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人不可貌相

第一三零章人不可貌相

监军是一个让所有将军都讨厌的存在。

霍去病尤其讨厌这个安排。

何愁有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在别的军伍中,即便是有类似监军一般的存在,也是秘密的,见不得人的,将军知道军中有这样的人存在,却不说破,属于两相知的范围,并不影响将军发号施令,独断专行。

骑都尉里的何愁有就比较讨厌了,或许,皇帝认为骑都尉军中的将军年纪都小,担心他们肆意胡为,所以就安排了一个类似保姆一般的角色。

尽管何愁有已经表现的非常守规矩了,这依旧让霍去病感到严重的不适。

别人说想要杀谁的话,只要九成九是在图一时口快,霍去病要说杀谁,说明他是认真思考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加上他的那个胆大包天的性子,说不定哪一天看何愁有实在是厌烦了,就捅他一枪。

云琅跟曹襄两个认为自己有职责劝说霍去病忘掉这事。

何愁有可以病死,可以老死,可以吃东西噎死,可以从马上摔下来摔死,就是不能死在阴谋之下或者军阵之上。

这中间的区别很大,如果是前几种死法,皇帝说不定都会拍手称快,要是死于后两种原因,从皇帝到大臣,没有一个人会放过骑都尉。

何愁有在经历了四代皇帝之后,早就成了一种象征,一种关于刘氏皇朝正统性的象征。

刘彻不喜欢被祖先束缚,他却必须认同祖先的选择,以及祖先留下来的一些痕迹。

何愁有就是附着在大汉朝身上的一道疤痕,虽然有碍观瞻,却代表着祖先的荣光。

这件事必须跟霍去病讲清楚!

最想杀死何愁有的人就是云琅,现在却要千方百计的保护何愁有,想想都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当云琅端着餐盘靠近霍去病的时候,霍去病无奈的抬起头道:“我已经把那个想法忘记了,你就不要再提醒我了。”

曹襄拎着一只烤羊腿一坛子酒靠过来道:“今天是李敢当值,我们好好的喝一顿,要不然,每一次话没说几句,酒先没了。”

“五天后,我会带着一千骑兵出城去,城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霍去病接过酒坛子喝了一口道。

“目标呢?”云琅接过酒坛子也喝了一口。

“镜铁山!”

“目标是财货,还是汉奴?”

“汉奴,这些人与鬼奴不同,都是被匈奴人抓去的边民,每一个汉奴的存在都是我大汉的耻辱!”

对于霍去病这种习惯性的伟光正说法,云琅早就习惯了,因为他本人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让人无懈可击。

“记得把人都带回来,安置在受降城,我们这里的自己人实在是太少了,哪怕是那些被抓去的边民跟匈奴女人有了孩子,只要边民愿意也记着一起带回来,我不嫌弃人多,只怕人少。”

云琅想了一下道。

霍去病笑了,拿手里的盘子碰了一下云琅的饭盘笑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云琅点头道:“去吧,我们总要出击的,不如让你主动走一遭,就算是不成功,我们也能积攒一点经验。”

“这次出击,我准备带李敢,赵破奴……”

云琅看看曹襄顿时笑了:“你看我,阿襄,谢宁哪一个能跟你出战?

不过啊,你最好把郭解带上,这个人对于如何押送人员非常的有经验,能帮你老大的忙!”

“可以。”

霍去病在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之后就很快活,抱起酒坛子喝的咕咚咕咚的。

这让云琅极度怀疑他先前说要杀蛋头的话,纯粹是为了达到目前这个目标。

“我娘说,以后离苏建远一点!”

曹襄吃了两口东西就把这个很不好的消息说了出来。

霍去病波澜不惊,继续吃东西,云琅则停下手里的勺子道:“这是为了什么?我们以前跟苏建关系不错啊。”

“苏建之所以能成为西部将军府的大将军,其实是公孙弘推荐的,也就是说,如今的苏家,已经完全投靠在了公孙弘门下,与我娘他们做完了切割。

我娘还说,公孙弘在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上了一道《边州无事疏》,里面说的就是边州诸将轮换法,他提议,以后朝内的大将都会去边州走一趟,少则三载,多则五年,就必须调换,最好能做到军将一起调换,如果不能,也要做到换将不换兵。

边州守将回到长安之后,一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值守各地大营,另外一个就是充任长安城防将军,或者陛下大内的黄门将军。

看起来是对边寨守将的照顾,实际上是为了减少叛乱的可能,这样的奏疏,对大汉朝的稳定是极为有利的,即便是我亚父,我母亲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所以啊,能给我们的唯一建议,就是离白登山远点,因为从苏建上任的那一天,他就要按照公孙弘订立的规矩行事,不会出格的帮助我们的。”

