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麒麟将至西意城,风云汇聚多一人(

李观一自是搀扶起王瞬琛,迎他回来。

王瞬琛本是重情重义之人,只因当年之事,导致自身的心境空缺,是以跌境,如今解开当日心结,填补心境完满,终是重新回到了七重天之境。

随手使来,便是法相绝学,统帅兵马,军魂战意,皆是举手投足的事情,李观一乃详说安西城诸事,又遣契苾力等人,收拾尸骸,捡拾可以用的兵甲带走。

大漠之中干燥,但是毕竟是夏天,这么多尸骸还是容易引发瘟疫,契苾力让士兵们把随身的药囊拿出来,用侯中玉化尸粉将这些尸骸都化成血水,清扫干净。

而李观一和王瞬琛闲谈片刻之后,提起大旗寨中诸事。

李观一乃亲自登门道谢,自称为【中原游商】。

行走江湖许久的老寨主看这少年郎一身鳞甲,战袍,微笑和煦,老寨主至少是个江湖人,也曾在中原走动,知道这般模样,只可能是宿将,军阀,绝不可能是什么中原游商。

却是豪迈狡猾道:“原来如此,老夫久在这关外之地,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游商。”

说着的时候,看到那边的骑兵掏出一种粉末哗啦一撒。

尸体上就冒起泡泡,流出脓水,化作血水。

老寨主郁五台眼角抽了抽。

一开始还能面不改色。

可是过了一会儿看到,那边的尸骸都直接化作血水了。

老寨主觉得自己脑壳儿有些麻。

????!

这般手段,这,这……

这谁的药粉,如此霸道?

老寨主都还是好不容易才绷住脸上表情不变。

虽然是大旗寨之中,缺少食物酒肉,却还是招待了李观一他们,闲谈之中,李观一邀请大旗寨众前去他所在的地方居住,老寨主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他很清楚——

羌族三大名将之一,还有五千绝对精锐怯薛军死在这里。

羌族不会善罢甘休。

羌族亦是大漠之上的大族,人口众多,骁勇善战,在西域大乱之后,是第一个称王的部族,麾下有城池人口奴仆,又有十万大军精锐。

那十万是真正的大军,和李观一所率领的不同。

又有比彻里吉还强悍的两名名将。

其中羌族第一大将也有宗师境,只是因大势变化,其余战将需应对风起云涌的大势,再加上王瞬琛心境崩塌坠境,才派遣彻里吉率五千悍勇骑兵前来。

只万万没有想到李观一突然出现。

否则王瞬琛真的会死于彻里吉的军势之下。

现在大将,骑兵都死在这里,羌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等回过劲来就会前来搜寻,大旗寨是一定会被盯上的,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西域羌族的刑罚可是残暴得很,有的会把大漠挖个坑,把人埋进去,沙坑夯实,额头靠近头皮的部分,用磨得极锋利极快速的刀划出一个大口子,抹上蜜糖。

自有那沙漠之中极大极凶猛的蚂蚁爬来吃蜜糖吃血肉。

是痒死,痛死,剧烈惊吓骇死。

能跑就跑!

落那帮蛮子手里,比死还难受。

大旗寨还有许多的行李,物件,老寨主当机立断全部不要,只带着些银两,兵器,衣物,把大旗寨的寨门锁了,又将烈酒,油脂倾倒在这寨子里。

最后只一把火,将这也有些年份的基业尽数焚成了灰烬。

李观一看到那边的老寨主脸上神色复杂悲伤。

王瞬琛身上,也有着恍惚之感,但是很快的,这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从王瞬琛身上散开来,旧日心结解开来,又拿到了以前的战弓。

直到现在,这代表着他沉沦过去,颓唐岁月的大旗寨被焚尽。

王瞬琛才算是真正地放下来了。

前路未来宽阔,亦没有了过去。

神射将军,才算是彻底归来。

李观一摸了摸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猫儿,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用他自己名动四方的赤龙,白虎法相;才没有让麒麟随战。

李观一名动天下。

火麒麟和他本人高度联系在一起。

自始至终,知道他是李观一的只有王瞬琛和那五千怯薛军。

一万弓骑兵那时被他落在后面。

而大旗寨众人离得极远。

知道消息的五千怯薛军被全歼,若是麒麟现身,那大旗寨众人看到了这麒麟模样,终归是一件难以处理的事情。

自当日在江州城鬼市救人,还要薛老来善后之后。

李观一就逐渐成长,至于如今,所作所为都会考虑后果。

并不如年少时那样,只有一腔血勇。

只是神射将军王瞬琛终究是有些遗憾,看着那似乎比起当年稍微成熟了些的火麒麟,问他还喜不喜欢吃好果子,却让这火麒麟直接炸了毛,倒是让许久不见的王瞬琛有些摸不着头脑。

私下里和李观一感慨道:“可惜,可惜,没能见到少主你脸带黄金甲,座下火麒麟的模样,若是见到那一幕的话,我就是当场醉死过去也是愿意的。”

李观一回答道:“将军神勇,醉死在沙场上,可不是什么吉利话。”

“况且,这般模样,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又笑着回答道:“不过我想了想,我若是在西域骑火麒麟,戴黄金面甲的话,可能只有一个时候吧……”

李观一摸着麒麟的头,敛眸沉静,王瞬琛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沉静安详的气魄。

李观一回答他:

“等到平定西域,吞吐西南,下连东南的时候。”

“那一战,李观一一定身穿中原明光天王铠,骑乘蹈焰火麒麟,戴黄金面甲,持赤霄神剑,堂堂正正,在这天下,好生耀武扬威一番。”

王瞬琛愣住:“嗯??”

