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林黛玉: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待老尼说出他身上的几处胎记以后,隆祐帝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

如今他已是能想通,为何当初孙太后更偏向于兄长康王,而对他蒙受的损失视而不见了。

想当初,孙太后还一力促使他们兄弟二人和睦相处,结果没几日便在康王府上被刺。

若非岳凌警惕,更是足智多谋早有准备,否则已没有他的今日。

若说兄长刺杀的谋划里,毫无孙太后的身影,隆祐帝是不会相信了。

复抬起头,隆祐帝的脸上显出稍许风霜,但语气终究还是缓和了稍许。

“来人!好生安置,母妃于内宫!传信坤宁宫,令皇后出来迎,朕……”

隆祐帝渐渐目光如炬,起身欲要出门。

夏守忠忙跟在身后,尖声喊道:“摆驾!”

身为九五之尊,认亲环节自是没那么悲怆,隆祐帝和煦的目光只是在老尼脸上停留了些许,便颔首出门去了。

隆祐帝未曾料到有关天家的秘闻,竟是与他相关,迫切要去寻孙太后对峙。

转眼间来到慈宁宫,这里一如旧日的清净。

内殿角落里,宫女正煨着药炉,四处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孙太后半倚在榻上,枯瘦的手指搭着锦被,一名年长的宫女正用小银匙将黑稠的药羹喂到她唇边。

几年间,孙太后像老了几十岁。

如今形如枯槁,满头银丝,双目也是浑浊不堪。

还是十年前的宫变,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原本兄友弟恭,父子和睦的天家,因为那一场争斗全都变了模样,中年丧子,紧接着丧夫,被置于这深宫枯坐,再无人留意。

几年前她与隆祐帝也尝试和解,甚至在“经筵大会”上也有出席。

结果看着隆祐帝和他的爱将岳凌风采奕奕,便不由得再想起她那大儿子来,脸色便又是黯然。

每日忧心忡忡,身体便也慢慢不中用,哪怕用最精贵的中药,也是勉强吊着那一口气。

“陛下。”

殿内人见隆祐帝走来,先是略感诧异,以为隆祐帝境况不佳,是在乾清宫养病,而后回转过神,便并排出了殿去。

跪临凤榻的老宫女也立即放下了药羹,置在案前,退出了门。

孙太后微抬眸眼,看得出隆祐帝一脸严肃,来时又急促,风卷的鬓前发丝凌乱,心底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陛下多日不来慈宁宫看哀家了。”

孙太后有气无力说着话,声音像是砂纸打磨一样的干涩。

隆祐帝往身后甩了下手,夏守忠便悄然退出,阖上殿门,守在外间。

隆祐帝自始至终都未行礼,目光如炬的紧紧盯着孙太后的脸,深吸口气,直白道:“母亲当真好静。四十余年了,独享这份清净,竟也不曾梦魇缠身么?”

隆祐帝说出的话锐利如刀,孙太后目光微变,抬起头来,反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冷笑几声,隆祐帝语速放缓,似是多年来积压的郁气,终于能得到释放,他却也不着急了。

扯来靠椅坐下,隆祐帝淡淡道:“今日戴总管入宫了,携着一位女子,是江南籍贯,守着青灯古刹四十余年。”

孙太后枯朽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喉头滚动,嘴角竟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事已至此,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孙太后落下手来,念道:“陛下,原来是为那老尼而来。她一卑贱村妇,妄想攀扯天家血脉,以身侍主,爬进这金瓦红墙。哼,痴心妄想。”

隆祐帝的眼神微眯,腹中已是默默运气。

“也是哀家动了恻隐之心。时值雨夜,见戴总管抱着襁褓中的你,也不过巴掌多大,便收留在了身旁。”

“你如今贵为九五,挤掉了你大哥的位子尤不足惜,竟还要来清算我这个孤家寡人?”

隆祐帝紧紧攥拳,道:“那你也不该阻止朕母子几十年不见。”

孙太后直起身,用尽最后的气力,歇斯底里道:“你逼死父亲,手刃兄长,对我的伤害更小了吗?”

隆祐帝大怒,道:“康王他通敌,欲献百姓谋求私计,朕如何留他?!私情怎与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立长不立贤,你更是个庶出,凭什么夺你兄长的位子?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放手,你兄长岂会冒险出征,岂会通敌对付你?”

