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一剑入城

苦行僧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回答道:“我没看见过。”

“真没看见?”身毒如蟒蛇般阴狠的目光,在苦行僧的面庞上来回游荡,似在审视。

“苦行者,只在意脚下之路,未敢看天际之高远,可能是有修行者途经,只是我确实未曾看到过。”苦行僧虽低头表示敬意,说话却是不卑不亢。

“老大,这和尚在骗你。”身毒身后的十几个沙匪中,突然是有一个人开口道。

“哦?”身毒神色陡然阴冷。

他的这个手下,负责的是审问之事,最擅长察言观色。

城府不深之人,有没有说谎,他这手下往往一眼就可以看透,显然,眼前的苦行僧并不是擅于撒谎之人。

下一瞬,身毒伸出手,直接抓住眼前苦行僧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是提了起来,“佛祖没有告诉过你,做僧人要戒妄语吗?”

“说,他往哪个方向去了?”身毒手上微微用力,苦行僧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苦行僧才刚踏上苦行修心之路,便是遇到了有关道途之考验。

不说,性命不保。

但若是说了,那就是在强权的胁迫下,选择助纣为虐。

心境顿毁,修无可修。

一直低眉善目,不正眼相待这群沙匪的苦行僧,在这时,终于是第一次抬起头,直视身毒那阴戾的目光,平静念道:“第一戒者,尽一日一夜持心如真人,无有杀意,慈念众生,不得贼害,动之类。”

“不与竖子为谋!”苦行僧一字一顿,字正腔圆道。

“很好,很好,”身毒阴森笑道:“不愧是苦行僧,为了一个素昧相识之人,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和尚你这境界的确高。”

“既然境界这么高,那我就送你去佛祖面前,让你和佛祖讲经去吧。”下一刻,身毒毫无征兆地下了杀手。

嗤!

他提着苦行僧脖子的手,陡然发绿,施放出阴森的毒力,直接将苦行僧的脖子给绞碎。

苦行僧脸色一僵,身体一晃,猛然倒地。

血液自脖子处汨汨流出,渗入身下那片火热的沙粒之中,消失不见,

身毒瞥了苦行僧的尸体一眼,面无表情,“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和尚,明明只是俗人,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老大,那接下来怎么办?”先前说话的那个沙匪问道。

身毒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往东边的方向接着追去吧,此人刚一开始的方向便是往东而去。

只是到了后来,不知道何故,又接连变换了多个方向,现在既然跟丢了,也只能是顺着原先的方向追下去了。”

“不过,迟早是会追到的,”身毒阴森道:“毕竟,他身上可是有我们的印记.”

若不是储物戒会隔离他们对印记的感应,他们也不用追的这么麻烦了。

身毒心中暗道。

“好。”沙匪们齐声应道。

很快,十数道身影就是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之中。

而在原地,一阵风吹过之后,涌起的流沙,很快就是将苦行僧的尸体淹没,掩埋。

以整片沙漠为坟。

在沙漠之中,最大的两个感受:

一是天地之苍茫,二是自身之渺小。

即使是已经达到元婴境界的陆青山,都不免是升起几分这种感慨。

可才炼气修为的苦行僧,却是敢凭借徒步,在沙漠之中穿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苦行僧之所以会频出大能修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借着先前苦行僧指路的方向,陆青山拿着地图照看了一会儿,接着前行。

他并没有将速度放到最快,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方向没对,将速度拉到最快,一旦是偏离了些许,浪费的只是自己的时间。

只是在把地图收回储物戒不久之后,陆青山眉头忽然是一挑。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在他的后方,有十数个修士,正朝着他的方向飞掠而来。

目的十分明确,显然不是偶然路过。

由身毒带领的十数个沙匪修士,呼啸而来,不过片刻,便是临近陆青山。

陆青山抬起头,打量着带头的身毒,眼中露出一抹寒芒,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自语道:“沙匪吗?”

而另一边,看着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的陆青山,身毒却是面色一变,双眼露出警惕之意。

因为他竟然是看不出陆青山具体是何修为!

