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陈小二

社会边缘人士与残疾人的相互救赎,后世电影圈拍的快烂大街的题材,但在八十年代尚是个新鲜内容。

林为民的故事完全脱胎于后世2011年的法兰西电影《触不可及》,秦云就是坐轮椅的大富豪菲利普,林小丁则是那个刑满释放人员,黑人德瑞斯。

电影中菲利普是由于跳伞意外瘫痪,遇到了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的黑人小伙子德瑞斯,在德瑞斯照顾菲利普饮食起居的过程中,他们跨越了身份和种族的鸿沟,建立了一段真挚的友谊,互相救赎、互相成全。

这部电影在后世的权威电影评论网站IMDB上排名靠前,豆瓣评分高达9.3分。

林为民掏出这部电影的文本,再加上他符合国情和时代的描绘,立刻便收获了万先生的巨大肯定。

既然答应了万先生,林为民自然要好好写,况且还是给人艺写剧本啊,想想都有点激动。

晚上,食堂里的舞会如常,就如同王朝末世的奢靡颓废,到了要毕业的时候,这帮同学们逐渐放浪形骸。

林为民一个人躲在宿舍写作,清净的很。

九点多,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交谈声,这是舞会结束了。

黄宗翰推门而入,看到林为民坐在桌前极为认真的写作,心中生出一份羞愧。

不应该啊,记得刚来的时候,这样的场面应该是反过来,自己坐在书桌前才对。

“为民又有灵感了?”

“嗯,老师给布置了个作业。”

老师?

黄宗翰立刻意识到林为民说的应该是万先生。

说起分配导师这件事,班里同学没有不对林为民这小子羡慕嫉妒恨的。

全班三十四个人,都是三个人三个人的分配导师,轮到这小子居然独得恩宠。

最关键的是,他分配的导师还是大剧作家万先生。

“鲁郭茅巴老万”,放眼中国现代文学史这六位是独树一帜的存在,能成为这六位当中一位的弟子,对于从事文学工作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祖坟着了,冒烟儿都不行。

黄宗翰心里莫名的想到了林为民刚来文研所的时候,那时候这小子吊儿郎当的,成天连书都不摸,跟个街溜子一样,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间,这小子会蜕变的如此之快。

翌日,黄安仪很是高兴的找到林为民对他道谢,她的手上正拿着最新一期的《当代》,她的《小院琐记》就在上面。

除了王安仪的小说,陆遥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也发表在了这一期《当代》上。

道完了谢,黄安仪道:“下午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了。都是同学,这么客气干什么。”林为民婉拒道。

跟一个女同学出去吃饭,林为民想想都觉得别扭。

等他走后,黄安仪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嘴唇,唐抗美搂住她的肩膀。

“那小子就是个榆木脑袋!”

黄安仪下午约的晚饭林为民没有去,反倒是自己去了首都剧场。

《触不可及》原本就是电影剧本,改编成话剧剧本难度并不大,关键就在于林为民从来没写过话剧剧本。

守着人艺这么个宝藏,自然要用上才行。

话剧散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事了,林为民随着人潮缓慢的移动,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看着异常的眼熟。

林为民扫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淹没在人群当中。

他也没当回事,来到车棚取了车,正打算离开,那张熟悉的脸又出现了。

车棚的灯光昏暗,林为民望着眼前的地中海,探着头端详了半天,把正蹲在地上修车链子的地中海看毛了。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车链子坏了的?”地中海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转念又问道:“难不成这车链子是你给我弄坏的?”

林为民赶紧摆手,“别讹人啊,我弄坏你车链子干嘛?”

“那伱看什么看?”

“我看你长得帅不行吗?”

“我……”

地中海一时竟无言语对,主要是没见过眼神这么好的。

“算你小子有点眼光。”

你丫脸皮从年轻时候就这么厚吗?怪不得头发都没了。

林为民腹诽了一句,问道:“需要帮忙吗?”

“你会修车?”

“不会。”

地中海被气的一哏儿,“那你搭什么茬啊?”

