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第281章 黛目前犯

第281章 黛目前犯

“老爷,少爷那边都准备好了。”

亭内,一仆从来到徐耀祖身边,低声传着话。

为了达到凭此雅会一举成名的目的,当下是来到了最要紧的时刻。

徐耀祖望向对侧端坐着的安京侯,微微颔首,回道:“再嘱咐一声,切不可出了纰漏,倘若赢得安京侯的青睐,往后几年徐家都有一步登天之势。叫他一会上台前,留心一下。”

“是。”

诗会夺诗魁,限两炷香的时间,以秋为题赋诗一首。

成诗之后,先统一将所作之诗交给考教官团队来进行初审。

脱颖而出的诗词便能呈入亭中,供几位上位者来评审,此时或是说出评语,或是提问作诗者些问题,最终综合排出个一二三等。

由于亭中除饱学之士,便是地位崇高之人,如此也极有说服力。

只是从考教官开始,就都已经被徐家打点好了。

连亭上的几位,也知道徐耀祖办这雅会多年,最终是为了什么。

也都默许,给徐家子弟一个出名的机会。

钱仕渊见一旁林黛玉停了笔,便问道:“林姑娘可是写好了?”

林黛玉落下了挽着的袖口,微微点头,“是做好了。”

钱仕渊笑着道:“那好,待一会儿参赛者的诗词都送来,将林姑娘的诗词与之一同评鉴。”

林黛玉颔首之间,诗词便被一旁的侍从收了去。

再抬头望向东北向远处,林黛玉微不可查的撇了下嘴。

薛宝钗亦是才女,看林黛玉写了诗,她也有些技痒,只是碍于眼下的场合,不适合她来做。

适时,甄应嘉客气问道:“如此盛会之下,侯爷若是能够留下笔墨,也是一桩美谈啊。”

男子和女子的诗词,一般立意不同。

像是男子能写出女子幽怨气质的诗或许有之,但女子吟出男子的豪迈,还是太难了。

薛宝钗通诗词一道,所作的也仅仅是以闺阁之情为主,这遭若是作诗定是要被人看出端倪了。

林黛玉打着圆场道:“侯爷不善此道,就不在此处献丑了。”

薛宝钗打着折扇,配合着微微点头。

甄应嘉叹道:“是在下孟浪了,敬侯爷一杯。”

……

亭外,岳凌饮茶静静等着,却是沈瑛转过头来,又来招惹。

见岳凌手上没笔,纸上无墨,沈瑛戏谑道:“见你素日猖狂,今日诗会如此雅事,竟连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看来那对子多半也是碰巧见过的而已。”

岳凌等得是贾芸,等得是京营的精锐,听这沈瑛回过神来扰他的清闲,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了他的大作。

“秋来风紧日头黄,果落枝头满院香。

雀鸟争食叽叽叫,俺家仓廪谷盈仓。

庄户忙忙收割罢,雇工喝酒闹嚷嚷。

夜里披裘寻乐子,管他明日事几桩。”

读完之后,岳凌不禁笑道:“你这诗,有一种‘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的美感。”

沈瑛叫道:“你说得什么鬼话?你那也叫诗?”

岳凌摊手道:“你也就这个水准。”

沈逸书偏过头来,喝道:“别在此处添乱了。”

沈瑛顿时收住了叫骂的心思,转而道:“徐大哥才是真的天骄,等一会儿瞧他的大作如何闪瞎你的眼睛,让你知道自己的渺小,竟敢藐视江南学子。”

岳凌撇撇嘴,“江南人杰地灵,不是说没有才俊,我只是单单藐视你们罢了。”

迫于沈逸书的怒气,沈瑛也不再斗嘴,冷哼一声便就转了回去。

妙玉在一旁听得捂嘴笑了笑,问道:“你当真不作一首诗?”

岳凌反问道:“我倒想问你呢,眼下没什么事,你为何不作?”

妙玉的心思完全不在作诗上,又晃动了下身子,与岳凌贴得更近了些,便于听清岳凌的话,也便于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不作了,只等着一会儿能帮到侯爷一些。”

岳凌微微点头,便也不再提及此事。

忽得,人群中爆发起了喝彩声,岳凌循声望去,见是方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徐家公子徐浪从人群中起身,正被人往亭内引着。

沈瑛又转过来道:“看见了吗?徐大哥的诗词已经被亭内的大人物们看中了,诗魁势在必得,之后必能夺得安京侯的青睐。”

岳凌接过妙玉斟好的茶水,轻啜了口,淡淡道:“安京侯可不会青睐这种人。”

沈瑛皱眉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和安京侯很熟不成?”

岳凌摆摆手,“几个照面而已,也不算熟。”

沈瑛冷哼道:“那你还在此处大言不惭,日后定有你哭的时候。”

岳凌颔首,“这句话,我也送还给你。”

……

“窈窕沧波寺,玲珑水上扉。

绿窗云竹净,朱户露花晞。

鱼逸晴偏跃,鸥闲昼不飞。

东邻精舍近,无虑戴星归。”

“徐公子的大作,堪为精妙,竟是描绘了沧浪亭,句中虽然无秋,但以‘云竹净’、‘露花晞’写出了秋日之感,绝妙,绝妙。”

左相安景钟家中子弟,安倍抚掌叫绝道。

徐浪身长七尺有余,中等身材,面上也颇为斯文清秀,但却多了不少傲气,立于亭内与各方大人物行礼。

“见过安京侯,见过钱大人……”

见儿子这幅模样,徐耀祖脸上也是有光,开口道:“诸位不必因在下是操办者就偏心,雅会还是以文采最佳者为头名,否则诗册传扬出去,也是叫天下人耻笑江南无才俊。”

安倍颔首道:“徐家主太过自谦了,此诗堪为头名,诸位意下如何?”

