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1325:番外六(上)

司矅,字德福,小字啾啾,年十六。

目前身份是朝夏大皇女,上头有个热爱木工活的哥哥,底下有两个性格迥异的弟弟,一个沉闷不爱说话的妹妹,作为(自认为)全家唯一正常的女儿,又是长女,她现在的压力很大。

各个方面,各个意义上的“鸭梨山大”。

压力的源头源于自家皇父,这位朝夏国继世宗之后,又一位中兴之主。

司矅帝姬就闹不明白了,自家皇父明明是话本中的人生赢家,只用躺着就能攀顶——前朝有一众文臣武将辅佐江山,早年还有手段凌厉的柔懿祖母以及柔慧姨祖母帮衬,后宫有皇后打理一切,教育子女、打理宫廷、接见命妇——人生顺风顺水,为何人到中年非得闹腾?

呵呵——

其他皇帝闹腾,不是大兴土木、一掷千金就是风花雪月,到处搜罗美人填充后宫,享受后宫佳丽三千人的幸福生活。自家这位皇父不一样,他闹腾起来,一不花钱,二不好色。

他想干嘛呢?

他想禅位!

刚过不惑之年,正值龙精虎猛的年纪,他禅什么位?

皇父刚将消息透出来,满朝文武都炸开了锅。

有苦口婆心劝他再干几年的,理由也非常现实——陛下,您膝下最大的皇子也才十八,资质最好的帝姬长女也才十六,不管传位哪个都不适合,这时候禅位岂不是动摇国本?

怎么说也要撑到二位殿下成年行加冠礼吧?

有哭天喊地试图用感情攻势掐灭皇父禅位念头的——陛下,咱俩君臣相识、相知、相熟、共事二十多年,你身体情况谁不了解谁啊?冬天潜水,夏天爬山,身子骨这么好你退什么休!

见以上法子都不奏效,大臣们也顾不上体面,居然在朝堂上吵闹了起来,内容从挽留皇父继续干活儿到控诉他审美有问题,朝服常年一身绿唯独给他自己龙袍搞了个红色……

上朝听政已有两年的司矅帝姬表情麻木。

她既不想承认身边这些大臣是未来辅佐她的班底——是的,她是储君,即将成为朝夏建国以来第二位女性帝王,她为啥知道?因为自家皇父是个瞒不住秘密的人,早早跟她私下透露秘密立储的小盒子写着她的名字,只要她在他禅位前别作死,朝夏的龙椅注定是她的,让她以后善待几个兄弟姐妹,齐心协力好好治理江山,造福百姓——也不想承认高台龙椅上差点儿撸袖子的中年男人是她皇父,她就很好奇了,这人怎么就成了中兴之主了呢???

臣子们干不过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禅位退休的皇帝,于是准备“曲线救国”。

一路人马去找难得休沐在家的黎相,黎殊。

黎相可是帝师,还是皇帝陛下最倚重的朝臣之一,他的意见肯定能听的。

一路人马去找兵部尚书郎昊,最后一路人马去找重臣秦绍。

二人都是陛下年少时的同窗好友,想必他们的话能有一定分量。

殊不知,三人早在他们上门之前就知道了这事儿。

【抠脚六人组(5)】

【黎殊】:陛下怎么突然想禅位了?

【司晁】:我想游历天下啊,当皇帝不方便出门,硬要出门劳民伤财,太上皇就不一样了。

【黎殊】:……

【郎昊】:那也提前通知一下,商量商量怎么提才能减少朝臣反对……现在都堵我门了!

【司晁】:这种事情肯定要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啊,再说现在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乐业,趁着脑子清醒早点禅位总好过上了年纪开始糊涂,例如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到处旅游,自诩什么千古一帝来得强吧?我这人脸皮虽然厚,但也没有厚到不顾后世嗤笑的程度……

【郎昊】:……

【秦绍】:陛下,非是我等不赞同,只是如今这情形还不适合。

【司晁】:怎么就不适合了?我看大丫挺机灵的,有朝臣辅佐当个守成之主还是行的吧?

