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一扫而空

几个商人在屋外有些焦虑的等候着。

“那个床子果真这般好?”

“当然。那个工匠的兄弟就在某的府中干活,他哪里敢骗?”

“某还进去看过,确实是厉害。”

“待诏来了。”

商人们站直了身体,笑着迎了过去。

沈安笑眯眯的拱手道:“诸位贤达光临,不胜荣幸,那个……来人, 上茶,上好茶。”

王雱听到这话就知道沈安准备宰猪,他板着脸道:“那个床子可是书院的机密……朝中说不许泄密。”

“可朝中给钱了吗?”

沈安很愤怒的道:“为了研究出那个床子,我们耗费了大量的钱粮和人力,朝中想一文钱不花就拿了去?没门!”

王雱冷笑道:“可你又能如何?”

“某砸了它也不给!”

沈安愤怒的有些歇斯底里,看那模样分明就是想把手中的茶杯扔出来。

几个商人不禁避了避, 心想昨日的那个床子好像就是被皇子白送给了工坊。

不给钱白拿,而沈安又出了太学自立门户,这个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啊!

朝中不要脸!

几个商人心中暗自下了定义, 然后一个问题又浮现心头。

“待诏……若是朝中拿了那个床子来仿制……”

要是被朝中抢走了这笔生意,大伙儿是去找朝中买床子,还是来你这边?

有人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朝中还是会要脸的吧?”

那商人冷笑道:“朝中缺钱呢!”

缺钱的宰辅们可没有什么节操。

大家齐齐看向沈安,想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来解决此事。

那可是穷疯了的宰辅,据闻连官家都没钱给皇后买脂粉了。

这样的环境下,谁能担保宰辅和官家的节操。

“别担心这个。”沈安笃定的道:“这是私人的东西,官家不会动,宰辅不会动。还有,这些都是杂学的研究成果,书院的数百师生不会坐视,若是谁敢动他们的饭碗……谁动的就去谁家吃饭。”

这个是耍流氓啊!

你们只要敢动了杂学的东西,谁动的就去他家吃回来。

这是泼皮的手法,不过却让商人们大为放心。

“待诏办学不易啊!”

几个商人相对唏嘘着,心中大定。

这杂学和邙山书院都是沈安一力为之, 按照他们的估算,每天的花销都能让人心颤,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床子能挣钱了, 谁要是敢和他抢,那就是不共戴天啊!

商人们心中安稳了,有人问道:“敢问待诏,这床子要多少钱?”

他们希望听到一个能让自己动心的价格,可沈安却说道:“看了再说。”

众人一起去后面,随后杨彦亲自给他们演示了一番土机床的威力。

切屑、钻孔、打磨……

商人们在流口水,恨不能把眼前的土机床和杨彦一起打包带回去。

“精度有多重要某就不多说了。”沈安矜持的道:“可效率呢?这么一台床子能当多少工匠?一个工匠消耗多少钱粮……”

商人们心动了,有人在嘀咕,有人在盘算。

“请一个老工匠要多少钱?”沈安在诱导着,“花费不菲吧?可这么一个床子就能当好几个老工匠使唤,而且还快……这样的床子值多少钱?五百贯不多吧?”

商人们习惯性的说道:“待诏,这个价钱太贵了……三百贯吧。”

“三百贯你能请十个老工匠来干数十年吗?”

商人们心中一盘算,有人马上就喊道:“待诏,这里的床子某全要了!”

“啥?凭什么你全要了?”

“你敢全要个试试?弄不死你!”

一群商人自己争执了起来,边上的学生们没经历过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谁要就赶紧的。”

沈安推波助澜了一番,最后几个商人把床子一抢而空,甚至连做展示的都不放过。

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杨彦觉得就像是一场梦。

“竟然都卖出去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突然情绪就崩溃了。

“当初待诏给了某许多东西……缺什么就买什么,某算过钱……可后来太多也就麻木了。某越发的不安,担心会辜负了待诏……”

“叫山长吧!”

沈安知道杨彦他们的压力很大,但压力不大不成才,所以他只是默然看着。

“山长,学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粮,但这个床子却是用金银堆积出来的,那时学生做梦都怕,生怕有一日您突然告诉学生没钱了,或是这个床子不值当做下去,学生真的是怕啊……”

杨彦的眼中闪烁着泪花,他是真的如释重负了,仿佛是解脱了一般。

当一个人倾注了大量心血在某个项目里时,最怕的就是上级终止项目,那会崩溃。

“你担心什么呢?”沈安说道:“既然让你们做了,某自然会在边上看着。某不说话,并不是不满,那只是想让你们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而非是什么都要依靠某……那样你们长不大,明白吗?”

