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第202章 捐麻入社,义气感召

第202章 捐麻入社,义气感召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且不甘于束手待毙,李潼就一直在考虑该要怎么活下去。

政治上对他奶奶武则天的迎合表态,仅仅只能满足他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已。别看他眼下一副当红炸子鸡、宾客盈门的煊赫,但这其实都是不怎么靠谱的假象。

他的生死荣辱,仍在他奶奶的一念之间。想要真正有尊严、能独立的活着,唯有自己能够切实掌握的力量才是根本。

他是一品的郡王,或许能借重一部分朝廷公器的力量。但事实上,这些力量仍不怎么靠谱。只看去年闹得挺欢腾的李氏宗王作乱,直接被打得落花流水。

初唐权力结构,就是重内而轻外,这也是武则天能够篡唐成功的一个必要条件。高宗时期,瓦解了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勋贵集团,自此之后,在中枢格局中,便再也没有一股政治力量能够抗衡皇权。

如果换了安史之乱后的年代,武则天如果敢这么折腾,哪怕权术再怎么高明,也绝对不会有成功的可能。各地拥兵自重的节度使可不是吃素的,与其看着一个李家老媳妇瞎折腾,天子何如我自居之?

朝廷公器,李潼是不敢窃弄太多,在他奶奶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那是纯粹嫌命长。但除了朝廷所掌控的力量之外,关陇、河洛之间的法外力量同样很强大。

像是高宗仪凤年间,关中大饥,盗匪横行,以至于天子就食河洛,仪驾都不敢轻易出动。

这一时期,正逢府兵制瓦解崩溃,而新的秩序还没有建立起来。这当中的混乱,便是李潼的机会所在。至于该要怎么利用机会,效果又大大的不同。

秦汉以来,编户齐民便是中央政府得以集权的不二法门。直接的隐蔽人口、将流民藏匿在田庄、别业中,这虽然也是一个手段,但隐患同样极大。

一则效率不高,李潼不过只是一个出阁半年有余的宗王而已,真要从这方面入手,他甚至连一个寻常乡野土豪都竞争不过。

二则也是将自己直接摆在了朝廷章法的对立面,就算近在河洛之间能够招募藏匿成千上万的人口,当他奶奶是瞎的?

既然不能直接控制人口,还是要从生民日常生活入手去施加影响。生人在世,衣食住行几样事而已。由这几样事入手,便能直接影响到民众生活。

民以食为天,食物自然是最重要的生计所在,对人的影响与干涉也大。但这件事就连朝廷都做不好,民众因饥而逃,换了李潼,也同样是无计可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且不说他根本不敢私下大规模赈济,就算是有这样的想法,倾家荡产能救几人?

住同样不好操作,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且不说广厦与否,就算是耗费财力兴建几个流人聚居地,一旦遇到朝廷检索扩户,难道还能打包带走、隐藏起来?

至于行就更不必说了,他自己还得老老实实蹲在神都城里趴窝呢。

所以从衣料入手,是李潼觉得实际可行的一个切入点。言简意赅的“故衣社”,兼顾赈济与谋利。他也不是言必称利,任何没有利益驱动的行为方式,都不具备时间与空间上的延伸性。

如果没有一个长期谋利回血的手段,单凭李潼一人财力,也不可能将之做大做强。

所以他给这个故衣社设定的门槛,一是府兵亡户,二是捐麻入社。

选择府兵亡户,道理也很简单,除了李潼那并不单纯的意图之外,府兵的组织与服从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就是府兵亡户相对于普通民众,社会关系要更加单纯。

府兵肇始于西魏、北周,大成于隋唐,满打满算到如今虽然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但府兵本身就是高耗损人群,当中这两百多年又几经改朝换代的大换血,所以并没有形成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宗族人伦关系。

宗族人伦这种社会关系,其顽固强大是能够与朝廷章法向抗衡的。往大了说的关陇勋贵集团、山东世族豪门,往小了说乡里土豪宗亲,就连朝廷律令章法都很难渗透进去,更不要说李潼那些敲边鼓的小伎俩。

将麻作为一种结社的媒介,李潼也是思忖良久才做出的选择。

首先,麻是一种经济作物,其应用广泛,绝不仅限于纺织品这一个用途,织网、造纸,种子食用、榨油,油渣又可以用来饲养牲畜之类,所影响到的范围可谓方方面面,具有很高的延展性。