“是修习了什么特殊术法,还是有什么法器吗?”身毒心中一动,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贪婪之意。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能隐匿气息的术法或者法器,是很有吸引力的。

“老大,就是这小子吗?”在身毒还在审视陆青山之时,他带着的十数个沙匪之中已经是有个极为魁梧,皮肤粗粝黝黑的修士开口问道。

沙匪通常有两种性格特征。

一是身毒这种,做事小心谨慎,手段又狠辣无比,经历无数蝇营狗苟,最后成长起来,堪称老奸巨猾。

一是不懂规矩,不忌出手的混不吝之辈,这种人一般会死得很快,但是若是能成长起来,就是绝对的狠人。

一般来说,作带头的,就需要的是身毒这种性格的。

但在手下之中,必然是要有一两个第二种人,因为这种人,能做很多身毒不适合去做的事。

身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魁梧修士吐了口唾沫,狂笑道:“先前那和尚连命都不要了,帮这小子隐瞒行踪,有何鸟用?不还是被我们追上来了。”

下一瞬,魁梧修士却是感觉浑身一寒。

因为在他的话说完的一瞬间,在他们眼中的那只“肥羊”,身上陡然是散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可以震慑心神的威压。

陆青山目光冰冷无比,“你们将那位苦行僧怎么了?”

“那和尚宁死都不肯交待你的去向,”魁梧修士咽了咽口水,但看了眼身旁没有说话的身毒,顿时底气又生,硬着头皮道:“那我们就只好是随他愿,送他去死了。”

“很好。”陆青山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嗖!

一声音爆在苍茫辽阔的沙漠上空,骤然响起。

炽红色剑光亮起,横空向着说话的魁梧修士斩去。

一声惨叫,下一瞬,金丹后期修为的魁梧修士就是化作一团血雾,在其余的十数个沙匪面前猛然爆开,使得他们口干舌燥,心神似乎都是被摄住,一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元婴剑修.”身毒看着眼前的年轻修士,心中骤生苦涩之情。

“该死,这黄老头误我,怎么将一个元婴修士当作是肥羊卖给我?”与此同时,还有着怨愤之情,从身毒心中油然而生。

“是吾等有眼无珠,冒犯了你,”身毒反应很快,更是能屈能伸之辈,很快便是收敛起心中的怨愤,拱手对眼前的年轻剑修道:“你也杀了我一个手下,此事就算扯平,如何?”

“扯平?”陆青山淡淡看着自顾自说着场面话的身毒。

身毒将自己元婴中期的威压放出些许,嘿嘿笑道:“你我都是元婴修士,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也不好说。

再说,我们的首领,秃鹫老人可是睚眦必报的炼虚大修士,真要拼下去,就算你能胜我们,到时秃鹫老人的报复,你可未必承受得住。

此事就此揭过岂不好?先前被你击杀的手下,就当是给阁下泄愤,我绝对不再追究。”

身毒也是在暗暗威胁,先是表明自己的修为,让陆青山心生忌惮,再是搬出秃鹫老人的名头以求镇住陆青山。

但他言辞间却是十分客气得体,明显是在服软,丝毫看不出威胁之意,让陆青山面上也能过得去。

剑修本就是重面子之人,像身毒这种老奸巨猾之人,自然明白这种道理,也无所谓在言语气势上让陆青山几分,反正对自己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扯平?你们招惹我之事,的确可以扯平,”陆青山似在发问,似在回答,“但是,那个被你们杀死的苦行僧呢?这要如何扯平?”

“你要怎样?”身毒闻言,面色阴沉如水,“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罢了?你与他又不相识,难不成还想为他复仇?”

“血债.”陆青山冰冷的声音响起,“当然是要血偿!”

那个他不知道名字的苦行僧,那个不过是炼气修为的小修士,能为了素不相识的他,宁死都不肯交待他的行踪。

而他身为剑修,作为元婴期的修士,为苦行僧复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轰!轰!

