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那一夜

出了陵寝,

下了石山。

一场拜祭,潦草地展开,又很潦草地收了尾。

山脚下,成亲王司徒宇跪下来,

先向郑凡磕头,

再向太子磕头;

在司徒宇身后,是一群跟着磕头的王府家丁。

“过几日我会给许太守修书一封,王府的护卫编制,拉上来吧。”

上一批王府护卫是被郑凡杀鸡儆猴“用”掉了,

再之后,郑凡就直接剥离了王府护卫的编制。

现在,堂堂成亲王爷出门,只能带家丁,这些家丁可以携刀,却不能披甲,也不能使用军中制式的兵刃,仪仗队都摆不了了。

“谢王爷恩典,谢王爷恩典。”

司徒宇再度谢恩。

“司徒宇,你爹的香火情,已经被你耗光了,接下来,就该你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给你以及你的后人去积攒香火情了,涸泽而渔,固然畅快,但最后,有的是哭的时候。”

“宇明白,宇一定谨记王爷您的教诲。”

“嗯,回去吧,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郑凡催促司徒宇回去,胸口里放着的那位爷,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是,宇告退。”

成亲王走了。

这时,

被郑凡抱着坐在貔貅背上的姬传业开口道:

“郑伯伯,他是先给伯伯您行的礼唉。”

“怎么了?”郑凡问道,“哟,吃味了?”

“传业觉得,他在挑拨。”

“不是。”

“不是么?”

“因为他不知道传业你小小年纪却这般聪慧。”

姬传业思索了几下,若有所悟。

挑拨,得看人,如果是青年太子在这里,这般做的话,就是在挑拨了。

但太子只是个屁孩,司徒宇再怎么神机妙算能算出这一层么?

反倒是这姬传业,似乎怕踩坑,故意将这话给说出来。

司徒宇无心,但太子爷有意,赶紧撇清。

郑凡伸手,敲了太子几记“毛栗子”,

道: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别整天心思这么重,该吃吃,该喝喝,心思重了,身子就会被掏空了的。”

太子抱着有些吃痛的脑袋,点点头,道:“哦。”

“传业啊,你知道这世上最聪明的,是哪种人么?”

“请郑伯伯解惑。”

“最聪明的,是懂得惜福的人;

诚然,这世上是有那种可歌可泣的人物,逆流而上,舍身取义,这些年,你郑伯伯我见过不少;

我们这儿的,有;

乾楚的,也有;

我还亲自杀过不少,杀完了,还得敬佩。

但那是必须要死的时候,为了信念,为了坚持。

然而,如果不到那个时候,还是得懂得惜福存神。

郑伯伯我不是大夫,但我清楚,你再继续这个样子下去,长大了,也得是个病秧子。

当太子,哪怕是以后当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

身体好,你得活得长呐,得活得久。

人没了,一切就都是个屁。”

姬传业挠了挠自己的脸,显然,郑凡说的话,和他以前的信念,有了冲突。

“爹说,郑伯伯说什么,我就得信什么,那郑伯伯说的,我就得信,传业,懂了。”

“你爹和我还正值壮年,有我们俩在,至少能让你们这帮孩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个童年,以后的事儿,留以后再说呗。”

说完,

郑凡拿起马鞭向东一抽,

道:

“走着,回家!”

……

本来,按照郑凡的计划,接到孩子后,当马不停蹄地回奉新城。

中途绕了一下石山,也不会太耽搁行程。

但在途中,队伍又不得不停缓了下来。

太子病了。

郑凡不会认为是因为自己那天带着太子骑着貔貅迎风狂奔导致太子病下的,

四娘的说法是,

孩子水土不服。

身体根子弱,就容易出这个毛病。

不得已之下,队伍只能在一座侯府下属的军镇停驻了下来,四娘施了针,随行军医那里也有必备的一些草药,让孩子服下去后,等汗发了烧退了,才能继续启程。

郑凡进了帐篷,看着孩子。

孩子脸上湿漉漉的,睁开眼,目光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愧疚;

“郑伯伯,传业拖累大家了。”

“别瞎想,闭着眼,数羊,睡一觉,等发汗。”

“是,郑伯伯。”

太子听话地重新闭上眼。

郑凡亲手帮他换了个湿帕子后,起身,走出了帐篷。

四娘坐在外头,正织着小件儿的衣服。

不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也不是给公主肚子里的,而是给天天织的。

“你去休息吧,让军医在这里守着。”

