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守虚静者,开天下之道

“安道友修的是什么大道?”

“道友有些冒失了,大道跟脚,岂能轻易外传?”

“这有什么,我与安道友一见如故,在安道友面前,大道又算得了什么?”

“姬道友是想说在你眼中,大道风光都不如我?”安熏然似笑非笑道,“那姬道友可否告知,你们这一脉走的是哪条路?”

在她所属的地界,涉及大道根底,哪怕是父子,也鲜少透露。

姬安权神色真挚,心灵传音道:“安小姐面前,有何不可说的?不瞒安小姐,姬某走的是神道。”

安熏然一怔。

眸光中不禁流转着异色。

这人还真说?

神道?是真是假?

这炎煌联邦走的不是武道吗,那姬天行走的是神、武结合?

或许……真能从此人口中套出那姬天行所走道途?

哪怕只是一点微末,这趟回去交予宫中,也能得到不小的嘉奖。

二十年前的【天魔易位】,可谓轰动界海。

动静不比死魔、前任天魔栽了个大跟头来的小。

天魔难杀,哪怕放眼界海也是公认,就别更说夺其神座,篡其神位了。

纵使后来得知,此事实则是那天魔吾周“自掘坟墓”,依旧有不少道至尽头的超脱者对此很感兴趣。

毕竟哪怕是在强者无数的界海中,与幽海为伴的四魔,也当得起“伟大”二字。

“其实我对神道也略有心得,家祖就曾贵为一方神主,统御无尽神域,后才归入【蜉蝣宫】门下。”

安熏然抬手挽起鬓角青丝,眼波流转,态度有明显转变。

“那我与安小姐还真是有缘。”姬安权笑容之灿烂,看的幽清川太阳穴直突突。

目睹姬安权旁若无人地当着自己面撩拨安熏然,饶是幽清川城府再好,此刻也不禁沉下了脸。

此人的态度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这家伙面对自己丢出的底牌之一,居然还能沉住气不入套,不管不顾诸位联邦前辈,反而去拉着安熏然套话。

这其中甚至还有他姬家的祖辈!

如此心气、城府,看来传闻不假,这些年合纵连横在各方之间,带领炎煌联邦走至当下地步的,的确是眼前这个看似虚有其表的年轻人。

幽清川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姬兄,就一点不担忧炎煌联邦的诸位前贤?”

姬安权目光未曾离开安熏然,漫不经心回道:

“一帮当年自称要自食其力,指望后辈不如指望自己的老登,哪里需要我这个小辈来操心,让他们自己多努力。”

“再不努力,就要被我们这些小辈追上了,到时候谁罩谁,都不好说了。”

这番话逗得安熏然掩嘴轻笑不止。

“熏然可知,神性之变涉及的还是本我之基?”姬安权笑容和煦道,“我们这一脉,要想入门,就得先养出一种玄妙。”

这番话,让幽清川耳朵都忍不住竖了起来,不忍打断,想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

安熏然神色动容,都顾不得这家伙得寸进尺,顺藤摸瓜地接二连三换了称呼。

“姬兄熬炼神性时,挖掘出了神性玄妙?不知是何玄妙,又是几境时的事?是否在天人前?”

安熏然一口气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姬安权含笑道:“在下先谢过熏然的关心,只是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好?”

幽清川心中怒骂无耻小儿,谁关心你了!

安熏然深深看了眼姬安权,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道:

“姬兄说笑了,神性虽号称诸多玄妙,但能挖掘出其中一二者,无不是经天纬地的旷世奇才。”

“贵脉传承入门,居然是以神性玄妙为门槛,难怪无论其祖,还是姬兄,都是不世出的奇才。”

听到这位眼睛先前长在头顶的女子,此刻对师叔祖流露出了浓烈兴趣,墨奈何不禁心中感慨。

不愧是姬师叔祖,不经意间就反客为主了。

说起来,神性玄妙是什么?值得这女人如此刮目相看?怎么从未听祖师与一众师门长辈谈起过?

