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闻香玉 金算盘

龙蛇之蛰。

凤鸣岐山!

按照已经破译的两枚龙骨天书密文推衍。

之前的猜测,走向完全没错。

所以,最后一枚,藏于黑水城通天大佛寺的龙骨天书,应该就是飞熊入梦无疑。

这也完美契合文王时大事记。

陈玉楼眸光愈发通透,只觉得胸口下某处一股灼热隐隐流淌。

那是被他以镇字符,封印在玉盒内的雮尘珠。

身为穿越者,他自信全天下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蛇神之眼。

但……

纵然如此。

他迄今也不敢说,已经将雮尘珠彻底吃透。

作为虚数空间的钥匙。

若是能够将掌握雮尘珠,他便能够鸠占鹊巢,将那一座浮于天地间的蛇神空间占为己有。

要知道。

按照他的推断,这世间除却上古洞天外,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极有可能都是存在于蛇神降世之后。

一座玄德洞天,尚且就能让无数人飞升其中,避开天地大劫,证道为仙人,不死不灭,与天同寿。

若是能够掌控蛇神空间。

等于……他便能一步成为洞天之主。

也难怪,当年周文王推衍雮尘珠后,认为得之可得长生。

毕竟,一枚雮尘珠,不仅蕴藏着堪比祖龙顶的灵炁生机,更是联接着一座犹如天宫般的洞天福地。

这才是他陈玉楼,不惜余力,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冒着巨大凶险,也要将雮尘珠从鬼洞带出的真正原因。

否则,真当他已经看穿了生死。

或者说,自负到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就能对抗蛇神?

身为天地间最为强大的生灵,每一位古神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当日入鬼洞时,他不过堪堪金丹境,在古神面前,和蝼蚁没有半点区别。

也就是蛇神已经陨落。

只剩下一道陷入无尽沉眠中的灵魂。

让他得以捡了个大漏。

不然,真是面对九头虫、鬼方树那等存在,陈玉楼逃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冒着生死凶险去贪图作死?

“凤鸣岐山?!”

听着这几个字,鹧鸪哨只觉得心头一阵震动。

相传文王时有凤凰落于岐山,鸣声贯彻四方,始之乃有周王朝八百年兴昌。

自此,凤鸣岐山也被誉为西周大兴之兆。

同时思绪也在飞快流转。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匡庐山的无苦寺中,青灯之下,了尘长老指着破译出的龙骨密文,其上赫然是龙蛇之蛰四个字。

当日,他便直言龙骨天书,极有可能是周文王留下。

如今这第二枚龙骨现世,几乎就是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陈兄,这龙骨……到底有几枚?”

“从未听说,龙岭此地还有一块。”

深吸了口气,压下脑海中的杂念,鹧鸪哨目光落在那枚龙骨上,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惊艳感。

“龙蛇之蛰、凤鸣岐山。”

“按照这个命名规则,大概率有三枚。”

陈玉楼手掌一翻,将龙骨收起,目光微微一闪,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般的信心。

“那第三枚?”

“要么飞熊入梦,要么甘棠遗爱、桐叶封弟。”说到这,陈玉楼耸了耸肩,“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一个。”

后两者虽然也与文王有关,但终究不如前者。

“第三枚……”

鹧鸪哨目露惊叹,忍不住低声喃喃。

“可惜眼下毫无线索,不然,无论如何也要将它找出来。”

怎么会?

陈玉楼暗自摇了摇头。

真算起来,那一枚的线索应该是最早被他们所获悉。

就在瓶山山巅的元代将军墓,后墙的壁画之中。

只不过,当时为了避免鹧鸪哨重蹈覆辙,他进去后,先行将壁画揭掉,不然以当时他的性格,一旦看到雮尘珠的下落,绝对会毫不迟疑前往漠北黑水城。

“有机会的。”

陈玉楼含糊其辞的笑了笑。

若是之前,黑水城对他而言或许还有几分难度,但如今学得十六字,又闯过黑沙漠精绝古城。

漠北沙漠已经并非难事。

“也许吧。”