隆祐帝以为,孙太后当年偏心,如今却是变本加厉,比以前更为偏执了。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需有能者而担之,岂是顾及什么礼法?”

孙太后已无力再争吵,嘴角含笑道:“好好好,哀家便看你膝下三子,你又能传位给谁!”

隆祐帝一挥手臂,将案前汤羹扫在地上,“朕自有朕的办法处理此事!而你,德行有亏,窃位僭居,罪不容恕!”

“即日起,褫夺太后尊号,移居西内冷泉宫‘静养’!非朕亲命,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侍疾宫人悉数撤换,一应供奉……以才人份例拨给!”

言毕,隆祐帝再不回头看一眼那榻上只剩半口气的老妇,大步踏出这片压抑着血腥与谎言数十年之久的宫殿。

殿外冷风扑面,夏尽入秋,已快该祭旗出征之日了。

……

当皇后得知了乾清宫上发生的事,也是大为震撼。

匆匆忙忙带着宫人来迎接隆祐帝的生母,尽管着了一身华贵宫衣,当面便是行大礼,躬身道:“娘娘,多年来让您受苦了。今后,安心居于宫城内,想必陛下不久后定有个是非定论。”

如此阵仗下,老尼也失了计较。

她并非是贪恋大富大贵之人,如若不然,早想办法进皇宫认亲了。

她为的是见生儿一面,既是见到了隆祐帝,老尼便已与自己诞下的婴孩相对应上了。

为此,老尼的心愿便已了,甚至不太想在皇宫里过多纠缠,给他们增添麻烦。

可目前一切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尤其她的孩子已经当上了皇帝,而且是非常有为的皇帝,已经无需人来指摘各种是非。

“我……”

老尼先是搀扶着皇后,不让她行大礼,自己垂下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将目光放在了随自己入宫的徒弟身上。

皇后也留意到了老尼身后之人,勉强开口问道:“这……是陛下的妹妹?”

妙玉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师父的徒弟,是师父抚养我成人,教我佛法修行。”

见她局促的模样,皇后倒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由得噗嗤笑出声,道:“好,那也一并来入宫吧。”

这下妙玉可犯了难,皇宫虽好,却也不比定国府好呀。

当面她又不好婉拒,只得先跟着去了坤宁宫。

宫人来排队侍奉了香茗,列在案前,皇后十分坦然的与二人攀谈着。

“敢问娘娘先前屈身在何处?”

“早些年间,在姑苏府玄墓山蟠香寺修行。”看了看身旁的妙玉,老尼叹了口气道:“后来随着她入京,如今暂住在定国府,也有一年光景了。”

“定国府?”

这下轮到皇后诧异了,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妙玉。

妙玉只好红着脸解释道:“先前定国公南下苏州的时候,审理的一桩苏州知府的案件,正是我父亲的案件。在那案中,我父母皆是被歹人所害,是定国公让我父母沉冤昭雪。”

“自此便结下缘分,等到定国公回京后,阴差阳错的便就住了进去。不过,最要紧的事还是师父的病症,消渴症需要名贵药材医治,若还是在外面守着旧庙,日子定然是难以为继了。”

现在回想一下,妙玉好似也醒悟了,为何师父一个佛家弟子,每日吃斋,能得消渴症这种富贵病。

在皇后面前,妙玉的这种解释便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尤其岳凌的名声在外,在他府内的女子,恐怕是没有一位清白的,甚至妙玉还是结发修行,更遭人怀疑。

不过,皇后也不会当面戳穿她,只是与身边宫人吩咐道:“去唤太医来为娘娘看诊。”

老尼的面色不错,想必也是在定国府将养的很好了。

无意之间,皇家又欠下了岳凌一个人情。

皇家欠下岳凌的已经太多了,甚至如今都没什么可以弥补这种亏欠,皇后想想也愈发觉得头痛,不忍暗叹了口气。

“倘若陛下知道……陛下,应当会有他的考量。”

揣摩后,皇后又吩咐道:“遣人与定国府送个信,与岳凌说明了这里的事。”

