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无趣

「総介!」

见爱刀被李淼如此糟蹋,田中新兵卫一声如同小姑娘一般哀豪,与其说是被握住了兵器,不如说更像是被掐住了下体一般痛彻心扉。

「你给兵器起了名字?」

「喷喷喷,这是病,得治,你晓得不?」

李淼促狭笑道。

「放开!」

田中新兵卫怒吼一声,双腿猛地离地,以倭刀为支点整个人猛然跃起,朝着李淼的面门就是一记剪刀脚。

只是身形刚一离地,他眼前条忽一花,同时手心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炽热与剧痛。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正将佩刀从他手中抽走。

「我一一绝不允许!」

他怒喝一声,手臂肌肉忽的隆起,试图强行扭转刀柄,止住对方的动作。可他的手臂转了,刀柄却是纹丝不动,反而将本已破碎的手掌刮得更加凄惨。

血水打滑,他掌心一空。

身形翻转、落地。

手中空空如也,只是一个照面,一次称不上是反抗的反抗,他就被强行夺走了佩刀一一如果是寻常的武士,现在就该认输自裁了。

他愤怒地擡起头。

李淼正站在戚济光的身侧,一手着刀柄,两根手指轻桃地在刀锋上弹了弹,弹出一阵喻喻声,也将田中新兵卫的额角青筋弹得暴起。

「嗯,倒是把好刀。」

李淼笑着转头看向戚济光。

「你要不要?」

戚济光不屑地回答道。

「畜生的东西,人怎么能用?」

「多谢大人相助,卑职还要冲阵,便不在此叨扰指挥使大人了——走!」

说罢,带着戚家军绕开了李淼,继续朝着倭人战阵的边缘冲杀而去。

李淼一擡眉毛,转头对着田中新兵卫笑着说道。

「我觉得他说的对。」

「既然没人要一」

他忽的伸手捏住了刀锋顶端。

在田中新兵卫惊怒的目光中,他猛地将倭刀往下一、一折。

不愧是名刀,几乎被李淼成了鱼钩状也没有断,只是能明显看到在被李淼出的那几个缺口处,正有几道裂纹一点点延伸、进出细小的碎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仔细听来,那声音竟有些像是人的哀豪。

「住手!!!」

田中新兵卫再也忍不住,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柄倭刀纳入腰间的刀鞘,双眼通红地朝着李淼冲来「把介一一还给我!!!」

「药丸自显流一一月影!」

极致的愤怒,带来极致的速度。

拇指推出刀钟,刀光从鞘中喷涌而出,瞬间便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数尺宽的月光!

十丈之外,年轻倭人停下了步伐,喃嘀自语。

「无想!」

「喷!这下就算他能斩杀敌人,也会耗尽气力,更谈不上去追杀戚济光了!中原哪里来的这等高手!」

「明明早就将这登州卫的情况摸透,怎么会有这么多意外!」

心思电转之间,他咬了咬牙。

虽然不知道将田中新兵卫逼得舍命一搏的人是谁,但既然田中新兵卫已经使出了「无想」,

以中原江湖现在的水准,兑掉对方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那他只要带上亲卫拦下戚家军,今次的胜负便仍旧握在已方手里!

心念一定,他果断转身,就要朝戚家军追去。

可刚迈出两步,他再一次停下了。

十丈之外发生的事情,叫他终于瞪大了眼晴、失去了冷静。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田中新兵卫挥洒出一抹庞大的弯月,将附近正在交战的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中原军士们面色惨白,倭人们却是齐齐面色一红,忍不住张口欢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剑圣】!」

「田中大人武运昌隆!」

田中新兵卫却是目耻欲裂。

「不躲?」

「他为什么不躲!」

面对他的舍命一刀,对面这个高大的男人却仿佛面对孩童玩闹一般,脚下连动都不动,连弯他佩刀的动作都丝毫不改。

直到刀光劈到身前,他才忽的一笑。

「喷喷喷,看看你,都快急哭了。」

「还你还你。」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

鸣一—啪!

被他弯的倭刀回弹,猛地抽在田中新兵卫的脸上!