鹧鸪哨心事重重,并未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搬山一脉,寻找雮尘珠一千多年。

无数人前赴后继。

结果,无论雮尘珠还是龙骨天书,他几乎没有出上半点力气。

关于第三枚天书下落,更是毫无头绪。

眼下也只当陈玉楼是在安慰自己。

“别想太多,四处看看。”

将龙骨天书收起,至于那尊石人,虽然古老,但价值并不算高,除非遇到那种专工这类收藏的藏家,才会舍得下血本。

但这种人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毕竟,古玩行的路子太多了。

瓷器、玉器、书画、杂项,这四大类下,足足能够细分出几百甚至上千种小项。

真要论价值,身旁的青铜鼎才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只不过,无论古今,青铜器都是扎手的狠货,没几个人敢动,而且这玩意实在太大,就算借着丹田洞天带出去也难以出手。

所以犹豫片刻。

陈玉楼还是将石人放了回去。

目光扫过几人。

“别忘了,此行我们是为了寻找金算盘前辈而来。”

这话一出。

几人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惭愧和赧然。

接连经历幽灵冢,悬魂梯以及墓中墓,他们确实都差点将大事给忽略了。

再不敢迟疑。

各自提着灯盏四下寻过。

逛了一圈下来,他们才发现,眼下这座神庙规模大的惊人,比起鳌山上的纯阳宫都丝毫不差。

但……除了遍地尸骸,以及破败不堪的木石外。

几乎没有寻到半点活人的踪迹。

“会不会,从一开始,金算盘前辈就没有进来?”

等一行人再次在青铜鼎外汇聚。

见杨方神情低落,气氛里也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老洋人忍不住道。

其实,除此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他们之前走过的第一条路。

只不过,那地方通往的可是人面蛛的老巢,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或许吧……”

杨方哪会不懂他是在安慰自己。

但眼下心情实在太过复杂。

毕竟到此为止,这座幽灵冢已经走了大半,却始终没有寻到师傅的影子,时间越久,也就代表着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鱼骨庙下那条盗洞。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绝对是出自师傅的手笔。

横平竖直、天圆地方。

下斗、做土,甚至每一铲的落点,力道,早都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自小师傅手把手传授给他的本事。

又怎么能忘?

怎么敢忘?!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将神庙中那些尸骸枯骨,一具具的辨认过去,生怕错过一具,就是担心师傅会不会在其中。

那种心情,实在难以形容。

既庆幸于不在,又担心会在下一个地方找到他的尸骸。

“此处已经见底,再往下就是那些蜘蛛老巢,金算盘前辈经验老道,应该不会走错路。”

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陈玉楼温声安抚了一句。

“往回路再看看,如何?”

三条岔路,而今已经走了两条。

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杨方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幽灵冢,墓中墓,看似复杂,其实自古华山一条路,若是最后一条岔路中还是一无所获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师傅被人面蛛当成了猎物。

带回了老巢之中。

只是……

那个结果,他实在无法接受。

“昆仑,带路。”

见他同意,陈玉楼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叮嘱了一句。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

提着手中风灯,沿着来时路,迅速攀上悬崖。

摇曳的灯火,在黑暗中就如明月,只是无人知道,它最终指引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一行人沉默着跟在身后。

谁也没有说话。

不多时。

一行人重新返回悬魂梯,身下的迷雾缓缓流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老洋人默默数了下。

一直走过六十九阶,也就是第三次遇到石梯上那种月牙缺口时,悬魂梯终于走到了尽头,双脚再度踩在了泥地上。

“掌柜的,前边有两条路,走哪边?”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

领头的昆仑,忽然停在了原地,指着前方两条幽深狭长的隧洞询问道。

“进来是左。”

“如今走的是返程,那自然继续走左边。”

二选一。

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陈玉楼想都没想,便给出了答案。

“好。”

昆仑瓮声回应了一句。

在空洞的地下迷窟中回荡,好一会才逐渐失真消散。

一头闯入其中。

和来时那条相差无几,空气干燥,雾气流淌,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捧在掌心里。

只是……

才走了片刻。

几个人便察觉到不对。

流淌的雾气中竟然多出了一股浓郁馥香。

“不对劲。”

“斗里没有腐烂酸臭味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这么香?”