墨奈何捉摸着,莫不是师门长辈们藏私了。

等此次事了,他就要回去好生询问一番。

“熏然实在是谬赞了。”姬安权轻笑道,“若是他人询问,我定然不会透露分毫,但既然是你……”

他微顿,再次心灵传音安熏然,没有泄露给旁人。

这番操作,让耐着性子等待半晌的“旁人”幽清川深呼吸,平复剧烈起伏的心境。

他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那季惊秋。

但如果是出于他自身,那么他对于姬安权,乃至整个姬家,都更感兴趣。

因为他出身太幽一脉!

不久前,【太一】联手新晋天魔姬天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出手大大延缓了太幽神主的归来日!

如果能知道那姬天行领悟的是何神性玄妙,继而推演出他的大道跟脚,后续对付此人,必能增加不少把握。

听闻姬安权领悟的玄妙名为【命运脉络】,安熏然眼中流转的异彩愈发耀眼。

“姬兄,不知季惊秋在何处?”幽清川开口,声音冷硬道,“我们有要事寻他,归来的两位神主中,也有一尊要见他!”

姬安权有些担忧道:“熏然,可是季兄无意间得罪了哪些人?我观幽兄的态度,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安熏然解释道:“姬兄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要为难季惊秋,而是有一份天大的福缘在等着他。”

“天大的福缘?”姬安权眨眼道,“难道还能大过今日我与熏然相遇?”

幽清川心中怒骂,厚颜无耻之徒!

“以姬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来历。”安熏然低笑道,“界海各家超脱势力很少广收门人,但我【蜉蝣宫】宫主偶然听闻了贵联邦二十年前的壮举,对贵方很感兴趣,想要见见那两位的传人,季惊秋。”

姬安权忽然道:“我之前听闻,超脱者不会干涉一方有超脱者正在诞生的界域。”

安熏然点头道:“不错,这是界海公约。”

“这意思是……超脱者本人不会干涉,但麾下势力未必?”姬安权看着安熏然的眼睛,赞美道,“熏然你的眼睛就像孕育着犹胜日月之辉的光彩,真美。”

安熏然柳眉弯弯,如杨柳依依,被春风吹拂,她轻笑一声:

“通常来说,我们也不会干涉那些界域,不然若是引得一位未来超脱者的‘仇恨’,无论如何都是得不偿失。”

“但这次不同,此方界域的五大神主主动邀请的我们,希望能借我们之手,解决幽海的纠缠。”

姬安权若有所思。

这句话中套出的信息可不少。

安熏然背后的势力,是认定了此方界域诞生的超脱者,就是五大神主中的某位?

此外就是对幽海的态度。

摆脱幽海的纠缠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摆脱,以什么为代价,这点才是五大神系内需要争执的问题关键,也是分歧点所在……

想到这。

姬安权含笑道:“这么好的事何必喊他,不如我随熏然前往【蜉蝣宫】如何?”

安熏然露齿轻笑:“姬兄这等天纵奇才愿意加入,我【蜉蝣宫】自是欢迎。”

幽清川心中陡然一沉,让这姬安权加入【蜉蝣宫】?!

还没加入就把这安熏然说的像是被迷了神智,这要是加入,能搅起什么风浪他都不敢想!

安熏然轻声道:“不过姬兄如果知道季惊秋的行踪,还请告知,我们确有要事寻他。”

姬安权苦笑道:“这点熏然真是误会我了,我连大道都愿与熏然阐述,又如何说不得季兄的行踪?只可惜,这家伙离去前并未告知我究竟要去何处,只给我留下一句话。”

他抬手指向屋内某处字画,叹道:

“就是这句了。”

安熏然先是歉意道:“是我表达的意思有误,让姬兄误会了。”

待解释完后。

她才看向墙上的字迹。

【若忘情万物,泯灭爱憎,岂非木石?自由岂是槁木死灰。】

在看番这行字迹,安熏然顿时目露异彩,忍不住问道:

“季惊秋已经勘破了道境?”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快速解释道:

“我所在【蜉蝣宫】的修行法,与此方界域的心灵修行有差异,但二者本质最后其实趋于一致,都是对‘道’本身的领悟。”

“我方才口中的‘道境’,就是此方界域的‘坐忘’,也就是天尊之证。”

姬安权好奇道:“我们这方界域的心灵体系,和宫中的道境修行相比,是否能一一找到对印?”