与此同时,田中新兵卫挥出的那道刀光,也终于落在了李淼的肩头一一而后得一声炸成碎片。

「噗——」

田中新兵卫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与碎牙喷溅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

嘧。

「上介兼重」飞过来,插在了他的手边。

半响,在年轻倭人惊骇莫名的目光中,他缓缓撑起身体,一点点费力地站起身来,拔出「上介兼重」。

任谁也认不出这柄名刀了。

刀身弯曲,刀锋上数条指印和裂缝,用刀匠的鲜血浇灌出的美丽花纹,也被挤压成了一团。刀柄之上更是刻下了李淼手掌的形状。

李淼身量高大,田中新兵卫却矮小,手掌大小也是一样。这柄名刀的刀柄已经被出了李淼的掌印、变成了李淼的形状,田中新兵卫已经难以握持。

只是他反而安静了下来。

「阁下是谁?」

他看向李淼,沙哑地问道。

李淼嘴角一勾。

「来让你认清差距的人。」

田中新兵卫沉默了一会儿。

「受教了。」

「能否饶我一命?」

周围的倭人目瞪口呆。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飞扬跋扈、草营人命的狂徒,竟会说出求饶之语来一一在东瀛时,他可从未求过饶!

李淼却是噗一笑。

「你说笑呢吧?」

他双手一张。

「求饶?」

「这里?此时?」

「怎么,你敢来我大朔的地盘,没想过自己会死吗?」

田中新兵卫坦诚地摇了摇头。

「没想过,我一—」

李淼忽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最好现在开始想,想快点。」

他脸上忽然没了笑意。

「知道疼了,就要求饶了;知道会死,就要认输了一一你们这群猪,在哪个天下都是这样。」

「若你硬到底,我还想多玩一会儿。」

「但你这副样子,却叫我觉得没趣儿了。」

刷。

一句话说到「没趣儿」,李淼尚在原地。可尾音「了」却是出现在了田中新兵卫身后。

他本能地回身斩出一刀。

一只拳头击碎了刀锋、击碎了手臂,最后洞穿了他的头颅。

第519章 没有为什么

夫战,勇气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倭人扑上崖壁,却见到本该死去的戚济光带着戚家军和登州卫杀了过来的时候,他们尚且还有一战的勇气。

当戚家军在战阵之中四处穿凿、冲杀的时候,他们至少还知道后方还有正在攀上崖壁的援军、

出类拔萃的将领和随时准备出手的田中新兵卫,所以尚且能保持战意。

但当田中新兵卫划出的、如同神迹的圆月刀芒被轻松截断、头颅被一拳砸穿的时候一一溃败,

终于开始成型。

年轻倭人站在原地,看着李淼嫌弃地将挂在手臂上的头颅刮下来、甩去衣物上沾染的黄白之物,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大朔武备废弛。

中原江湖疲。

三位大名凑出的数千精锐,筹谋数月、将登州卫摸得透彻,甚至连登州卫的指挥使都已经被买通。为了保险,将田中新兵卫这样的恶人都请来压阵。甚至连周边大派的天人高手行踪和实力都已经探明。

谋算、实力、武功、准备。

每一样都谋划在内,每一样都该万无一失。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视线失焦,四周的声音骤然拉远。

他忽的想起了一些事情。

两月之前,他曾派人去将戚济光的亲族灭门,试图以此来将戚济光调开,或者借此乱掉他的心绪,这本是一步闲棋。

可这一步闲棋,却牵扯出了很多事。

福康县黄府,一名【剑圣】莫名失踪;大雁堂,他们好不容易发现的、可能持有巫蛊传承的门派,在他赶到之前莫名灭门,甚至还将藤原君葬送在了那里。

在他确认这些事与从戚济光老家逃走的那个兵丁有关之后,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于是刻意从东瀛调来了更多的武士和田中新兵卫,试图将风险彻底抹除。