四娘摇摇头,道;“主上,还是奴家亲自守着吧,这孩子身份毕竟不同。”

就算撇开太子的身份不谈,哥们儿家的孩子来你家做客,身子要是出了什么毛病,也没办法交代。

莫说郑凡此时还没造反的打算呢,至少,还没起手的动作,就算是有,也没必要直接杀人家太子。

“那你辛苦。”

“主上,晚食准备好了,在您帐篷里。”

“好,我先去吃饭,待会儿来陪你一起等。”

四娘笑着点点头。

倒不是因为自己有身孕了主上才这般殷勤,以前自己忙活工作时,主上就经常像“小奶狗”一样,趴在旁边一边陪着自己一边打着瞌睡。

郑凡走入自己的军帐,里头正煮着一锅猪肉炖粉条。

剑圣正坐在那儿就着馒头吃着;

郑凡也坐下,跟着一起吃。

二人闷头吃着,

终于,

郑凡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不问我啊?”

“问什么?”

“问司徒宇的事儿。”

“又不是说书的,老是给你捧哏。”剑圣咬了口馒头,“我知道你会忍不住的。”

“得,还真是,那你想不想听?”

“你爱说就说吧。”剑圣没上套。

“其实,关键不在于那有着闻人家和司徒家共同血脉的孩子,也不是孩子的死活。”

“那关键是什么?”

“送钱,以及,送钱的态度。”

“怎么变成算账了,做买卖?”

“做买卖可不是小学问,咱们奉新城的百姓日子能过得比其他地方好,靠的,还真就是商贸。

以物换物,以物得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最高的,是做人情买卖。

他不在意那个孩子的死活,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当初知道他鼓捣出人家女的肚子时,我和许文祖还真的挺惊讶。

你说一半大孩子,稀里糊涂地弄出个孩儿,会懂得当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么?

他不懂的。

不过到底是司徒雷的种,被抽了几巴掌之后,成长得还挺快,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让人查查他府里是不是来了个什么新的师爷这类的人物。

给我送银子,送他家的宝藏,我拿了,但不求我做个事儿,双方都觉得不舒服。

我这不做事儿拿了人家的银子,不光不会感激他,还会觉得他碍事,横竖瞧他不顺眼;

真要我做事儿的话,他又担心我看他不知天高地厚,孝敬爷爷我的,还敢提要求,这态度,忒不端正了点儿。”

“所以,就提一个这种的请求?”

“对,看似事儿挺大,不求活,但求死,但真的生死,他怎可能知道?我估摸着,那孩子应该是生出来了,也不知道被密谍司的人安置在哪儿养着呢,不过不可能让这位成亲王知道。

所以,我什么都不做,跟他知会一声,孩子死了,他得跟我跪下道谢,孩子死了就是死了,再冒出来,就是假的,这一点,和当初的镇北王府世子一样。

他啊,这是给我送银子示好,这借口请求就是个搭拉白添的,晓得不?”

剑圣看着郑凡,

问道;

“就这么简单?”

“再复杂能复杂到哪儿去,就跟那日传业那小屁孩纠结司徒宇给谁先磕头是在挑拨关系一样,事儿,没必要想太复杂;

一是没这个必要,二,还是得看个身份。

没这个必要,是因为我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他年尧敢惹我,我就去楚国打他,抓了他再给他阉了;

看身份,是因为他司徒宇,他成亲王府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再好的阴谋诡计,没能力去施展,有用么?

江湖恩怨复杂,但庙堂上,一国军政上,其实反而简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小虾米没长大前,压根没人会浪费精力正眼儿瞧你。

当初李梁亭和老田,甚至先皇我估摸着都瞧出我这个人有些不安分了。

但他们还是对我笑笑呵呵的,不以为意,

为啥?

因为我那时还是个小虾米嘛。

中间,靠自个儿的努力,靠燕国的形势,再靠老田的庇护,我挺过来了,现在也成一条大鱼了。

但我做小虾米时,也是该跪就跪,该说好话就说好话,该怂时,比别人都怂。”

郑侯爷吸了一口粉条,

一边咀嚼着一边拿着筷子点道:

“老虞啊,你猜我现在脑子里更感兴趣的是什么?”

剑圣喝了口汤,

道;

“要用你这条大鱼的思维来想?”