施夫子苍声应着,“徐家后辈这首诗,的确不错,两炷香不到的时间,能拟成如此佳作,也当得起才思敏捷。眼下还有一些诗篇未曾看完,待全都看完后再定也不迟。”

听得此言,徐耀祖面上也多了几分淡定。

他最怕的就是搞不定这些名士,名士有名声在外,也不理世俗之事,不求钱财,和商贾最不是一路人了。

买一篇好诗,就是给他们评鉴的,经他们之口,将荣誉按在他的儿子身上。

而当下施夫子的话,已然是成功了一半。

父子相视一笑,皆是胸有成竹。

“嗯,这篇不错。”

施夫子身旁的上清派宗师司马道长捋着颚下的山羊胡,连声赞叹道:“这篇当属佳篇。”

施夫子顿时来了兴趣,能被牛鼻子老道称赞的诗句,定然非属凡类,他脾气比自己还古怪,少有能看入眼的。

“哦,给老夫也看一看。”

司马道长抬手递了过去,“你也来评判下,是不是堪为诗魁。”

听得此言,便立即吸引了亭中众人的目光。

尤其是徐家父子,最为紧张。

两炷香之内,竟然有人的诗词能够达到他们早先就准备好的水平?

妙手偶得,若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写出比他们预先准备的诗词还要高上一筹的诗词,真难想这等人物是如何大才了。

可是今日入园,也未听闻有多么超绝的才俊来到此处参会。

而且若是真有大才,早该在考教官那,就排除在外了。

一时之间,让徐家父子都陷入了疑惑。

徐耀祖虽然面上捏了把汗,但毕竟名士只有两位,而其余的还有六位,就算不算上安京侯,他们还有五个人,优势在我。

便是最后投票选出诗魁,那也非他儿子徐浪莫属。

薛宝钗望着那诗篇,字数颇多,一眼便分辨出了是林黛玉所写,不由得面上生出笑意来,偏头看向林黛玉。

而林黛玉的心思完全不在亭内,对于她能一诗力压群雄的事,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

林黛玉微微仰着头,望向亭外的东北向,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薛宝钗心底浅笑,微微摇了摇头。

接过佳作,施夫子便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秋窗风雨夕?竟还是乐府诗,难得,难得。”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拟《春江花月夜》之格,成《秋窗风雨夕》,韵律朗朗上口,一十五个秋字,全然写出了秋日肃杀颓败之景,好诗好诗。”

施夫子拍案叫绝,再展开下面的署名见写了“林如海之女于沧浪亭上作”,由此笑道:“原来是林小女的手笔,难怪用了这么多闺阁之词,才情真堪一绝。”

林黛玉福礼感谢赞词。

徐耀祖闻声一怔,再看向林黛玉,未成想这雅会竟有这等变数。

亭内看着是有八个人,可若是安京侯拍定哪个是第一,谁敢反对?

可若是让林如海之女将这头名抢去了,这些年的辛苦劳苦都是为了什么?成人之美?

徐耀祖面色立即暗淡了下来,徐浪也是急得额头冒汗,就在众人传阅之际,忙找补道:“学生斗胆一句,这诗词虽然韵律精妙,只是描绘的太不符合当下之景。”

“雅会原本是一等一的盛会,若是选了如此颓意之诗,这……”

司马道长开口道:“老道一路入城,见得百姓疾苦,民生之艰,苏州今年遇此大灾,还要操办如此盛会铺张,是令老道我也没料到之事。”

指着案上他一口未动的佳肴,司马道长继续贬斥道:“真乃‘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林家丫头这首诗,必是沿路见过了这凄苦场景,才拟出一个女子见悲无力的形象来,审阅事实,有何不应景的?”

“只一味歌颂盛世,才是浮华。”

这一席话便惹得众人不悦了。

钱仕渊皱眉道:“司马道长此言差矣,此会每三年举办,旧规已有上百年了,从未荒废,早在盛会还未筹办之时,便有路途遥远之学子,赶路来参加了,怎能不办?”

“而且今日也是借此迎安京侯,怎算得上铺张?”

有了钱仕渊的话,众人也纷纷点头。

徐家父子也松了口气。

施夫子连连给老道使着眼色,司马道长才收起了方才的凌厉,问向薛宝钗道:“安京侯认为这两首词哪一篇可为第一?”

明眼人皆能看出这两篇的差距,不说林黛玉所写的乐府诗难度多大,就论前一首,是不是徐浪所作,都有待商榷。

薛宝钗也看出了这场会,只不过是徐家的一场戏而已,顿时心生了些厌恶。

薛家丰字号作为如今屈指可数的商业巨擘,也知晓苏州徐家的根脚,也曾有些合作,眼下薛宝钗是要好好考虑之后的选择了。

折扇遮面,薛宝钗与林黛玉低声道:“你自己拿主意吧。”

林黛玉冰雪聪明,薛宝钗看出的端倪,她同样看得到。

林黛玉事事争先,今日更是有不能落了下乘的理由,点点头,起身便道:“既然如此,不如就再由各位出一道题,现场再拟一篇加赛,如何?”