现在想来,所有的这些事情,其实都在一个人的身上一一他始终游离在视线之外,却主导了这一切的发生。

包括今日。

「撤退!撤退!」

「滚开!」

「跳下去!跳下去!」

声音陡然拉近、变得清晰。

年轻倭人的视线再度聚焦。

可他没有动。

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身侧拱卫着他的亲兵,正用刀鞘推开朝着这边挤过来的倭人,可收效甚微。

有几名亲兵提刀斩杀了几名逃兵,试图拦住溃逃的形势,可下一瞬,不知从哪里刺出的刀锋就钻入了他们的身体。

戚家军已经横向杀穿了阵型,正转头朝着他这边扑来。登州卫的军士从戚家军杀出的缺口中涌入,用盾牌将被分割出来的倭人挤在中间,刀锋从盾牌间隙中捅入。

更多的倭人从与登州卫交汇的战线上脱离、转身朝着崖壁方向逃窜。

只不过,人潮翻卷之时,却是忽的从中间分开。

在战场的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步朝着他走来,手里提着田中新兵卫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神态随意,步伐慵懒。

却如同一座礁石,将人潮劈成两半。

年轻倭人张了张嘴。

他还想挽回一些什么。

或许求和?

或许用自己的声望止住溃逃的势头,试着重新杀回去?

又或许转身逃窜,为自己保留一丝生机?

心绪起伏,又被一一否决。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没有意义,且不说双方的军势本就相近,只要对面朝自己走来的那个男人还在战场上,自己的性命就永远握在他的手里,己方的士气也无法恢复。

「你们走吧。」

他沉声对着身边的亲兵们说道。

「殿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亲兵们一愣,而后齐齐涨红了脸。

「走,我不需要属下为我陪葬。」

年轻倭人说道。

「我的骄傲,也不允许我做出丑陋的挣扎。」

「所以,诸君,天皇陛下还需要你们——快走。」

亲兵们双目含泪,可出于对他的服从,也只得缓缓转身,准备汇入人流,冲下崖壁。

可下一刻。

「我有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已经走到了一丈之外的李淼忽的歪了歪头,擡手一抓,将地上一柄倭刀抓在手中,而后猛地一挥!

膨!

精钢锻造而成的刀身,在半空中便片片破碎,而后如同骤雨一般射入人群。

年轻倭人呆立在原地。

鲜血泼在他的脸上,尸体倒在他的脚下,由他亲手训练、同食同寝培养出来的亲兵们,如同麦子一般倒下。

「殿、下.—」」

前方,一个被刀身碎片贯穿了肺部、却一时没有死去的年轻亲兵努力擡起头,看向他。

「快—一未等他把话说完,一只靴子就踩在了他的头上,一点点将他的头踩进了土里。他本能地挣扎,

而后猛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本该悲壮的景象,李淼却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喷。」

将靴子在头颅上蹭。

年轻倭人已经难以做出表情,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李淼的身上延伸了过来、钻入了他的身体,死死地住了他的心脏。

「阁下,为什么?」

看着李淼在自己亲兵的头上擦靴,他强撑着勉力问道,

「嗯?」

李淼没有擡头,又蹭了几下,这才回答道。

「什么为什么?」

他视线扫过四周,又看了一下脚下的亲兵尸体。

「哦·—你说这些?」

他擡手将田中新兵卫的户体扔到年轻倭人的脚下。

「还有这个?」

「没有为什么,你家里进了臭虫,不该打死的吗?打死的时候在鞋底沾了些臭虫的血,不该蹭掉的吗?」

「你真奇怪,本该是我来问你为什么。」

李淼慢慢走到了年轻倭人的身侧,一手抓住了他的头颅,毫无半点尊重地将其提了起来,将他强行转向后方。

「看。」

他伸手指着前方的崖壁。

无数的倭人们正挤在崖壁边缘,一边被追过来的戚家军和登州卫军士砍得哀豪,一边犹豫着朝下跳。

可这崖壁,却不是缓坡。

于是一声声惨叫从崖底传来,夹杂着重物落地、入水的声响从下方回荡上来。

「这就是你们来中原的下场。」

「现在该我问了,你们为什么要来中原呢?」

箍在头上的手指忽然收紧,几乎陷入颅骨。

「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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