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精明老妖,勾魂戏班

歌声幽怨,如泣如诉。

雾影重重,如坠鬼域。

张奎倒也不急,右手一甩大剑横于肩上,打量着门口若有所思。

要说钦天监全是些酒囊饭袋也不尽然,至少除去那三山四洞五水府,大乾朝境内的邪祟妖魅也都是隐于暗处。

毕竟从一些同道口中得知,朝廷招揽了不少能人做客卿,更是有一十三位护国真人镇压各地。

但从昨天开始,刚到青州地面就又是妖又是鬼的,不见一丝太平。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意思…

“哼!”

另一边的尹太监冷哼一声,

“魑魅魍魉,也敢放肆…”

“人都死了吗!”

他的话语刚落,手下十几名钦天监精锐好手就从房间内唰唰唰跃了出来,长弩刀剑摆好阵型,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利索。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被惊醒,纷纷走了出来,面色大变。

“奎爷,这…”

李冬儿刚要询问,张奎立刻摆手,打了个眼色。

丫头顿时会意,扶着刘猫儿跑回房间,先是关上门窗,随后掏出封镇符箓啪啪啪贴上。

一旁的吴思远脸色难看,

“没曾想青州竟糜烂如此!”

说完,冷哼一声看向了尹太监。

尹公公脸色也不好。

“咱家久居京城,干的是缉拿妖人的苦差事,青州是刘公公管辖,吴大人若有能耐就去惹他,冲我撒什么气!”

说完,对着手下皱眉道,

“还等什么,没用的东西!”

“是,督公!”

那些钦天监的差人不敢多说,一个个从二楼纵跃而下。

咻咻咻!

长弩催发,十几道符箭顿时射向门外那诡异的红灯笼。

轰轰轰!

仿佛烈火遇见烹油,连声爆响的同时闪起一片火光。

“嚯,够劲!”

张奎哈哈赞叹道。

火光散去,那凄婉的歌声也随之停止,红灯笼虽然完好,却也变得闪烁不定。

领头的那名差人眉头一皱,

“再来一轮,瞄准了射!”

其余人早已重新上好长弩符箭,闻言再次端起,箭头整齐划一的晃动。

张奎这才注意到,这些长弩前方竟装着一个小罗盘,指针不断晃动。

通幽术开启,顿时看到门外有一红色的影子,虽飘忽不定,却始终被这些长弩瞄着。

张奎顿觉有趣。

这东西虽然繁琐,但至少让普通人有了对付邪祟的能力。

门外红影似乎有些烦躁,刚刚停下,十几只符箭就瞬间而至。

轰轰轰!

又是一轮火光。

一声凄历的尖叫声响起,除张奎和尹太监,所有人都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黑雾突然散去。

就这么跑了?

张奎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这时,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侏儒小二才哭丧着脸跑了出来,

“祸事到了,祸事到了!”

那名钦天监小首领顿时一怒,上前一脚将小二踹翻。

“胡言乱语什么!”

小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这位差爷,你有所不知,那是‘鬼戏班’的女鬼,每次出现,必勾条人命。”

“若是反抗,群鬼皆至,到时无人能够活命!”

尹太监冷哼一声,

“你个凡人,怎知道如此清楚?”

小二一愣,顿时哑口无言,唯唯诺诺,额头冒出细汗。

“快说!”

钦天监小首领怒喝道:

“莫非你勾结妖鬼,在此开店害人性命!”

小二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冤枉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位大人,莫要难为小六子了,是我告诉的他。”

“谁?!”

钦天监众人顿时大惊,左右乱看。

张奎眉头一挑,看向了房梁。

只见一只硕大的黄鼠狼不知什么时候盘坐在了上面,眉须皆白,如小老头一样抽着旱烟。

钦天监众人连忙抬弩。

“慢着!”

尹太监挥手制止了他们,盯着老黄鼠狼眼睛微眯,“家妖?”

“朝廷已下旨禁止供奉,尔等怎还敢出现?”

