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流汞朱丹 万年芝仙

“金丹?”

听到师兄这话。

花灵眸光一下亮了起来。

金丹之效,绝对是有目共睹。

因为道法断了传承,搬山一脉多少年不曾有人修道入境,但就因为炼丹炉中一枚金丹,早已过了修行年纪的鹧鸪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自此外采灵气,内视希夷。

而今,他们一行人中,老洋人、红姑娘都还隔着一扇窗户,始终无法捅破窗户纸。

要是能再得到几枚金丹。

岂不是能一蹴而就,推开窗户得见青天?

“准确的说,应该是流汞朱丹吧。”

鹧鸪哨摇头一笑。

从踏入修行后,他再去翻阅那本搬山秘录,从中已经能够看出许多以往不懂之物。

以往,他只知道一炉水火炼金丹,成就长生不老身。

所以认为凡是道门法炼的丹丸,皆可称之为金丹。

实际上这其中有着太多区别。

以瓶山为例。

相传当年始皇帝出巡,在东海之滨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山,山上仙人手持长生朱丹。

也正是那一次海市蜃楼的奇景。

让他对仙人不死之说深信不疑。

一边派徐福率五百童男童女,远出海外,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向仙人求取不死仙药。

另一边。

则是召集六国术士。

于瓶山建造地下仙宫,上手炼制不老丹。

只是……

能够让人一朝登仙,自此长生久视,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金丹,又岂是那么容易?

所以才会造成,历朝历代,皇帝强行征辟有道行的真人,又将天下数得出名头的大药灵草,不要钱似的送去,结果却炼不出一枚长生药。

因为那是道门朱丹。

而非仙人金丹。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尤其是流汞朱丹,必须配合道门修行法。

否则非但不能长生,服之甚至会受铅毒侵袭。

但皇帝又怎么会理会这些,只会觉得道人无用,强行吞服,最后落个短命的下场。

“不过,朱丹也好,金丹也罢,若是能够得到几枚,于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不等花灵回答。

鹧鸪哨便已经自言自语道。

金丹那可是仙家之物,寻常人哪能得以一见?

一枚朱丹。

便足以让人挣脱枷锁。

对他们这些而言,也是修行的无上灵物。

搬山一脉传承多少代人,倒斗无数,道家法器、道门秘术都找到不少,但朱丹却是始终不曾寻到一枚。

可想而知此物之珍贵。

瓶山自古就是皇帝炼丹之地,出现炼丹炉,小金丹还在情理之中。

但此处……

只能说献王此人手段确实非同常人。

毕竟那时,滇越之地还处于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时代。

他竟然就有着远超同代人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眼界,一心求取成仙。

风水寻龙、阴阳之气、道家三生,而今又出现了一炉金丹。

中原人几千年才勉强摸索到的一点东西。

献王几十年,便将其尽数搬空。

不过,想到壁画中那颗供奉在殿内的雮尘珠,鹧鸪哨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雮尘珠最大的能力,便是幻化以及转生。

在族中最为古老的传言中。

得到雮尘珠的人,能够与神相通,拥有着不可想象的能力。

或许,那座幽潭观湖景般的画卷。

就是献王通过雮尘珠看到。

所以,他才会不计代价的试求长生不死。

“师弟,探钩。”

暗暗吞了口气,鹧鸪哨迅速将心头杂念压下。

这座椁室中机关诡异。

时时变幻。

万一耽误太久,丹炉再次被石壁吞噬,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好。”