“江南?”

“赤霄剑?”

李观一讶异,摸了摸麒麟的头,笑着道:“嗯,只些微小事,没有和将军说,机缘巧合,这些事情,之后再说便是。”

准备出山大展神威的王瞬琛:“…………”

“???”

于是这位泡在酒坛子里面十几年不问天下的名将拉着契苾力询问,契苾力尊李观一如尊神,将诸多事情都说了一遍,神射将军呆滞许久。

秦武侯??

赤霄剑主?

率军平定江南全境,一等开国君侯。

天策上将军,入朝不拜,剑履上殿,节制天下兵马?

神射将军无比痛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于是分明先前才在熊熊燃烧的过去面前发誓,断不饮酒。

可今日,却又独自拿着酒,对着太平军当年征伐方向痛饮,大醉数日,却不是浑浑噩噩的醉,只是痛快,只是狂喜,如此浊酒,岂能醉倒一位宗师?

只心喜愿醉耳。

醉酒之中,侧躺在那里,却兀自呢喃。

只是说——

诸位,诸位!

我太平军之大旗不会倒下,这天下太平之愿,还有来者,他仿佛在醉意之中,再见当年,生死同袍,只是此刻之王瞬琛,已经没有去那方世界和他们并肩的颓唐死志。

只是朦朦胧胧,提起酒坛,伸手遥遥一敬酒。

诸位,可知。

痛快,痛快!

李观一带这一批武者并王瞬琛归于安西城,大旗寨的武者们,还有老寨主因这城池之雄壮而失神,李观一则带王瞬琛回来,将这位顶尖名将告知于破军先生,樊庆等人。

至此,李观一方势力才算是真正有了一名顶尖的战将。

目前整个天策府,麒麟军势力之中,最顶尖的战将。

也是当年太平军当中,最顶尖的战将。

又让雷老蒙将诸带回来的战利品估价,这些羌族的衣袍,铁甲肯定不能就这么用,如果直接穿了就用,简直相当于在羌王的眼睛里面跳胡璇舞。

一边跳胡璇舞一边说你的爱将就是我杀的。

有本事来打我啊。

没谁忍得住。

李观一所部只黄金弯刀骑兵三千人,弓骑兵两万。

其中弓骑兵只是因为骑射能力,算是可用之兵力,其个体素质只相当于中原三线后备兵团的顶尖,弱于普遍具备有内气的二线兵团,也就是各国的边军。

在这种情况下和羌族死磕,大概率是羌族重创,李观一所部兵团损失过大而覆灭,在天策府内部会议之中,破军翻看卷宗,微微皱眉,道:“主公,又有事情……”

李观一扬了扬眉,道:“嗯?何事?”

谋士回答道:“虽然有了能统帅万军的战将,但是,我们现在的兵团本身素养,没法子发挥出神射将军的极致,也就是说,将,是有了,可是兵团,跟不上了。”

“另外,装备,我们需要更多好的装备。”

“尤其是甲胄,能承载武者手段的硬弓硬箭。”

“听说各国顶尖的精锐,配备的甲胄,兵器,可都是利器级别。”

谋士目光炯炯,注视着李观一。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

南宫无梦似有预感,早早溜走。

李观一想到陈国大祭,自己得到比武优胜之后的奖品,是一件顶尖利器级别的寒霜戟,作价千两黄金,就算只是寻常利器,那也得几百两银才能在江湖上买到。

一整个精锐部队全部用利器级别装备。

还有箭矢,上等箭矢,一枚箭,一两银。

骑射兵团……

李观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破军嘴角挑起,一字一顿道:“主公,您难道一开始忘记了吗?军队本身就是烧钱的事情。”

“而骑兵是烧钱的兵种,弓箭手也同样烧钱,那么具装弓骑兵大军团,就是所有兵种里面,除去顶尖具装骑兵之外,最烧钱的……”

“虽然您吞了五千的羌族怯薛军。”

“但是可惜。”

“我们的财政空缺,变大了。”

想要养出一整支由曾经名将榜二十七的顶尖统帅所率领的,精锐级别弓骑兵军团,于内政和后勤的眼中,就只有一个字——

贵!