家妖是类似前世“保家仙”的东西。

传闻有些妖物会与人形成同盟,弄些暗中勾当搜集钱财,让人帮忙搞修炼物资。

大乾朝毕竟是人类国度,有些事妖物实在没法大张旗鼓去做。

前朝一度很流行,许多家户都在供奉,搞的律法失调,纲常混乱,以致后来多番因素下丢了社稷,所以大乾朝严厉禁止。

只见这老黄鼠狼喷出一口旱烟,眼中透漏着狡黠,“这几人都是我收养的残疾儿,老夫正经开店做生意,可从未害过人。”

侏儒小二连忙一骨碌爬起,焦急地大声说道:“掌柜的没有骗人,若有假话,小人必遭天打雷劈!”

就连躲在后房的聋哑大汉,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阿巴阿巴”紧张比划着。

“哈哈哈…”

张奎乐了,“这世道可真他妈有趣,你这老妖也是个贼精的货,没了你,这几人在这种地方,怕是也活不下去吧。”

“这家客栈干脆改名叫‘有妖气’好了…”

老黄鼠狼眨了眨眼,

“唉,低调,低调…”

面对这只另类妖物,众人皆是感觉可笑,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尹太监也挥手示意放下武器。

一只不成气候的妖物而已,放一马也无所谓,据他所知,京城有些达官贵人私下也会豢养妖物,就连皇室…

尹太监握拳咳嗽一声,禁止自己乱想,面色变冷问道:

“既如此,你所说的‘鬼戏班’又是什么来头?”

老黄鼠狼抽口烟一声叹息,

“前朝这片地界上有个出名的‘辉德班’,演出时遭了横祸,全团上下无一幸免,不知什么原因,竟化为一窟厉鬼。游荡于各地,上百年来恶名昭彰。”

“百年?!”

吴思远一听顿时发怒,

“本地钦天监怎地还未剿灭?”

老黄鼠狼嘿嘿一笑,

“这以前嘛,‘鬼戏班’行踪飘忽不定,诡异的很,钦天监根本找不到,至于现在…”

“现在怎么?”

吴思远连忙逼问道。

青州不稳,朝廷早有耳闻。

去年起连着死了三个地方要员,更是惊动朝野上下,所以他上任都要秘密前来。

他忽然有种预感,

青州局势,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差。

老黄鼠狼抽着烟叹了口气,

“告诉大人也无妨,反正你们总会见识到,不过现在嘛,各位先活过今晚再说…”

说完,看向了门外黑漆漆的旷野。

张奎脸色也变得严肃。

他已经隐约听到了些响动。

没过一会儿,声音就清晰可闻。

那是锣鼓钹镲、柳笛扬琴、有将军哇呀呀怒吼,有书生朗声吟诵,更有女声唉凄婉怨…

这些声音包裹了整间客栈,门外阴风怒号,黑雾浓稠的好似墨一般。

钦天监众人正欲动手,却突然一个个目光开始呆滞,长弩刀剑叮呤咣啷落在地上,游魂一般向门外走去。

“好胆!”

尹太监怒不可遏,如鹰枭般从楼上飞跃而下,披风一甩,钦天监众人顿时飞出撞在墙上。

他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满是裂痕的青铜铃铛,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这诡异的铃铛如同海绵一样将血吸收干净,顿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落魂铃!”

老黄鼠狼尖叫一声,顿时闪身不见,其他人则捂着头滚了一地。

张奎咬牙甩了甩脑袋。

连他也有种灵魂要被抽空的感觉。

好诡异的东西…

门外也是一阵大乱,但紧接着那些锣鼓声就越加响亮,如勾魂魔音一般。

双方似乎陷入了拉锯,尹太监额头青筋直冒,鼻孔流出鲜血,又喷了口血,狠命摇着铃铛。

砰!

突然一声爆响。

尹太监仰头喷出一口血,铃铛破碎,一下子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外。

“古器?!”

好在,门外的魔音也终于停止,但那黑雾不断涌动,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老黄鼠狼再次出现,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铃铛碎片,朝着门外拱了拱手,叽叽喳喳不知说起了什么。

半晌,它转回头,脸上带着苦涩,

“各位,我说你们都是朝廷要员,要是死了必然惹来镇国真人。对方答应今日收手,但要勾走一人,做那受伤女鬼的新郎补精血。”

说话间,黑雾中伸出一只苍白乌青的女人手,指来指去,最终指中了张奎。

“我?!”