老洋人沉声应道。

当即提着灯,从他身后的竹篓中,找出一把钩爪,造型古朴,与探阴爪有几分相似。

不过,钩爪晦暗不明,在灯火下泛着厚重色泽。

非金非玉。

似乎是什么野兽爪子制成。

因为用的时间太久,钩爪表面都被磨出一层包浆的物质。

借着一旁风灯,鹧鸪哨不敢迟疑,手握探钩深入炉中轻轻拨动。

很快,几颗丹丸便从中滚了出来。

老洋人也不慢,早已经取出一只玉盒。

丹丸滚出。

恰好落在盒中。

没多大一会功夫。

便取出足足五枚。

其余皆是紫白相间的泥土。

应该是丹药被毁,积落而成。

看的鹧鸪哨心如刀割。

都是好东西啊。

多少年难得一见。

就这么化为尘埃实在可惜。

他还在怔怔失神,花灵已经凑近去看。

五枚丹丸,静静躺在盒底。

除了微微的刺鼻汞味外,就是一股大药的清香气息。

几乎是扑面而至。

不过,朱丹色泽却是不尽相同,有些色泽莹润,通透如玉,也有质地晦暗不明,呈现出灰白之色。

“只有三枚真丹,剩下两枚坏了。”

就在她错愕间,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耳边。

从石壁上收回目光的陈玉楼,神识一扫,便已经心中有数。

“三枚么?”

花灵眸光微微一黯,不过瞬间又亮了起来。

五出其三。

这已经算是极为不错了。

要知道,瓶山丹井下那只炼丹炉里才一枚完好无损的金丹。

那还是传承了一千多年的炼药地。

换做其他地方,一枚都难如登天。

“陈大哥,是因为水龙晕么?”

花灵歪着脑袋,轻声询问了一句。

“聪明。”

见她这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原委。

陈玉楼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作为天下罕见的神仙穴,仙气行乎其间,龙脉生气源源不断,不漏不泄,水雾虫蚁不侵。

加上遮龙山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地势。

龙山入云、虫谷深陷,覆压百里,隔天断世,三水膴膴,堇荼聚首。

所以,即便身处玄水碧潭之上,整个献王墓内外通透,丝毫不受水气侵袭。

丹炉始终保持原样。

至于那些紫白相间的丹泥,并非后天形成,而是炼丹之时本就有好坏之分。

一炉能成五颗金丹。

其中三枚为真,两枚入损,已经是难以想象。

之前在观云楼底,闭关的那段时日,陈玉楼也曾想过尝试炼丹。

青木功中,有炼丹、炼器、阵法以及符箓四术。

不过,他只接触了一点符箓。

还是借着辰州符去推演。

至于炼丹更是晦涩难懂,没有几年时间根本无法入门,以往那些炼丹道人,哪一个不是静修闭关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才能稍微摸索到一点门路。

不过。

他修行的是青木功,最多的就是时间。

“三枚……”

花灵脸色微微一红,但很快注意力就被盒中朱丹吸引。

她倒不是想为自己谋求一枚。

而是老洋人师兄。

虽然之前吞食了妖蟒精血,但毕竟还是不太稳定,有了这枚流汞朱丹的话,绝对就能一气呵成,水到渠成。

陈玉楼又岂会不懂她的心思。

搬山一脉,如今就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

鹧鸪哨和她都已经入境。

只剩下老洋人一個。

自然是求一枚丹药以防万一。

他卸岭一脉的话,如今红姑娘已经摸到了门槛,入道只是早晚的事情,剩下两枚丹药,昆仑和拐子正好一人一枚。

算下来,他其实还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不是陈兄邀约,我们三人恐怕一辈子也破不开虫谷玄宫,能得一枚,已经是侥幸厚赐,哪敢多想。”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鹧鸪哨主动道。

闻言,陈玉楼也不矫情。

“好,那我代昆仑和拐子多谢三位。”

将两枚流汞朱丹收好,陈玉楼抱拳道。

要知道。

这三枚朱丹绝对是意外收获。

即便是他也没想到,丹炉中竟然能够找出三枚,另外,虽然只是朱丹,但这三枚丹药清香馥郁,蕴藏的药力惊人。

比起瓶山下那一枚要胜出许多。

毕竟那枚中融入了僵尸肉。

说是龙气,说到底也是死人血肉。

也就是鹧鸪哨,已经到了搬山一脉的迟暮之年,前方长路漫漫,暗夜无光。

若非金丹之效,单凭自己打坐修行,吐纳灵气,怕是等到鬼咒爆发,也难以入境。

“拐子兄弟?”