妙玉挪动了下屁股,又舍不得师父,不能着急回府。

可她也不是能在皇宫能久留的人,身份实属不合适。

或许是看出她的隐忧,皇后道:“你若惦记岳凌,便过几日再回去。皇宫中,或许还有你的旧相识,佛庵里贤德妃还日日清修,你若想见,可以去见见她,说说话。”

虽然妙玉和元春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家中有三个贾家的姊妹,想必她们是惦念着大姐元春的状况的。

妙玉当仁不让的去打探消息,也是给皇后和师父说话的空间,自己这个外人需要避一避。

“好,妙玉遵循皇后的安排。”

……

定国府,正堂卧房。

床榻上,林黛玉依偎在岳凌怀里,与他一同看着从皇城中传递出来的信笺。

目光流转,林黛玉也不禁诧异呢喃,“妙玉的师父竟然是陛下的生母,天下还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

“不过,近五十年过去,还能母子团圆,倒也算是桩好事了。”

“也幸好,在府内的时候,我们未曾亏待了妙玉和她师父,银两和药材都是充足给的,直接从账目上划走,不然可要促成一桩坏事了。”

岳凌手指揉搓着林黛玉的脸颊,轻叹道:“府内何时发生过那等事了,便是粗使的婆子和丫鬟,都能在倒座厅里领几贴常用的药剂,这不是你定下的规矩?更遑论,人家有道行的僧尼了。”

“不过,据我所知,太后的确是对曾经的康王有偏爱,这么多年才解开这个因果缘由,想必陛下除了母子相认的喜悦,定是也解开了一桩心结。”

将信笺放置一旁案上,岳凌双手环绕在林黛玉腰间,仰头看着床帐中挂的玛瑙坠饰轻轻摇晃,心绪也渐渐飘远。

林黛玉枕在岳凌胸口,双目也是发怔。

两人才成婚没半年,已完全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了。

在一起时,大脑纷纷放空,享受着相互陪伴的闲暇时光。

沉默半晌,林黛玉忽而道:“这么看,妙玉的身份比原先要高出许多了,顶能算是皇家收留的义女,在府内里做着哄孩子的琐碎事,还真有些亏待她了。”

“话说,夫君也是时候该想一想如何给府里这么多女孩子排位次的事了。”

岳凌眉头微挑,“没来由的,胡说什么呢。”

林黛玉捏着岳凌的手臂,轻轻掐了下,娇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外书房,哪还是书房了,已成了你偷情的小阁!”

岳凌心虚的刮了刮鼻尖,顺着林黛玉方才的话,道:“府内的事,还是交给夫人做决断才是。”

敷衍这一句,林黛玉虽心有宽慰,但完全没迎出笑脸,反而嘟了嘟嘴,背过身轻啐道:“呸,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呢。这个高了,那个低了,都照顾周全,她们岂不是要记恨我了?”

“休想将这烂摊子甩在我身上,我才不管你呢,都是自己犯下的风流债。”

岳凌当即侧身凑了过去,从背后环抱住林黛玉,下巴顶在颈窝,在耳边吹着气哄道:“林妹妹,莫要着恼,我当不是给你难堪。”

“再者说,这府里哪里有什么排位次之说?那都是给外人看的规矩罢了。”

“府里,除了有你一个大夫人,其余人便都一般模样。”

林黛玉被岳凌吹得耳垂直痒,回过头道:“口是心非。再说,姊妹们当也要你关照,还是择个良辰吉日,给她们个名分的好,不能日日陪你胡闹。”

“哪有胡闹?”

林黛玉忽而翻身坐起,跨在岳凌身上,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那好,让我看看你今日有没有胡闹!”

“啊?”