张奎先是一愣,随后哈哈一笑,扛着大剑跳了下来。

“馋我身子的女妖精多了。”

“你算哪根葱!”

(本章完)

第14章 黑雾暝暝,碧落华盖

说起来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张奎这具恶汉的身体,一见就令人生畏,寻常女子看见都躲着走。但一些女妖女鬼却趋之若鹜,恨不得上来舔。

难道咱是修改后的御弟哥哥?

脑中怪诞念头一闪而过,张奎侧身右手挽出个剑花,左手于背后掏出几张封镇符箓。

破邪符与钦天监那些符箭威力相当,面对这些积年老鬼怕是不占便宜,倒是封镇符可做迟缓之用。

他没有鲁莽上前。

这黑雾明显有些古怪,竟能遮挡他的通幽术,方才还能模糊看到人影,现在竟好似墨汁一般什么也看不到。

另一边,似乎被张奎言语激怒,那只女人鬼手顿时暴涨数米,向着他的裆下直抓而来。

张奎嘿嘿一笑,大手燃起血色罡煞抓住鬼手就是一扯,

“出来见个面吧,娘子!”

伴随着凄厉的女人尖叫,一个红影从黑雾中被抓了出来。

众人一瞧,只见这女鬼身着血红色破烂戏服,满头乌发,面孔青紫,如同蛇咬鼠啃一般残破不堪,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张奎目露煞气,

“太丑,死球!”

说话间,大剑燃起血煞一闪而过。

女鬼惨叫着化为阴气散落消失。

张奎冷哼一声,看向门外。

这鬼物比当初的鬼将差多了,却有能耐纵横百年,定有其他依仗。

最有可能,

就是尹太监刚才所言“古器”。

那到底是啥玩意儿?

女鬼被杀,顿时群鬼哭嚎,阴风阵阵,黑雾如同活物一般向门内涌入。

咻咻咻!

连续几道符箭向着黑雾激射而出。

原来是尹太监强忍着伤势,翻身滚地,拾起地上的长弩一番连射。

伴着火光,轰轰轰连续几声爆炸。

然而,尹太监却是做了无用功,那诡异黑雾只是稍微凹陷,就以更迅猛的速度直扑过来。

张奎冷哼一声,正欲后退,那黑雾却突然生出莫大的吸力。

几乎一瞬间,就将他包裹吞噬。

将张奎吞掉后,黑雾也不再前行,只是在原地不断翻滚涌动,像是饱食的活物正在缓慢消化。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脸色惨白。

谁也没想到,看似最厉害的张奎,面对这鬼雾,竟然还没出手就没了影。

尹太监见事已至此,眼中闪过一道幽光,忽然跃起,真气迸发,一掌将客栈墙壁轰出个大洞,想要趁乱逃离。

然而紧接着,他就面色大变,半空中一个折身,硬生生停了下来。

那破碎的墙壁外,

依然是浓郁的黑雾…

“没用的,要是能跑我早跑了…”

房梁上的老黄鼠狼叹了口气,低头看向下方的黑雾,幽幽说道:

“离天亮还早,只希望它们得了这道士的精血,能够消气收手…”

………………

暝暝中昏暗不定。

张奎持剑戒备,大剑和左手同时燃起罡煞,双目洞幽术大开,面露杀气。

这是一个古怪的空间。

上不见天日,却又恍惚能视物,

下只见阴雾,却又能脚踏实地。

“嘻嘻嘻…哈哈哈…”

一阵阵男女老少诡异的笑声不断在旁边响起,似远似近,飘忽不定。

张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已经猜出,这是黑雾形成的某种特殊空间,可惜的是,没有半点攻击力。

要想害他,还得这帮鬼魅出手。

果然,前方远处突然隐隐约约出现微光,紧接着锣鼓钹镲和人唱戏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又瞬间恢复清明,不动声色将两张封镇符团成纸团塞入耳中,装作一脸呆傻地走了过去…

微光越来越近,

最终,一个老戏台出现在眼前。

两旁灯笼飘飞,台上花团锦簇。

那演奏的乐队摇头晃脑,仔细一看,全是无面之人。

那穿着戏服的老者、书生、小孩…面孔破烂,各自吟唱表演,全是一脸的陶醉。

那唱腔起初混杂,但最终归一,

“人生苦短,戏梦一场,何不同来…”

唱着唱着,

阴森的目光突然齐刷刷看了过来。

“好!”