鹧鸪哨愣了下。

他以为其中一枚会是留给红姑娘。

“红姑已经到了内外交炼的地步,修行破境,只待一个时机就好。”

见他问起。

陈玉楼笑了笑道。

不算他和鹧鸪哨,一行人中论修行天赋,花灵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没有金丹相助,只是自行炼气,前后短短一个来月时间,便已经踏入炼气关,采气境界。

第二的话。

红姑和袁洪应该不相上下。

但后者天生通灵,早已经打开灵窍不说,又在瓶山不知道吞食了多少灵药,一身根基打得扎实无比。

所以,这么算下来,红姑娘其实还要胜过袁洪一筹。

进虫谷之前。

她就已经差不多要突破。

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道门修行,讲究的是一个水到渠成,如今的她,说是半只脚跨过了门槛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

鹧鸪哨目露惊叹,点点头。

他这一脉三人,卸岭那边其实也就三人。

毕竟陈玉楼修行的并非玄道服气筑基功。

这么算的话。

他们不知算不算是同门师兄弟。

或者说隐仙派的隔代传人。

他在胡思乱想。

老洋人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从捧着玉盒朱丹而微微颤动的手掌,就能看出他的心思。

洗髓伐骨。

再辅以这枚朱丹。

自己根骨再差,应该也能入境了吧?

“道兄,应该看出来这椁室诡异之处了。”

三枚真丹归属做好。

陈玉楼吐了口气,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椁壁。

“大概猜到了一些。”

鹧鸪哨也不耽误,将先前想法说了下。

在他看来,外面有三道瀑布垂天而下,玄水碧潭,之前所过的三世桥下又有地下阴河,估计整座献王墓,就是在一座大阵推动下缓缓行动。

所以才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形。

说话间,他又抬头看了眼椁室穹顶。

那副玄潭观湖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白色墙壁。

仿佛之前那一切都是错觉罢了。

“水势机关冢么?”

“陈某也有所耳闻,不过……”

陈玉楼摇摇头,“此间却不是如此。”

“什么?”

鹧鸪哨一下愣住,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机关大阵,玄宫又怎么会在无形中浮动?

“道兄可曾记得,之前我们在底下见到的那座牛头铜灯?”

“自然。”

听到牛头铜灯四个字。

鹧鸪哨眼前一下浮现起,三位接引童子身外那座大如古树般的青铜柱,被人雕成牛头形状,最顶上则是有灯芯火绒。

只不过几千年过去。

铜柱中鲛人油脂早已经燃尽。

灯火也随之熄灭。

不过,按照道门往生烛的说法,一盏灯火对应一人。

三狱骸骨,幽冥影骨、凤棺女尸,再加上三位童子尸体以及还未找到的献王真身,怎么算也就九具尸体。

但底下却有足足十盏往生灯。

所以,藏在他心里的疑惑,也从消失的第九具尸体,变成了第十具究竟去了哪?

如今陈玉楼说起,他心神不由一振。

“道兄有没有想过,或许……那盏灯之所以铸造的如此惊人,对应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

鹧鸪哨眉心一沉。

心头瞬间上无数个念头。

妖、鬼、灵、煞还是什么不可知的存在?

见花灵和老洋人心神也被吸引。

陈玉楼也不废话,反手取出腰间骨刀,在几人惊愕的目光里,一刀狠狠朝丹炉后方的墙壁上划去。

预料中金石相撞,火光四溅的一幕并非发生。

反而……

那一刀竟是犹如切豆腐一般,深深划破了灰白石壁。

同时,噗的一声,一阵浑浊的水雾从墙中喷洒,鹧鸪哨反应最快,哗啦一下撑开镜伞,将那神秘水雾隔绝在外。

溅洒了片刻。

水雾变成了缓缓流下。

在灰白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浑黄痕迹。

“是什么?”