可若是不去提供足够好的补给,饮食,丹药,不提供上等箭矢,弓弩,甲胄,就相当于虽然有了千里马,却喂千里马吃干草,只能把千里马都养废掉,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观一有大局之观念,只好勒紧裤腰带。

召集两万弓骑兵,并各部族悍勇的汉子们,贴出告示,要进行全军大比武,由王瞬琛亲自去看,比拼射术,骑术,枪法,刀法,骑射,以及气息根基。

参与者弓骑兵两万人,各部族年轻健壮的勇士们三万余。

最终堪堪遴选出三千人。

享受最好的待遇,饮食,甲胄,军饷皆不必担心。

李观一虽穷,但是麾下战将士卒皆是满饷。

少年郎那时勒紧裤腰带,提着南宫无梦满大漠打沙盗,都要把军饷发下去。

王瞬琛重建曾经的顶尖弓骑兵军团【陷阵百保营】。

为攻坚,拔寨,突袭的精锐。

其余补足的两万弓骑兵则作为常备军团。

这两万常备军出身是各部族的猎手,面对小规模冲突,或者主将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可以一战,但是若要攻坚,克敌,去和同级别甚至于更强悍的人冲击,则会被碾碎。

各类素养,军阵娴熟,差距太大了。

李观一很清楚。

两万人能在他和王瞬琛的率领下,覆灭彻里吉的五千怯薛军。

但是如果是宇文烈亲自率领的五千虎蛮骑兵。

结局会倒转过来。

这两万人会被全歼。

名将,亦要强军。

精兵强将,才是这天下的选择。

陈国夜驰骑兵,狼王苍狼骑,草原的铁浮屠,应国虎蛮骑兵,军神姜素北府军,越千峰和宫振永皆擅长的大戟士,皆是这样。

这也是在武将统率有上限的情况下发展出的兵家风格。

在统率能力之内,培养具备极高素养,专长特化的兵团。

李观一毫不犹豫挥手决定。

【安西城】以天格尔全部的身家,将【陷阵百保营】和【黄金弯刀骑兵】堆出来了——皆身穿上乘甲胄,用了三百锻好兵器,好弓弩,狼牙倒钩箭,百锻雪花枪。

每一人皆至少有内气境的手段打底,都极悍勇,曾经有过独自杀死过数位敌人的经历,整体抵达了中原战场之上,如同列国边军精锐那种,顶尖二线兵团的实力。

【陷阵百保营】统帅为神将榜二十七,王瞬琛。

【黄金弯刀骑兵】统帅为铁勒九姓大可汗,契苾力。

各自皆有上万的后备兵团。

并且定下来每年一次全军大比武的习俗。

在这两位的率领下,这些人即便是放到中原战场上,也是可堪称悍卒,这两支军团,才有资格去和狼王麾下的心腹兵团去争锋。

来此数月了。

历经大大小小十余战,【安西都护府】终于有了可以和江南天策府【麒麟军精锐】【岳家军重骑兵】相媲美的核心兵团。

甚至于这两支部队的原典,是足以和凌平洋麾下重骑相媲美,甚至于更强的存在。

至此,才具备了在西域乱世之中站住脚的真正底气。

而代价是,秦武侯李观一,再度穷困。

赤贫!

兜里一颗子儿都没剩下!

老鼠进去他的钱袋子里都要含着两包眼泪出去。

顶尖兵团,就是拿钱喂出来的。

可巧,那东西恰恰是李某人最缺的。

“破军先生,你说,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破军:“…………”

“得要去西意城了。”

少年君侯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微笑,双目微有些空洞:“啊,破军先生,你说我们如果去那里卖卖惨的话,能不能从国公那里骗,我说是,挣一批军费回来?”

“我可以装哭。”

“因为婶娘的原因,我觉得我装哭的技巧比戟法高一点点。”

破军安慰道:“主公勿扰,此番还有其余忧虑。”

李观一道:“嗯?”

破军沉吟道:“西域乱起如此,但是不可能一直乱下去,以我看来,恐怕不日就会有变化,自乱转为定,那时候便是机会来临的时候。”

“羌族势力庞大,我们此刻和他们大战的话,最好结局不过只是两败俱伤,而如羌族一般的部族,在西域还有三支,其余不如他们却又搅动全族男子上阵的部族更是不知多少。”

“我们此刻是不缺将了,可缺人!”

“缺军备,缺少铁矿,兵戈。”

“以及,缺少时机!”

破军取了些东西,放在桌子上,道:

“依我所猜,就算是那位李建文长公子对那位二公子有不满,可是国公府的那位国公,老而弥坚,能让他做出【联姻】手段的,不会是儿女之事。”

“西意城有变化。”

“或者说,西意城那个高度所能见到的西域,开始有变化了。”

“主公,王瞬琛将军,契苾力将军,需要留在这里,训练兵马,保护城池,以免羌人发现不对,前来攻杀,主公您去西意城,万万小心,若有机会,却也要踏足那大势。”

“此地有三个锦囊。”

“主公如果轻易处理,便是最好,若是遇到情况,可以打开锦囊,或许有用。”

李观一把锦囊收好,道:

“那么,此地就有劳先生了。”

破军微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主公此次前去,可打算带着谁去?”