安熏然点头:“这是自然的。”

幽清川闭上眼,深呼吸,这都已经“宫中”了?

“界海中最早的修行体系,可以追溯到谁?”姬安权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古怪,但安熏然还是为其解读:“据我所知,最早可以追溯到【燧古界】。”

“在那之后,类似道境的修行体系的大框架,就此定下了?”

安熏然想了想:

“可以这么说,就算有境界的增删,譬如多个承上启下的‘缓冲’境界,也是各自超凡体系内的事。”

“但道境的修行和超凡体系……类似你们的武道不同,这其中很难有增改。”

她再次举了个例子:“就像神性的修行,其实到现在都未曾形成一个正统的体系,也无人探寻出诸多神性玄妙的修行方式,哪怕是天纵奇才,也需要……运气!”

说到这里,她看向姬安权的目光,明显带着光彩。

姬安权点头,眸光首次有些失神。

季兄啊季兄,你的野心还真不小啊。

安熏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姬兄,冒昧问下,不知道你和你那位先祖的关系,如何?”

姬安权脸上笑意尽去,恢复平淡,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弥漫着一种厚重的压抑感。

等他重新露出微笑,口中冷漠地吐出了两个字:

“道敌。”

是为大道之敌!

这个答案,是姬天行给他的。

骤闻此言。

那幽清川都不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姬安权,却全然没有看出玩笑的痕迹。

“可惜,此次熏然还有要务在身,无法久留,待熏然任务完成,再来与姬兄一会。”

到了最后,幽清川心中烦躁,这趟简直毫无所获,唯一的收获,就是得知了姬安权与姬天行的关系,并不似常理,或可拉拢。

毕竟大道面前,血脉血缘,也显得无足轻重。

二人离去前。

墨奈何莫名发现,不仅是那安熏然,就连那自称来自太幽神系,视师叔祖为敌寇的幽清川,态度都有明显转变,至少不再视师叔祖为眼中钉了。

难道就因为最后的“道敌”二字,此人就认为可以拉拢姬师叔祖?

墨奈何摇头。

如何对付那位新晋天魔。

姬师叔祖曾和祖师有过一番对话。

而最后的结论就是——

“我和先祖间的争锋论道,与他人何干?又如何轮得到他人插足。”

待送走两位不速之客。

姬安权站在窗前,目光眺望远方天路门户,目光明灭不定。

“师叔祖,您真准备前往界海,去往【蜉蝣宫】?”

墨奈何忍不住问道,心中盘算着到时候能不能跟着师叔祖一同前往。

当个侍从也行,反正现在干的活和侍从也没差。

姬安权淡淡道:“急什么,连拜入门中的好处都没许下,货比三家再说吧。”

墨奈何愕然,能拜入超脱者势力,还不算最大的好处?

他忽然意识到:“师叔祖是说……不止一家超脱者势力会入局?”

“你觉得,他们盯上的到底是谁?又或者说,是什么?”姬安权突然问道。

墨奈何沉默了片刻,道:“四魔本体?这些超脱者势力,也在觊觎四魔本体?”

“四魔本就是过去的超脱者。”

姬安权眸光深幽道,

“我相信,哪怕是超脱者,也很少能得到同境之人的尸体。”

“另外,这帮家伙指名季兄,恐怕还在打世尊传承、赫帅传承的主意。”

“超脱者势力?”

姬安权冷笑道:“若无四魔,我联邦又何尝不是?”

墨奈何心中沉重,这是被界海之人看出了,炎煌联邦至少两脉传承皆有超脱之望?