到了他们如今的境界。

五感六识,超乎寻常人数倍不止。

哪怕再过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几人查探。

而且。

要只是一人,还能解释成是错觉,但如今明显所有人都嗅到了那股无形的香味。

“不是龙脑、沉香,也不似饭菜香味,倒是有几分类似于……麝香?”

鹧鸪哨细细分辨了下。

只觉得混杂在雾气中的香味,不似他之前闻到过的任何一种。

非要选一样的话。

与麝香隐隐相近。

但又不尽相同。

“不会是香毒吧?”

老洋人眉头紧皱,下意识想起了当日精绝女王墓外,那株昆仑神木上所生的那朵黄泉彼岸花。

也是难以形容的诡异味道。

只闻了一口,甚至都没想到该如何形容时,他人便已经陷入了幻境。

按照事后杨方的说法。

无论他怎么呼喊,自己都无动于衷,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因为有此前例,他也担心再来一次。

“不会。”

陈玉楼摇摇头,“香味馥郁,浑身通透。”

“若是没猜错的话,此物非但和毒物不沾边,而且应该是种极为少见的宝物。”

“什么?!”

几人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露出惊奇。

他们也算见多识广,但眼下竟是完全想不到那香味近于何物?

“世间未闻花解语,如今却见玉生香。”

“是金香玉?”

原本还心如乱麻的杨方,这会也被那股奇香吸引,此刻听到这句诗,更是一下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不错。”

“老话说,千金难求金香玉,指的就是此物。”

说话间,陈玉楼一步踏出,错身走过昆仑身外的刹那,便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灯盏,信步朝前而去。

几人见状,也是迅速追上。

循着奇香味道的源头。

不多时,几人便驻足在了一面崖壁外。

只见灯火笼罩之处,一块外表棕黄,底子通透如玉,呈半透明状的巨石,正斜卧嵌在砂石中。

玉石上布满了碎裂的缤纷花纹,凝腻通透。

被灯火一照,石中天然纹理似乎在流转不息,那股馥郁的香味,正是从玉石内散发而出。

此刻相隔数步。

一行人只觉得周围香味,浓到仿佛都化不开的地步。

只轻轻闻上一口。

都有种置身于洞天之感。

任谁也难以抵挡得住那种诱惑。

但……

真正靠近金香玉外,却无一人表现出惊喜,即便这块玉石举世罕见,从古至今怕是都难以找出第二块。

只因为,在那块金香玉外的阴影里,靠坐着一具尸骸。

和神庙中那些一样,浑身精血都已经被吸食殆尽。

面容藏匿在黑暗中,但夜行衣下的领口处却是挂着一枚漆黑透明,被金线缠绕,恍如兽爪的坠子。

分明就是摸金一派的摸金符!

再加上散落在一旁的百宝囊,以及从中落出的罗盘、红丸、黑驴蹄子。

就算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尸骸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自观山太保镇压四派。

毁摸金符、发丘印,足足数百年时间里,摸金一门几乎绝迹,直到晚晴时,张三链子从一处古墓中找到三枚。

自此。

一人带三符,张三链子之名响彻倒斗行江湖。

而他去世之后。

三枚摸金符分别被他交给了了尘、金算盘以及铁磨头三人。

眼下出现摸金符。

除了金算盘,还会是谁?