“对。”

剑圣夹起一块肉,

道:

“你在想,闻人家的宝藏在哪儿呢?”

………

太子来了,带着轰动,然后太子安静地住在行宫里,最后,太子被平西王爷接走了。

对于颖都的高层而言,

无论是平西王爷还是太子,都显然太高,高不可攀;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有些人,就很适合亲近,就比如早早地和郑凡辞行准备回京复命的监军太监黄公公。

颖都一众大员设宴款待黄公公,

黄公公一辈子小心谨慎,但到底这次是真的策马于阵前了一番,心里“痒痒”难忍,故而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的悠闲。

他来赴宴了,

宴席上,他也高谈阔论军中事务,

尽情地享受着一众大员的吹捧和阿谀。

他舒服了,

他飘了,

一场席面,吃吃喝喝到了后半夜方才结束。

黄公公推掉了某家为他准备的今晚暖床的女人,

一个人进了房,

先打开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颗人头。

不是独孤牧的那一颗,独孤牧的人头以及活生生成了自家“同僚”的年大将军,将被一起押送入京。

而眼下自己这盒子里头装着的,是他杀的那个楚军士卒。

这是他黄公公武勇的象征,

缺了啥,就想补啥,

人头已经被腌制做了防腐处理,等带回京城自己宅子里后,还得做进一步地修缮,以后,它将和自己的那根大宝贝放在一起,成为自己最珍重的东西。

欣赏了这颗人头许久,

黄公公有些尿意了,酒喝得,太多了。

他拿起床铺下的一个痰盂,解开裤腰带,习惯性地想蹲下来。

犹豫了片刻,

将痰盂拿起,放在自己两腿间。

看了看桌子上的那颗人头,再看看窗外的明月,

伴随着稀稀落落零零碎碎的水落之声,

黄公公仿佛觉得自己的青春,又回来了;

一种久违的情绪,开始无中生有,且逐渐填充进自己的胸腔;

黄公公拖起长音吟,

唱道:

“遥想当年,咱家也是个带把儿的爷呐!”

………

奉新城,

平西侯府。

原本躺在床上的天天默默地抱着枕头下了床,推开了屋门。

黑猫和狐狸被惊醒,跟过来查看。

却发现小主人径直走到了前院里。

这是,一个人睡觉寂寞了,想去找干爷爷了?

黑猫和狐狸跟着一起。

抱着枕头的天天下了密室的台阶,来到了一处棺材前。

忽然间,

棺材响了。

天天原本闭着的眼,睁开了,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黑猫和狐狸马上窜过来,拖拽着天天的小腿。

天天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棺材,随后,往前了几步,走到棺材边,肉嘟嘟的双手贴在了棺材壁上。

“爷爷……”

棺材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呼应。

天天将脑袋探出棺材边缘,看向这深处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被堵住的门,门后通着更深处的方向,一个黑甲男子,被重重锁缚在下面。

燕京皇宫的那尊被镇压着肉身的貔貅,可都没享受到这般“沉重”的待遇。

这东西被抓回来后,正好赶上了和楚国的战事,自然就先“看押”在这儿了,魔王们暂时还没得空去料理他。

天天开口道:

“我听到,他,在喊我。”

——————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802章 过渡章节

棺材的盖子,在此时悬浮了起来;

一道人影,自里头坐起。

随即,

一只手探出,落在了天天的脑袋上。

天天的眼睛,闭上了。

身子微微一摇,抱着枕头的他,昏睡在地。

沙拓阙石的目光扫过狐狸和黑猫;

狐狸和黑猫马上起身,狐狸的尾巴托举起天天,黑猫在旁边帮衬着,两只妖物将天天带出了密室,送回卧室安置。

待它们离开后,

沙拓阙石对着深处被堵住的石门,

张开嘴,

发出一声低吼。

石门后的下方,

铁链微微摇晃。

少顷,

摇晃的声音消失。

沙拓阙石重新躺回了棺材里,棺材盖飞回稳稳地落下。

仿佛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没多久,

一道侏儒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左手提着灯笼,右手转动着匕首。

一场出征,魔王们几乎尽数出动,除了先前受了伤的薛三。

这阵子,三爷的伤也养好了。

薛三绕过棺材,走到那一堵石门前。

犹豫了一会儿,

薛三舔了舔嘴唇;

“娘的,心痒痒得很呐。”