接连两声音爆响起,在炽红剑光旁,又一道碧绿剑光冲出。

炽红、碧绿两柄飞剑,分别掠向身毒与他带领的那些沙匪。

挟持着杀戮剑意的桃花,犹如狼入羊群,在那些不过金丹修为的沙匪中迅速游荡收割起来。

“身毒大人,救命!”感受到桃花上传来的恐怖威势与猛烈杀机,沙匪们顿时是惊慌失措。

话音刚落,那一柄碧绿的桃花,已然是从开口求救的沙匪身体之中贯穿而过。

根本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其它沙匪修士脸上顿时是露出绝望神色。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之辈。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也有预想到自己身陨的那天,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给人如切菜一般随意斩杀。

另一边,炽红的龙雀化作一点寒芒,朝着身毒而去,如汹涌奔腾的雷霆,威势难以想象。

身毒心中一动,体表有暗绿色光芒升腾而起,他的手上则是有着无数的符文在其中浮现。

面对陆青山的龙雀,身毒挥动右掌迎了过去,阴毒的暗绿色毒气缭绕而出,扑向龙雀,似要将之污染。

嗤嗤嗤!

龙雀表面附着的焰芒升腾而起,顷刻就是将那暗绿色的毒气全部灼化。

嘭!

去势不减的龙雀,与身毒满是符文的右手相撞。

恐怖的余波朝着四面八方波及开去,那四溢的灵力与剑气形成一圈涟漪。

身毒手掌上环绕的符文破碎,他的身形则是被震得往后倒飞了数十丈。

定住身形,他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此时已经是血肉模糊。

“怎么可能?”身毒眼中闪过不敢置信。

他可是体修,所修行的五毒不灭体,不敢说是与佛门的金刚不坏相比,但至少也算是上乘锻体术了,怎么在眼前剑修一道飞剑的攻势下,就是这般凄惨?

陆青山心中淡定。

寂灭穿透意境,即使是体修的防御,也不在话下。

“你当真要鱼死网破?”身毒死死盯着陆青山,咬牙切齿道。

“你不过是刀殂下的鱼肉罢了,何来网破?”陆青山充满杀机的话,让身毒如坠冰窟。

声音还未消失。

哗!

龙雀盘旋而起,再一次划过长空。

速度太快,快得已经看不清剑影,只能看到一道炽热的红光。

这一剑,陆青山动用了不朽真意来演化杀戮剑意。

在这般双重加持之下,龙雀此时的速度,已经是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倍音速。

数百丈的距离,只是刹那便至。

“不!”感受到致命威胁的身毒,心中发冷,全身灵力猛烈运转,暗绿色光芒大盛,符文环绕周身,犹如星辰。

轰!

龙雀上一道寒芒骤起,在这时猛然爆发。

浩浩荡荡的一剑,化作一条霜线,破开了身毒周身的符文,泯灭了那暗绿色的光芒,最后是从他腹部的丹田位置一贯而入。

身毒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上的巨大伤口,那一道狰狞的伤口中血液喷射而出。

但更要命的是,这一剑还将他的元婴给粉碎了。

他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陆青山,张了张嘴,最终话在嘴边还未出口,眼神便是黯淡了下去。

随后,身毒的身形一栽,从高空中径直落下。

陆青山心中冷厉,身毒的身死并未平息他心中的杀意。

龙雀在空中一个盘旋曲折,向着那一旁的沙匪飞去。

龙雀、桃花两柄本命剑飞舞。

不论是开口求饶的,还是施展遁术逃跑的沙匪修士,尽皆被桃花与龙雀追上,贯穿。

在剑修的飞剑面前,很少是有人可以逃得掉的。

无它,同阶之中,内剑的飞剑,便是速度最快的法术,没有之一。

…………

待将所有的沙匪尽数斩杀,陆青山收起这些沙匪的储物戒。

虽然这些沙匪都是体修,但毕竟干的是劫道之事,身家勉强也算得上富裕。

呼。

陆青山翻手拿出自东雀城中所购买的地图。

他自进入莫高沙漠之后,除了进东雀城一趟,以及问路那位苦行僧之外,便没有接触过任何修士。

沙匪又是如何盯上他,并且在偌大的沙漠中精准追寻到他的位置?