几个人怔在原地,没有半点发现金香玉的欣喜。

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

几人目光在空气中无形交汇,最终落在了前方那道挺拔削瘦的背影上。

此刻的杨方。

似乎被抽尽了全身气力。

整个人都在颤栗不止。

即便已经有过心里准备,想过无数次这一幕,但真正见到师傅死在墓中的情形,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一把尖刀,正狠狠朝着心底戳去。

“杨方兄弟,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本章完)

第379章 摸金传承 地生灵物

几十年前。

摸金门何等辉煌。

张三链子一人带三符。

一时间风头无二,压得整座倒斗行江湖抬不起头。

纵然是搬山、卸岭,加起来也挡不住。

之后,张三链子他更是重建摸金派,接连收下数位弟子,除却四徒弟阴阳眼孙国辅入门前并无太大名气,其余三人,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几位,陈玉楼从出生起,便听过他们的名头。

那时,老爹每一次说起,既会感慨生不逢时,又骄傲与他们同生一个时代。

可如今……

短短二三十年。

先是张三链子离世,紧接着铁磨头身中丧门钉,孙国辅死在洞庭湖边,再加上眼前的金算盘。

真算起来。

当日的四位门人,如今只有了尘还在。

真正的摸金校尉。

也只有杨方一人。

毕竟了尘斩断红尘,遁入空门,而孙国辅虽然将一身所学教给胡国华,但从始至终,他并未学得摸金传承,只有半本十六字。

所以。

胡国华并不算摸金门人。

从当年的风头无二,到如今雕零至此。

鹧鸪哨和老洋人相视一眼,说不出的感同身受,搬山门何尝不是如此,要不是鬼咒,如今的扎格拉玛一族,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至于陈玉楼,此刻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感慨。

来时路上,他就知道所有的结果。

偏偏不能明言。

若是鹧鸪哨那种,他还能偷天换日,提前布局,改变他们的命运。

但金算盘……早在近十年前,便到了龙岭。

即便他先知先觉,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

听到这句安慰,杨方点了点头。

整个人站在隧洞中,脸庞藏匿在黑暗内,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任都能听得出来,此刻他语气中的颤抖。

古人言,人死如灯灭。

说起来何其简单。

但真正面对时,纵是经历过再多,也难以承受。

“陈掌柜,杨魁首,还有昆仑、老洋人两位兄弟。”

“能不能让我静静。”

“我想陪师傅说说话的……”

深吸了口气,杨方这才压下心中乱糟糟的念头,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哪一刻会突然承受不住而崩溃。

“好!”

陈玉楼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金算盘不仅是杨方的师傅,与他而言,更是再生父母。

若不是师傅,当年将他从方家山中带出,也不会有今日的他。

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

又岂是三两句话能够说清。

“走吧。”

朝几人招呼了声。

留下一盏风灯后。

一行人径直沿着来时的路,朝隧洞后方退去,一直到火光再度在黑暗中消失不见,陈玉楼这才停下脚步。

几个人也没提灯。

就靠着石壁,相顾无言。

另一边。

察觉着几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杨方再也没能忍住,心弦仿佛一下断裂,泪水也在这一刻决堤。

即便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当师傅的骸骨,出现在眼前,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比起千刀万剐还要强烈。

嘭的一声。

双膝跪倒在地上。

往事犹如烟尘,在杨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从记事起,到那年学成下山入江湖。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咿呀学语、传业授道,读书习武。

甚至,师傅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也从尘封的记忆中泛起,仿佛一阵风吹去了沙尘,许多他以为早都忘记的情形,也在此刻清晰浮现。

“师傅……”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

此刻哽咽在他喉中,化作简短的两个字。

于他而言,金算盘是师傅,更是师父。

他只是痛恨自己,为什么下山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去看看,他所憧憬的江湖,看的多了,如今回首一念间,方才知道是何等幼稚可笑。

所谓的江湖。

不过是为了碎银二三两,都能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不过是人心黑暗,虎豹食人。

若是让他再选择一次的话。

他宁可在黄河边打渔为生,也绝不会踏入江湖半步。

若是当年自己不走。

师傅也不至于会独身一人冒险下斗,更不会死在此处。

“我错了。”

“师傅,我真的错了,当年您说江湖路没那么好走,我还不信。”