林黛玉由被动化主动,让岳凌一时猝不及防。

只不过,不足一炷香,林黛玉便瘫在床榻上,手拍着锦褥道:“好了好了,我不逞能了,你没胡闹,放我一马吧……”

(本章完)

第522章 明艳动人的仙子

正阳门外,京营演武场。

秋风肃杀,熹微晨光下,五千轻骑将士列阵严待,大纛旌旗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铁器与皮革的混杂味道,映衬了此时将士们的沉重心情。

在晋商的鼎力相助之下,誓师大会得以提前举行。

高台上,遍插龙旗,冷风袭过,宛如弓弦绷紧。

文武百官尽皆观礼,台上则是只坐了三人。

其一是大皇子刘安,因隆祐帝龙体未愈,代父主持大典。

其二是三皇子刘昀,在台前观摩。

两位皇子中央的,便是定国公岳凌。

一身玄色蟒袍戎装,腰悬他那昭示着天家恩典的天子佩剑,目沉如渊。

台下两侧,便按照文武官衔来排列,与朝会的次序大致相当。

吉时已至,在内务府大总管夏守忠敲响铜锣后,刘安身披亲王冕服,手持玉圭,作为主礼人立于高台中央。

多日来操持朝事,如今的他已不必竭力维持威仪,面色平静如常,但眼底深处还是流露出一抹炙热。

如此精兵,要被二弟掌控,对他来说着实是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大势所趋,他不得不交出虎符。

扫过黑压压的军阵,刘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二弟刘毅的脸上。

举起酒樽,刘安朗声念道:“赫赫中原,天命煌煌!今本王奉皇父敕命,告于昊天厚土。”

“逆酋建奴,僭犯边关,戮我黎庶,裂我山河。此獠十载积恶,天地厌之!”

“尔等皆大昌虎贲,执锐披坚。此去辽东千里,当以敌酋首级祭军旗!”

“凡斩将夺旗者,爵禄列于丹书;忠勇殉国者,英名铸于钟鼎!”

“请大都督,定国公岳凌,践行王师,壮哉声势!”

倏然转身,刘安放低姿态,请岳凌上前。

岳凌持剑上前,立在刘安身前半步。

无需似刘安那般沉气扬声,黄钟大吕般的嗓音,便已穿透了风声鼓角,落在每一位将士的耳畔。

“将士们!北疆烽烟再起,虏骑觊觎我山河!圣心忧劳,社稷悬危!今,二皇子殿下膺承天命,代天巡狩,统帅三军,克日北征!”

岳凌的目光宛若实质,刮在每一人脸上,带着万钧威压,“此去关山万里,刀锋饮血!尔等所持者,乃天子剑所授之权!所护者,乃祖宗所遗之土!所卫者,乃父母妻儿所居之家!”

“待凯旋之日,本都督亲为尔等,贺功!”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二皇子刘毅一步步迈上高台,立在大皇子刘安面前,双目圆瞪。

刘安取过礼官托盘中的统帅虎符,递出之后,压低声音,关切道:“二弟此去,身系国运,千斤重担,非同儿戏。望你善自珍重,莫负父皇倚重,时刻不忘京中亦有殷殷期盼。”

字字珠玑,仿佛银针刺来,刘毅眼神微眯,毫无惧色,反而浮起一抹锐气逼人的笑意,声音清朗,刻意让高台周遭近臣都能听清。

“皇兄挂心了!臣弟此去,定当犁庭扫穴,不负父皇厚望,不负朝廷重托!京畿有皇兄坐镇,又有定国公这等砥柱之臣辅佐,内外安如磐石!皇兄只管安心便是!”

可一提及了定国公,刘毅也是有意提醒着,“莫要想耍花招,定国公在京城没人能翻得起浪花。”

话语中所含锋芒,不言而喻。

尤其刘安闻言,脸色仿佛一滞,递交出虎符的手,却没立即松手和刘毅握在了一处。

刘毅暗暗用力拉扯虎符,刘安也微微皱眉,暗中加力。

尽管刘安身宽体胖,但也不如锤炼过筋骨的刘毅,被他扯了个趔趄。

二人之间的较劲,不单单被岳凌看在眼里,临近看台的水溶,忠顺亲王,柴朴,东方治等近臣,尽皆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目光如炬,心思便都各异。

冗长的礼仪接近尾声,凝滞的气氛也减缓。

勋贵文臣们饮茶交谈,目送着大军远行。

刘安亲自擂鼓助威,送大军开拔。

台前便只剩下岳凌与三皇子刘昀二人。

先前,岳凌早就对京城中的局势有所猜忌。

据他的了解,虽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各有各的问题,但却都不是个草包,是有真才实学的。

两人如今已在台面上争斗,平日不显山不显水的三皇子,竟是始终不参与其中,府邸终日闭门谢客。

究竟是有自知之明,不想牵扯其中,还是说他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岳凌都打算再试探试探。

皇子间的争斗他不想参与其中,但他总觉得这是一场局,是所有人试炼的一场局。

自身也在局中,便需要探听各方消息。

侧眼看见三皇子刘昀,依旧是往日的一身素雅常服,安静得仿佛没他这个人。

端着一盏早已凉透了的清茶,垂眸凝视着其中沉浮的茶叶,姿态谦卑温顺,与这金戈铁马的氛围格格不入。

岳凌悠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三殿下似乎对这践行大典兴致不高?还是茶不合心意?”