其次,麻价格低廉且分布广泛,获取的途径简单,产出量大,即便是大量囤积,也上升不到会令朝野忌惮禁绝的程度。普通的麻皮,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寒不能衣,哪怕是穷困潦倒、饥寒交迫的流民,也不会将之当作多么珍贵的物品。

第三,麻的加工工艺由简入繁,由粗劣到精致可以产生出来不同的商品,因此也能契合故衣社由草创到繁荣的发展轨迹。

这第三点是很重要的,大凡穿越众,常有大开科技树的梦想,但就眼下而言,需要面对一个现实困境,那就是工匠缺乏。

时下而言,匠户不同于寻常户籍,是由官府直接进行管理、掌控的,寻常如泥瓦工、精巧如金银匠,这一类的人才在民间是奇缺的,几乎不存在大户人家大批豢养的可能。

想要自己从头开始培养,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要做好长期投入的准备。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了安史之乱,两京接连被乱军攻破,造成朝廷所掌控的匠户大量流散于市井之中,其后中央权威持续衰弱,再也没有了将这些人力集中起来的能力,民间的手工业才开始逐渐的发展起来。

像是李潼之前还在感慨,生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哪怕不与普通民众发生任何接触,这一生同样可以过得无忧无虑、无缺无失。

但这一状况在中唐之后便不复存在了,朝廷直接控制的工匠人力严重不足,以至于日常生活消耗都要进行大规模的和市采买。也正因为这一点,禁中的财证权便逐渐落在太监们手中,更让他们有了弄权的基础。

白居易有诗《卖炭翁》,讲的就是中唐之后,宫市贸易中,太监们恃强凌弱,巧取豪夺。

这种现象在当下并不多见,因为朝廷本身在京畿周边便掌握着众多的炭场,有的时候阴雨连绵,洛阳市里没有足够的柴炭,甚至还要入市济缺。

那些逃荒的难民,想也不用想,肯定不会有太多工艺精湛的匠人。

从头开始培养,又需要一个工艺逐渐精进的过程,李潼也不能预估这个过程是长是短,不能确定凭自己的财力能否支撑到可见回报的时候,从低开始,逐步发展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麻的初步加工也不需要多精巧的技艺,麻绳、麻线乃至于麻布的制作,都是一般居家妇人能够掌握的基本技能。

有了这些商品产出销售,先把局面盘活起来,才能在后续发展到更高一级的造纸、榨油并饲养之类行业,获取更多的利润。

有了更大的利润,有了一大批成熟的工匠,甚至可以尝试摆脱麻制品的单一限制,涉足到其他行业中,从而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李潼先将这一模式向田大生浅作讲述,然后才讲到具体的操作步骤:“养足精神后,我先让府中筹措一批财货交付田翁,田翁持此向县廨典买城东两处庄子,这便是故衣社发展的根本。”

王府财货之类去向如何都有一个底册留存,以备朝廷有司检索查阅,所以李潼也只能将主意打到他姑姑太平公主赠给他的这一批私财产业上来。先把改建西园的财货挪用一批,将城东两处田庄从账面上转移到田大生等人名下,这样才能更加灵活的操作。

太平公主送的那三座田庄,龙门那一处太显眼,而且还加设有寻常小户根本就不能拥有的碓硙,李潼打算保留下来自己府邸经营,也当作一个私密的小金库。

感德乡那一处,所在多胡人聚集,法度管理较之别处要宽松一些,正适合作为故衣社的一个总部。

李潼打算将这里收回之后,不再耕种作物,直接改造成一个仓储基地,闲时可以租赁给胡商存放物货,等到故衣社发展起来的时候,则就作为收储商品财货的一个中心。

三川乡那处庄园面积最大,则可以作为一个产品加工的基地,用来培养一批核心工匠。

而且三川乡那里,本来就有朝廷少府尚方监所辖的一批工坊,诸如皮革加工、砖瓦陶冶之类,都邑权贵陪葬冥器所用的三彩之类器物,主要便在那里产出。将故衣社的工坊设在那里,就近偷师也方便。

听到大王这一系列的构思,田大生面露难色,口中迟疑道:“仆不是怯于任劳,只是事涉诸多,才力却实在微薄,寒户生计操持都没有良计,突然任此大计,怕是……”

李潼闻言后便笑起来:“人哪有生而知之,才技都在于历练,行社草创,诸事仍微,只需勤恳,阅历经深之后,自然通达。”