跪在地上。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下山的那一幕。

师傅欲言又止。

自己本该察觉到他的情绪。

只可惜那时的他,正是年少无知的时候,总觉得江湖就如酒馆里那些说书先生口中那般美好。

铁了心,一心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

甚至想着不闯出点名声,给师傅看一看,绝不回去。

但他又怎么能想得到,再见时,已经是黄泉两隔。

摇曳的灯火下。

杨方跪在师傅尸骨前,想来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会泪如雨下,一张脸上满是自责、后悔和痛苦。

要不是当年的他太过执拗。

或许,也不会有今日之果。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杨方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尽数师傅说了一遍。

即便他老人家再也听不到。

但他还是认真的说着。

“对了,师傅,我在匡庐山见到了大师伯,他老人家已经遁入空门,在无苦寺削发出家。”

“还有三师叔,他老人家早走一步。”

“大师伯与我说了很多你们当年在师爷门下学徒时的事,他这些年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师傅您的下落。”

“他还给了我一封信。”

说到这,杨方直起身形,认真的从贴身衣袖里取出一封家书。

即便带着他走过无数行程。

去过沙漠,闯过昆仑,又横穿秦岭,越过黄河。

经历过寒风、大雪、暴雨、沙尘。

但那封信却仍旧被保存的极好,没有半点损坏的迹象。

“让我一定交到您手上。”

“可是……”

杨方双手紧紧攥着信封,双眼通红,泪水再次如同决堤般涌出。

他甚至不敢想象。

当这个消息,传回大师伯耳中时,他该是何等痛苦。

当日殷殷教诲,一字一句温声嘱咐,还在耳边环绕,转眼间……斯人已逝,当日门下四人,就只剩自己一个。

脑海里思绪万千。

怔怔失神了好久。

杨方这才强忍着痛苦,将信件重新收起,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开始为师傅收敛尸骨。

都说入土为安。

师傅鲜少提及他的出身。

但无论如何,他要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骸骨落在此地。

百宝囊中东西不多。

除却黑驴蹄子、罗盘、红丸外,还散落着一地的金算珠。

和他挂在胸口前的那枚一模一样。

分明就是师傅常年不离身的那架金算盘。

不知道怎么断了。

此刻的他蹲在地上,来来回回四处搜寻,确认再无遗漏后,他这才将百宝囊口的绳索轻轻一拉束好。

师傅一辈子身无外物。

就只有这些用了好些年的零碎器物,不值钱,但却是他老人家亲手所制。

尤其是那块金算盘。

杨方打算让它陪着师傅入葬。

不过……

目光扫过师傅身上那枚摸金符,杨方目露挣扎,最终还是轻轻将其取了下来,摸金符是摸金门的凭证,更是象征。

这东西绝不能有失。

摸金符一入掌心,透着一股温润细腻质感。

借着身后那盏风灯的火光,能清晰看到它的样子,前端尖锐锋利,下端呈现出圆锥形,周身镶嵌着六七匝金线,制成透地纹的样式,符身上还刻着‘摸金’两个古篆字。

还记得小时候,他总缠着要看。

但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师傅,唯独对它,每次都不应允,最多就是拿在手中看上一眼,绝不能带走。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

而今再次回想。

杨方哪能不懂?

这枚摸金符,既是师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更是摸金校尉的傍身之物。

有了它,才算是真正的摸金校尉。

当年他总想着要走,如今真正流落到了手中,杨方却没有半点欣喜。

而且,明明只有手指大小的物件,此刻却是重如山岳,压得他直不起身。

摸金符入手。

也就意味着从今日开始。

他便是这一代的摸金校尉。

师傅当年不愿给他,何尝不是不想让他过早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轻轻吹去细绳上的灰尘。

当着师傅的面,杨方目露坚毅,将摸金符带好。

心中默念了一句让师傅安心。

随后他从身后摘下竹篓,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取走。

这才脱下长袍,小心翼翼的将尸骸裹好放进篓内。

他要将师傅带回方家山。

找一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

一直到做完这些。

身后地上那盏灯火,几乎都要熄灭。

转过身去。

杨方目光一动,不知何时,陈玉楼几人已经返回,但却并未打扰他,而是默默站在远处,谁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这一刻。

几人才走上前,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老洋人更是从竹篓里取出一件干净的长布,将竹篓细细围好,确保不会漏风浸水,之后又拿出换洗的长袍递给杨方。

这数九隆冬,天寒地冻。

仅仅一件薄衫,根本挡不住风寒。

“多谢。”

“我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

陈玉楼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他衣领处那枚摸金符上,已然明白了一切。

“杨方兄弟,接下来如何打算?”