他们玄机天的祖师破入真圣时,曾心有所感,叹道此生无缘超脱。

超脱之路,不仅看人,更看脚下道途。

“你和我师兄联系下,问问想见季兄的,是五大支柱的哪一位。”姬安权忽然转身,“我有些事要办。”

“好的。”

墨奈何听令,迅速联系上了自家祖师。

听完墨奈何阐述今日之事,远在【大罗天】的玄机真圣冷笑一声,道:

“此事我知晓了,看来五大支柱中,有人认为自己板上钉钉能破入超脱,这是提前开始入场了,交好各方了。”

“告诉安权,这次想要见季惊秋的,是五大支柱中的圣王,让他们自行斟酌是见还是不见。”

“至于加入超脱者势力,的确不急,呵呵,不谈其他,以季惊秋的惊艳和所走道途,五大支柱……真的愿意放人吗?”

“仅从这一点考虑,那季惊秋的确早些去界海,或许会更好。”

断开联系前,墨奈何忽然问道:

“祖师,神性玄妙是什么?我观那界海来的女子,对此很感兴趣,听闻师叔祖身怀神性玄妙后,几乎是刮目相看!可我怎么从未在门中听闻过?”

感受着墨奈何的愤愤之意,玄机真圣嗤笑道:

“不告诉你,是怕你自诩非凡,瞎惦记。毕竟无论告不告诉你,其实都不影响你寻到神性玄妙所在。”

“而就现在的结果而言,不告诉你,确实没错。”

墨奈何:“……”

……

……

三千阎浮提。

葬海。

诸多腐朽、破灭,亦或是被幽海侵吞的世界,除去彻底消亡的外,几乎都“沉底”在了眼前这名为【葬海】的无底之渊。

位面世界哪怕是被幽海侵吞,多少也会遗留下“残渣”,坠入葬海。

葬海无界,却时常能看到不少身影盘坐虚空,垂钓葬海。

历年来,不乏强者从葬海中打捞出什么宝贝,相关记载中最大的收获,要属【圣庙】的前人们,从葬海中挖出了一尊“真圣”级数的古老神明。

此刻间。

“故地重游”的圣庙老祖宗,抬头看了眼不远处。

有个很不讲究的年轻小伙子,手持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竹竿,以一条虚幻的因果大道为鱼线,甩入无界葬海中。

圣庙老祖宗看了眼手里久经打磨的钓鱼神兵,又看了眼拿着根破烂竹竿,还“鱼获”上个不停的小伙子。

玩赖的是吧?!

老人不由大怒,喝问之声融入天道,直指本心:

“小贼,我问你,如今是几次久驻坐忘,又是几次自斩?你所求之物,到底为何?”

年轻人抬起头,一身气机如返璞归真,又如静谧海面下涌荡的滔天水流,哪怕看不见,摸不着,依旧能隐隐窥见其后藏着的无边壮阔。

他只说了三个字:

“守虚静。”

圣庙的老祖宗赞道:“当真有吾辈之气象!”

作为与青莲道人同等身份的三位拓路者之一。

老人口中的气象,自是要为天下万灵众生开道的气象。

虚者非空,乃容万象之量。

静者非寂,可藏生灭之机。

守虚静者,与天地同游,造化同息。

胎息之上,坐忘之下。

天王开己道而行。

如今却有人要开天下之道!

壮哉!

(本章完)

