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哦豁~

第21章 哦豁~

天蒙蒙亮。

青石小巷间,许不令在小雪纷飞之中行走,脱了狐裘便只穿着一身白袍,在冬日凌晨的寒风中,周身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凉。体内中了锁龙蛊导致身体虚寒,此时受环境影响,胸腹间隐隐作痛确实不太好受。

许不令拿起酒葫芦摇了摇,本就所剩不多,方才全都送进了宁清夜的嘴里,一滴都不剩。

“还真是不客气……”

许不令把葫芦挂回腰间,走到了巷子深处的孙家铺子外,不曾想只看到陈旧的酒幡子在寒风中摇摇晃晃,铺子的门却是关着的。

许不令有些意外。市井间的手艺人,无论大小都很讲究,哪个时辰开门,哪个时辰打样,基本上一辈子都不会变,这是对客人的尊重。

而孙家铺子这种名气颇大的老店自不用说,孙掌柜可能这辈子都没晚起过一天,也没早走过半个时辰。

如果开门的时间不规律,就会出现他现在这样,急需要酒的时候跑过来,却吃了闭门羹,除了站在外面等,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许不令双手拢袖,站在酒幡子下面安静等待,按理说孙掌柜这样的老人,不会耽搁太久时间。

可惜,许不令等到天色大亮,脸色已经发青,巷子里来了几波酒客,又走了几波酒客,孙掌柜依旧没来。

许不令轻轻蹙眉,也只能暗暗说一句:可能是家里出事儿了。

之后,许不令走出了巷子,在酒肆中打了壶寻常酒水,和满街巡查的御林军打过招呼后,便返回了燕王府……鈥斺??

另一侧,天色刚蒙蒙亮。

文曲苑的一间书房内,松玉芙顶着黑眼圈,整理着一堆宣纸。

松玉芙每天帮着父亲代课早读,虽然明知那些王公贵子不会提问,可每天朗诵的内容还是得提前仔细琢磨,免得到时候有人问答不出来。

放在平时松玉芙早就起来了,可昨晚一场龙吟诗会让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得知许世子被贼人掳走,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了倦意天便亮了。

虽然担忧许世子的安危,可事儿还是得做,今天除了准备讲课,还得整理昨晚诗会上比较出名的诗稿,由人送进宫里供天子赏阅。

当今天子重文人,为了表现出对学子的重视,闲暇之余也会长安年轻才俊写的诗词,偶尔也会从宫里传出来两句夸奖,写诗的文人自然也就成名了,说起来长安城的才子还很重视这事儿。

本来这些事儿是国子监几个老夫子做的,可她爹不喜欢这些追名逐利的东西,自然也交给她了。说起来她这当闺女的还挺可怜。

送给天子的诗稿,自然不能随便挑几分,若是出现‘藏头诗’‘含沙射影’之内的,可是杀头的大事儿。

松玉芙借着油灯认真对比,只是有些诗实在不堪入目,比如萧庭这首《我的宰相爹爹》,写的乱七八糟还不能说坏话。

松玉芙看了片刻便心烦意乱,只能从桌子旁边拿起一张诗稿打量,用来洗洗眼。

没有署名的诗稿上面,写的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等。据传当今天子也是个痴情人,皇后病故后一直没有再立后,若是看到这首词想来也会感慨颇深。

只可惜许世子警告在先,松玉芙肯定是不敢把这几首词送上去的,到时候天子龙颜大悦问是谁写的,可就惹大麻烦了。

松玉芙拿起来看了会儿,怎么看都觉得这几首诗词,不可能是别人代笔。大玥朝就没有文采这么好的人,而她与许世子接触这么久,倒是觉得许世子藏了好多东西,写出这些诗词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许世子硬说是抄的,松玉芙也没办法,也只能独自欣赏了。

从灯火寂寂,一直坐到天色微明。

松玉芙一宿没睡,渐渐的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的钟声。

咚咚——

松玉芙猛然惊醒,一瞬间吓的脸色煞白。

晨钟响起应该是早读开始的时候,大部分学子都到了国子监,她迷迷糊糊的,明显是迟到了。

夫子为人师表,迟到可不是小事,若是被她爹发现,还不知把她骂成什么样。

“糟了糟了……”

松玉芙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便朝着文曲苑的学舍中跑,此时也只能指望爹爹没发现。那些个王公贵子从来不在乎早读,想来也不会多说……

很快,不远处的书舍中便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许久过后,本是给夫子休息的书房,又传来的咚咚的脚步声,

松柏青背着手快步走过游廊进入书房,后面还跟着个小太监,擦着额头的汗水,公鸭嗓一直催促:

“松夫子,再过个把时辰早朝就该散了,按理说半刻钟前就该把送进宫的东西拿到国子监门口。我这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若是待会圣上来了兴致想看两眼,我非得挨板子……”

松柏青眉头紧蹙:“知道了……这个丫头,越大越没规矩……”说话间走进书房,环视一眼,屋里没人,书桌上乱七八糟。

松柏青走到跟前,在两堆诗稿上打量一眼,便把质量高的一沓诗稿收拢在一起,递给了小太监。

小太监是当今皇帝的身边人,接过诗稿后,想了想又询问道:

“圣上平时不出宫,也就看看这些东西解闷,我刚在外面等候,听太学生说昨天龙吟诗会出了首好词,还是肃王世子写的,可有此事?”