田大生的担心,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也正如他所言,又不是一上来就搞一个多大的规模、多复杂的产业,人的禀赋才能,都是逐步挖掘。

虽然田大生年纪已经不小,潜力前途或许有限,但却忠勤可信,只要能够铺设一个基础、打起框架来,就算真的才力不济,届时李潼择才任用,也能更加从容。

“之后几日,田翁且先走访闾里,收买旧衣。等到田庄过户,再采买一批麻种。等到群义归洛,便可以走访近畿乡野,约见诸府兵亡户。捐麻入社,授以冬衣。若无麻可捐,便寄名授种,于庄田内垦荒种麻,同样也能得冬衣。”

鉴于自身财力所限,李潼也不敢上手便大包大揽的衣食全包,最开始还是要用有限的财力覆及更多的人口,让人们知道有这样一个行社存在。

万丈高楼平地起,眼下的他乏人乏物,虽然立志宏远,但还是要起手入微。虽然这样一来,能够给民众们施加的影响也有限,但也可以逐步加深。

冬夏衣裳都是日久长需,能够以这样低廉的代价换取到,对于那些本就生活困顿的民众而言,也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最开始肯定是要入不敷出,但李潼也做好了相对长期投资的准备。

等到今年的秋贡入都,他前后加封足足八百户的实封,收入肯定不菲,这些钱怎么花也是花,他留着也没啥用,到时候做点假账,账面上抹平一下也能抽调出一批财货来继续投入。

对于故衣社的商业模式与发展前景,李潼还是很报乐观看法的,原因就是时下可不是什么明清之际的小农经济。

大唐赋税收取,采取的乃是租庸调的实物收税,规定好了收取赋税的种类。这就造成了一般小民日常生产,只能专注于基本的农作物与桑织,生产力被限制,能够种植的经济作物很少,在经济活动中也就没有什么得利空间。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那就是神都市中蔬菜价格高企不下,一方面是因为神都人口多、市场大,一方面就是小民生产力不足。能够大量往市场中输入蔬菜的,往往只有权贵、土豪这样拥有大量田产的人家。

因此近畿周边那些小户乡民,虽然勤力耕作,但也做不到产出自足,即便是小规模种植一些时令蔬果,也都舍不得自己消耗,售卖换钱再去购买一些自己不能生产的生活必需品。

麻本来就是一种廉价薄利的商品,大户人家有更高的惠利手段,看不上这种小买卖。小户贫民则产出有限,根本形不成薄利多销的规模效应。

如果故衣社这捐麻入社的模式能够发展起来,即便前期需要漫长投入,可如果有了更高技术含量的商品产出,直接在两京之间形成区域垄断效应都不是难事。

任何一种商品,如果能够形成相对的区域垄断,那么利润便不能以寻常价值去判断。有了更高的利润空间,由两京向外州继续发展,自然也就有了更充足的动力。

当然,利润仅仅只是将人聚合起来的一种媒介,想要获得更高的凝聚力,肯定还要佐以别的手段。

故衣,故义也,府兵劳战边远,本就是容易受到义气感召的一个群体,一个赠衣同袍之惠,便能够让人感念许多。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本来就是李潼创号故衣社作为行社的一个基本宗旨。

除此之外,也有别的相佐手段,李潼眼下想到的,还只有“种牛痘、饮熟水”这两项行社人员统一执行的标准,以后想到别的,再逐渐增补。

穿凿图谶玄异之类天命说法,他并不考虑,那样或许更有效,但隐患也大。且不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单单他奶奶本身就是玩弄谶纬的高手,对这方面自然也尤其警惕,很难获得长足发展。

至于更高一级的行社精英组织与动员方式,眼下多想无益。只要这个组织能够茁壮成长,壮大起来之后,人、物在手,还怕不能玩出花来?