事情完全偏离了徐家父子原定的计划,两人相互对视,竟没想到一个好办法。

徐家作为织造大户和织造局的关系最为亲密,甄家甄应嘉起身道:“林姑娘是与侯爷受邀前来,当不属于这雅会参会之人,这诗魁的名号,需得是参会的才子才行。不过,林姑娘才思敏捷,我也钦佩,不如就将诗册的首页上顶替诗魁之作,印林姑娘的佳作如何?”

说到底还是轻视林黛玉的女儿身,世事如此。只是林黛玉在房中被岳凌保护的太好了,根本没受过委屈,这遭听了刁难,眼眶就有些印红了。

身边的并不是岳凌,而是薛宝钗,一时间也无法站出来为林黛玉站台。

林黛玉便就委身坐了下来,偏开了头。

“林姑娘,抱歉了。雅会参会的条件也写的明确,规矩如此。你与贾家是为亲戚,甄家亦是贾家多世旧交,日后还望能来甄家做客。”

林黛玉置之不理,甄应嘉便向薛宝钗再敬了一回酒,来表达歉意。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自是徐家父子狂喜,有甄应嘉这个为宫中做事的人站台,诗魁之位已然是了定数。

而且安京侯并未表达出多少不满来,看来也可以将其忽略不计了。

然而,下一刻,突然远处传来了一股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从入园处过石桥的地方,传来了哄闹声。

徐耀祖眉头一皱,唤身边人问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不多时,便见得仆从匆匆来报,“家主,不好了,来了一伙兵丁,好似是安京侯的随行侍卫。”

“什么?”

徐耀祖一愣,“不过是个诗魁,怎得还派兵来争,这……这要不是还是让林姑娘来做吧。”

……

沧浪亭的地形,非常雅致,可是按照兵家来看待,这四周环水没有通路,亭上的人好似瓮中之鳖。

披甲持戈,打着旌旗的京营精锐入内,迅速环着岸边包围了起来。

朴刀明晃晃的出鞘,书生们根本不敢过问是生了何事,尽皆躲避到椅子下,惶恐的望着远处。

雅会秩序的维持者,那一伙披着黑衣的护卫,眼看着来的是兵,也缩了脑袋,避在了一旁大树下乘凉。

霎时间,京营精锐再抢舟涉水,行了百余人,来到湖中心的孤岛上。

而湖面上的船只,此时皆被清场。

这般阵仗,将亭下的人吓得不轻,惶恐的张望着。

亭内众人也是大吃一惊,满面疑惑的望着薛宝钗问道:“安京侯,您这是?”

两女子都未有回应,只是满心欢喜的望着东北向,众人也遵循二女的目光望去,却见这伙官兵的统领,携着一个管家装束的人来到了东北向最靠外的一张席面旁,躬身拱手。

“参见安京侯!”

“老爷,京营官兵已到,孙逸才也已带到。”

岳凌大笑一声,起身一把扯掉身上法衣,展露出二品飞鱼服,是为巡抚之职的官袍,在午后的辉光下,更是绚烂夺目。

扭头转过来的沈瑛,见得这一场面,顿时大惊失色,跌落到地上,“你,你,你,你是安京侯?”

沈逸书也愣了神,柳家二郎柳湘莲摇身一变成了大昌安京侯,一时他也难以接受现状。

可官袍在身怎会有假,谁的脑袋那么多,胆敢伪造官袍?

再想起儿子之前的冒犯,沈逸书立即伏地,携着儿子一同叩拜道:“安京侯大人大量,莫与我等小民计较,您看在英莲的面子上,能不能宽恕我等的罪过?”

岳凌置之不理,与看路边的野狗无异,向一旁的妙玉道:“妙玉,随我入亭,见一见你的杀父仇人。”

妙玉眸光闪动,再转为坚毅,毅然起身,跟在了岳凌的身后。

一行人缓慢来到亭上,每路过一处席面,便有人跪下叩首,为安京侯请安。

亭上之人见得此番景象,当先那人英武非凡,星目剑眉,鼻若悬胆,一身宽大的飞鱼服,都遮掩不住的横练身板,当知晓这才是真正的安京侯。

而眼下亭内的冒牌货,众人都来不及细究了。

一步步迈上石阶,众人的心都随之提了起来。

原来安京侯的压迫感是如此之大,不是从女子身上待得太久了,所以有一身异香。

岳凌龙行虎步的来到亭内,环视周遭,与林黛玉相视一眼后,便见其眸中泛红,忍不住皱起了眉。

“岳大哥。”

林黛玉揉了揉眼睛起身,眉眼盈盈的望着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只是余光瞥见了一个碍事的人,不忍又嘟了嘟嘴。

见林黛玉不喜,岳凌上前几步问道:“这是怎得了?难道还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薛宝钗终于能说话了,缓出了一口气,道:“雅会比赛诗魁,明明是林妹妹的诗词更好,他们却不欲将诗魁的名号给林妹妹,只因林妹妹是个女儿身。”

林黛玉捂住薛宝钗的嘴,道:“这事没那么紧要,岳大哥还是先做正事吧。”

听得林黛玉咬了“正事”两个字,钱仕渊一下慌了神,忙起身行礼。

如今的这个安京侯才是真的,岂不是之前的所有判断皆有误?

