力。

对于天璋院的遭遇,青登虽不敢说是感同身受,但他至少能对这名可怜的小寡妇寄以无限的同情。

听到岛崎一这么嘲讽天璋院,青登的心里着实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嚯~”

遭受了青登严辞警告……岛崎一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悦之色。

他“咯咯咯”地轻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个什么。

一旁的德山茂,这时候也“呵”的一声,抿嘴一笑。

就在这时候——

“时间到了。”

房外传来了那名刚才领青登来这儿的小姓的声音。

“演武准备开始。橘先生,请您跟我来。”

……

……

江户,江户城,白书院——

穿戴好全副护具的青登,提着竹剑站至白书院的一角。

只见在白书院的北侧,多出了一道厚密的帘子——德川家茂、天璋院以及部分侍者,统统端坐于这道帘子的后方。

帘外的人根本看不清帘内的光景。

相对的,帘内的人应该也没法看清楚帘外的景象。

青登见状,心里觉得很奇怪——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坐在这样的帘子后方,还看得清比武吗?

正当青登为此事暗生疑惑时,他的第1位对手上场了。

岛崎一、德山茂他们现在统统坐于白书院的东侧,随时准备上场与青登交锋。

裁判是名有点年纪的老人,名叫本田丰。

这场临时演武的节奏很快,没有任何冗余的开场白,这位老裁判在现身之后,就只简单地提了下规则与胜负条件,接着便高声大喊“请双方行礼”。

青登与他的第1号对手双双握紧竹剑,行蹲踞之礼。

“比试开始!”

呼!

裁判宣布比试开始的话音方一落下,第1号对手就冷不防挥刀袭向青登的面部。

速度虽快……但没有快过青登的反应!

青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开他的剑。

见一击未中,此人快速地后撤两步,拉开了与青登的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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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发现:第2卷的第52章的标题被河蟹了,标题里的“洗面奶”被删掉了……(豹躁.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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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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