【秦绍】:帝姬殿下年岁还小,贸然登位,无法服众是一事,另外便是年纪还太小了,朝中并非没有小人,总该等她羽翼丰满,适应处理朝政再谈禅位之事,陛下这次太鲁莽了。

虽然在外是君臣关系,但在这个神奇的群里,他们对话跟年少之时并无太大区别。

即使是一些僭越的话也能说,至于司晁愿不愿意听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申桑】:还有,帝姬年幼还未生育,陛下中意她当皇太女,有世宗例子在前,众臣也不会反对,但总该等她有了下一代——不管男女,有个孩子能立为皇太孙,社稷传承才稳当啊。

这时代女子生育多凶险,哪怕是占尽医疗资源的皇家也一样。

好好一个女帝要是在位期间生了个孩子难产驾崩没了,膝下无子无女,下一代皇帝该选谁?

让太上皇重新登基主持大全,还是拥护女帝同辈兄弟姊妹?

这些隐患总该解决了,一切准备妥当了,再禅位。

这样,皇帝放心,他们这些臣子也安心啊。

不是舍不得你退休,但你得处理好尾巴别给他们增加负担,这才是问题和矛盾的关键。

【司晁】:

秦绍的顾虑和担心他不是不知道,但一想到还要当几年皇帝,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就觉得那把天底下所有人都羡慕觊觎的龙椅生了虫子、打着钉子,坐得他屁股不舒服。

众人知道这位皇帝脾气好,只得顺着毛安抚。

例如什么干完这三四年,往后的人生就是自由的康庄大道啦。

【司晁】:唉,你们就都欺负我吧,一个个的,不是仗着年纪就是仗着武力或者仗着脑子欺负我……如果师傅和舅舅他们在的话,肯定会答应我,这年头皇帝想禅位都这么惹人嫌……

他在群里絮絮叨叨,其他几人这些年早已见怪不怪。

由着皇帝闹腾吧,发泄抱怨该干嘛干嘛。

看到群里没人搭理自己,司晁瘪瘪嘴,半靠在龙床上盯着手机,仿佛在盯着自己的仇人。

皇后已经洗漱完毕,掀开被褥坐了进来。

她跟司晁这些年也算得上夫妻恩爱,虽未真正交心,她也时常闹不明白皇帝某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举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下的后宫干净,没前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跟历朝历代的皇后相比,她算是最幸运的一个。

孩子都是她生的,不管以后传位给哪个,她和孩子的地位都能得到保障。丈夫对她尊重且敬重——尽管民间传闻皇帝的心挂在那位德福帝姬身上,甚至给自己长女也取了“德福”二字——但不管怎么说,德福帝姬已经香消玉殒,她作为皇后没必要吃一个死者的醋。

母族虽不显贵,但在皇帝照拂下,也算是富贵安稳。

当皇后当得这般顺利踏实,也是前无古人了,至于有没有后来者——

与她何干呢?

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司晁倏地问了个让她心惊胆战一整宿的问题。

“梓潼啊,你说大丫造反如何?”

皇后:“???”

皇后:“!!!”

她吓得花容失色,当下便跪起身,脸色煞白。

“陛、陛下——您是听了哪位小人的谗言,矅儿一向忠君爱父,莫说造反,即便是生出这个念头也是断不可能的!”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不得善终的皇子皇女和皇后的凄惨下场。

司晁表情讪讪地看着皇后,抬手示意她起来,别慌张。

“朕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皇后急得快哭了。

什么叫“随便问问”???

造反二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来,下场不是废弃就是株连灭族啊。

司晁只得再三保证,自己就是一时心血来潮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他对他们的大丫非常非常满意,没有改变继承者的意思。好说歹说才将皇后安抚下来,只是夫妻俩头一次“同床异梦”。第二日司晁早起,掏出手机一看手机才四点三十,又是一通咒骂皇帝不是人当的。

皇后偷偷派人去找女儿商量。

造反什么的,一旦沾上了,莫说司矅一个皇女,恐怕她膝下几个儿女都要被废。

奈何皇女司矅帝姬也是要上朝的,起床时间就比她皇父迟了两刻钟。皇后按捺心慌,好不容易等到了下朝时间,结果就收到司矅被司晁留堂的消息,跟一帮重臣开小会。

皇后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站稳,脑中浮现无数皇帝派刀斧手埋伏“造反女儿”的画面,一会儿是父女对垒,一会儿是女儿死无全尸,一会儿是她被废孩子被弃母族被灭……