第373章 超脱之分,未来道祖

二十年修行,季惊秋原本会以为格外漫长,但真正走了过来,回首望去,好像就只是睡了一觉。

当真是修道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二十年中,季惊秋先后以三种不同方法久驻坐忘。

第一种,是借助无上真佛在阎浮洲收拢香火信仰,以菩提树淬炼信仰之力,最终反哺自身神性,内炼五脏神宫,也就是海拉最初为他指引的道路。

第二种,则来自吾周的建议,心灵深入幽海,引动万千心魔打磨自身心灵,最后积累仍是不足,他甚至在吾周的指引下,尝试合道幽海的部分天地,借此久驻坐忘。

第三种,是他自己的路,十五年苦修,先后以死魔剑意砥砺、梦魔梦界打磨、诸天心魔熬炼,最终明心见性,终至一往无前的心如虚空之境。

此后,纵然死魔剑意直指眉心,依旧岿然不动,勘破圆觉妙性。

到了这一步,他已无需任何外物,自然而然就迈入了真正的坐忘领域。

哪怕他主动自斩,依旧随时能踏足坐忘领域。

但这依旧未能让他满意,让这方天地认可、满意。

三种办法,都无法成为开道之基石,补全天王阶位。

最后,季惊秋翻遍诸家古籍,另辟蹊径,在胎息和坐忘中寻找到了一块台阶,命名为【守虚静】。

这一境,足以填补天王在心灵修行的空缺。

心灵守虚静后,天王宗师再也不需要合道一界,借助世界之力滋养、填补自身,同时躲避冥冥中的大道敌意。

无论是虚幻大道的开辟,法界的久驻,亦或是后续内天地向着内宇宙雏形的转化,都能从中受益。

此刻。

季惊秋收杆,鱼线上竟是挂着一个紧闭双眸的女子,其显露在外的发丝、睫毛皆是金色,金性不朽,她浑身的腐朽之气掩盖不了内里浓烈的神性。

女子双手死死抓住鱼线,在脱离葬海后,一身气息苏醒,澎湃而高远,一双金色眼瞳睁开,明明是仰望季惊秋,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人类,我为天星界至高……”

季惊秋将缠绕在鱼线上的这尊过去神明抖落了下来,伸手提起她的后脖颈,丢到了一旁的“鱼篓”。

望着下方的葬海,他轻叹道:

“老前辈,您说外界那些强者看此界的生灵,是否也如我刚才一般?”

被他钓起来的,应该是三千阎浮提中,某个朽灭世界的残存神明。

观其神性之浓烈,巅峰时或许还是个中位神,也就是天王阶位。

只是在葬海中沉寂这么多年,早已跌落到天人层次。

“你是想说那些超脱者?”圣庙的老祖宗嗤笑一声,“哪种超脱者?如昔日四魔一般,画地为牢的一界之主?”

“你可知,四魔之所以恐怖,就在于他们从超脱位阶上跌落了下来,且合道部分幽海,凭此横行于界海。”

“只要他们不‘自投罗网’,哪怕是那些画地为牢的超脱者,都拿他们没办法。”

“若他们还在超脱位阶上,就算他们再是处在巅峰,大道再是神威莫测,也不过是在自己的世界内耀武扬威,根本吓不到其他界域。”

老人瞥了眼季惊秋刚甩杆,就又开始晃荡的鱼线,道:

“你当下,以及日后能听到的大部分超脱,都是这等情况,与其说他们是超脱者,不如说是个‘大号的真圣’,一界中诸多真圣选拔出的领袖。”

“只要你不去界海,不主动进入那些界域,他们根本奈何不得你。”

季惊秋想了想道:“一界之内随心所欲,离开界域就会跌境?”

道号碧海,自诩胸怀如海般宽阔、深远的老人点头:

“离开合道界域,进入界海跌半境。”

“前往其他界域,再跌半境,也就比一般真圣强些。”

“不要被他们超脱的名头糊了眼,既为超脱,理当凌驾一切之上,而不是被束缚于一界之内,只有部分大自由。”