薛三很想自己把里头镇压着的那位给弄出来切点片做做研究,可大家伙都不在,自己万一鼓捣出了问题,没法交代。

最终,薛三还是忍住了。

往回走时,经过棺材,伸手,在那上头轻轻敲了敲,

道;

“下面那玩意儿邪性,您受累,多看着点儿,等大家伙回来我们再好好拾掇他。”

说完,

薛三就又走上去。

……

“陛下,乾国的使者,已经入宫了。”

“朕,知道了。”

摄政王,不,是楚皇点了点头。

摄政王终于正式登基了。

原本应该是举国同庆的大喜日子,却被自己的亲妹夫给搅和了。

独孤牧战死,

年尧被俘,

一场战事下来,楚军损失,其实还能接受,可一位柱国一位大将军,就这般折了,对楚国的打击,远比损失的这些兵马要严重好多倍。

随之而来的消息是,燕国那位新君,先是将太子送往了晋东,随后,更传出要给自己那位妹夫封王的消息。

如果说战败的折损是第一刀,那么这个消息,则是第二刀。

这意味着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燕国新君和自己的那位妹夫,正在按照燕国上一代的模式继续走下去。

皇帝,和手握重兵的王爷,彼此之间,哪怕换了人,却又要再开始一段新的看似“貌合神离”实则“无法分割”的轮回。

燕国的皇帝,似乎从来不怕手底下的异姓王造反似的;

而燕国的异姓王,似乎也从来不担心皇帝会卸磨杀驴似的。

怎么……

怎么就能这样,

怎么就能这样了之后,还能再这样!

摄政王面前,放着的折子,是凤巢内卫自颖都最新送来的。

折子里,详细描述了燕国太子在颖都的动静。

不得不说,无论是乾国的银甲卫还是楚国的凤巢内卫,在渗透和刺探情报上,确实比燕国的密谍司要高太多。

此刻,

楚皇心里也产生了些许无力感;

因为燕国新君的情报,在那位还在当皇子时,他就知道很多了,有手段,有能力,有不逊其父的胸襟;

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燕国先皇的另一个翻版。

呵呵,

自己熬死了燕国的那位先皇,

眼下,奔着继续熬死燕国的这一任皇帝,

难不成,

还得再熬死燕国的太子!

哪怕对自己的寿元有着绝大的自信,但就这般硬生生地要熬尽人家祖孙三代,也真的是一种折磨!

最重要的是,

人家会给你机会熬么。

燕人磨刀霍霍之心,已昭然若揭;

自己那位妹夫,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完完全全地站在了燕国那一边。

“陛下……”

“朕知道了。”

楚皇摆摆手,

“让使者在偏殿等一会儿,朕,这就去。”

楚皇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他需要消化一些情绪,他是一个喜欢精致的人,不喜欢将自己情绪化的一面表露出去。

一刻钟后,楚皇起身,在宦官的带领下,走入了偏殿。

偏殿内,坐着一个老者,老者正在品茶。

偏殿四周,侍卫、宫女、太监等等,全都被屏退了。

这次乾国使者的身份极为不一般,而且,是货真价实地代表着乾国的真实态度,毫不夸张的话,这位甚至可以直接替那位乾国官家拍板下定。

楚皇走了进来,

老者没起身,继续喝茶。

楚皇坐在首座,也开始喝茶。

茶,是好茶,但不是晋东那位新王最钟爱的大泽香舌,谈正事儿前,没人会喝那个茶。

皇帝和使者,就这样安静了很久。

终于,

使者放下了茶杯。

他起身,郑重地行礼。

楚皇点点头。

“本该恭贺大楚皇帝陛下登基的,但这些话,现在不适合说出口了。”

姚子詹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姚师是个洒脱的人,朕很喜欢姚师这种性子,如今局面下,再客套再虚应,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姚子詹点点头,道;“陛下说的是,所以,老夫这次来,是带着极大诚意的。”

“那就让朕听听,姚师的诚意。”

刚坐下的姚子詹又站起身,道:

“陛下,十年前,诸夏四大国,乾楚晋燕,那些小国,实则无力翻起什么大浪。

然四大国互相制衡之际,也有自己的威胁。

我乾国有西南土司之乱,平而又叛,周而复始;