“竟然是这样吗?”杨彦激动的道:“那时学生整日担心的厉害,还以为您是不满意。”

“可是山长……咱们浪费了好些钱财。”

学生们低下了头,觉得自己走的那些弯路如今看来很愚蠢,浪费了许多材料。

那些材料都是钱啊!

“钱财没了还能挣,可你们是杂学的第一批学生,你们不成才,那某就算是赚了百万贯又有何用?”

沈安拍拍杨彦的肩膀,鼓励道:“机床之路关系重大,可以说和国运相关,你莫要想太多,努力去研究,百年后,史书上当有你的名字,浓墨重笔!”

“这不能吧?”杨彦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这等近乎于名人的待遇。

“拭目以待。”

所谓的工业革命,首先就得是生产力爆炸。

而生产力爆炸首要就是各种机床,当然,动力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只要持续研究下去,迟早有一天,机床会占领大宋的工坊,许多工匠会扔掉锤子,拿起扳手和测量工具,站在机床前……

想到那一幕,沈安觉得不喝酒就微醺了。

……

邙山书院的开门对于太学来说是一次小小的挑战,但郭谦和陈本都不认为这个挑战能成功,甚至连威胁都不存在。

“邙山书院有个先天的弱势,那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沈安的财力在支撑,他能支撑多久?”

郭谦唏嘘道:“他是有钱,可几百学生的耗费多大你我都清楚,他能撑十年二十年,以后呢?”

“有商人去了邙山书院。”陈本知道郭谦的心思,大抵是不想输给邙山书院,不想输给沈安。

“老夫知道,是为了那个什么床子。”郭谦这个官做的比较憋屈,太学出了成绩,别人第一个想到的是沈安,还有题海之术。

他有些小得意的道:“当初在太学时,那个床子老夫也去看过,惨不忍睹啊!弄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隔三差五就卖废品……商人去那里,是大王的话起作用了吧?就算是能卖钱,能有几个钱?”

“不长久啊!”郭谦抚须微笑,“老夫就等着沈安回归太学,到时候你可别争,这个祭酒老夫让给他来做,如此大家都各安其位,皆大欢喜啊!”

陈本笑道:“某也是这般想的,沈安若是归来,某就给他打下手,想来会更畅快。”

郭谦沉吟了一下,说道:“要不老夫请他饮酒?”

这是想挽回双方的关系。

“这个好。”离开了沈安之后,陈本觉得太学都失去了活力。

两人相互一笑,都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祭酒……”

“何事?”

“外面来了好些商人!”

啥米?

郭谦一听就欢喜的道:“莫不是来捐助的?看看去。”

有钱还得有德,这个是沈安带的头。

他在发达之后,捐助的方向从孤老残疾孤儿,一直发展到了助学,堪称是汴梁的第一善人。

有他带头,商人们也跟着多多少少的出些钱,渐渐的,汴梁的孤老残疾就有了奉养的地方,孤儿也有了资金,甚至还能去读书。

太学虽然有拨款,但对于大宋第一学府来说,钱粮永远都是不够的,不过接受捐助的话,大抵会有人弹劾。

“若是朝中有牢骚,只管顶回去,万事有老夫做主。”

一行人到了大门处,就见门外围着几十个商人,正堆笑着和门子说话。

“祭酒来了。”

门子被奉承的有些忘乎所以,见郭谦来了,赶紧避开。

郭谦微笑道:“诸位贤达这是……”

商人们都干笑着,一个年级大些的说道:“敢问祭酒,太学里可有那些床子吗?”

“什么?”

郭谦面色微变,商人继续说道:“就是那个……待诏弄出来的那个床子,工坊用的那个……”

“没有!”

郭谦板着脸说道:“这里是太学,没有你等要的东西。”

商人有些不死心的道:“小人愿意出高价!”

“滚!”

郭谦突然爆发了起来,面色红彤彤的,双拳紧握。

商人们干笑着告退,出去后就在嘀咕着。

“没有就没有,这发个什么脾气?”

“待诏走了之后,太学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咱们来问这个确实是不妥当。”

“可是能挣钱啊!要是能弄到床子,就相当于多了十个老工匠,你要不要?”