李观一道:“只是长孙和瑶光。”

破军笑意微凝:“为何?”

李观一回答道:“其余诸人,要留在这里,准备顺大势变化,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而此次前去西意城,我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恐怕有变。”

“长孙本就算是半个西意城之人,他不能够不去。”

“而一旦局势变化,有什么危险,人少一些,也好脱身。”

破军道:“那瑶光……”

李观一回答道:“我和她有约定,即便是被天下追杀,在四方游荡,也不会抛下她。”

“而这些年来,自关翼城到镇北城,从镇北城跨越万里抵达江南,江南诸战,又去中州。”

“最后又从中州抵达西域,生死危险不止一次,她不曾离我而去,也帮我许多,很多时候,她的奇术帮我解决了许多麻烦……”

李观一沉默了下,然后轻声道:

“此身欠债太多。”

破军缄默许久,只是回答道:

“瑶光有奇术手段,主公和她同行,确可以更为安全。”

李观一洒脱一笑,叉手微微一礼,笑道:

“是啊,那么,此城就拜托你了。”

“吾之谋主。”

破军微顿,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用力压下。

还是微微勾起,压不住。

挺直腰背,左手背负身后,掐着后腰,右手在前握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嗯,主公放心。”

“此地交给我便是!”

“定不让主公你失望!”

李观一乃大笑。

长孙无俦等待许久,早已是心中焦急,见得李观一准备妥当,自是带着他们出发了,这安西城里,老司命和钓鲸客已离去颇久,那棍僧十三也在前天走了。

“贫僧说,要去用这双脚丈量天下的广度,怎能在此驻足不前?缘来缘去,缘生缘灭。”

“李师兄,天下不大,我们有缘分的话,或许还会见面。”

李观一问他去往何处。

憨厚僧人戴着防风沙的斗笠,背上背着装着经文,茶壶,茶杯的竹篓,左手握一根碗口粗水火棍,右手竖立身前,回答道:“尘世如苦海,你我皆过客。”

“来处来,去处去。”

“贫僧……”

“无去,无回!”

朗笑一声,转身走入茫茫大漠之中,诵金刚经。

欲双足丈量大地,欲见天上地下一切事,欲渡苍生一切苦。

“师兄,你我,苍生,三千世界。”

“各自珍重。”

“阿弥陀佛。”

天下众人众生,来去悉如烟尘,熟悉的人来了,又离去,沉湎于过去的人苏醒,又归来,世上果然没有不散之筵席。

而自安西城出发之后,李观一坐在骆驼背上,听着骆驼商会的骆驼驼铃晃动,声音清脆遥远,只觉得大漠辽阔无边。

此地距【西意城】不远却也不近。

沿途见了许多,大小城池征伐不断,不同的部族厮杀,李观一心神安静,虽有了宗师手段,但是收敛一身气息,倒是也像是个寻常游商。

一路上,也多有行侠仗义,打发沙盗的事情所做,也见到了越来越不安稳的西域局面,终于在八月的时候,即将抵达西意城。

因为一路赶路,在一处小镇里停下来,暂且休整。

长孙无俦则是立刻写信联系李昭文,告诉她已经快要到了,这个区域的城镇,里面就是龙蛇混杂的局势,有西域人,有中原人,有吐谷浑人,也有党项人。

李观一闷不住,又见到瑶光似乎颇有兴趣,索性就拿了些钱,和瑶光一起外出在这镇子里乱逛,买些东西,银发少女颇喜欢这里的一种烤馕。

可以放很长的时间,但是最终考虑之后,还是选择了馒头,只是走过商场的时候,那银发少女的脚步却微微一顿,转眸看向一个方向,那澄澈的眸子稍微睁大。

李观一蹲在一处摊位前面,看到了牛角梳,和那老太太讨价还价,老太太使出浑身解数,竟然没能把价钱维持住,被这少年当年流浪天下积累的丰富经验击败。

忽然李观一感觉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袍。

李观一微顿,看到那边银发少女在旁边,少女袖袍宽大,只露出白皙小巧的手掌,拉了下李观一的袖子,李观一和瑶光经历生死,彼此之间也有默契,微笑道:“好。”

他掏出钱,按照那老太太当初要的钱给她。

然后拿起竖子,拉着瑶光手掌,把这造型精致的牛角梳放在少女掌心,然后顺着少女引导走过几个巷道,却是微微一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是个出身不差的少年人,只此刻看去狼狈,脸上多是伤痕,身上有受过刑罚的痕迹,目光沉静,像是一头低沉的狼,握着一根木棍,对抗着一群大汉,背后是个小姑娘。

李观一看到那是故人,道:“若不是瑶光,我却不曾想到,还能见到他。”他故意发出声音,让巷道里的人发现他。

那些大汉脸上戒备,那少年人却是怔住了,瞪大眼睛。

“是你……”