殊不知——

书房画风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司晁兢兢业业处理完重要的政务和大一点儿的琐事——跟朝臣商量了下半年各地政策如何调整,要不要减税、要不要推出鼓励人口生育寡妇再嫁之类的事儿——弄完了,朝臣退下,他看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女儿,眉宇间依稀有他当年带着几十打手、逗鸟遛狗压马路的风采。

唉,越看越喜欢。

像她祖母,也像姨祖母,甚至有点儿当年“德福”的影子。

司矅被盯得莫名其妙,主动问道:“皇父留儿臣,是有其他吩咐?”

司晁揣着手手,一时语噎。

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有点儿严肃:“大丫,你对造反怎么看待?”

司矅惊得睁圆了眼睛,险些失语。

司晁又问:“朕假设,假设你去造反,你有多大几率掀了朕的龙椅?”

司矅扑通一声跪下来,凄厉又惶恐道:“父皇!儿臣断没有那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司晁:“……你怎么跟你母后一个反应?朕就是好奇问一问……”

司矅:“……”

这种要人命的问题也能好奇吗?

司晁皱着脸道:“你只管回答。”

司矅道:“儿臣办不到。”

司晁问:“办不到……就是没把握?是人手不够用?那朕匀你一些人手呢?”

司矅帝姬:“……”

司晁悠悠叹道:“你人手不够,朕可以借。你若不好意思,那就按照江湖规矩,九出十三归?若是造反成功了,天下都是你的,你好好经营天下,很快就能还清债务的……”

司矅帝姬:“……”

司晁道:“你这点就不像你祖母她们,若是她们的话,即便只有一成把握也敢拿出十成的气势。朕的老师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摔倒失败一次不怕,咱们卷土重来,再接再厉!”

司矅帝姬:“……”

狂跳的心脏终于安稳落回了远处。

她倏地意识到,自家皇父或许真的就是好奇,为了禅位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她声音涩然道:“父皇,您即便想退位……也犯不着让儿臣担上造反的恶名吧?”

司晁却道:“人不狠,站不稳。你是未来的储君,不狠点儿如何能震慑群臣?”

司矅帝姬:“……父皇在民间素有仁名,朝臣亦钦佩臣服于您。”

天下平定前她还未出生,不知道自家皇父出征的狠样,也想象不出来他征战沙场有多手辣,她只知道自己有记忆来,皇父都是慈和亲人的形象,时常白龙鱼服,与民同乐,受人爱戴。

这么多年跟大臣也极少红脸,偶有冒犯也是笑笑了之,留下不少君臣美谈。

可见当皇帝也不是一昧猜忌多疑才能坐得稳的。

司晁撇嘴:“那是你祖母和姨祖母狠完了,二位余威犹在。”

不听话想搞事的朝臣都被血缘上的生母柔懿与名义上的母亲柔慧,二位给杀光了,那些侥幸没死的,也被敲打出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二位离世多年,朝臣一提起她们还脊背发寒。

看到司晁这个好说话的皇帝,可不就激动得老泪纵横?

司矅帝姬:“……”

这个真相让她莫名心疼文武百官。

司晁叹道:“既然你不想造反也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朕再给你四年,这四年好好学,最好能稳稳接过朕的位置。当然,如果你想提前上岗,朕也不反对,提前吱一声,朕好派人早点儿给你准备龙袍。款式照着你世宗曾祖母的冕服来,再改改你不喜欢的。人生仅有一次的大事儿,要郑重对待。”拍了拍呆若木鸡的女儿,司晁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他心里惆怅。

明明历朝历代按捺不住想造反的皇子这么多,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行不通了?