曹襄没有拿出长平的信,就说明这些话是当面嘱咐的,不可见于文字。

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大胜归来的卫青,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荣光,手下正在被公孙弘这些人逐渐剥离,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霍去病因为年轻,所以他的身边有一大群自己兄弟皇帝不是很在乎,如果霍去病在与匈奴的战争中立下了什么盖世功劳,云琅相信,他们这群人也一定会被皇帝拆分的七零八落,最后留下霍去病一个人在军中。

这些事只能叹息一声,不能做任何的改变,很明显,公孙弘这样做确实对大汉王朝是有利的,任何想要反对这个法子的人基本上会被扣上一顶心怀不轨的帽子,发配去某些地方种地,或者关在死囚牢里让他骨肉化泥。

傍晚的时候,云琅被一个绣衣使者请去了何愁有的房间。

这是云琅第一次看见蛋头一本正经处理公务的样子。

其实跟他处理公务的样子差不多,一盏油灯,一张大桌子,桌子背后有一张椅子。

大汉人喜欢用矮几,然后盘腿坐在垫子上,这样的姿势云琅自然是不能忍受的,没想到,何愁有这种老牌大汉人也不喜欢盘腿坐在矮几后面办公。

何愁有的篆字写的很好,甚至有点梅花盛开的意思,这可能就是太宰告诉云琅的梅花篆字。

梅花篆字是指在篆字的基础上,利用光线、距离、方位、色彩、水墨等笔法,将花镶嵌字中,将篆字与梅花巧妙地融为一体。

梅花篆字巧夺天工,富有遒劲、淡雅的文化内涵、朴厚洒脱的意境、枯中求腴的美感。

最后达到“远看为花,近看为字,花中有字,字里藏花,花字交融”的独特艺术效果和深刻的艺术内涵。

不得不说,太宰是一个艺术鉴赏水平很高的人,云琅直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太宰评论梅花篆字时脸上散发的那种圣洁模样。

在白绢上写拳头大小的梅花篆字,是一种严重的浪费……

对于这样的艺术模式云琅是极度鄙夷的,因为他看了快一柱香的时间才连蒙带猜的弄清了三五个字……

在他看来,字这个东西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记录事件,传播消息,增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如果没有了这几种功效,就算不得什么字!

“看懂了么?满篇都是夸赞你们的话……”

何愁有用一张废弃的白绢擦擦手上的磨痕,得意的对云琅道。

(本章完)

第493章 全世界都在关注你

第一三一章全世界都在关注你

“陛下能看的懂么?”

云琅努力的辨认着眼前的梅花篆字,感觉眼前只有一片梅花,哪里有什么字。

何愁有鄙夷的瞅了云琅一眼道:“陛下的梅花篆字就是老夫所授。”

“陛下也会梅花篆字?”

何愁有呵呵轻笑一声不再言语,也就是云琅这个他认为是秦帝国余孽的家伙这样诋毁皇帝他不是很生气,换一个人,尸体可能都凉了。

“这两天老夫一直在等你对我下手呢,没想到你居然扛得住,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琅摇摇头道:“取舍在你,我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我冒险杀死你,结果会有什么改变么?

所以啊,我做了一个决定!”

何愁有笑道:“杀了我确实无济于事,你做了什么决定?”

云琅叹息一声道:“始皇陵对我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负担,只要背负着这个担子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快活。

所以啊,我决定把担子卸掉,交给有能力的人扛。”

何愁有笑道:“比如说我?”

云琅轻笑一声道:“你也扛不起来!”

何愁有皱眉道:“那还有谁?”

云琅再次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何愁有道:“我既然决定了要做陛下的臣子,自然是把担子交给陛下!”

何愁有脸色大变,瞅着云琅道:“你不会这样做吧?”

云琅坐在何愁有对面道:“与其被你们挟持,我不如自己交出去,至少,现在交出去,我有功无过!”

何愁有打开云琅的竹简,匆匆看了一遍鹰鹫一般的眼神就落在云琅身上,轻轻晃晃手里的竹简问道:“这份竹简,除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云琅看了何愁有一眼握紧了拳头道:“你!”

何愁有绷紧的面容松懈了下来,粗粗的一卷子竹简,在他的双手中逐渐弯曲,最后崩断,然后往上面浇了一些灯油,点燃,很快,两人中间就多了一个火堆。

“你不会交出去是吧?”

“断龙石已经放下来了,斩断了皇陵与外界的联系,也斩断了我与前朝的所有联系。

我仔细想了你前几日跟我说的话,觉得你说的很对,始皇陵对陛下来说可有可无。

发丘掘陵会让陛下背负恶名,更会给后世开了一个很恶劣的头——以发掘前朝帝皇陵墓为乐,此例一开,从今往后的皇陵休想有一座能够保全。

所以啊,交给国朝,由陛下保护始皇陵,要比我们偷偷摸摸的保护要强的太多了。”

何愁有讥诮的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云琅笑道:“必须这样认为,你的出现让我非常的惊恐,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

“你就不怕背负万世骂名?”