抱歉抱歉,更完了。。。这一章写的有点久,先交代一个大略,后续再随剧情继续补充。。。

(本章完)

204.第203章 仁心自守,大事能成

第203章 仁心自守,大事能成

组织行社这种事情不是短工,加上李潼的思路也还要有所增补,所以接下来几天,只是让田大生出门去打听一些收买旧衣的门路,并顺便在王府学习恶补一些知识。

话说回来,李潼王府中虽然也佐员不少,但真正能够识文断字又能托付密事的,反而还是几个太监。当然真正有文化的佐员不是没有,但毕竟还存在着一层隔膜,不如太监那样谦卑可用。

王府后院隔出一片院舍,用作学屋,由学官长苏延嗣教授一些文字、数理。教材则是李潼自己编写的,基本上也就是小学水平,常用文字与加减乘除,当然也少不了图表记录的几个方法。

图表未必能够救国,但却能够让事情处理变得更加简洁高效。反正李潼是受不了唐人流水账的记录方式,所以很早之前王府账簿记录便改用了图表。

眼下府中在学的,还只有田大生父子、冯昌嗣等数人。来年等到感德乡的仓储基地改造完成后,李潼打算把这个小学堂挪到故衣社的总部去,收养流人孤儿、扩大规模的发展起来。

西园改造也已经开始进行,由朝廷营缮监右校署一名监作坐镇指挥,所用则是合宫县下属诸匠户。因为不是仪轨章程之内的营造,工料诸用都需要府中自备。

李潼索性将采买用料的职事交给了杨居仁,杨居仁本官河渠署令,本就要经常与两市商贾打交道,职业对口,也检验一下这家伙手脚有多不干净。

就算贪了,也是花的他姑姑太平公主的钱,如果那家伙真的贼胆包天、做的太过分,以后王府钱粮诸事肯定不会让其人过手。

同时,李潼也把修善坊的苏约召入了府中,让他与府中文士接触,一边准备制举,一边负责与禁中的徐氏联系。徐氏眼下在禁中担任司苑女官,负责皇宫内的花木种植,正好可以从禁中搞一些优苗良种,充实他家园苑。

太平公主这段时间时常往来,除了探望儿子之外,当然还是跟李潼商讨她的降嫁礼程。

“三郎确是良谋,非你指点,今次行礼我必难免被武家众愚弄得颜面丧尽!”

讲到这事,太平公主脸色颇有怨恼,礼部提出的礼章是晨时出降而不昏时行礼,之所以大悖时俗,论调是双方俱失偶,不可称为吉嘉,要借午阳之盛来镇驱丧衰之阴。

且不说这论调有没有道理,或许武家是觉得这样招摇一番能够显得他们宠眷荣盛,但太平公主本就自尊心极强,将这一桩婚事视作耻辱,如果还要在白日正午周游全城、招摇过市,简直不能忍受!

现在有了降嫁使特事专议,太平公主对婚礼的话语权便大增,受此屈辱当然要还以颜色。

礼部前议尽数否决,诸事从头再论,既然婚事特殊,不可因循俗礼,那么索性不必再论降嫁与否、公主仪驾几时入礼,她连门都不准备出,要让武攸暨登门求尚,在公主府成礼。

其实不听公主抱怨,李潼对这个礼程议论细节也有耳闻。他府佐史思贞、张嘉贞两人目下都挂检校春官礼部主事的职事,帮忙索经论礼,事情进展如何,当然要归府细陈。

“武氏小宗,所恃神皇外亲而已。姑母家门明珠,垂恩下降,其家不能具礼庄重,反而让人见笑君恩滥舍。登第求好,应有之义,能否入门,还要看他令才与否!”

李潼本来就不安分,现在是帮他姑姑搞事情,自然也是满怀热情。添油加醋鼓励太平公主继续坚持,然后又说道:“届时,两家各邀文客,隔门赋应,若联绝不堪,即便登堂,也只能素席麻毡……”

“三郎真是、真是奇趣,就这么办!”

太平公主本来心情恶劣,听到李潼出的馊主意,忍不住开怀笑了起来。

婚礼赋诗催妆应嫁,本来也是时礼。如果只是寻常婚礼,风雅与否也在其次,主要还是附庸风雅的搞搞气氛。

李潼提议这么搞,当然不是为了搞气氛,除了让武家难堪之外,也是想让他奶奶看一看,真要在士林中邀取誉望声势,武家根本不是对手。

略过婚礼一节,李潼又向太平公主提出另一设想:“姑母气概飒然,不逊英男,如果只是安在宅邸,实在有些可惜。近来偶有思感一事,想问姑母可有雅兴并成一事?”

“快说、快说!”