强塞龙椅都不要,自己主动提出指点储君造反,还友情提供人手,她也不要……

“果然,皇帝是个糟心职业,要不然舅舅怎么不稀罕……”

当新一批奏折送来,司晁无奈叹了一声,打起精神继续干活儿。

这时候,袖中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发现通知栏多了一个软件安装的消息。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自从老师离开,手机功能只剩下群里聊聊天,看看时间,玩一些内置的单机小游戏。他揣着疑惑点了安装软件,很快就安装好了,点开居然是个短视频。

【世上还有比考拉更凄惨的动物吗?】

这是标题,司晁来了兴趣。

考拉他知道的,以前是在手机上,后来有个附属藩国进贡了几只。

不过那个动物太难养了,司晁又是狗狗的专属铲屎官,他的猫狗房永远只有狗的影子。

他也想知道考拉如何是最惨动物了,好奇心被勾起便继续往下看。

视频列举考拉凄惨的种种原因。

例如它吃桉树叶不是喜欢吃也不是因为其他理由,而是它战五渣干不过其他动物,抢不到口粮只能吃桉树叶;例如桉树叶其实是有毒的,而考拉总是慢吞吞发呆睡觉不是因为天性如此而是因为中毒;成年考拉能消化桉树叶的毒素,但幼年考拉不行,所以只能吃成年考拉的粪。

司晁:“!!!???”

震惊他一脸,居然是因为这些原因!

但等他继续往下看,他突然有种膝盖中箭的错觉。

【比考拉更凄惨的动物应该是社畜吧,原因巴拉巴拉巴拉……】

司晁:“……”

看着社畜二字,他怎么感觉自己每一条都中了?

原来他这个皇帝比幼年食粪,成年吃有毒桉树叶导致中毒而慢吞吞的考拉更惨吗?

看完这个视频,画面出现一个操作小手,示意他可以往下滑动刷新。

他照做了。

画面更加震撼他全家。

一只七彩鹦鹉站在树杈上,视线对着镜头,身后平地聚着一堆稀奇古怪造型的,疑似山海经集体出逃的奇葩生物。这些生物围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写着花花绿绿的奇怪文字。

视频还有声音。

七彩鹦鹉念一句小黑板的话,那些动物跟着念一遍。

司晁听了七八遍才听明白它们喊了什么。

七彩鹦鹉咬字清晰:【亲爱的!】

一众奇葩动物说话含糊:【亲爱的!】

七彩鹦鹉:【妖皇殿下!】

一众奇葩动物:【妖皇殿下!】

七彩鹦鹉:【生日快乐!】

一众奇葩动物:【生日快乐!】

七彩鹦鹉:【最爱你的!】

一众奇葩动物:【最爱你的!】

七彩鹦鹉:【群妖奉上!】

一众奇葩动物:【群妖奉上!】

司晁:“……???”

这时候又出现操作指南,点一下右边的圆形头像能看到名下所有视频。

司晁照做,尔后地铁老爷爷脸——无他,这视频账号下都是类似的祝福视频,有山海经出逃版本,也有一群顶着赤橙黄绿蓝靛紫奇怪头发的俊男靓女,是男是女都在秀肌肉,看得人面红耳赤。

正闹不懂呢,他发现主页有几行他能看懂的小字。

【万妖谷唯一官方账号】

【我们的口号就是拥护妖皇殿下】

【诚接各类定制祝福短视频,有意者请私聊或联系VX-peizecaishiyaohuangdexiaokeai】

司晁:“……”

他突然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于是这天傍晚,躲在家中休沐清闲的黎相收到了一条私聊。

是个视频,陛下发来的。

他以为是啥重要事情要跟他商议呢,于是手欠点开,一点开瞬间感觉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七彩鹦鹉:【亲爱的!】

一众奇葩动物:【亲爱的!】

七彩鹦鹉:【黎相宝贝儿!】

一众奇葩动物:【黎相宝贝儿!】

七彩鹦鹉:【你看这个视频!】

一众奇葩动物:【你看这个视频!】

七彩鹦鹉:【好不好玩!】

一众奇葩动物:【好不好玩!】

七彩鹦鹉:【是朕!】

一众奇葩动物:【是朕!】

七彩鹦鹉:【花钱点的!】

一众奇葩动物:【花钱点的!】

同款视频也出现在了郎昊、秦绍、申桑几人的私聊。

一样的辣眼睛,一样的视觉冲击。

司晁光是想到他们的脸色,当即笑得直捶龙案,垂政殿的房梁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至于一个视频定制费要一百两白银……

他私库丰厚,花得起。

卷四的番外,还有下篇,最迟明天晚上码出来。

回头刷自己的文,那种痛苦滋味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

(本章完)

第1313章 1326:番外六(下)

司矅,字德福,小字啾啾,年十六。目前身份是朝夏大皇女,上头有个热爱木工活的哥哥,底下有两个性格迥异的弟弟,一个沉闷不爱说话的妹妹。是不是觉得这段话很眼熟?