“这不客气一句嘛!”

地中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了!”

说完又低头研究起车链子。

“你这么弄不行,你得这样才行。”林为民在旁边比比划划。

“你不是不会修车吗?”

“我是不会修车,但我可以指导你修车。”

地中海一脸的不信,但架不住林为民热情,关键这人说话怪好听的,不好意思拒绝啊!

两人围着自行车捅咕了半天,总算是把车链子安上了。

地中海抬起后轮空蹬了一圈车子,车轮转的飞快,他不由得露出笑容,“修好了。”

然后抬头对林为民说道:“谢谢了啊!”

“助人为乐嘛!”

车子修好了,两人推车出了车棚。

“同志,你哪个单位的?”地中海随口问道。

“我啊,没单位。”林为民非常光棍儿的回道。

呦!

林为民感觉到地中海的眼神一惊,这年头没单位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地中海脚下步伐明显加快。

“同志,我看你面熟啊,是不是演过电影?”林为民问道。

他的一句话勾住了地中海,脚步慢了下来,他今年刚演完一部电影,正愁没人认识自己呢。

“认出我来了?”地中海压抑着笑容问道。

林为民点头,“认出来了。”

个屁!

你小子的小品我看过,电影嘛,算了,也看过,拍的还不错呢。

地中海的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容,“嗨,我就是个小演员,赶巧了今年正好主演了一部电影。”

“我就说看你眼熟嘛!你演的电影是不是叫那个,叫……”林为民作出冥思苦想状,他哪知道这小子演了啥呀。

“瞧这一家子。”

“对对对。”林为民一拍脑袋,“就是这个名字,《瞧这一家子》,拍的好啊!”

地中海越发飘飘然了,这哥们儿说话可真好听。

“您过奖了!”

“我这可都是实话。”

“诶,哈哈!谬赞了,哈哈……”

地中海的牙花子都要呲出来了,心中对于无业游民的那点戒备早已不翼而飞,恨不得当场跟林为民拜把子,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走到路口,分别在即,地中海问道:“哥们儿,聊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林为民。”

这时地中海说道:“我叫陈佩斯!”

林为民脚下蹬着车轮子,留给陈佩斯一个潇洒的背影,风中传来他的声音。

“我知道!”

陈小二嘛!

(本章完)

第60章 谢师宴

时间一晃来到九月末,距离文研所第五期学员们结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段时间大家基本变成了散养状态,要么是在跑关系、见朋友、拓展人脉,要么是在奋笔疾书,争取为自己的学习生涯留一个好结果。

章临和姜子隆跟所里申请搞了个谢师宴。

谢师宴的举办地点还是在D校的食堂举行,不得不承认,D校食堂大厨的水平是过硬的。

往日里,主食玉米面饼、大碴子粥,菜都是大锅煮的,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大厨们不含糊。

八冷八热,川辽鲁粤各大菜系,说上就上,连杯盘碗盏都给置备齐了。

不少人看着这场面不由得感叹,在D校待了半年,愣是到今天才见识到大师傅们真正的本事。

傍晚时分,受邀的导师们陆续到了,各自的学生早早的就在门口迎接陪着他们。

距离开饭还有段时间,大家便带着导师们参观研究所的驻地。

今天所里弄来了照相机,趁着这个时候光线还好,不少人拉着导师跑到院子里的树下合影留念。

万先生是由女儿万芳陪着来的,来的时间比较晚。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的白衬衫,看上去很精神。

林为民跟大家一样,先是拽着万先生合了一张影,又跟万先生父女俩一起照了一张。

导师们都是名家,林为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合影的机会,跟万先生合完影之后,挨个上去蹭合影,让大家忍不住想到开学那天这小子要签名的事。

往事历历在目,大家都笑了起来。

所里是把导师跟学生们安排在一桌的,林为民这桌除了万先生父女,还有晋近老师和他的三个学生,黄安仪、曲小伟和郭育稻。

食堂的凳子都是没有椅背的,林为民知道万先生在家里坐惯了带椅背的椅子,跑回宿舍给他拿了一把。

“坐凳子就行,没那么矫情。”