“如果我死了,我就是表现的再忠贞,我也看不见,听不着,有什么好怕的。”

“大丈夫不能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尔!主父偃的这句话还真是流毒无穷啊,你想不想知道主父偃如今何在?”

云琅看着燃烧猛烈的竹简淡淡的道:“听说他欲为淮南王相,应该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吧!”

何愁有蹲下来扒拉一下火堆轻声道:“五鼎食,五鼎烹都是他的必由之路,主父偃交恶阿娇,又逼死了齐王,毁了燕王,代王。

被阿娇重重惩处之后犹不思悔改,自称要穷困日久,得到了富贵就毫不收敛的享受,还说什么日暮途远,将倒行逆施,即便入狱,也说什么五鼎食,五鼎烹。

我想王温舒会达成他五鼎烹的要求。”

何愁有见竹简燃烧的猛烈,就站起身看着云琅道:“王温舒此人你应该认识吧?按照老夫的调查记录来看,你们有过交集!”

云琅叹息一声道:“我很早以前就对家人说过,落在此人手中,惟求速死尔。”

何愁有笑道:“这是高见,一定要记住,如今啊,我大汉春和景明,政通人和,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

我前几日告诉过你,忘记前朝,看来你做的不错,只是做的有些过分了。

始皇帝的陵墓,对陛下来说最好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就不存在什么纷争。

你守着始皇陵过你的安稳日子吧,没人会刻意的去找始皇陵,也不会有人去到处宣扬始皇陵。

我们所有人的意见很统一,那就是让人忘记始皇帝的存在,忘记始皇陵。

如此,你可明白?”

云琅瞅瞅逐渐化为飞灰的竹简道:“我希望我死之后,人们就会彻底的忘记始皇陵,让他静静的留在那座巨大的封土堆里。”

何愁有苦笑道:“这是我们对前朝尽的最后一份心力!”

云琅沉默片刻道:“且行且珍惜吧。”

何愁有继续苦笑道:“我们内斗不起,毕竟没几个人了,你最年轻,不用着急杀死我们。

十年前还有几个人可以轻易地杀死你,五年前至少还有四个人可以轻易地致你于死地,现在,只有老夫有这个把握。”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云琅死死的看着何愁有道。

何愁有长叹一声道:“杀死你是最坏的结果。你是老夫这么些年以来看到的第一个不贪图始皇陵陪葬器物的人。”

“你们连这个都查过?”

何愁有摆摆手,用脚将那些暗红色的小块竹炭全部碾碎,又把茶水泼上去,这才道:“满大汉的人中间,你云氏是被调查的最多的一个家族。

老夫算一下啊——陛下调查过你四次,公孙弘调查过你三次,阿娇两次,长平两次,董仲舒一次,主父偃一次,张汤的查验依旧在继续,至于老夫,就亲自执行过两次查验。

你以为你家的大女是如何回到你身边的?你以为只是一夜风流,没想到会蓝田种玉吧?

如果不是老夫心细如发,你哪来的大女可以四处炫耀?

还有啊,你跟一个侏儒,一个绣衣使者都能扯上关系,这让老夫大为吃惊啊。

说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侏儒?”

“对啊,上林苑点兵,你杀了公孙进,陛下囚禁你于土山,你被一个侏儒羞辱的凄惨,陛下才没有进一步的惩罚你。

说来奇怪啊,那个侏儒连捷被你的战马踩踏的很惨,一路上对你诅咒不绝,偏偏在去年的时候借着骨头断了的机会,要求出宫。

他这样的人出了宫,无依无靠的如何会有活路,老夫就多问了一句。

看他言辞闪烁,就动用了一些手段,才知道他离开皇宫竟然要去投靠你家,这是什么道理呢?

还有啊,一个废职的绣衣使者,你要来做什么?还通过你的姘妇家臣达到目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琅敲着脑门道:“还不是为了始皇陵,我家里必须有各种各样的人才,如此才能建立起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

对了,你不问我还要问你呢,那个高世青原本也是我看好的人,你把他带走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人我以后还能不能用?”

何愁有轻笑道:“相见不如不见,人家现在好歹也是一方侯爷,你准备用什么身份要求他帮你?”

“一个盗墓贼……”

“就是这个盗墓贼让主父偃彻底没了活路,多余的话你别问,知道了皇家密辛多了,下场就只有走我的老路。

反正啊,那个高世青,就是一个喜欢搞事情的人,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以后见到他,都要躲远!”

云琅见何愁有有了送客的意思,就抱着侥幸的心理问道:“现在还有谁在查探我?会不会已经结束了?”

何愁有古怪的看着云琅笑道:“从未停止过,何来结束一词?”

“我以后还怎么去始皇陵啊……”

“忘了始皇陵,忘记他,永远的忘记!”

何愁有阴测测的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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