钱仕渊已经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斗大的汗珠落了下来。

按照常理,钱仕渊官职三品,便是岳凌也奈何他不得。

在高品大员的位置上,上下不是属官,统归皇帝所管,但是如今面对安京侯的威压,他亦是有些慌乱。

“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钱仕渊,拜见安京侯。方才此女所说之事,还未有定论,只是苏杭织造局监督甄应嘉的一家之见。”

祸水东引,甄应嘉不由得在心底暗骂一句。

如今安京侯带着兵来的,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甄应嘉当面也只得先认怂,“见过安京侯,我只是鉴于雅会的规矩给个建议,诗魁要亭内八人共同推举,我一家之见做不得数。”

岳凌微微颔首,环视周遭,沉声道:“林如海之女夺得此次诗魁,反对者可以起身。”

听闻此言,方才站立的钱仕渊和甄应嘉都结结实实的坐了回去。

方才立于场中的徐浪,此刻见得安京侯就是门前那个对对子的人,自己还找过他的麻烦,也忙抱头蹲去了一旁,唯恐被岳凌认出来。

“所以,此次雅会诗魁定为林如海之女,可还有异议?”

林黛玉破涕为笑,道:“岳大哥莫要再提此事了,我本是靠本领挣得诗魁的,如今更像是迫于岳大哥的威慑了。”

适时,施夫子开口道:“林家丫头的诗词,当为第一,只是方才有人搅局,来不及表态罢了。便是投票,老夫也是要选林家丫头的。”

岳凌轻轻颔首,替林黛玉表达谢意。

而林黛玉安安稳稳的坐了回去,目光扫视着岳大哥身后的女尼,“嘶,好漂亮的女师父。哼,不过没用,岳大哥对我才是最好的。”

岳凌负手而立,再扫过亭内众人,朗声开口,第一句便将众人震了胆寒。

“本侯这月余在苏州见得太多乱象。奉陛下之命,本侯是来整饬,所有作奸犯科者,本侯绝不姑息。”

“在苏州月余?”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愕然。

岳凌一挥手,身后两位近卫将孙逸才抬了上来,更是让众人面色大变,如纸般色彩。

“孙逸才?”

孙逸才气色不错,只是在这等场合下,也紧张得厉害,上亭之后,便跪伏在岳凌的脚边,叩首道:“下官叩见安京侯。”

岳凌淡淡道:“可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下官不敢忘。”

“那就将你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

孙逸才轻吐一口气,道:“下官知晓。”

而后抬起头,孙逸才望着这些曾经的同僚,在他们惊恐万分的目光下,惨然一笑,道:“起初是杭州改稻为桑大赚了一笔银子,苏州官府也有些眼热,尤其本地的大户徐家。”

“织造局亦是监管苏州,杭州两地,桑田越多,能给朝中的供奉越多,所以二者一拍即合。”

甄应嘉和徐耀祖面色惊变,怒而起身,异口同声道:“孙逸才,你当知道你在说什么!”

岳凌冷言一望,便有近卫上前,将两人重新按进了座椅里。

“继续说!”

孙逸才点点头,“但改稻为桑,不可避免的要缺少粮食。但前一年的粮食已经支援给了扬州,所以苏州仓廪不足,前任知府朱怀凛不欲改田。”

“或许是织造局在陛下面前夸口,或许是赵相曾上书过改稻为桑的好处,这些下官都不得而知,只是今年目标的进项比去年更多,是不争的事实。”

“遂苏州改稻为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而第一重阻碍便是朱知府。”

“赵相和钱参知派下官来到苏州,明为视察工作,实际是改了苏州的账目,将一部分没拨的公款,划归到了朱知府的账目上,再有徐家银庄的配合,坐实了这桩冤案。”

妙玉在一旁听得微微抽泣,岳凌欲要安慰一句,但见得林黛玉目光炯炯,终是没开口。

孙逸才继续讲述着,“朱知府死后,改稻为桑畅通无阻,只是苏州连年丰年,田价太高,均价都超过五十石一亩。一亩田超过五十两银子,第一年肯定是赚不到钱的,所以由徐耀祖提出,甄应嘉同意,执行了毁堤淹田的昏招。”

“毁田低价并购灾民土地,再改为桑田,将灾民用作廉价的短工,是他们二人的谋划。”

“但是又出现了漕帮来搅局,导致一时之间未能收购淹田。遂二人又拟一法,火龙烧仓,烧掉漕帮的粮食,然而去时,漕帮的粮仓已经被烧过,之后便奈何不得了。”

“后来官府赈灾也不积极,只是在和漕帮拉锯,看漕帮究竟能运来多少粮食。粮食有数,耗尽之后,还是要有很多人卖田,他们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岳凌微微点头,再望向场间众人,冷声道:“你们,可还有什么争辩的?”

钱仕渊当即起身,道:“侯爷,你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甄应嘉也起身反驳道:“侯爷,他本是罪臣之身,他的话只是攀咬想要拉我们下水,好减轻自己的罪名。”

其中地位最低的徐耀祖,也忍不住道:“侯爷,我便是再大胆,也不能干出这等枉为人伦之事,还望大人明察。”

“你们当我没查吗?”

岳凌让出一步,显露出妙玉的身影来。

“她便是朱知府的遗女,终日养在蟠香寺,所以你们不得而知,朱知府能往京城送去饿殍图,真以为不会留下别的线索?”