这一幕是他们三人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一时间纷纷目露惊奇。

尤其是那水雾浑浊暗黄。

光是卖相就极度恶心。

而且因为及时催动了屏息功夫,三人并闻不见味道,想来无外乎也是尸蜡尸水一类的东西。

看了眼陈大哥,见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屏息收气的意思。

花灵不由撤去闭气功。

随后。

一股浓郁而且熟悉无比的味道,便冲入鼻间,让她忍不住心头一动。

“不对,怎么有股芝草药香的味道?”

芝草药香?

听到师妹这句话,鹧鸪哨和老洋人更是惊奇,随之细细一嗅。

“还真是。”

“芝草,看这药力,不是几百年份都不太可能。”

“怎么会这样,难道墓中长出了一株芝药,融入了椁室之中?”

搬山一脉,人人通识药理。

鹧鸪哨和老洋人虽然在此道上不如师妹花灵那么精通,但山间寻常灵药还是能够辨认,以往在深山密林倒斗,受了伤也都是就近采药自行诊治。

而今,闻着弥漫在四周的那股浓郁药香。

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毕竟,献王玄宫地处十数米的地底深处,常年不见天日,芝草又非朱砂、琥珀这等地生矿药,不见日头怎么能长?

“陈兄,不会又是一株尸桂吧?”

鹧鸪哨心神电转,忽然想到了瓶山云藏宝殿那株以尸气为食的尸桂。

“天上凶星、地底太岁。”

“道兄就没想过,献王棺或许就是活着的呢?”

陈玉楼平静一笑。

说话间。

更是伸手将身前那只青铜丹炉外里一推。

刹那间。

那丹炉竟是直直的撞入墙内。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扇人形洞门!

(本章完)

第146章 太古凶神 献王真身

“这……”

三人还沉浸在地底太岁四个字带来的巨大震撼中。

抬头又发现那扇人形门洞。

饶是鹧鸪哨,一时间也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惊乱在心头浮现。

太岁之说,古来有之。

凡风水所冲,清浊失调之处,便有肉芝生长。

本草经中对太岁记载更是详尽。

芝状如肉,附于石,头尾皆具,乃地生奇物,有五色,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玉、黄者如紫金,能食、入药。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出入皆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

也曾见过太岁。

但寻常者不过人心或者牛肝大小,大的也就磨盘或者竹篓。

哪里听过数米甚至数丈高的太岁?

太岁就和窨木一般,生长极度缓慢,动辄几十上百年才能长那么一丝。

所以就算上千年的肉芝,可能也就几十斤重。

但就算如此,也是难得一见。

那眼前这只肉芝,活了多少年?

“陈兄,我好像听过,太岁有眼能辨凶吉,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心生震撼。

鹧鸪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沉声问道。

他对地术风水了解不多。

但偏偏太岁与风水息息相关。

清浊失衡,凶星相照。

但究竟是什么说法,他就不太清楚了,只是以前在江湖上走动时,听过只言片语。

此刻见师兄问起,正抬头打量身前灰白石壁,以及人形门洞的花灵和老洋人,也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洞口深处。

被黑色雾气笼罩,即便风灯也难以穿透。

只隐隐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凶性扑面而来。

“确实如此。”

陈玉楼目光闪烁,借着夜眼以及神识,他能破开重重雾障看清虚实。

第二只太岁眼上。

分明横放着一具人形麟趾棺。

四周还隐隐透着殷红胜血的玉顶。

和原著中描绘如出一辙。

看到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顺势收回目光,看着三人惊疑不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地脉论中说,太为凶、岁为渕(yuan),是太古凶神留在世间的肉身,至于眼,有明暗之分,明眼也叫睁眼,这种才能食用入药,暗眼预兆大凶之相,噩气内聚,触之不祥。”

“道兄提到的吉凶之兆,则是根据目数辨别。”

“一目为太岁,二目青忽、五官兼备叫乌头,具三目前官后鬼者为蝼废,遍体生眼才能被称之为天蜕。”

尚在路上行船时。

一路梳理剧情,陈玉楼便将一切深刻脑海之中。

所以眼下鹧鸪哨问起,他才会信手拈来。

“那陈大哥,这肉芝是几目?”