因为上一章开头也是这一段。

尽管开了新篇章,但司矅帝姬的鸭梨却没丝毫减轻,不仅没缓解,年仅十六的她甚至有了年少秃头的趋向。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她那位整天想着禅位,甚至不惜怂恿她造反的皇父。

哦,不对,皇父最近没嚷嚷禅位了,可司矅却觉得他脑子需要维修。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自家皇父每天的作息时间表多了一项非常奇怪的活动——举着那个多年不离身的黑色铁板散步消食,还会冲着黑色铁板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司矅帝姬表情麻木:“……”

饶是母后已经习惯他的不按理出牌,但对他最近的反常还是心有余悸,暗中找了女儿商议,想着要不要找太医院会诊,给陛下看看脑子。一个皇帝,哪里坏了都没事,唯独脑子不能坏。

要是他一个脑抽突然性情大变开杀戒,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首当其冲啊。

司矅帝姬倒是淡定。

“母亲不要担心,皇父近日心情不错。”

具体表现在哪里呢?

表现在自家皇父每天都带着热情干活,处理政务也没那么痛苦严肃,即使有大臣犯蠢也没喷人家,更没私底下派人让他豢养的狗狗扮做野狗吓唬人——和蔼可亲得像是被佛祖感化。

女儿的一番安抚让皇后稍稍安心。

她问:“那,你皇父对你如何?”

上次的“造反”让她后怕,总怕哪天笑话不是笑话了。

司矅帝姬道:“皇父一如既往得重视儿臣。”

更多的内容没透露。

哪怕她是皇后生的女儿,但她是未来储君,自小就被黎相与其他老师教导,有些分寸是刻进骨子里的。即使是母亲也不能干涉她的决定,更不能让母亲的母族通过母亲影响自己。

人性不能被试探,一旦开了口子,尝到甜头,容易越界。

与其等以后感情变质,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越界的机会。

“我儿心里有数,如此便好。”

皇后也识趣没追问“重视”的具体内容。

司矅年幼时,已是杖朝之年的秦老便提过司矅跟世宗有些相似,不是相貌而是性情。或许是这个评价导致皇后面对这个女儿,少了几分亲近,总觉得有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跟司晁带给她的一模一样。

没几天,司矅帝姬发现同样坏了脑子的不仅是自家皇父,还有黎相他们。

这还是黎相独子——黎路,告诉她的。

司矅帝姬问:“具体说说?”

脸上带着奶膘,稚气未脱的少年苦恼托腮:“昨日,阿爹从府衙回来,我听他在书房骂人。”

司矅帝姬诧异道:“骂人?”

骂人谁都会,但这个词搁在黎相身上就格外奇怪。

黎相是谁?

一手辅佐司晁坐稳江山的大功臣,征战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

功劳大到什么程度?

一度有传闻说他功高震主,迟早会被司晁卸磨杀驴的程度。但奇怪的是,司晁多年如一日信任黎相,哪怕黎相在朝会上主动跟司晁呛声,司晁也只是瘪瘪嘴,看得黎相火气自动熄灭。

促成这一局面的,除了司晁的宽容和好脾气,还有便是黎相的涵养与智慧。

众臣入朝多年,还没谁听说他失态骂人呢。

司矅帝姬仔细回想,昨日没什么大事,居然能激得黎相破口大骂?

“黎相骂了什么?”

黎路支支吾吾不好说:“非是我不肯,而是那些话实在是……”

司矅帝姬道:“怕污了我的耳?我时常随同皇父深入民间,什么话没听过,你说就是了。”

“非是污耳,是离奇。”

黎路无奈地复述。

内容如下——

【黎相】(暴躁):艹,郎季苍,你小子会不会玩?别送人头了啊——

【郎季苍】:这不是多年没玩手生了么……

【黎相】(急切):子弹子弹子弹有没有子弹,老子快死了!

【秦绍】:黎相,我这里有。

【黎相】(愤怒):凌叔瑶——你丫跑反了!