众人神色大变,一脸惶恐的望向妙玉。

妙玉清冷的容颜,此刻更是冷若冰霜,恨不得当场将一旁近卫的佩刀抽出来,将几人抹杀掉。

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做不出这等事来,还得凭借岳凌。

妙玉抿了抿嘴唇,泪光闪闪的望向岳凌,委身福礼道:“还望侯爷为小女做主。”

岳凌微微颔首,声音又冷了几分,扫视场间众人,“我早在一月之前就抵达了苏州,你们当我这一个月是白待的?实话说,漕帮赈灾之事,便是由我授意去做的。本侯若是想栽赃,一个火龙烧仓,就能让你们所有人的官袍都扒掉,抄家!”

特意的走来甄应嘉面前,岳凌冷眼望着,怒道:“其中有你最为可恶。毁堤淹田之后,再用织造局的名头买田。织造局在外,就是皇家的颜面,你打着陛下的幌子来兼并田亩,是想让陛下失于民心?”

“狼子野心,不杀之,不能心快!”

岳凌抽出佩剑,剑锋指在甄应嘉的肩头。

甄应嘉今日才见得了大名鼎鼎安京侯的风头,面上如丧考妣,呆愣愣的坐了回去,再不敢说什么了。

“今日费这一番口舌,本侯只是看你们有没有悔改之意,看来也没有,那就也没什么好说的。”

“来人,将他们尽数羁押,关入大牢,日夜看守,不得人探望。待本侯修书一封,去往京城请天子剑,回来便斩尽你们这些国贼禄鬼!”

近卫立即出列,在岳凌的示意下将堂上有牵扯的几人尽数押了下去。

上一刻还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眼下却被士兵押着如同罪囚,这一幕是将亭外众人惊得尽皆说不出话来了。

闲杂人等皆被清退,施夫子和司马道长也同时起身,向岳凌拱手。

“我们二人,来此就是想来见一见侯爷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侯爷赤诚肝胆,是为国士无双。”

施夫子说罢,司马道长也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有安京侯为百姓做主,是百姓之福。”

两人互相搀扶着,就往亭外走。

亭内,就只剩了三个女子和岳凌在场。

见到心心念念的岳凌,久别重逢的悸动,让林黛玉有些无法自持了。

方才更有岳凌为她出头,是每时每刻都在护着她的岳大哥,她内心感动不已。

从席后绕了出来,曾经在皇后那打的无数腹稿,此刻都好似抛到了脑后,林黛玉只想扑进岳凌怀里,倚靠着,依靠着。

可才迈出几步,林黛玉就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距离岳凌更近的妙玉,冲在了前面,踮起脚尖,便在岳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便匆匆跑走了……

岳凌的眸光也聚焦在林黛玉身上,当下同样猝不及防,来不及闪躲,等脸颊挂上了一抹湿润,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妙玉落荒而逃的背影。

“岳大哥!她!”

(本章完)

284.第282章 她是在做什么呀!

第282章 她是在做什么呀!

跟在岳凌身边,妙玉本来是充当人证的,只因为孙逸才这个人证做的实在太好了,滴水不漏,反而没了她表现的机会。

在场上,一个个弑父仇人,被岳凌震慑得不敢妄动。

岳凌讲清了他们的罪状,便也证明了她的父亲是含冤而死。

当这群贼人身死,也是她父亲昭雪之日了,妙玉感动不已,眼睛早就泛红了。

父亲的夙愿完成了,妙玉心中的执念也了却了。

曾与好姊妹邢岫烟探讨说,若真有一日父亲大仇得报,她便了却了红尘,真正剃发出家了。

可眼下,心里好似又多了一道执念。

在面对那群她需要像高山一样仰望的大官,岳凌却是如猫戏老鼠般随意拿捏,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妙玉的眸光根本离不开岳凌,他就好似在那里发着耀眼的光,是上天赐予她的英雄。

小小的种子早就在之前扎进了心田,在这一刻是彻底破土发芽了,妙玉情难自抑的踮起脚尖,在岳凌脸颊上偷袭得手。

触感很真实,心脏跳的更快,一切都不是梦。

而后,妙玉不等岳凌回过神来,就抚着如小鹿乱撞的胸口,落荒而逃了。

女子献吻,本就是极为逾越之事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尼。

这一吻过后,恐怕她再也做不到遁入空门了。

乘舟泛在湖面之上,妙玉回头望着亭内,考虑的还不是她自己。

“没给侯爷添麻烦吧……”

……

“岳大哥!她是在做什么呀!”

岳凌还没回过神来,却是林黛玉立即奔跑了过来,掏出袖中的手帕,便在岳凌的脸上用力的擦拭着,想要将那一抹痕迹,立即清除掉。

“呜呜呜,这本来是该我做的,她到底是谁?!”

岳凌被林黛玉摆弄的不知如何开口,嘴角都被她带的歪斜了。一旁的薛宝钗卸掉戴着的官帽,擦拭掉脸上的妆容,笑着走到两人之间,问道:“本该是你做的?林妹妹,你做了什么?”

将岳凌的脸颊彻底擦干净了,林黛玉的内心才稍稍的宽慰了些,收回了托着岳凌面颊的手。

听得薛宝钗的话,又惹得她脸颊酡红,双靥生花。

薛宝钗是知道林黛玉在沧州离别的时候,偷偷亲了岳凌,就与方才如出一辙,而林黛玉又时刻以关系清白,自己十分自持来自居,眼下一股气,全被薛宝钗打散了。

林黛玉撇撇嘴,小声道:“哼,不检点的女尼!可恶的女人!”