这些说法皆是源自风水古术,所以即便是三人中最为精通药理的花灵也不曾听过,此刻一双眸子明媚,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崇敬之色。

“丹炉镇处,此为一。”

“献王棺身所在为二。”

“所以,按照这么推测的话,眼下这只太岁至少也是两目,不是青忽就是乌头,不过……”

鹧鸪哨听得连连点头。

见他话音一转,忍不住追问道。

“不过什么?”

“道兄或许不知道,五官兼备既叫乌头,其实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唤作牛慁(hun),乃是古神之名。”

牛慁?!

听到这个名字,鹧鸪哨心神一震。

脑海里一下浮现起那座牛头铜灯。

所以……

“第十盏灯指的是它?”

难怪刚才说起椁室里的诡异变化时,陈玉楼会意味深长的说出那句话。

或许不是人。

如今看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头沉睡了无数年的地底太岁,才是消失的第十具尸体。

轰隆隆——

话音才落。

椁室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惊人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

鹧鸪哨猛地抬头,借着几盏灯火的光线,他竟是看到之前消失不见的观湖景以及镇压夷人、围剿山神的诸多壁画,犹如光影交错,来回不断闪烁。

“这……”

“太岁好像醒了。”

“糟糕,师兄、陈把头,是不是先行退出去?”

山崩地裂的动静,让一行人几乎都站立不稳。

以往总说地龙翻身,如今他们却是亲身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晃动感。

只不过地龙换成了太岁。

老洋人双手死死握着镜伞,双眼如刀扫过四周,神色间难掩惊慌。

如今他们又怎么还会不懂。

这座椁室分明就是建在了太岁身上,或者说太岁整个附着在了椁室间。

所谓的幽冥、人间以及仙山,仙山便是太岁之身。

可笑他先前还想着,请动搬山门两头甲兽,从一侧打出盗洞,斜着深入椁室当中,现在回头一想,真要那么做的话,甲兽大概率会被太岁整個吞掉。

有去无返!

“陈兄?”

感受出老洋人语气中的急躁。

鹧鸪哨也有些不知如何抉择,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前那道青衫背影。

“再等等!”

陈玉楼并未回头。

之前那一刀,不仅是为了让他们师兄妹三人认清如今身处。

更是为了强行唤醒太岁。

太岁睁眼,他才能准确找到穴眼上的献王麟棺。

“……好!”

见他从容不迫,言语当中不见半点慌乱。

鹧鸪哨心神也是为之一定。

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天翻地覆的震动中,三人拼命维持身形。

咚——

忽然间。

一道无法形容的异响传出。

就像是有一面无形的牛皮重鼓,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鼓声在耳边回荡。

看似轻微,却让人浑身血水流转,说不出的沉闷,仿佛那一记重锤,从鼓面传递到了一行人心头。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压抑。

仿佛有未知的存在,自虚空醒来,在黑暗中窥探几人。

“来了……”

比起鹧鸪哨三人的压抑。

陈玉楼所承受的痛楚,是几人的数倍不止。

太古凶神,留在人间的遗蜕。

哪怕只是一具已经石化的尸体,也不是常人能够直视。

鬼吹灯世界的古神,动辄吞噬万物、重开世界,操纵幻境、演化阴阳都只能算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而今这头万年太岁。

绝对算是前八卷中,最为神秘强大的存在。

吞噬一切的尸洞,一旦落入其中,绝对是十死无生。

能够与它稍稍比肩者,也只有地仙村的尸仙。

但真正论起实力。

尸仙进了尸洞,估计也无路可逃。

陈玉楼独独留下他们师兄妹三人,一个是为了雮尘珠而来,蛇神之眼关乎着他们身上的鬼咒,生死相关。

其他人都可以独善其身。

但他们不行。

第二点,也是因为他们师兄妹配合无间,手中镜伞乃是道家法器。

以灵气催动。

能够在短时间内强行闯入穴眼,开棺取珠。

“小心!”