“肯定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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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1章 抢购,十年为期

“邙山书院门外被堵住了,来了好些商人,都是要那个什么床子的。”

门子跑去看了情况,回来一说,就发现郭谦面色难看。

“这是能挣钱了?”

郭谦希望沈安支持不下去, 最后回归太学。

“是啊!”门子说道:“一个床子要五百贯呢!”

“汴梁需要多少?”

“很多。”

汴梁工坊云集,若是敞开了买,大抵会让沈安笑歪嘴。

郭谦转身,心情难过的道:“他挣钱就不会回来了。”

陈本叹道:“五百贯一台,当初某也看过那东西,最值钱的好像就是那个刀头, 整个大宋就只有他们有……要赚多少啊!”

两人回到了值房里,郭谦突然捂住了脸,身体轻轻颤动着。

“祭酒……”

陈本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

“老夫……当初老夫一时贪念……”

郭谦抬起头来, 脸上有些老泪,“当初太学里都是沈安的声音,老夫就心中不渝,后来那些人攻击沈安,老夫坐视不管,心中还颇为得意……可现在老夫却发现自己错了。”

他扶着桌子起身,“沈安走了,太学有什么?依旧是他留下的那些东西,丢掉了那些东西,太学就会成为死水一潭……”

“可笑老夫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走了沈安,老夫就能享受这一切,可这只是自取其辱!”

郭谦真的是悲伤,但陈本觉得他更多的是绝望。

沈安离开太学自立门户,虽然没说出来, 但大家还是希望邙山书院能日落西山, 最后关门了事。

你沈安回归太学可以,但前提是邙山书院关门。

这就是郭谦邀请沈安回归的深层含义。

可现在土机床的热卖和高价给了郭谦沉重的一击。

“他们能养活自己了……沈安回归……再无希望。”

陈本默然, 他知道郭谦想说的是,“老夫怕再也看不到邙山书院关门的那一天了。”

邙山书院越牛,太学的重要性就会越低。

这是郭谦忍受不了的。

换谁都忍受不了。

大宋第一学府败给一家私人书院……

郭谦得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他让自己的侄子去邙山书院读书,就是想得到最真实的情况汇报。

陈本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得劲,就去了外面。

他站在大门那里,不时能看到商人结伴往右边去。

“司业,这些都是去邙山书院的,待诏发达了呀!”

门子想起沈安出手的大方,不禁赞道:“待诏在太学时,每日的伙食真是没说的,据说连宰辅们都艳羡咱们太学的饭菜。可看看现在,哎!小人如今都喜欢在外面买些东西随便吃了……”

陈本看着太学外面的那些小贩,知道这话不假。

以前沈安在时,太学外面的小贩可没那么多,大伙儿都宁愿吃食堂。

哎!

……

太学的两个大佬在哀叹,沈安却在意气风发之中。

“……想要就先交钱,谁先交钱谁先拿到手!”

商人们实在是太多了,但看热闹的人更多,沈安只得拿着个土喇叭在嘶吼。

“某先要!”

一个商人率先突破了门房的阻拦冲了进来,旋即人潮就出现了。

卧槽!

门子被推倒在地上,被踩了几脚后幸运的翻滚到了边上。他忍着疼痛奋力的喊道:“山长快跑!”

沈安觉得逃跑不符合自己的身份,有损威严。

他的双腿在颤抖着,在面子和安全之间不断来回选择。

“山长,快跑!”

边上有教授见沈安神色淡定,不禁就急了。

“慌什么?”

沈安刚说完就准备跑路,可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学生们来了。

乌压压一片的学生冲了过来,为首的喊道:“站住!再过来就弄死你们!”

他们的手中拎着棍子,这是操练时用的。

这样的棍子抽打起来可不轻,商人们马上开始了刹车。

可一个商人却跑的太快了些,直至冲到了沈安的身前才止步成功。

他的脸颊颤抖着,声音同样颤抖,“待……待诏……小人……小人无意的。”

沈安此刻已经被崇敬的目光包围了,连王雱都在钦佩的看着这边,说着刚才他沈安的临危不惧和大义凛然。

可是哥的腿有些软啊!

沈安露出了一个微笑,就在商人觉得心安时,边上一棍……

呯!

商人扑倒在沈安的身前。

呃!

沈安偏头看去,却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学生。

这学生看起来很紧张,脸色潮红,他抬头道:“待诏,某怕他对您下手。”

这学生虽然冲动了些,但初衷是好的,所以沈安安抚道:“好,回头……晚饭全体加菜。”

“都来登记,三日内交钱,逾期的作废。”

王雱不喜欢这些商人,觉得他们浑身铜臭味,而且狡黠。

“小人第一个来的!小人第一个来的!”