薛宝钗笑道:“那人方才侯爷也介绍了,是之前知府冤死案中,朱知府的遗孤,想必是因为侯爷将其父案情处理之后,使其父沉冤得雪,故此才会激动不已吧?”

薛宝钗向岳凌眨了眨眼,岳凌忙道:“是,正是如此,我们的关系不算亲近,只是因此共事而已。”

林黛玉皱眉道:“真是这样?真没有别的关系?不是岳大哥以貌取人,看上了人家的相貌?”

岳凌立即举起手来,“我发誓,若……”

话还没说,就被林黛玉将手臂扯了下来,跺了跺脚,急道:“不许发毒誓!”

岳凌坦然一笑,摊开了手,林黛玉瞪着的眼睛,也慢慢淡开了,转为了思念之情,倚靠进了岳凌的怀里。

“岳大哥,我好想你。”

“我也是……”

林黛玉牢牢的环着岳凌的腰,似是害怕被人抢走一般,久久都不松手。

……

“好了,亭子外面还有人呢,这毕竟是雅会,不是在家里,你们多少留意一下呀?”

薛宝钗真是被这两人气得生笑了,就算是久别重逢,也得分清场合吧?

一手戳着岳凌的肩头,一手戳着林黛玉的肩头,薛宝钗好心提醒着。

林黛玉此刻才是如梦初醒,望向亭外,果然有许多人都在往这边张望着。

林黛玉迅速从岳凌的身上弹开,躲到了薛宝钗的身后,连连点头,“对对对,宝姐姐说的极是,这雅会生了这么大的变数,还得有岳大哥来主持结束呢。”

岳凌放下了手,又望见一旁的众人所作的诗词,便大步来到桌案前,盘腿坐下,提起了笔。

两个姑娘眸眼一亮,欢喜的凑来了岳凌身旁。

林黛玉为岳凌研墨,问道:“岳大哥也想留一首诗?”

岳凌微微颔首,“那是自然,毕竟是雅会嘛,借此也宣传一下,我已经到江浙了,所有宵小,该留意下自身的安危。”

说着,岳凌挽袖提笔,在如雪般白净的宣纸上,留下了他的墨迹。

随着一个个字落了下来,一旁的两个小姑娘,还随着读了出来。

“侯封京口镇吴淞,赴任惊逢宦海重。

不见孟尝高洁士,尽多当道虎狼凶。

吞金饕餮仓廪瘦,泣血黔黎赋税痈。

今日狂歌书檄语,要将清气换污风。”

薛宝钗拍手叫好道:“好一个‘今日狂歌书檄语,要将清气换污风’,我是写不出这么大气的诗来,若是方才我作了,准保露馅。”

岳凌收了笔,笑着道:“那倒不然,‘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也很大气,像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所作,怎像一个姑娘家的诗作?”

林黛玉皱眉问道:“宝姐姐,你还做过这首词,我怎得没见过?”

薛宝钗被岳凌说得一怔,没想到在闺阁所作的诗词,岳凌都知晓,他到底对自己了解到什么程度啊……

薛宝钗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衣襟,讪讪一笑道:“就是往日里随手一作,倒是还没给林妹妹看过,待回去之后,我给你书下来。”

林黛玉点点头,狐疑的看了看岳凌,再看了看薛宝钗。

岳凌起身,笑道:“好了,今日雅集也该画上个句号了,我们走吧。”

出亭,便见石阶下贾芸在等候着。

许久未见,小姑娘们能够无病无灾的抵达苏州,也有贾芸的一份功劳在。

上前拍了拍贾芸的肩头,岳凌赞道:“做得不错,差不多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贾芸躬身行礼,“皆是为老爷做事,不敢邀功。”

转回身望着满场等候的参会人,贾芸又小声道:“依老爷之意,这雅会如何收场?”

岳凌微微颔首,沉下一口气,如同洪钟的声音,便在湖心的孤岛上飘扬,“前任知府朱怀凛,为人设计陷害,冤死狱中。苏州七月涝灾,也非是天灾而是人祸,本侯悉数查清内幕,将在此雅会上,将所有作奸犯科者一网打尽!”

“若与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钱仕渊、苏州知府孙逸才、苏杭制造监督甄应嘉,徐家徐耀祖等人有利益牵扯者,更有关改稻为桑的利益,自己站出来,等候审讯。”

“主动认错,本侯会争取宽大处理,若隐瞒不报,等本侯审讯了他们,一并从重处置!”

不多时,便有寥寥几人站了起来,又是京营的将士上前,将其一并带走。

岳凌再与贾芸问道:“此间的记录官呢?”

贾芸回身去寻,又带了一伙文弱书生过来,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册书卷,用来记录雅会上所发生过的事。

只待雅会结束后,将所记录过的内容编修成册,传扬出去。

岳凌只翻看了其中几人所记录的事,便吩咐道:“此间亭上之事,不必记录详细,只将最后的结果记录下来便可。亭上还有参会之人所作诗集,皆为评审之人所挑选的佳作,可以装订成册。”

“诗魁为《秋窗风雨夕》,另有本侯留的一首诗,也一并收留进册。”

几名书生连连应下。

将事情都交代完毕后,岳凌便携着两女,欲要先打道回驿馆。

等途经了沈家父子席旁,却见两人依旧是跪地不起。

岳凌皱眉道:“你们沈家和徐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陷害朱知府一案上,你沈家亦有牵扯,为何还不投案自首?”