李观一道:“许久不见了。”

两年多前,陈国江州。

作为联盟的质子来到江州城的党项世子,和那时的金吾卫,曾经互相瞥视过一眼,今日在此,以这样的方法重逢了,那正是党项王的长子。

曾经的质子。

也是党项国法理正统继承人——

李观一道:

“党项世子。”

(本章完)

第337章 愿为尊上上尊号(求月票)

这位党项国世子,正是当年吐谷浑覆灭,党项国和陈国联盟,吞并西域吐谷浑国遗产,成就霸业时,作为质子送到江州城的,在大祭之时,李观一曾经作为金吾卫见过他。

那时候的党项国世子才十二三岁。

也对那时依仗武功称雄于年轻一代的李观一抱有极大的羡慕,那时的两个人彼此只擦肩而过,都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今天,在这西域镇子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在李观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围绕着党项世子的众多武士们面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朝着李观一极速围拢过来了,那少年世子神色一变,道:“小心!”

声音被刀锋的锐利声压过。

话音未落,数名武士已朝李观一扑杀过去。

皆有配合,自怀中抽出短刃,刃口上带着一层蓝汪汪的毒素,一上一下,极为狠厉,各自施展江湖绝学,那少年世子还没有说什么,就只听得几声闷响,那几名武士就躺倒在地。

用一种比扑过去更快几倍的速度飞回来。

或是镶嵌入墙壁,或是直接身躯对折。

倒头就睡。

唯其首领悍勇,一身内气炸开,已有了三重天境界,施展武学,隐隐然有一朵莲花,花瓣洁白无瑕,次第绽放开来,却是神韵级武学,朝李观一扑来。

“……魔宗手段?”

李观一感觉到了翻涌气息。

手掌伸出。

虚空涟漪,真实不虚的赤色鳞甲在虚空中出现,化作了赤龙的手臂,巨大狰狞,长有数丈,犹如真正神兽现身,散发出一种炽烈的感觉。

李观一五指平淡握合,赤龙法相之臂已抓住那施展出魔宗秘传武学的武者。

只是一捏。

莲花就化作了一摊。

本来打算自爆的武者闷哼一声,直接身死。

那少年世子本来面色惨白,只觉得此番危险,但是眨眼间,那施展出魔宗绝学,把他那些忠诚的臣子武士们都害死的魔宗高手,就如一只蚂蚁般被捏死了。

另一人呢喃道:“……武道宗师?!!”

旋即面色大变,要去扑杀那少年世子。

李观一手腕微转。

赤龙火光流转变化,环绕李观一一周,金红转为青色流风,化作了青鸾鸟,一缕流风汇聚在指前,化作一枚青鸾鸟羽。

只见华光一闪,那立刻打算绑了那少年世子做人质的武者胸口就已被穿过一个大洞。

“这是,什么箭矢?”

举手投足,皆是绝学。

神魂动处,便是法相。

这便是武道宗师。

那人低头看胸口一个大洞,呢喃道:“好生……辣手!”

扑倒当场,直接身死,那少年怔怔失神,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李观一站在自己身前,不知为何,当日那年少金吾卫,此番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容感。

这种气魄,竟仿佛比起自己父亲还正常的时候更为浓郁。

而后他看到李观一把这些个追兵尽数杀死。

魔宗二字,激发李观一心中杀意。

用不着钓鲸客。

素来平和的李观一,见到魔宗基本上直接必杀。

少年世子下意识问道:“你,都杀了?”

李观一回答道:“这般魔宗,能出来执行追击你的任务的,至少都是忠心耿耿的精锐,这样的魔宗精锐哪怕是一个一个用箭爆头,都一定有遗漏掉的。”

“倒是许久不见了。”

李观一看着这似是受过鞭刑,穿破衣的少年世子,道:“你这是……”

党项国世子勉强笑了笑道:“这……说来话长,时也命也,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说着松开了手中的棍棒,急急转身去看那小姑娘去了。

李观一看到那背后保护着的小姑娘腿上有伤,似是被飞刀所射中。

有剧毒,小腿已肿胀了,想了想,道:“也算是故人重逢,我看你们两个处境也不怎么好,不如去我在的地方安顿一下。”

党项国世子沉默了下,道:“那就,有劳君侯。”

李观一道:“客气。”

顿了顿,笑着道:“另外,在此地的话,我只一介游商罢了,可要记住。”

游商?

党项国世子看了看展露宗师手段的少年君侯。

一时间没法接话。

沉默了下,道:“过去名字只是虚妄。”

“游商……阁下,唤我昊元夏就可以。”

是个老实孩子,他绷了下还是没绷住,在后面加上了阁下的尊称,然后道:“我现在也不是党项国的世子,也只是一个被父亲驱逐,一无所有的流浪武士罢了。”

李观一对昊元夏的经历很好奇,为何回归党项国的他会变成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又为何会落难此处,为什么魔宗三重天级别的精锐会围杀他这样一个武功不高的世子?