松柏青眉头微皱:“尚未定论,学生瞎猜罢了。昨夜龙吟阁出了刺客,许世子被掳走下落不明,缉侦司压着消息正在寻找,先别惊动圣上。”

小太监想想也是,便没有再多问,抱着一沓诗稿,快步出了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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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2.第22章 恨钢不成铁……

第22章 恨钢不成铁……

天色大亮,许不令昨夜一宿没睡,国子监显然是去不成了。

本来‘抄诗’是为了自污,结果被半路杀出来的松玉芙强行扭转局势,差点名满长安,后来又被宁清夜‘掳走’,这要是被陆夫人知晓,也不知会气成什么模样。

许不令想想便有些头疼。

回到王府,八名贴身护卫出去寻找他的下落,可能还没赶回来,老萧‘护主失职’,也不知躲在那个勾栏妓坊里面喝小酒,诺大王府静悄悄的没有人。

许不令准备补个觉,直接回后宅推开了卧房的门。

卧房比较简洁,除开屏风、桌榻等物,便只剩下两架雕虎兰錡,虎口衔一刀一剑,左侧刀锋如银线,右侧剑气寒三尺。

以前的许不令好武成痴,常言‘穷文富武’,所用的兵器自然是来历不凡,刀名‘黑潮’,剑名‘照胆’,皆是江湖上的名刀名剑。

许不令关上房门,把袍子扔在一边,便掀开幔帐准备跳上去。哪想到藕色幔帐掀开,里面却躺着个人。

雕花木床上铺着厚实被褥,陆夫人蜷在被褥上,头戴发簪衣裙并未离身,仅用被子盖住了腰腹,绣着花纹的鞋子伸出床沿,手上拿着一张宣纸,紧紧攥在手里。看起来应当是在这里等着,时间一久撑不住睡着了。

许不令摇头轻笑,想了想,轻手轻脚的蹲下身,握着陆夫人的绣鞋准备取下来,让她可以睡的舒服一些,避免天气太冷受了凉。

只是手刚握住陆夫人的脚踝,绣鞋还没动,陆夫人便轻轻“呜—”了一声。

继而……

“啊——”

一声尖叫,响彻诺大的肃王府。

还好府上没人,若是让下人听到,还不知联想到哪里去。

绕是如此,也把许不令吓的够呛,差点起身把陆夫人的嘴捂住。

也不怪陆夫人这么大反应,一个寡居在家的妇人,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发现脚被人碰了下,睁眼便瞧见一个男人在面前,是个女人都会吓傻。

陆夫人一头翻起来,清醒过来发现身旁的是许不令,尖叫又戛然而止,似是怕外人听到。满眼都是错愕、难以置信,嗫嚅嘴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许不令满脸尴尬:“陆姨,你醒了,我……”

“我是你姨!”

陆夫人短暂的懵圈儿后,眸子里便涌现出羞愤与怒火,她打死都没想到视如己出的乖侄子,竟然……

陆夫人心里五味杂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便拿起枕头想砸人:

“你给我出去。”

许不令起身把袍子披在背上,有些无力的解释:“这是我的房间,方才见你睡着了,本不想打扰……嗯……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先出去了……”

陆夫人用被褥把自己紧紧裹住,稍微坐了会儿,才想起她昨晚上跑过来久等不归的事儿。

陆夫人左右打量几眼,这里确实是许不令的房间,脸上的羞愤化为了尴尬,稍微平缓情绪,又连忙开口:

“不令,等等。”

许不令顿住脚步,又走了回来,在床边的凳子上正襟危坐,含笑道:

“怎么了?”

陆夫人轻咬薄唇,有意无意打量了许不令几眼,见许不令眼中没什么作贼心虚的情绪,才暗暗放心下来,柔声道:“我……我错怪你了,以后……嗯……男人头女人脚,摸不得……虽说我们没有血缘,但毕竟你把我叫姨,王侯之家本来就乱,若是风声传出去……”

许不令越听越不对劲,抬了抬手:

“清者自清,是我莽撞了。”

陆夫人侧坐在床上,觉得姿势不雅观,便把腿伸出了被褥,整理裙子双手叠在腰间,端端正正的坐着:“对了,你昨晚上去哪儿了?我听说你被人掳走,御林军满城都找不到……”

许不令呵呵一笑:“我虽然中了毒,自保还是没问题,昨天有惊无险,陆姨不用担心。”

陆夫人前前后后仔细检查,确定许不令没有受伤后,才稍微松了口气,眸子里显出几分恼火:

“你啊你,明知自己身份特殊,还大晚上往出跑,多危险啊……”

许不令对于这个,自然是反驳了一句:“我又不是姑娘家,总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龙吟阁也是按照您的吩咐……”

陆夫人双眸微凝,脸色严肃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去龙吟阁抄诗自污,你干了些啥事儿?”

许不令顿时语塞,酝酿片刻:“嗯……我抄了……”

“你抄什么了?一词盖全场,现在都快传遍长安城了,昨夜不知多少女子为你这首词落泪,风声压都压不住,过几天那些个官家小姐都该找上门求见了……”

许不令心中有愧:“陆姨,你相信我,我真是抄的。”

“你抄谁的?”

“……”

许不令无话可说。

陆夫人满眼‘恨钢不成铁’,把手中的宣纸摊开,看了几眼,嘴唇轻抿,又幽声一叹:

“不令,我知道你才气过人、文武双全,让你藏拙,也是为了你好。年轻人爱出风头理所应当,但也要分时候……”

许不令摊开手:“陆姨,你还不相信我?”

“我信你什么?让你抄诗、买诗,你非要自己写诗!写就写吧,还被人当堂指认出来是你写的……”

“这次是意外,下次绝对不会出岔子!”

“还下次?短短半个月,又是‘许青天’又是‘许才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名声。你还是回曲江池钓鱼吧,省得我提心吊胆……”

陆夫人不停说教,许不令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中有愧也不好还嘴。

过了很久,直到晨曦洒在窗纸上,陆夫人才停下话语,把目光重新投向宣纸,看着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想了想,声音才稍微柔婉了几分:

“不令,你……这首词是给为我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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