林为民玩笑道:“今天是谢师宴,可得给您伺候好了才行。”

万先生这才坐到椅子上。

曲小伟见他这样,自然不甘落后,也跑回宿舍拿了一把椅子给晋近老师坐。

周围的同学看到了,就开始纷纷效仿。

等到晚宴快开始的时候,十多位导师人均屁|股下面坐了一张椅子。

六点钟,所长许刚上台简单讲了几句话,便宣布晚宴开始。

一开始大家还是蛮矜持的,一个个彬彬有礼,时不时的举杯敬一下旁边的导师,说些感谢的话。

等到喝了几杯酒之后,晚宴的气氛就变得随意起来。

几个酒量不好的,可能是因为到量了,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表现的有些兴奋。

林为民如大家一样,向万先生敬了一杯酒,他知道万先生现在的身体不太好,没有再敬,反而是跟万芳喝了起来。

喝了些酒,万芳说话也变得随意,“我说小师弟,看来今天你是一定要把我们父女俩灌倒一个不可啊?”

“师姐你这话就说错了,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怎么能说是灌酒呢?”

“我信你才怪,伱怎么不跟别人喝呢?”

“他们辈分不够,你可是我的亲师姐。”

万芳被林为民肉麻的满身鸡皮疙瘩,给他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但酒还是喝了。

酒过三巡,餐桌上开始传出哭声。

林为民望了一眼,是程时旭。

他平时在班里话不多,面对才华横溢的同学们总是感觉自卑,估计是平时压抑的太久,今天喝了点酒,哭了出来。

文研所的学习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离别在即,程时旭的哭声仿佛一下子打开了大家心中的泪闸,几位泪点低的同学紧跟着便哭了起来。

林为民心中也有点不是滋味,他不是个爱煽情的人。

回想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龙江省的农村刨食呢,为了能够改善生活,笔头不知道磨坏了多少个。

邀天之幸,得到了来文研所进修学习的机会,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初来文研所时,他与这里格格不入,一心想的都是怎么赚点快钱。

可逐渐的,他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习惯了上课、写作,也习惯了身边的老师和同学们。

写作不光改善了他的生活,也给他带来了精神上的满足和成就感,让他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人。

晚宴上的哭声就像是下课铃声,导师们是没有学生们的那些愁绪的,见气氛逐渐走向悲情和喧嚣,陆续有导师离席。

万先生先生在这个时候也提出了告辞,林为民便和万芳一起搀扶他离开了食堂,所里的老师们出来相送,万先生挥挥手让他们回去了。

通往十八路公交站的土路上,一片漆黑。

没有了宴会上的喧闹,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为民一手扶着万先生,和他说着闲话。

走了几十米,路边有了路灯。D校是十八路的终点站,公交车已经等在了这里,车暗着灯,敞着门。

林为民不舍的松开了万先生的胳膊,声音有些喑哑,“老师,那……再见了。”

万先生拍拍他的手,“不要弄的像生离死别一样。工作不是都办下来了吗?有空了就去家里坐坐,你的作业可还没写完呢!”

林为民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万先生先生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成了学生,而不是一个受托于人应付了事的差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万先生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是有天分的,不要浪费了这份天分。”

“我记住了,老师。”

公交车缓缓开动,林为民心中的愁绪因为万先生的话而荡然无存,反倒是充满了对于未来生活的无限向往。

回文讲所的路上,隔三差五就能遇到送导师出来的同学,他们低声交谈着,话语间充满了离别的伤感。

林为民完全理解大家,他的工作办下来了,可以留在燕京,跟老师万先生的关系也会维持下来。

可班里绝大多数人家和工作都在别的地方,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有的人可能终身很难再见上一面。

回想半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谁能不黯然销魂呢?

林为民走到D校门口,就像来时的那天,他不禁抬头望向天空,时值秋初,夜风凉爽,月亮升起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