太平公主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流露出极大兴趣,拍着李潼手臂催促。

李潼这一设想,早在禁中困在内教坊混日子时便已经有了,那就是在神都城中修建一座大剧场,既发挥他的文抄优势,也搞搞文宣建设。

但这件事如果只由他自己操作的话,一则有些勉强,二则也有些犯忌讳。将他姑姑拉进来,既能借助财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他奶奶的戒心,还能巩固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

听完李潼这一设想,太平公主果然流露出极大兴趣,两眼熠熠生辉,拍着李潼肩膀赞许道:“我就说三郎与我趣志相类,果然言思都能入我肺腑!这种戏乐雅事,咱们姑侄岂能落在人后!”

“乐悬庄雅,言有教化大义,但却高悬庙堂,早已经远离世道风俗之外。兴建戏堂,不独乐娱诸众,宣教采风,并在一事。”

李潼也微笑着说道,他并不担心太平公主凭此把持人势,将他排斥在外。

一则彼此本就没有什么立场上的冲突,二则高端的内容生产掌握在他这里。就算未来他姑姑要排斥他,他自己势力也在增长,大可以另起炉灶打打对台。只是现在的模式开拓,还是需要拉着他姑姑一起。

“什么宣教采风,我是不懂,但正如三郎所说,我是不愿安在宅邸,闲散度日。有这样的妙事可忙碌,便不会再觉得昼夜难熬!”

太平公主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竟就要拉着李潼一起去选择地址所在。

抛开别的不说,对他姑姑这份坐言起行的果决,李潼是真的很欣赏。他眼下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索性便跟着同游神都。

这一番游赏下来,对他姑姑的财力,李潼又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所谓洛阳无大宅、长安乏主人这句时谚,在他姑姑身上完全体现不出来。

洛阳城居格局,是有着西贵东贱的一个规律。特别是定鼎门天街两侧坊区,所居多都邑权贵,普通人于此锥立尚且不容易,可是在这些坊区之间,单单太平公主名下园宅便有数处之多。

每一处都占地广阔,不逊于李潼的河东王邸,也看得李潼很是眼红。

考虑到种种因素,最终选了一处位于雒滨坊外、靠近洛南月陂的果园作为剧院的地址。这一处果园占地十数顷,位于上阳宫的正南方、分处洛水两岸,广植桃李梨杏等果木,中秋之际,果实累累,步在其中,果实清香扑鼻。

一俟决定将此处选作建造剧场,太平公主便吩咐随行家奴明日便来砍伐果木,尽快将场地清理出来开始建造。

看到那些长势良好、果实累累的果木,一想到即将要被砍伐一空,李潼便觉得心疼不已,出声劝道这些果木长成也不容易,与其砍伐一空,不如任由周遭途人采摘移植,总好过将这一份天地物力浪费。

听到这话,太平公主望向李潼的眼神有些不同,沉默片刻后叹息道:“膏梁纨袴多骄奢,任性恣意,不爱物力,三郎长在此中,却有仁心自守,这就是能成大事的禀赋啊!良言倾诉,让我惭愧,暂忍几日而已,不能辜负你的劝善。”

说话间,她又吩咐家奴只是拔除围设在果园周围的篱墙并岗哨之类,也不再说即刻砍伐的话语。

李潼听到他姑姑这评价,倒有几分哭笑不得,但也没再解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子弟,做不到挥金如土、面不改色,骨子里难免是有些讨厌浪费。

至于他姑姑做派如何,他也不想评价,毕竟人家生在这样的家庭,是有这样的资格。不过见太平公主兴头上还能听他几句劝改变做法,也让李潼对她颇生好感,能听人劝便是一个好的合作者。

一番游赏,天色已经不早,太平公主自归尚善坊家宅。

李潼返回王邸之后,便将田大生唤来,让他明天记得出城组织一批流人劳力去城西洛南月堰果园采摘、移植果木,续补活计。

他并不贪这点物利,但也不妨慷他人之慨,借此让田大生在城外流人们之间刷刷存在感,之后推广故衣社也能更加顺利。

田大生受命之后,又禀告道:“今日数名南市豪商登门拜谒,并多献巨货。不知大王肯否赐席接待,只是留帖待召。”

“还有这种事?”

李潼闻言后愣了一愣,吩咐杨思勖去将王府今日留直的府员唤来,询问一下究竟。他与那些南市商贾可没有什么利益、人情的往来,对于那些人登门也就颇感好奇。

不知不觉,第二卷也将近尾声,最近几章做一下收尾和铺垫,然后进入下一段剧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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