刘昀似是受惊了般抬起头,完全没想到岳凌会主动搭话来询问,眸中饱含迷茫。

放下茶盏,刘昀拱手道:“定国公言重了。此等军国盛事,学,学生只是深感威严肃杀,不敢高声语。茶,茶倒也不错。”

他的回答太过完美无瑕,可岳凌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东西,越是背后藏着惊天的秘密。

尤其是刘昀能将一个胆小,谨慎,甚至有些懦弱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其他形象,他恐怕也能驾驭。

岳凌自不会浮于表象,更进一步的询问道:“是吗?我观殿下,虽垂首品茗,然指尖稳如山岳,气息沉若幽潭。这份风轻云淡之感,倒像是静观风云?”

刘昀身体本能的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依旧温顺。

平静的与岳凌对视,刘昀道:“大都督慧眼如炬。学生确实在看。”

顿了顿,刘昀望向远处,又找补道:“在看皇兄主持大礼,威仪天成,在看二皇兄披甲执锐,气吞万里,也在看定国公您号令三军,气概无双。”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岳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弧度,显得略有些冰冷,“这江山如画,英雄辈出,风云际会,与这杯清茶相配,着实淡了些。”

刘昀的话密不透风,但是这才思敏捷之处,还是让岳凌寻到了不同。

这家伙,不简单。

他心里肯定藏了什么事,而且认真思考一番后,岳凌察觉,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事,竟然不算了解。

但私底下去调查一位皇子,若被锦衣卫得知,难免会惹起误会,岳凌如今的重心,还是在于自己耕耘的那几分田地。

“以隆祐帝的能为,有一个城府更深的孩子,倒也合理。”

目光渐行渐远,岳凌暗叹,“恐怕,大军开拔,才是这一切的序章。而我,横亘在皇子们面前,他们又该如何处置我呢?”

岳凌肯定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可皇子们要的并不是岳凌的那个“皇”。

……

“妙玉师傅,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见到大姐姐了?”

妙玉从皇城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往三春们的院子里,将她们召集起来,告知元春的传话。

微微颔首,妙玉安抚着三春,道:“你们放心,天子宅心仁厚,是以宽仁为名的皇帝,怎会刻意苛待贤德妃。”

“而且,荣国府上的事,本来就与她毫无关联,她非但是完全不知情,而且还几次提醒史老太太莫要牵扯其中,是贾家的当家人不听劝告呀。”

三人吐出口气,能听到大姐姐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探春斟酌着又问道:“那如今大姐姐在宫中,是在……”

妙玉抢着回答,道:“是在宫内的佛庵里,日日念经祷告,赎罪的同时也在祈福,虽说平日里只吃斋饭,但气色也算不错。”

“我去拜访的时候,她见了我也十分惊诧。后问起你们的事,便是潸然落泪,要我回来叮嘱你们,好好在定国公身边侍奉左右,莫要为贾家惋惜。”

三春闻言,泪水也开始在眼眶中打起了转。

她们当中,最苦的便数大姐姐元春了。

自幼便被送进宫中,做最低层的宫女,待成长为女使之后,也是为家族做牺牲,推上了高位,指望她为贾家带来改变。

可她在宫中,又能有多大的权利,最后被贾家膨胀的私心所吞噬,完全是无妄之灾。

惜春揩拭了眼角,抽泣着试探问道:“妙玉师傅,你的师父已是陛下的娘亲了,能不能让她老人家求求情,放大姐姐出来过活。”

“她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根本没有安生过。如今幽闭在佛庵中,她……”

探春连忙打断道:“四妹妹,你莫要意气用事。”

“妙玉师傅的师父,也不过是刚刚认了亲,只身都不知如何在皇城里相处,怎能求情办我们的事?你这不是让妙玉师傅为难吗?”