此刻椁室里寂静一片,谁也不敢说话。

陈玉楼那一道喃喃声虽小,却是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果然。

几乎是两个字落下的一刹那。

丹炉后方人形门洞内,缓缓露出一口竖井,井壁上浑浊浓稠的汁液不断流淌,看上去异常恶心,令人作呕。

但偏偏,弥漫在空气中的芝草药香,在这一刻却是浓郁到了极点。

让人恍然有种,一头扎进炼药房里的感觉。

见到竖井出现,陈玉楼再不耽误,一直提在手中的风灯用力一抛。

灯火划过一道弧线。

带起的风,吹得光火摇曳。

鹧鸪哨一下明白过来,目光追逐着灯火。

流淌的诡异液体,将太岁内壁映照的尤为惊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蠕动的虫子。

嘭——

很快。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起。

风灯似乎撞上了什么,瞬间破碎,沾着火苗的灯油洒四周,驱散黑暗,一具玉顶簪金的人形棺椁也瞬间映入他眼帘之中。

人形棺在古代极为罕见。

尤其是一路下来,看了那么多制式惊人,超乎寻常的大棺。

也让鹧鸪哨心里始终对献王棺抱有几分期待。

猜测着究竟是怎样一口棺材,才能够入得了献王的眼睛。

值得成为他的埋骨之所。

而今,看着那口人形麟趾棺,不知道为何,鹧鸪哨心头第一印象,竟是有些失望。

但……

无暇胡思乱想。

火光映照中,麟趾棺的玉顶上,一道巨大的漩涡图案,瞬间将他的心神拉回。

那漩涡之大,几乎将整个棺身都为之覆盖。

与眼球极其相似。

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一道道弧线,分明绘制成一头蜷着身形的凤凰。

瞳孔的地方,就是凤凰之胆。

“是了,凤凰胆……”

鹧鸪哨眼神一凛,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雮尘珠自从现世之日开始,就被奉为神物,不过随着魔鬼覆灭,它流落到中原之后,世上便再无知晓它的真正来历。

对它的来历,有着无数的猜测。

而其中流传最广的有两个。

第一种,出自商王武丁,他认为那枚古玉眼是黄帝仙化之后留下,将其命名为雮尘珠。

这也是雮尘珠三字由来。

第二种,则是认为雮尘珠乃是地母所化的凤凰之胆,代表长生不灭的轮回之眼。

所以,雮尘珠又被称之为凤凰胆。

从棺身上那头凤凰来看,献王显然是相信后者。

所以,才会将代表雮尘珠的眼球图案,描绘成凤凰之形。

在他低声喃喃间。

一直存在的心悸已然到了极致。

无形的牵引之感。

他也终于明白了来源。

就是从身下那具麟趾棺中传来。

“道兄!”

“还等什么,太岁睁眼极其难见,如今就是开棺的最好时机!”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迟迟未动。

陈玉楼忍不住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雮尘珠就在眼前,机会稍纵即逝,再不开棺,等到万年芝仙彻底醒来,到时候棺椁陷入尸洞深处,再想去开棺取珠无异于登天。

“好!”

那一道喝声,犹如雷声在三人耳边炸开。

鹧鸪哨也是老江湖,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原委,哪里还敢耽误。

当即各自摘下背篓,只留下一根钻天索,朝一旁丹炉身下三足上用力抛出,钩索重重缠绕,相互扣死。

拉着绳索的手,轻轻用力,试了下承重,确认无事后。

他这才抬头看向一旁的师弟师妹。

“花灵,老洋人,跟我。”

“是,师兄!”