这些年中,季惊秋也从内景天地中的海拉、吾周口中套了些话。

譬如当年他们为何跌境。

四魔跌境,主因大多在所属界域的崩塌覆灭,又或者说自身道途不完善。

譬如死魔当年的所在界域中,天地杀劫合一,祂乘势而上,主导大劫,借此突破超脱。

但当屠戮殆尽了所属界域的生灵后,杀劫退去,天地重归混沌,祂的道业也随之跌落一大截。

海拉与死魔的情况差不多。

相较之下,吾周与太一就显得较为特殊。

吾周昔年将界域内所有生灵都纳入神国,化作己身的一部分,真正是瘦一界而肥自身,道行飞速增长,哪怕在他已知的超脱领域中,也算不上弱者了。

而当他同化完一界所有后,他却发现自身已经不得自在,被困缚在界域之中。

或者说……

他代替万灵,成为了那方界域的一部分。

虽能在界域中随心所欲,无所不能,却跨越不了离开此界的红线。

所幸赶上了幽海入侵,吾周不惜主动投身幽海,压制天地的反抗,任由幽海侵蚀一界。

最终界域毁灭,他也落得个跌境结局,此前所获的九成道行都被消磨殆尽,才算是重获自由。

而据吾周所言,太一与他相似,却更为……自在。

祂是主动从超脱神座上走了下来,只为寻找真正大自在的超脱阶位。

合道一方界域,也受限于一方界域。

据吾周所言,从界域中攥取之物越多,与界域的牵涉就越深,后者就更不会“放人”。

在他们眼中赫师的以力证道,珍贵之处就在于纯粹。

“界海中,存在真正的超脱吗?”季惊秋问道。

“自然存在。”碧海道人颔首,“许多界域中都有祂们留下的足迹,传下的大道,所谓的界海公约就是祂们立下的。”

“祂们在何处?”季惊秋请教道,“是否能找到他们的门庭?”

“真正的超脱不可寻。”碧海道人摇头,“到了这一步,只有祂们见世人,没有世人寻祂们的说法。”

“也许你某时某刻在某地遇到的一个路人,都可能是他们的大道显化、分身。”

“至于祂们的门庭……”

碧海道人想了想,道:

“当年五大支柱统御此界时,倒是有人自称超脱门徒,前来拜访,但具体聊了什么,那就只有祂们清楚了。”

“【蜉蝣宫】?”季惊秋询问道,他已经收到了来自姬安权的消息。

碧海道人摇头:

“你口中的【蜉蝣宫】我知晓,虽为超脱道场,但也是一界之主的路子,算不得真正的超脱者。”

“你若要拜入【蜉蝣宫】门下,那不如留在此界内,将你两位师尊的传承消化干净,再走出自己的路,绝对比拜入祂们门下,更有希望突破超脱。”

季惊秋点头:“前辈可知五大支柱对待这些界外势力的态度?”

碧海道人嘿然一笑道:“刚才与你说,早年就有真正的超脱门庭前来拜访过五大支柱,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但老夫当年也听到些许风声,譬如……那位想要收五大支柱为弟子门人!”

季惊秋愕然。

“五大支柱,应该没答应吧?”季惊秋以己度人,确认道。

“当年五大支柱自认皆有望超脱,怎么可能拜入他人门下,当然是拒绝。”

“可如今呢?”

碧海道人突然严肃道,

“不知道是否会有人低头,以换取可能存在的‘超脱道路’。”

季惊秋明白了其意。

看样子,五大支柱内部的争端也不会小。

如今他们所属界域内的格局,大致分为了不同的阵营。

最核心的,自然是五大支柱牵头的【大罗天】。

往下,就是如炎煌联邦为首的诸界同盟。

一方以天圣湖、阴阳道宫等数家古老道场为首。

另一方则是以五德宫、凰血宫、擎天观等古老道场为首。

一方是以炎煌联邦牵头的同盟,虽然涵盖势力最广,但他们的真圣也是最少的。

大部分真圣道场,如今都只有一个“空壳”。

而面前老者所在的圣庙,则隶属于第四方同盟势力。

如果界外的超脱势力掺和进来,那么局势会更复杂。

但依循碧海前辈的态度,彼辈也就是名头足够唬人,还不足以影响、干涉内部大局。

真正关键,还在于五大支柱的态度。

季惊秋若有所思。

听闻玄机真圣的意思,圣王一脉的神主想要召见于他。

不知是与木师有关,还是与这内部局势有关。

碧海道人忽然问道:“木释天、赫东煌二人,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们这方界域可能有问题?”

季惊秋皱眉,点头道:“木师与我提过几句。”

碧海道人平静道:“二十年前,我与席应真围攻太一的灵身,被太一这厮引去了光阴长河。”

季惊秋目光郑重,对方口中的席应真,是秩序之城的真圣,在二十年前的炎煌大劫中也有出手。

这位原本与道一等人为伍,但最终却是主动出手接下了太一的出手,与碧海道人一同追杀太一而去。

只是后来太一出现在四守星内,而这两位却是不知去向。

“在那里,我们看到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说到这,这位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神色中夹杂着明显的阴霾。

最后,这位轻轻一叹,似乎不想给年轻人增加压力,话语平淡却蕴藏警示:

“小子,抓紧时间开道,提升境界吧,你开道之日,我会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这方界域接下来肯定会大乱,各方结盟就是预示到了这一日的到来,这场大灾中,哪怕是真圣,也有陨落的风险。”

“你们炎煌联邦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却是四面楚歌,危机四伏,太高调了不见得是好事。”

这一点季惊秋很清楚,也是姬安权一直在头疼的事情。

“前辈在钓什么?”季惊秋看了眼碧海道人纹丝不动的鱼竿。

以这位老前辈的道行,怎么可能始终毫无收获,这只能说明这位所求之大。

“一位老朋友。”碧海道人叹气道,“希望能在灾劫到来前,把这家伙拉起来,如此我们也能多添一份胜算。”

季惊秋心中一动,这位的老朋友……难道是第三位拓路者?

季惊秋收起鱼竿,抖了抖鱼篓,望着其中的鱼获,觉得差不多应该够用了。

他起身,准备就此离去,着手于自身开道之途。

临别前。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了碧海道人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界海有公约,超脱者不会插手任何一方有超脱者正在诞生的界域,这其中的超脱者,是哪一种?”

碧海道人笑呵呵道:

“一界之主,如何干涉外界?你说这项规矩是束缚谁的?”

“你如果问的是后一个超脱者的概念……”

“在那些真正的超脱者眼中,一界之主和真圣,其实差别不会太大,自然也难入眼,更别说立下公约束缚。”

季惊秋点头,这么说来……此方界域正在诞生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超脱者?

那么认定此事的,又是何人?

那些真正意义上超脱界海之上的伟大者?

季惊秋起身离去,斩去了暂时无意义的杂念,投入了开道之路。

到了天王领域,越古老就越强大这句话已经初现征兆。

这二十年中,他所研究的所有东西,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

——跨境一战。

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横跨无数岁月,追赶那些打磨自身万年、十数万年的积年天王的道力,更别说天王之上天尊。

要想横跨这段光阴的积累,哪怕到了天王的领域,依旧能越境败敌,唯一有希望促成的就是“大道”。

按照季惊秋的计划,待他将【守虚静】真正立为天下之道,所得的大道馈赠,天地馈赠,足以让他快速度过天王的原始积累期。

如今积累已足,彻底理清了【守虚静】的关窍,他终于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开道而行了。

星海灿烂,星光如水。

他矗立大宇宙中,能明显察觉到一种欢快而愉悦的生机。

这是宇宙本身焕发出来的生机,不仅是因为大宇宙正在苏醒,还有幽海暂时的沉寂让万灵脱去了一重无形的心灵枷锁,重获自由。

“你准备的差不多了?”

内景天地中,海拉问道。

二十年过去,她依旧霸占着已经名副其实的功德池。

而不远处融合了吾周一丝真灵的小吾周,则盘坐在竹林下,闭眸打坐。

“嗯。”季惊秋点头。

“这条路确实辉煌璀璨,一旦成功,你可身拥道祖之名,后世所有踏入这一境者,都会无形中上交给你一份大道底蕴,但问题是,你也要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海拉很清楚季惊秋这二十年来的努力与所求,但事到临头,她还是劝了一句。

这可不是过去在联邦内开【第六限】的小打小闹,而是惠泽一界,合道一界的壮行。

阻其路者,也绝不会仅是天地大道。

“我时间无多,要走,就要做到极致。”

季惊秋目光坚定,走向宇宙深处,星河如云霞般流动,将他淹没其中。

海拉最后警告道:

“那你不仅要找个好地方,还要寻求足够的护道者。一个碧海道人,可不够。”

“另外,你还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

……

“开道?”

站在戚天面前的,是一位女子,一袭红裙,笑容满面,此刻很是有些好笑道,

“你的意思,是季惊秋有望开辟崭新的天王大道,凭此惠泽后世众生,直接将开辟之道,合于大宇宙中?”

红裙女子不禁噗嗤一笑道:

“戚天,我知道你此行可能受了些惊吓,但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若真如你所说,他季惊秋可不是开道而行了,而是在革新!一旦功成,后世所有走他开辟之路踏入天王的,都要称他一声道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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