【凌叔瑶】(传来有节奏的劲爆乐曲):不慌不慌,看朕带你们吃鸡!

【神秘女人】:吃鸡吃鸡,吃个头啊!太菜了,一个个都光长年纪不长技术,裴泽一只鸟打得都比你们好。黎合仲——你别不是敌人派来的间谍吧?你丫刚刚把我给狙了!

屋内隐约还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有男有女,那几个男的声音,黎路都熟悉,疑似某兵部尚书,某某秦姓重臣,某……皇帝?

司矅帝姬:“……”

众所周知,当今皇帝司晁曾用名凌晁,字叔瑶。

一时间,无数疑问充斥她的脑子。

不过她更好奇黎路口中的“女声”身份。

黎路摇头:“这个不知,声音很陌生。不过——”

“不过什么?”

黎路道:“不过除了阿爹,其他人都尊称她为‘先生’。”

司矅帝姬:“先生???”

据她所知能被那几人尊称为“先生”的女人,似乎……有且仅有一个?

当年表面上被派去和亲,实则帮助朝夏一举铲除隐患,之后消失不见的德福帝姬。

脑中刚浮现这一猜测,她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

民间不知德福帝姬的真正下落,但皇室内部却是知道的,德福帝姬与大威显圣敦仁荣王一前一后陨落,同葬皇陵。事实上,在刷到视频之前,她的皇父司晁也是这么想的。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社畜皇帝司晁还在挑灯夜战。

哦,其实他比其他皇帝好很多了。

其他皇帝开夜工都是点蜡烛或者用夜明珠,冬天还好,夏天就热得脑阔疼,而他只要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就行了。为了给枯燥的干活增添一些乐趣,他点开了前不久装的奇怪软件。

听着有节奏的蹦迪BGM,视频中的男人“接着奏乐接着舞”,他也接着批奏折。

一个视频总会听腻,于是他随手往下一划。

这个视频是他关注的抖主,花了大价钱在这人手中定制了“有意思”的祝福短视频。

抖主会发客户定制的短视频,也会记录生活。

司晁对这些内容没兴趣。

正准备划过去找个有音乐的视频,却听到视频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裴叶。

司晁的DNA都动了!

不管是裴叶还是同音的名字,瞬间将他拉回年少时在地上滚、爬石梯的惨痛记忆。

皇帝陛下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视频。

镜头中的女人长了一张陌生面孔,白发黑眸,肤白清冷,此时正无奈地皱着眉头,怀中抱着几只明显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奇怪小兽。这几只小兽是一只母兽送来的,强塞她的。

见人不收,还低头将孩子往人怀里拱了拱。

那人道:“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养。”

母兽不听不听,震动翅膀飞向天际,跟公兽相亲相爱去了。

那人:“……”

即使是妖皇也不能改变某些妖兽的骨子里的本能,例如刚才飞走的母兽,妖族中的奇葩,生下孩子会选择方圆万里最强者当孩子的铲屎官,然后马不停蹄跟丈夫开始造二孩。

万妖谷内还有比妖皇更厉害的吗?

没有。

不知第几次被塞了孩子的某妖皇,叹气感慨:“……我裴叶是造了什么孽啊……”

司晁:“???”

他将进度条往回拖了拖,仔细听那两个读音。

听了一遍又一遍,确信就是“裴叶”。

司晁:“!!!”

他将视频分享到群里,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分辨这人是不是他认识的“裴叶”。

结果是一半一半。

最后的讨论方案是他私聊账号主人,试探一下,若有反应肯定就是那人没得跑了!

【黎相】:我觉得没有试探的必要。

这件神器多年没动静,突然推送了一个陌生APP,又出现了跟故人相同名字的人……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答案呼之欲出。那人肯定就是裴叶,至于她为什么长得不一样……

这人都能穿越大千世界了,换个皮囊有啥稀奇的?

【司晁】:黎相,你也太镇定了。

【黎相】:因为老人家这双眼睛看得太多。

毕竟是靠着毅力智慧攻略101位游戏纸片人的老岳父,他“养”的女儿什么游戏世界没去过?要知道那款《我与一百人的恋爱史》的养成游戏还在他手机躺着,有事儿没事儿拿出来重刷。

套路?