感受着他语气里的凝重,以及那一丝难以遮掩的激动。

两人哪里还会不懂。

扎格拉玛一族,寻找了千百年的雮尘珠,极有可能就在底下那具麟趾棺内。

如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也是纷纷摘下背篓。

轻车简行。

力求一次便成。

深吸了口气,鹧鸪哨单手抓着钻天索,没有半点耽误,整个人纵身一跃,直接朝着竖井深处坠去。

长袍鼓荡。

飘起的道袍下,隐隐还能看到一件泛着幽暗色泽,布满甲槽倒钩的皮甲。

他身形极快,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

人已经坠到了麟趾棺顶。

嘭!

鹧鸪哨目光一闪。

伸手在胸口下轻轻一拍。

一阵清脆的机扩声中,数只精钢打造的倒钩纷纷探出,如暗箭般射向四周,深深没入两侧井壁之内。

刺啦声中。

强烈的阻力,一下将他下坠之势缓住。

尚在半空的他,在触及棺顶的霎那,伸手一连拍出数次,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一个鹞子翻身,身形一晃,倒钩收回甲槽。

再看时,他人已经安然落地。

和头顶椁室完全不同。

此刻踩在太岁身上,软塌塌一片,让他有种落入泥潭中的感觉。

不过,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并无凶险后,他一双目光就落在了身前的人形棺上。

整口棺材,以玉石为基,四周簪金,玉窟金盒,凤凰漩涡的玉顶上,还有一道殷红胜血的印记,封口处则是用四个黄金麟趾交错封闭。

不过献王一心想着尸解成仙。

麟趾根本都不曾封死,棺盖与棺身间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之前陈玉楼扔下的风灯。

此刻还没有尽数熄灭。

借着微弱的灯火,鹧鸪哨放低身形,半蹲在人形棺外往里看了一眼。

隐隐能看到,一具身穿黑色蟒纹玉甲长袍的尸身,静静躺在其中。

只看了一眼。

鹧鸪哨呼吸便有些急促起来。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这幅样子和之前壁画中描绘的献王几乎如出一辙。

最关键的是。

尸身不腐不坏,脸颊并未凹陷,反而看上去略显鼓涨。

他这些年不知开了多少棺材。

撬开过多少尸口。

这种情况,他一看就能明白,绝对是含了玉琀或者阴珠之类的东西。

哗啦——

就在他心驰神往时。

头顶一道破空声已经传来。

抬头望去,花灵一手撑着镜伞,一手抓着钻天索,身形灵动,在快要落地时,双脚在两侧井壁上轻轻一踏,定住身形后。

手中镜伞一收。

人就已经飘然落地。

下一刻,从头顶坠落的钻天索上再度传出一阵如弓弦紧绷的动静。

比起鹧鸪哨的敏捷和花灵的灵动。

老洋人就要简单直接许多。

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双金丝编织的手套,双手抓着绳索,从上而下直直的滑坠下来。

等他落地。

鹧鸪哨再不耽误,迅速取出缚尸索,然后招呼了一声老洋人。

师兄弟两人,一前一后,分别坐镇棺身头尾。

花灵也没休息。

一手握着镜伞,另一只手指间则是捏着一枚指甲大小,通体漆黑的药丸。

赫然就是搬山一脉的定尸丹。

头顶之上。

眼看搬山一脉三人已经准备开棺。

陈玉楼却没有半点下去帮忙的意思。

只是在肩膀上拍了下。

怒晴鸡顿时心领神会,展翅而起,落在一旁,一双灵眼中隐隐有金芒涌动。

看它举动,分明就是在为主人护阵。

确认身后无恙。

陈玉楼一身长衫下,竟是有风气凭空而起。

随即,一缕碧绿如玉的种子,从气海丹田中缓缓浮现。

赫然就是他的青木灵种。

他来献王墓,真正所求,不是昆仑胎、法家古镜、龙骨天书。

从始至终。

他就是冲着这头万年芝仙而来。

借它尝试凝聚青木真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