一个商人被挤在后面,不满的大喊着。

“热闹非凡啊!”

沈安心中欢喜,“这一批钱收了,回头全部用在实验室里,一文钱都不能挪用。”

“山长,官家召见。”

沈安进宫,君臣都在,连赵顼都在。

赵曙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想起先前来报,说是商人们把邙山书院大门给堵了的消息,不禁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

杂学是门好学问,不掺和政事,没有治国理念。

而且杂学能够源源不断的给出许多宝贝,对大宋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这是门好学问啊!

赵曙在心中默默的赞许着,然后说道:“听闻那个床子被人抢购,书院不能生产那么多吧?”

沈安目光转动,见韩琦一脸愕然,就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还可以吧。”

这是他给书院的财源,谁想抢夺也得先看看牙口好不好。

赵曙见他神色警惕,就笑道:“你以为朕会夺了那个床子?哈哈哈哈!”

韩琦干咳一声,出来说道:“陛下听闻那床子于打造兵器多有帮助,就想问问,外藩人可容易窃取了机密吗?”

这个警惕性很高,高得让沈安都想点赞。

从古至今,中原多少宝贝都慷慨的和外藩人分享了,最后换来的大多是翻脸为敌。

“不容易。”

沈安说道:“此物看似简单,可里面却有许多学问,差一个都不行。”

光一个长轴就能让那些模仿者绝望。

“那个能加工钢铁的刀头,是臣花了大价钱弄出来,旁人若是没有这个东西,那他们学了也无用。”

在目前而言,刀具就是最大的困难,能让那些模仿者绝望的困难。

“那么自信?”赵曙皱眉道:“朕问过老工匠,说此物关系重大,不可轻忽啊!”

“那老工匠一定是假的。”沈安毫不客气的开火了,“若是真正的老工匠,自然知道整个床子最难的就是刀头,谁有那么坚硬的钢?辽国没有,西夏人更没有……”

赵曙楞了一下,问陈忠珩,“去问问那个工匠的来历。”

陈忠珩的效率很快,稍后就回来了。

“陛下,那个工匠是漆匠。”

沈安想捂脸,韩琦等人都怒了。

“谁引荐的此人?”

陈忠珩尴尬的道:“先前陛下说要找工匠问话,正好此人在宫中做活……”

这个……

宰辅们也没话说了。

赵曙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住,“先前高丽使者上书,恳请卖些床子给他们。”

“痴心妄想!”

韩琦冷冷的道:“这东西……沈安,书院可有防备?还有那个出云观。”

老韩的反应很快,沈安点头道:“早有防备,保证有来无回。”

“好!”

韩琦拱手道:“陛下,高丽人的请求尽可置之不理,若是再敢上书,臣去呵斥。”

老韩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怕出头。

不管啥事,韩琦就像是个凑热闹的年轻人,总是喜欢插一脚。

这种习惯对于帝王来说是又爱又恨。

特别是赵曙,从开始到现在,韩琦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很是感动。

可这厮同时也跋扈,不时让他难以下台。

赵曙点点头,此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你的书院如今算是有钱了?”

“是。”

沈安淡淡的道:“实则钱财臣从不担忧,若是不够,臣愿意把暗香赚到的钱都投进去。”

哥还有玻璃在后面等着呢!

钱不够?

就怕你们到时候会发狂。

玻璃的杀伤力如何,沈安自然知道,只是目前受困于产量的限制,所以他才压住了。

“好!”赵曙的心情大抵比较复杂。原先他觉得沈安出太学不好不坏,如今却不同了。

“你若是在太学,想来太学如今的日子会更好些……罢了。”

赵曙不能再说了,再说欧阳修就没地方站了。

所以他马上转移了一个话题,问道:“那个床子……朕想知道最终对大宋有多少好处。”

“很多好处,多不胜数。”沈安觉得大宋君臣都低估了这个工业化的利器,“这么说吧,有这个东西之前,臣觉着要二十年才能收拾了辽人,可有了这个东西之后,臣觉得十年就够了。”

“十年?”赵曙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大靠谱。

“没错!”

沈安站在中间,用很坚定的姿态说道:“若是有错,臣就单枪匹马过界河,沿着先父失踪的那条路走下去,永不回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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