昊元夏不顾背后小姑娘的反对,蹲下把她背起来。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李观一等人的住处,长孙无俦似是去想法子寄信了,李观一打开屋子让昊元夏两人进来,让那小姑娘躺在床铺上,用匕首轻轻划开小腿处的布。

裤腿的布已经沾了黄脓和鲜血,黏在一起。

“是魔宗的毒……可惜,我那边有一位老石头医术高明,都是实际练出来的,他没能跟着过来,否则的话,这毒对他来说,不是什么。”

“我的法子,就可能稍微痛一点。”

那小姑娘抿着唇,点了点头,李观一点了穴,用匕首划开伤处皮肤放了血,又以自身功力推拿气血,李观一身负当世绝技的武道传说传承长生不灭体,又是百毒不侵。

他的功力自也带有驱毒之能。

渐渐的那小姑娘脸上神色逐渐有了些微血色。

李观一又以《皇极经世书》之泽卦为其疗伤,被划开的口子很快痊愈,或是伤神许久,那小姑娘被疗伤之后,就已沉沉睡去。

李观一看到昊元夏脸上紧绷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昊元夏道:“当年游商阁下你的武功,就已经同辈第一,击败了宇文世家的宇文化和那位名动江湖的小剑圣,没有想到,这些年不曾见你,你的武功已经如此如神佛一般了。”

李观一道:“只是机缘罢了。”

宇文化如今也应该有五重天手段。

小剑圣,李观一当日在江州城击败小剑圣之后,两人倒是约定他日再战,只是后来天下汹涌,江湖别离,李观一终也不曾有机会再见那位剑意凛然的小剑圣胥惠阳。

昊元夏低声道:“我见过小剑圣了。”

“他当年在江州城的时候,就是在那时候的陈国太子陈文冕门下的门客,和你在大祭比武,这些年,他好像又来到了这里,投在了陈文冕麾下,五重天境修为,独自率领数千人。”

“他们攻我党项的时候,我见过的。”

“麾下皆是剑客,战阵凌冽,锋芒无匹,年轻一代的战将里面,算是极强。”

李观一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昊元夏沉默了下,忽然拱手,大礼拜下,道:

“这一次当真多谢,如果不是阁下的话,我和阿亚都会遭难,我倒是还好些……阿亚救我出来,因我而死的话,我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

李观一疑惑道:“刚刚我就想问了,为什么魔宗的人会追杀你?你又为何是这副模样?”

昊元夏沉默了很久时间,道:“说来话长。”

正在沉静诉说的时候,忽然肚子里咕咕咕地发出了一阵怪响,昊元夏一怔,旋即脸上便是一阵涨红,李观一大笑,昊元夏却也不知李观一从哪里拿出来两个馒头,塞给他。

“试试看?!”

李观一笑:“很顶饱的。”

昊元夏惊愕,瞪大眼左右看了看。

奇怪?

刚刚就只有自己和李观一两个人,李观一手里的馒头哪里出来的?!

旁边,昊元夏没法看到的地方,银发少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和往日不同的,却是轻轻哼了一声。

带着一缕小得意。

瑶光拉了拉绳子,李观一戴着的包囊被拉紧,拉结实。

里面的馒头收好。

上路以来,银发少女携带的馒头就变成李观一背的。

昊元夏惊疑不定地看着李观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馒头,只好归咎于,这就是所谓武道宗师的高妙武功,道:“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狼吞虎咽。

可见是当真受苦,两个带出来的大馒头就吞下去,瑶光去照顾里面的小姑娘,昊元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喝着水,一边喝一边给李观一说往日的事情。

事情还要从很早之前说。

狼王攻党项国,党项国难以阻拦,几次三番邀陈国出兵援助被拖着开始,双方的盟约几乎如同被废弃掉,这位世子几乎要被杀,可最后还是被送回了党项国。

两年不见,党项国主对忽然回归的儿子,实在算不得什么看重,甚至于有种狼群之中的头狼看着前来挑战自己的公狼的戒备感。

父子的情谊比较紧张,而在这个时候,离开故国许久的昊元夏却忽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我党项国放弃了圣山,放弃了过去的传统。”

“父亲他,立下了新的国教,让一个女子成为了国师,那女子生得貌美,却又能言善辩,整个国家的重臣们都渴望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但是没有谁能成功。”

昊元夏道:“反倒是被她当做了棋子一般运转,她告诉我的父亲,修持妙法之后,就可以和她双修大道,我父因而执迷于魔宗的武功,女子摄政。”

“国家的忠臣良将都被铲除,替代。”

李观一眸子微垂,道:“萧玉雪。”

昊元夏道:“你知道她?”