哼,套不到他!

【司晁】(犹豫):“如果真是先生……”

当年离别如此急促,他至今想起来还有心理阴影。

骤然相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知——

【黎相】:“让她开网!”

断网二十二年了!

【司晁】:“……”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忐忑等了一天,殊不知收到消息的裴叶也“忐忑”了一天。

裴泽那双鸟眼写满对“渣女”的控诉。

“你在外面有别的鸟了,你在外面有别的鸟了,你在外面有别的鸟了。”

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说三遍。

裴叶理直气壮:“他们不是鸟,是人。”

当年拍拍屁股走得潇洒,谁知道还有重逢的一天?

裴泽听后,低头顺了顺羽毛,幽幽地看了眼一旁处理文件的谈苏。

“哦,懂了,你在外面有别的人了。”

裴叶:“……”

逻辑上似乎没啥毛病,但为什么听着这么惹人误会???

竖着耳朵注意这边的谈苏:“……”

谈苏冷冷道:“她有人,那人是我。”

裴泽歪了歪头,认真道:“但殿下不是人族,所以殿下你不是人。”

谈苏:“……”

他敢用阿叶一周份的香烟发誓,这只鸟绝对故意的!

若是没点儿心计,怎么能让阿叶心软将他从之前的小世界带走收入万妖谷?

谈苏自认为茶艺无敌手,却不想这只看似单纯实则心机一批的鹦鹉也是高手!

裴叶双手环胸:“……”

呵呵,万妖谷真是一天赛一天热闹了。

任由万妖“争风吃醋”,作为主角的她想了想,给好友列表的黎殊他们发去了游戏组排邀请。

游戏解千愁。

她不擅长说煽情的话,也不好解释当年离开的始末。

庆幸的是,黎殊几个也像是默契一致忘了这事儿,既没有询问她去了哪里,也没询问她以后会去哪里,恍惚间还以为中间没有横隔着二十余年光阴,一切如故人还未离去的模样。

例如,黎殊还是人菜瘾大,“不小心”将队友人头拿了个遍。

因为大家都是苦逼社畜,不能熬夜太晚,陆陆续续下了线。

最后队伍只剩裴叶和黎殊。

看着那个亮起的头像,裴叶直觉告诉他,这人有话要说。

谁知——

她被黎殊拉进了一个群。

【抠脚六人组(6)】

裴叶一愣。

队伍中传来黎殊苍老许多的声音。

“有机会回来吗?”不待她回答,黎殊笑了笑道,“若有,记得早点来。来晚了,可就见不到了。”

裴叶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你……”

黎殊笑道:“听闻神仙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二十余年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或许只是几天、几月,但对凡人而言已是小半生。老夫也好,其他人也好,人生太短暂了。”

裴叶:“合仲……”

算算时间,黎殊的年纪的确不算小了。

黎殊又问:“你——过得可还好?”

裴****好,虽有麻烦,但已解决。”

黎殊也没细问是什么麻烦,只是为裴叶松了口气。

他当年就推测过,也知裴叶处境不咋好。

若是好,何须如浪子一般浪迹天涯?

不,比浪迹天涯还惨,浪客幸运的话还能有二三知己。

她是在不同的世界乱窜流浪,停驻时间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天地羁旅,百代过客。

有无一瞬感觉自己是无根浮萍?

次年,黎殊大寿。

储君司矅帝姬作为学生,携贺礼登门。

黎相不喜朋党,即便是大寿也只是小办,准备一桌好酒好菜,邀几位友人。

司矅帝姬一入府就看到白龙鱼服的自家皇父。

桌子摆着碗筷,直到宾客一一落座,她却发现还有两人未到场。

于是跟伴读黎路嘀咕:“莫不是临了不来了?”

放朝夏国黎相的鸽子,勇气可嘉。

“谁说不来?”谁知黎相起身走出相迎,笑道,“这,不就来了?”

司矅帝姬循声看向门外。

来人一男一女。

看清二者相貌,她的筷子掉了。

这、这这这、这不是挂在皇父书房的两幅画的画中人。

传闻中的大威显圣敦仁荣王,以及,那位更神秘的德福帝姬???

卷四的番外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