沈逸书老泪纵横,叩首道:“侯爷,您看在英莲的面子上,能不能放沈家一马?”

沈瑛也一改方才的猖狂,磕头不止,哽咽道:“侯爷,您大人大量,莫与我这宵小一般计较,您只当我是路边的野狗一脚踢开就行。”

岳凌凝眉不开口,沈瑛指着自己的老爹又道:“侯爷明鉴,沈家所有犯下的错,都是这老家伙做的事,我从来都没参与过,侯爷,侯爷您就饶了我吧!”

沈逸书看着儿子求饶的模样,叹出一口气,道:“是,是我所作,侯爷您饶他一命,将我捉去吧。”

沈瑛听之狂喜,匍匐着来到岳凌的脚边,脸上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侯爷,他都认罪了,能不能放过我?”

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看得岳凌是频频皱眉,身后两个小姑娘看得也是厌恶的紧。

岳凌淡淡开口道:“是非曲直,在衙门内定夺,来人,一并带走!”

两人被生拉硬拽的拖走,沈瑛还在大叫不止,“侯爷,侯爷!我们是亲眷呀,您要了英莲,怎得弃我们如敝履?”

林黛玉蹙眉道:“英莲又是谁?”

岳凌原本冷酷的表情,又被林黛玉问得一滞,正待开口,薛宝钗接过话来道:“英莲就是我身边的香菱呀,随着侯爷南下的那个丫鬟。看来,侯爷是找到她的父母,只可惜看来这亲族也不是什么好人。”

想起是那个身世凄惨的小姑娘,林黛玉的嘴唇瘪了瘪,虽然有预想过,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但真得知消息了,心里还是有点吃味。

“我还当那个小姑娘是个老实的,平日里也不会多讲话,如今看来,一个赛一个的狐媚子!”

林黛玉内心暗暗腹诽,又想到了皇后的叮嘱。

若是这些人都主动的凑到岳凌身边,那她怎么办?

林黛玉懊恼的厉害,瞪了岳凌一眼,冷哼一声偏过了头。

只是月余不见,竟然又多了两个女子喜欢上了岳大哥,若是一载不见,岂不是要多出二十四个?

往后林黛玉再也不会与他分开了,林黛玉内心打定了主意。

岳凌讪讪笑着,携两个小姑娘登舟过水,来到岸边。

这里聚集了更多的读书人,大多是苦寒出身,为了在雅会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与大人物攀交。

而其中的不少人,也受过岳凌的恩惠。

只因起初无人能过沧浪亭的大门,第一道题有些太难了,而在岳凌解开之后,后面两道做出来的人,便不在少数。

等到岳凌登岸之后,众人看清楚相貌,便都愕然当场。

这竟然是他们曾聚众看过热闹的那位,不由得皆跪地行起礼来。

岳凌也不再留意此间之事,与贾芸嘱咐了几句,携着林黛玉,薛宝钗一路出了园。

而伏地行礼的众人,脑中又回荡起了晌午门前,这位安京侯所说的话。

“今日不跪,你们以后想跪还争不上呢!”

果然是所言非虚,不久前的话,正在当下印证了。

好不容易参会,却早就得罪了此次雅会最大的人物,任谁心中都是五味杂陈,已不知如何是好。

沧浪亭上,

除去来客被士兵们盘问着是否与之前的大案有关,作最后的审查,还剩下的一伙人,便是留下记录沧浪雅集要事的书生。

众人围在一起,却都不知如何动笔。

毕竟是为安京侯做事,他们内心都有些惶恐。

“该怎么写?是如实记述,还是将侯爷的形象再修容些?”

有人提出问题,众人便商讨着。

“这样如何?侯爷隐匿行踪的事暂且不提,此事侯爷看起来,也不想让人知晓。干脆就写,侯爷携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一同参会,出入成双,是为郎才女貌,林才女一首《秋窗风雨夕》技惊四座,拔得头筹。”

“就在大会最热烈之时,侯爷讲了今日参会的目的,将所有涉案之人一同缉拿,随后诗兴大发,留下名篇,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又有人提出疑问道:“只是先前徐家家主曾安排说,要将此册精装几本,送往扬州巡盐御史府,此事还要不要做了?”

“做,当然要做,不仅要做,还要立即做好。你们想,此事虽是那几个贪官操办,但本意是为侯爷好。林才女在诗会夺魁,除了侯爷面上有光,欢心的便是远在扬州的林大人了。”

“见得两人如此恩爱,还兼有才情,林大人难道会不欢喜?侯爷既然没去扬州,在苏州隐匿了踪迹,必然是没去扬州拜访林大人的。”

“这遭若能看到女儿和侯爷感情深厚,林大人岂不就安心了?”

这一席话说出,众人似恍然大悟。

为官之道,便是多做多想,办上官之不能办,办上官之不好办,如此才能专美于前呀。

“此事做好,必然少不了我们的好处,侯爷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我们以沧州为鉴,便能窥见一二。若是往后能在侯爷手下做事,岂不是一朝得道?”

“是极是极!”