李观一摸了摸腰间的木剑,平静回答道:

“她,我必杀之。”

“其人头,已是我囊中之物。”

昊元夏微怔,沉默了下,道:

“在我父亲称帝之后,她似乎行事越发激进,就仿佛有一把剑逼在她的身后,要不顾一切地达成自己的目标,臣服她的可以居于高位,不臣服的都被她去掉。”

“剩下的人,被她用一种五石散影响。”

“年轻人还不觉有什么,一旦年长的,都会性情大变,有如癫狂……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好友,我称呼她阿姐,她长我一岁多,阿妈去世后,就是她照顾我。”

“她是我的姐,也会是我的妻,可最后……”

昊元夏的语气越发艰涩:“我的父亲看中她的美色,在我们大婚的那一天玷污了她,把她称为了自己的皇后,我被打入了牢狱之中,折磨了一个月,几乎要被打死。”

“阿姐灌醉了他,悄悄拿出来了钥匙给我,有我们一族的勇士们护卫着我离开,他们说,我会是党项最后的希望……然后,一个一个倒在了魔宗的围杀下。”

“最后只剩下了我和阿亚……”

“本来是安全的,可是最近西域越发乱起来,有镇里的人看到我们两个年纪小,也没有带着兵器,竟然大街上就想要把我们两个抓起来去当奴隶卖给别人。”

也只十五岁的昊元夏坐在那里,头磕着墙壁,呢喃道:“我可真是没用啊……大家把性命交给我,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况且,君侯你救我,也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吧。”

“无论如何,父亲只我一个儿子还活着。”

“他若死去的话,我就是整个党项国的法理正统,师出有名……”

“所以,我可不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李观一稍微有些惊讶。

他注视着这十五岁的党项国世子,历经天下,家国,诸多大变,终究不可能只是当初那个被送往江州城的单纯孩子,即便不能够和天下群雄争锋,至少也可以看到些东西。

有着自己的决意,打算,以及那死死攥住的狡猾。

昊元夏也盯着李观一。

这位声名鹊起于天下的天策上将军。

看到这位上将军垂眸看向自己,那双安静的眸子里,似乎有龙吟虎啸,而后他笑了笑,让昊元夏觉得心中咯噔一下,李观一回答道:“天下大势汹涌。”

“势大者,不需要你的法理正统,也可吞并党项。”

“势小者,就算是世子正统,不也被追杀么?”

“你虽然经历了许多,但是还没能看清楚这个天下的规则。”

李观一沉静笑了笑:

“法理,正统,名分,是在自身力量微弱的时候,需要借助的东西,在那个时候,算是极大的力量,可他们的力量,在于确定这名分之人。”

“你所谓党项世子身份带来的意义,在于党项国本身。”

“但是我现在走向天下,用的是另一种存在。”

“力量。”

“我不需要你的法理性。”

“西域的党项国和天下一样,是要被拥有力量者吞并的,乱世渐起,唯刀剑豪勇者称雄,党项国的世子之名,终究不能改变天下了。”

昊元夏有种自己在李观一面前是个晚辈般的错觉,自己心中看重的东西,无法打动对方为自己出手,一时间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李观一道:“你可以好好休息,之后,我会给你们一笔钱。”

“就当做是故人重逢的礼物。”

“而后,天下偌大,你们好自为之吧。”

昊元夏心中一滞,忽而心念一横,大声道:“等等,你是游商,那么你要做买卖吗?!”

“我有奇货,和你交易!”

李观一脚步不停,昊元夏从脖子那里拿出一个项链,上面悬挂一枚古朴的小印,他攥着这印,高高举起,道:“这是,我党项国秘藏之地的钥匙。”

“也是我党项一族的王印!”

“只有具备这钥匙,和我党项国皇族血脉,才能打开。”

“里面有的是金银,军备,甲胄。”

“有整个西域完整详细的堪舆图。”

“还有,足足七座隐藏起来的矿山地脉所在方位,以及开启之阵图!”

金银器物都没有打动李观一。

直到了最后一句话。

李观一脚步顿住。

矿山?!

昊元夏大口喘息,他死死攥着这王印,说出了实话,天下大势汹涌,在这个情况下,所谓的名分根本不会让萧玉雪这样的人派遣魔宗的精锐追杀他。

此物,甚至于金银器物都不如那矿山阵图,西域堪舆大图卷。

这天下乱世,战备资源才是核心。

昊元夏握着这东西,看着李观一,他觉得自己在这天下,没有豪勇的气魄,也没有那样的武功,他只是一个就连最珍贵的东西都保护不住的软弱的孩子。

他握着王印,道:“我买萧玉雪的性命。”

“我希望你杀死她,我希望你能够拯救我的国家。”

李观一回答:“……太迟了。”

“党项国弊病深重,已经回天无力。”

“天下风起云涌,难以持续。”

他说出来了这明面上的事实,昊元夏恍惚许久,最后只是道:“那么,就请让党项再度回到在天下放牧的岁月,不要让我的家国,被魔宗和那个女人当做玩物一般利用了。”

“不要让【党项】这样代表着最初史诗的名字,最后变成青史上可笑的一笔,不要让,那无数人曾经奋斗的未来,成为那样一个,被人实现欲望的垫脚石。”