到了此时,他哪能不明白这问题出在何处。

陆青山神识放出,在地图上上来来回回巡视了三四遍之后,终于是在先前那个白发老修手指点过的雷霆标志处,发现了一点微不可闻的灵光。

这点灵光十分隐蔽,他即使特地去寻找,都是巡视了许久才找到,也不怪他先前没有发现。

灵力微微运转,瞬间就是将那点灵光绞碎。

陆青山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后终于有所决定。

他身形一纵,再次御剑而起。

但是这次他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巨熊城。

而是来时的东雀城。

名为黄中的老修,在东雀器铺的柜台前,清点着什么,心中却是神游天外。

“先前那个年轻修士,出手大方,必然是头肥羊.”黄中手中把玩着几颗念珠,喃喃道:“待身毒得手之后,分成就又是一大笔入账加上这笔进账,就可以购买些淬体丹,冲击第六炼了……”

他是东雀部落的一名金丹老修,负责掌管东雀器铺,看上去油水颇丰。

但正如先前所说,西漠多体修,而体修对法器的需求又极低,所以实际上,他这一年到头根本没有多少生意,又何来油水可言?

反而是部落中与他修为相仿的另一金丹修士,掌管东雀丹阁,那油水才叫丰厚,看得他眼红无比。

直到是前些年,沙匪那边有人找上门来,跟他商谈合伙坑人的生意,由他负责提供修士讯息,沙匪负责截杀修士,事成之后,他能吃到一成的分成。

自那之后,他囊中这才渐渐鼓了起来。

“肥羊啊,肥羊,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一只肥羊呢?”黄中在心中盘算期待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但与那“肥羊”一起来的,还有一柄飞剑。

那是一枚炽红色的寒芒,甫一发出,就亮如曜日。

剑上剑气如龙如凰,从天际之上坠落,与飞剑一同炸入那间东雀器铺。

正如名剑归鞘。

璀璨的剑芒,仙人抚顶般自那黄中的天灵而入,然后绽放。

一朵血雾兀自爆开。

黄中甚至是连一声哀嚎都未发出。

东雀城外,一身黑衣的陆青山悬立于空中,冷眼看着城内。

人还在城外。

但剑已入城。

(本章完)

第408章 愿者上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剑修报仇,绝不过夜。

光华一闪,将那黄中老修一剑斩杀的龙雀,自那东雀城中盘旋而回,没入陆青山体内。

东雀城中无数修士以及凡人,面对这天外一剑以及突然炸裂而开的东雀器铺,个个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今日东雀城,要出大事情了。

如此明目张胆地将东雀部落掌管器铺的金丹修士斩杀,东雀部落若是不做出些反应,以后还怎么在莫高沙漠中立足?

在这种蛮荒之地,一旦失了威势与声名,那立马就是会被虎视眈眈的饿狼们分食干净。

“哪来的贼子,何敢如此嚣张!”仅仅是几息之后,一声雄浑但隐含怒气的声音,自东雀城的核心之地发出,传遍整个东雀城。

而后,一道红色的流光,拔地而起。

城内的修士,听到这声雄浑的声音,都在彼此低声谈论。

“连东雀族长都是被惊动了,这可是炼虚期的大修”

莫高沙漠两大势力,其中九族联盟的九位族长,皆是炼虚初期修为的体修。

而沙匪的首领,秃鹫老人,修为更是臻至炼虚中期。

也是如此,这两大势力才能在莫高沙漠中分庭对峙。

与此同时,东雀城各处,东雀部落的其它修士们,同样是带着盛怒,跟在自家族长所化的那道红色流光之后,直奔城外陆青山而去。

这无不表明着,今日的事情,对于东雀部落来说,是掀起了他们多么大的怒火。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东雀部落称雄莫高沙漠如此多年,即使是秃鹫老人都没有嚣张到,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城内斩杀他们部落金丹修为的执事修士。

红光落至陆青山身前,显出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修士,身形高大,两只手臂上赫然是有着五色雀的图腾存在。