众人兴致勃勃,撸起袖子登上了沧浪亭,费尽心机描绘起来。

……

“岳大哥,我要审你!”

一行人回到了驿馆,得到消息的秦可卿等人也都迎了出来,可却见林黛玉的面上脸色一点也不好看,便都被薛宝钗拉着去到旁边的屋子里了。

看着是在旁边的屋子,只是都脑袋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林黛玉端坐在椅子上,岳凌则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无奈的笑,配合着她,“好,还请林妹妹给我一个宽宏处置。”

林黛玉一双罥烟眉紧蹙着,“那个女尼,到底都和岳大哥做过什么事?!”

“做过什么事?”

林黛玉脸颊微红,“就是做过什么亲密的事!”

“比不得同林妹妹一起做的事。”

“呸呸呸。”林黛玉连啐了几口,道:“怎得又攀扯上我了呢,我和岳大哥是清清白白着呢,何来亲密的事?她一个出家人,敢青天白日的就亲你,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做过更出格的事!”

林黛玉虽嘴上不饶人,可眉间不见冷意,尤其当岳凌说比妙玉没有和她亲近时,更是眉梢挂了些许小得意。

小姑娘的心思都在脸上,岳凌也看得清楚,随后便伏低凑来了林黛玉身边,问道:“林妹妹有话问我,我也有话问林妹妹。”

林妹妹内心一颤,曾在脑海里上演过无数次的当面对峙好似就要来了。

可若是岳凌细究起那一吻来,她还真不知如何解释。

却听岳凌问道:“你们回京之后,第一站应当去的是荣国府,可有被刁难过?”

林黛玉微微一怔,而后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紧张也不见了,平平淡淡道:“倒是没被刁难,我们好生刁难了一下那混世魔王,在许多家女眷面前,让他出糗。而且,我在荣国府没待上多久,就有宫里的宦官将我接走了。”

“去见了皇后娘娘?”

林黛玉微微点头。

岳凌颇感意外,总以为林黛玉和皇后的关系,有些过分的好了,在沧州时,就听闻两人总有书信往来。

“见皇后,都说了什么?”

林黛玉撅起嘴来,偏头道:“我当然有要藏在心里的事了,岳大哥都有事瞒着我呢。”

伏在林黛玉的腿旁,岳凌又是笑了笑,“那林妹妹在分别的时候,为何亲了我一下?”

闻言,林黛玉偏开的头,又慢慢转了回来,望着眼前思念的人,冲着她盈盈的笑,林黛玉脸颊又染红了。

本是冰雪聪明的林黛玉,也预先想过各种答复了,可真正面临这一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应。

两人就在堂上四目相对,愣了良久。

隔壁,在门口听音的众多姑娘们,已是急不可耐了。

“可卿姐姐听到没有,姑娘和老爷到底摊牌没有?”

“没有呢,后面就没动静了。”

雪雁挤不进去,便就坐在众女之后的小兀凳上,托着腮道:“房里的这些个丫鬟,都叫老爷,就我得叫岳将军,再不济还得叫侯爷,这也太生疏了些吧?”

“姑娘你可得加加油呀,我也想改改口呢。”

紫鹃诧异的回过头来,问雪雁道:“你也知道姑娘喜欢老爷呀?我还以为你不通人事呢。”

雪雁嘟着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岳将军这么好,就算姑娘不喜欢,我也喜欢呀。”

“你们呢,你们谁不喜欢?”

雪雁往房内众女身上扫视着,众女皆是羞臊的垂下了头。

是了,在这房里的,谁会说自己不喜欢岳凌呢?那不是太矫揉造作了些。

良久听不到堂内的动静,众女又将门开了个小缝,望了过去。

只见岳凌蹲在林黛玉的身旁,正抬头望着她。

林黛玉脸色臊得通红,避又避不开,也没办法像妙玉那样夺路而逃了。

眸光一闪,想起方才的女尼,林黛玉的底气一下足了十分,“那个女尼都能亲岳大哥,岳大哥说与她没有我亲近,那我为何不能亲?”

“我偏要亲,而且我才是第一个!”

林黛玉捧着岳凌的脸颊,却是没胆量再亲下去了。

随后啐了口,道:“呸,被别人亲过了,太脏,不亲了。”

丢开岳凌的头,林黛玉作势要起身,却是一侧的门被打开,小丫鬟们堆叠在一块,倒了出来。

“诶呦,好痛。”

小丫鬟们摞成了一个肉山,最苗条纤细的两个小丫鬟,被压在了最下面。

瑞珠抱怨道:“雪雁你一定是胖了,太重了快下去。”

在众女之上的雪雁,望着林黛玉急问道:“姑娘,你快亲呀,为什么不亲呢?”

自己与岳大哥说些私密话,竟然有这么多人旁听,实在惹得林黛玉脸颊滚烫,不由得啐了一口,道:“你说什么呢?一点也不检点,去去去,将这里打扫了去。”

众女一脸羞涩的起了身,抖了抖衣上沾染的灰尘。

听墙角被人发现了,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林黛玉和岳凌相视了一眼,尽皆笑了出来。

恰在此时,众人都在堂上,从外面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一推门,便探头进来问道:“相公,你在哪?”

众女循声望去,定睛一看,是许久未见的香菱,可这称呼……

众女的眼神都犀利起来,七手八脚的将香菱扯进了房。

“你方才叫的什么?”

“抢不过姑娘,还治不了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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