张奎突然鼓掌叫好,

“再给爷来一首!”

声音戛然而止,群鬼似乎没反应过来。

张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曲终人散,各位上路吧!”

说完,嗖的一声消失,已然出现在戏台上,血色大剑如旋风般卷起,惊起一片鬼哭狼嚎。

几乎眨眼间,

台上群鬼就消散了一半。

突然,张奎感觉到一股斥力出现,似乎要将他推出这个鬼雾空间。

张奎一剑插在舞台上,右手抱住了立柱,哈哈哈摇头大笑。

“想撵我,老子就是不走!”

阴风怒号,剩下的鬼魅围着舞台飞旋,或七孔流血,或尖甲长舌…

看似恐怖,却根本不敢靠近。

张奎嘿嘿一笑,

“不过来,拆了你们的鬼窝!”

但凡鬼物,必有寄身之所。

孤魂野鬼都有野墓破棺,这群横死的戏鬼聚在一处,自然就是这座戏台。

张奎真气运行,脚下猛然一跺。

轰隆隆,土崩尘扬,

半个戏台塌了下来。

群鬼顿时疯狂,尖利的哭嚎声响起,一个个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阴风呼啸中,张奎哈哈大笑着一边破坏,一边斩鬼,如同魔王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天地间安静下来。

伴随着一缕哀怨的唱腔,

已然化为废墟的戏台也渐渐消散…

张奎冷哼一声,反手将大剑抗在肩上,皱着眉头看向四周。

照理说鬼物已灭,

但这诡异的空间怎么还在?

“总有个边界吧…”

张奎寻思了一下,顺着一个方向电射而出,瞬间消失在暝雾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形再次出现,烦躁地抓了抓头。

“玛德,迷路了…”

他静下心来左右打量。

莫非,这片空间就是尹太监所说的什么“古器”?

但总该有个枢纽吧…

突然,张奎似有所感,

大手朝着前方虚空中一握。

光影兜转,黑雾顿时消失不见。

抬头只见满天星光,前方百米处,祥福客栈内隐约点起了灯光。

而他的手中,

正撑着一把老旧的黑色大伞…

张奎皱眉看了看手中的大伞,仍能察觉到上面有着丝丝阴寒鬼气。

“居然还有一只,去死!”

说话间,血色罡煞弥漫整个大伞。

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过后,大伞阴气消失,变成一把制式古朴的老物件。

没错,这玩意儿是伞也非伞。

手炳由未知的木头制成,有竹子的纹理,敲上去却如金属般叮叮作响。

伞的样式也很怪,说起来更像是那种贵族出行用的仪仗华盖,只不过裙边似乎已经被烧毁,手柄也折断了一截。

以至于现在看上去,有点像伞。

张奎想了想,按照当初尹太监的做法,咬破中指,将血涂抹在伞柄上。

可惜的是,这怪伞毫无动静。

难道祭炼方法不对?

正当他奇怪的时候,伞柄上的血液突然消失,随后体内真气如潮水般向着伞柄涌去。就连技能面板上的法力值也在疯狂掉。

张奎吓了一跳,却发现怎么也甩不脱这怪伞,浑身更是酸软无力,随着法力值清零,腿一软倒在地上。

要是普通修士,这下子肯定会要去半条命,但张奎体内的真气法力却在不断自动恢复着,只是刚出现就会被怪伞吸走。

不知过了多久,怪伞终于停止,张奎也喘着粗气站了起来,真气渐渐补满。

“你特娘的差点榨干老子…”

张奎嘀咕了一声,随手撑开大伞。

顿时,黑雾如同爆裂一般,瞬间笼罩了近百米方圆的土地,翻涌滚动如同鬼域。

张奎惊喜的发现,黑雾内竟然自成空间,不仅拥有防御力,而且在此范围内,来去穿梭随心所欲,心若明镜尽在掌控。

张奎已经可以想象,一群敌人被裹入黑雾,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却能随意屠戮,外面想进还进不来。

简直就是群战利器!

“哈哈哈,好宝贝!”

张奎大笑一声,收起黑伞,黑雾顿时散去,随手插在身后背囊中,大踏步向客栈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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