昊元夏松开了王印,扔给李观一:

“灭亡就灭亡吧,党项国的朝廷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些大贵族和权臣,还有被色欲迷惑了心智的人组成的一团烂肉,我的百姓因为压在头顶的东西而痛苦不堪。”

“魔宗拿着他们做为祭祀的基础,大贵族踩着他们的肩膀,国是要让每个人感觉到开心和荣耀,不是这样的,他们都不能外出放牧,不能开心大笑……”

昊元夏想着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的脸上有挣扎,可是最后,他想到了沿途城池里,要抓外来人去当做奴隶的镇民,想到了那些活不下去瘦骨嶙峋的党项人,和越发肥胖起来的贵族。

他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阿妈还活着,父亲是肩膀宽阔雄壮,有勇气和豪迈笑声的勇士,他们在丰茂的草原上放牧,他们追逐着水流,天空雄鹰掠过圣山上五百年前的空洞。

人们脸上带着笑,用奶煮着藜麦,用刀子割最嫩的羊羔肉吃,难道说建国的目的,只是将所有人笼罩起来,难道说所谓的荣光,只是为了一个人的野心……

昊元夏说出了一个必是那大逆不道的话。

“请你,灭亡党项。”

“让我们的人民,回到自由广阔的天地中去。”

“这就是,我的请求了,那些贵族们占据的金银,矿山,我愿意交给你;请将天空,大地,和不必被压迫的自由,还给我的族人。”

李观一看这个年少的质子,乱世的风云之中,纵然是弱者,可是在这挣扎之中,也展现出独属于他自己的秉性,若是在和平的时代里,他或许是一位守成的君王。

可是这是一个乱世。

李观一抛回王印,回答道:

“我也会讨灭你的国家。”

昊元夏回答道:

“但是秦武侯不会杀死屠杀我的人民。”

被当做质子的昊元夏如今也只十五岁罢了,也就是李观一自镇北城崛起的年纪,若是给他另一个时间,另一个机会,他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英雄不得其时。

青史之中,常见此景。

昊元夏道:“我的家国并不爱我。”

“但是我不能因此而怨恨我的族人。”

“你是中原大国的人,不知道我们西域的过去。”

“在我眼中,那只是建立了两年多的国度而已,正是这个所谓的【国家】,夺取了我原本见到的【党项】,这两年我的族人的痛苦,我也是见到了的……”

“我渴望回到最初的【党项】。”

他似乎做出了最后的决意,双手捧着这王印,道:“我愿意绘制出王城和一路关卡的路线,我愿意将此王印交给你。”

“在党项王都之外,还有勤奋于骑射的勇士们愿意抛出性命,只要您愿意,皆可以奉上。”

李观一看着他,矿山的意义,西域全境堪舆图的价值。

许久后,他抬手,右手火光焚起,化作了赤金色的神剑赤霄剑,烈烈的风,麒麟踏步,这代表着此刻在此的不是游商,不是天格尔,而是江南麒麟,天下秦武。

秦武侯伸出手抓住了王印。

这是西域各部之中,第二枚落在了他手中的王印,吐谷浑王印,铁勒九部臣服,这是第三个大部。

“……我会杀死萧玉雪。”

“会讨伐你的父亲。”

“金银,归于你的人民百姓,放他们归于天地。”

“我只要矿山和阵图。”

李观一顿了顿,道:“这是秦武的允诺。”

昊元夏抖袖,虽然只是朴素如流浪者的装束,却有一种沉静决然的韵味了,天下的英雄何其之多,他半跪于地,右手抬起叩击胸膛,诚恳道:

“若是如此,党项人愿在尊上的麾下,只要您的血脉还流转在大地上,日月流转于苍穹,都不会反叛,愿此生至死,为秦侯驻守边疆。”

“虽是那以力称雄的秦武侯不在意的虚名。”

“但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够给您的了。”

“以党项世子的名义。”

“愿为尊上,上尊号。”

“曰——大可汗!”

……………………

长孙无俦回来的时候,李观一介绍了昊元夏和那位阿亚姑娘,只是说遇到了故人,长孙无俦怎么看,这昊元夏长得一副极纯粹党项人的模样,但是没有开口。

昊元夏道:“只是大可汗麾下的刀笔吏。”

长孙无俦沉默。

众所周知,秦武侯的麾下,在行军途中会从丛林里长出麒麟军,从大漠里冒出陷阵营,然后从狂沙里杀出黄金弯刀骑兵,队伍膨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长孙无俦已见怪不怪

“我已把事告诉二公子,我们出发吧,主公。”

于是众人自是修整之后,顺势前往西意城,而西意城当中,国公府内,李昭文独有的院落之中,李昭文收到了来自于长孙无俦的信笺。

李昭文看到信笺上的文字,神色一滞——

‘二小姐,吾已将长公子和国公爷逼您联姻之事告知主公’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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