“暂时没想太多,不过,得先将师傅尸骨送回方家山。”

关于以后,杨方还真没想过。

以往再怎么漂泊,但终究有一盏灯火在等着他。

可是,从今天过后,一切就要他自己支撑了。

是留在方家山为师傅守陵,学着他当年的样子,为摸金门找几个有天赋的弟子,将传承继续下去。

还是继续行走江湖。

他只觉得前路暗淡,一片迷茫。

陈玉楼点点头,“那就先休息一段时日,好好想想。”

从在汉中古城转道秦岭时。

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并未阻止,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杨方注定要走的路。

强行阻止的话。

好不容易凝结的一点情谊,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一碰就碎。

不过……

以杨方的性格。

见识过更为广阔的天地,区区一座方家山是困不住他的。

而他也不希望看到,他就此沉沦下去。

如来时在杨县见到的那位洪拳宗师孟怀义,他年事已高,这辈子走了大半,除了下棋喝茶,养花钓鱼,已经没有太多念头。

但杨方不同。

他正是少年意气时,要是故步自封,绝对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昆仑,老洋人。”

“这块金香玉,于修行大有裨益,错过了世上再难找到第二块。”

“来,搭把手,看能不能将它带走!”

对寻常人而言,只会觉得金香玉价值千金,但对修行之人而言,此物却是精心凝神的最好之物。

就如他从草楼观中带出的那只铜炉。

“好!”

两人其实早就想问。

不过碍于金算盘之事,实在不好开口。

若是任由它扔在这,未免太过可惜。

如今有了陈玉楼吩咐,两人哪里还会耽误,迅速取出工具,沿着金香玉四周,将山崖一点点切开。

足足花费了半个多钟头时间。

才让玉石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足有石磨大小,半人多高,粗略估计下来,差不多有两三百斤重。

在火光映照下。

金香玉内,隐隐还能看到一缕缕犹如金液般的雾气流淌,香味扑鼻,令人心旷神怡,疲惫一扫而空,说不出的畅快。

搬运时,放在一旁地上的竹篓中,那两头甲兽更是疯狂窜动。

铁叶交错的动静。

如狂风骤雨般,在夜色中回荡。

察觉到它们的举动,几个人哪里还会不明白陈玉楼那句话的意思。

对妖物有着如此深重的吸引力。

也就不奇怪,此地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的人面黑腄蚃了。

那些妖物。

极有可能就是被这块金香玉吸引。

再加上内藏眢中,源源不断的地脉灵机,借此修行,化而为妖。

“掌柜的,这怕是不太好搬走。”

将铲子收起。

昆仑尝试着掂量了下,对他来说,重倒是不重,但问题是,整块金香玉棱角锋利,毫无规则,长途返回,翻山越岭就难了。

“切开的话,太过可惜。”

“先尽量带出去再说。”

陈玉楼明白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询问能不能分成数块带走。

但这金香玉,就像当初在遮龙山寻到的那只昆仑胎,属于地生灵物,融地脉龙气,千万年时间方才凝成。

要是切开,等于破坏了本身。

其中蕴藏的灵气,会不会就此消失他不敢保证,但泄露却是一定的。

“也好。”

闻言。

昆仑不再多言。

接过老洋人递过来的钻天索,飞快将金香玉来回束缚几道,然后一阵低喝,竟是将数百斤的玉石,一口气给背到了身后。

“走,原路返回,去顶上鱼骨庙!”(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