楚国有山越之动荡,燕有蛮族之威胁,晋有雪原之隐患。

现如今,

局面已然大不一样。

燕人尽吞三晋之地,蛮族王庭被踏灭,野人也被一道雪海关,完全拦住了威胁,平西侯府的羁縻之策,老夫看起来,都不觉拍案叫绝,甚至,我家官家,也已将平西侯府对野人之策,用在了对西南土司的身上。

燕人,

西边蛮族之祸已平定,一甲子之内,蛮族很难再给燕人带来什么威胁;

雪原被平西侯府驯化,平西侯一声令下,近乎可以直接自雪原调动起数万野人兵马为己用。

燕地贫瘠,晋地,其实也比不得我乾楚之富饶。

但燕地加晋地,整个北方,已然全部在燕人掌控之中。

燕人的疲敝,是需要喘几口气,燕人的筋骨,已经打磨得很好了。

一旦这几口气缓过去,

我乾楚,危矣。”

姚子詹又道:

“这次燕人攻楚,实则是其狼子野心之表现,也证明,时下无论是我乾国还是陛下的楚国,都无法再独自抗衡燕国。

我们两家一直期待的燕人内乱,没有发生;

我们两家一直期待的燕人老皇帝驾崩后的朝政失衡,也没有发生。

平西侯,封王了。

燕人,没给我们机会,也,没有机会了。

无论乾楚,谁家再想浑水摸鱼,就只能等着数年后,最迟,十年,燕人就将积攒起足够的国力,一统诸夏,不再是痴人说梦。

乾楚虽有龃龉,但这点龃龉,在唇亡齿寒的关系面前,不值一提。

故而,

这次老夫携我乾国官家意志而来,

意欲想与大楚皇帝陛下,

缔结两国盟约,共同御燕!”

楚皇脸上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甚至,

还笑出了声,

道;

“上次,燕人举国伐楚时,你乾人可曾顺势北伐呼应?”

姚子詹面露讪讪之色。

其实,乾人上次是想北伐的,但最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北伐成。

转过头,刚吃了大败仗的楚人,马上就在和乾国交界处发动突袭,诠释了什么叫我打不过燕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你?

“朕承认,如今之楚国,将才凋零,精锐颓敝,想和燕人再一对一的抗衡,只能位于下风;

待得燕人消化好三晋之地后,我大楚一国独抗燕国,也是凶多吉少。

但朕真心觉得,

若是和乾国结盟的话,

并非是一叠一等于二这般简单。”

姚子詹开口道:“大于二?”

“不,是死得更快。”

姚子詹闻言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这让楚皇有些意外;

“我大乾兵马,正在重新整肃之中,但兵马训练,需要时日。”

“所以呢?”

“所以,我家官家的意思是……”姚子詹顿了顿,继续道,“愿意在钱粮上,和楚国互通有无。”

“朕,没听错吧?”

“楚国盛产兵戈甲胄,我乾国,钱粮富足,彼此,可互通有无。”

兵戈甲胄,乾人其实也可以自己造,撇除贪污的问题,乾人的冶炼技术,其实也是不差的。

所以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

你可以瞧不上我大乾的军队,

这没问题,

因为我乾国的君臣,自己也对自家的军队没什么信心,海东大帅祖竹明虽然人在三边上任很久了,但大家心里也都没底。

但我乾国富裕,可以给你输送钱粮,帮你楚国挺过来。

因为,燕人虎狼,乾楚几次和燕国交锋,如果说楚人是被燕人揍趴下的话,那么乾人,就是被吓趴下的。

“乾国官家,当真能做到这一步?”楚皇问道。

“陛下,这是国书,另还有一封我家官家亲笔所书之信。

如今之局面,

我乾楚要是再不能精诚合作,那就只能等着步晋国后尘了。

唯有乾楚缔结真正的同盟,做到真正的守望互助,方可抵御暴燕,护持各自社稷!”

……

燕国先皇驾崩后,先皇的年号,一直没改,按照习惯,下一年,新君改元,改元“隆平”。

隆平元年的年初,燕国发生了两件让燕京城为之一震的事儿;

一是燕国太子,去往晋东;二是平西侯被册封为平西王;

没多久,

乾楚两国昭告天下,

乾国官家和楚国皇帝,将一同前往云池,祭天结盟。

隆平元年,诸夏之国,确切的说,是整个东方,都进入了一个新的格局。

套用茶楼说书先生的话来说,

就是从那四国并立,变成了三足鼎立。

……

这章是铺垫,明天争取多写一点,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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