迎春也是叹息着附和道:“三妹妹说的对,还是别添乱了,有了妙玉师傅,至少能听见大姐姐的传话了,以前是连家书也送不出来的。”

惜春委屈的抿了抿嘴,她也只是顾念姊妹亲情而已。

虽没和大姐姐有几次相处,但是往来家书中,是时常照顾着她们这些姊妹。

尤其省亲的时候,哪怕她出自宁国府,也是与旁人一般的一视同仁。

对于小透明惜春而言,无父母之情,无兄弟之情,这种关爱除了在岳凌身上,便只在元春身上感受过了。

“好,是我不对。”

惜春与妙玉俯身行礼告罪,妙玉忙将她搀扶起来,安慰道:“我能体谅你们的心境,不过至于让贤德妃能以罪身出宫,恐怕并非是我师父力所能及的事了。”

“不过,为此定罪的是陛下。这等事情,其实也并非没有转机。”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灼灼的看着妙玉。

妙玉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并非是我打诳语,究竟如何处置,还是要遵从圣上之意。但圣上对侯爷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我此次进宫,皇后更是对侯爷赞扬有加,三五句便会提起。往后,若是侯爷再有功绩的话,未必不会以此实现你们的愿望。”

“毕竟,侯爷对你们也是宠溺有加的。”

“啊?”

三春面面相觑,脸颊不由得慢慢攀上些许红晕。

她们怎能算作宠溺有加了,明明府内近来心照不宣的有好多姑娘都去过外书房了,只有她们几个不会形单影只的出门,人多了反而不好运作。

也就是说,她们的宠爱,还没开始宠呢。

有贼心而没贼胆。

这话题越说下去,越要露怯,探春连忙岔开,道:“妙玉师傅,你的师父已经入宫还俗了,你也不用每日都再穿着海青衣了吧?”

“我一直觉得妙玉师傅眉目清明,身姿窈窕,只是被这宽大的海青衣遮掩了,显得素朴,若换上一身常服裙装,哪怕在府内,也是得力压群芳,根本不是我们三姊妹可及的。”

探春一说,妙玉也有意动。

师父都剃度了,她是结发修行,还矜持什么呢?

“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了?二姐姐,你的身材与妙玉师傅相像,取几套新衣裙来,与妙玉师傅换上瞧瞧。”

未及,便有小丫鬟取来了不少衣物,甚至包含春夏秋冬四季。

妙玉是将修行以来没穿过的衣物,都找补了回来,让三春围在她身边好生打扮了一番。

有温婉的长裙,有盛妆的宫钗,各种风格都尝试了一遍。

最终还是换上了最素净少装饰的长裙,鹅黄锦缎衬得她肌肤胜雪,纤腰被束带勾勒得宛如细柳,裙摆从膝下轻垂,在日光斜照下泛出淡淡流彩。

身姿纤秀修长,肩若削成,平日被僧袍掩藏的窈窕曲线,此刻显露无遗。

探春眼疾手快地上前替她绾起松散的长发,只留几缕青丝在耳鬓垂下,更宛若了仙子模样。

打扮过后,三春齐齐发怔,一时竟忘了言语。

眉若远山重叠,目如秋水含波,清冷疏离的神情被华服柔化,正明艳的不可方物。

整个人的气质都从佛门空灵转作了人间绝色。

惊鸿照影,风姿绰约,令人目眩神驰。

“好看吗?”

恰在此时,岳凌掀起毡帘,探头走了进来。

“探春姑娘,我正有事寻你,你的丫鬟怎得也不在?”

等岳凌抬起头却见到房里一个陌生的身影,只是声音略感熟悉。

待那人回转过头,满脸的娇羞,妩媚动人。

“妙玉?”

妙玉羞臊的不行,似是方才还俗,被意中人抓了个正着,“见,见过侯爷……”

见她局促的模样,岳凌不觉莞尔,“好看,不过你穿海青衣的时候,不比现在逊色。”

妙玉的目光顿时融化成水,心底更是点起道道涟漪,渐渐形成江湖河海,卷成万丈波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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