中年男修目光喷火地看着神色淡然的陆青山。

他便是东雀部落的族长,东雀炎。

下一瞬,一句场面话未说,东雀炎便是干脆利落地下起了狠手。

在莫高沙漠,实力便是道理。

陆青山为何斩杀他们部落之修士,那得先过了招再说。

若是不堪一击,陆青山就算有天大的理由,在东雀炎眼里,都难逃一死。

烙印在东雀炎手上的五色雀图腾升腾起燎原之火,他一掌挥出,手臂顿时暴涨数十丈,体内那颗道种之中,火炎意境更是奔涌而出。

五色雀是火属异兽,所以以五色雀为图腾的东雀部落体修,通常所感悟的意境也都是火属相关意境。

东雀炎同样如是,他便是以中位意境:火炎意境凝结道种,从而进阶炼虚的。

在火炎意境的加持之下,东雀炎的手掌直接是化作一座火焰巨峰,对着陆青山笼罩过去。

庞大的山峰似有无穷压力,让人窒息,口干舌燥。

陆青山同样是没有多说废话。

手底下见真章。

他眼中厉芒一闪,便是放出龙雀,同时身形向后倒退,拉开彼此距离。

陆青山虽自信,却不托大。

面对修为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大阶位的炼虚修士,也唯有是祭出道器龙雀才能与之抗衡。

轰隆隆!

音爆之声自天空之上爆开,龙雀一出,剑身上同样是升腾起燎原焰芒。

飞剑如雷霆如潮水般,凶猛无比地轰向那拍击而来的巨大手掌。

龙雀和那化作火焰巨峰的手掌相撞之时,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瞬间荡漾开来,朝着四面八方冲击开去。

这余波就像是在天空中盛开的一朵火烧云,让城中观看此幕者,都是心中一阵惊艳。

飞剑被震退,火焰巨峰也是崩解。

东雀炎能感受到自己轰出的手掌在与陆青山飞剑相撞时,有着无穷的力量从那飞剑上递传而来。

甚至飞剑隐隐间透露出的锋锐之意,都是要将他修行至大成的阳燧之体给破开。

“好强大的意境.”东雀炎心中猛地一紧,以他的修为和眼界,自然是明白,那锋锐之意,是出自意境之力,“还有,为何他的飞剑似乎是能无视我的火炎意境之力?”

也正是因为那道飞剑无视了他的火炎意境,所以他明明是修为远胜陆青山,这一对招下来,却仅仅只是打成了平手局面。

他自然不知,龙雀之剑,百火不侵。

在龙雀面前,所有附带的火属攻击都将会是被无视。

龙雀仅需与那招式本身的力量相抗衡。

“这剑修竟然是能与族长战成平手?!”其他东雀部落的修士见此情景,都是心中惊骇,“似乎族长在一时半会之内,也拿不下这个狂妄小子?”

“好,好,好!”看着面色如常的陆青山,东雀炎不怒反笑,怒喝道:“再接我一招。”

这一次,东雀炎已然是全力以赴,丝毫不留情。

他的双臂之上,五色雀图腾宛若是复苏了一般,缓缓挣脱而出。

须臾之后。

东雀炎便是带着浓烈的杀机,挥舞双手,五色雀的虚影缭绕在他的手掌上,铺天盖地,直奔陆青山而来。

啸!

虚空中甚至是传来五色雀的高亢鸣叫之声,刺耳无比。

陆青山面对这凶猛一击,只是冷笑一声。

“燕雀也敢与龙雀争鸣?”

他心念一动,龙雀剑上凤纹骤闪,空气的温度在这一刻都是急剧升高。

龙雀摇曳出一抹炽红剑光,迎向东雀炎的攻势。

在飞行过程中,龙雀之上,突然是传来一声嘹亮之声。

铿锵犹如如凤鸣九天,清越无双。

龙雀:凤鸣。

有一尊凤凰魂影自剑光中飞出,清啸一声,撞向了东雀炎手中的五色雀虚影。

凤对雀。

胜负显而易见。

五色雀虚影刹那泯灭,所有的火焰也是被那尊凤凰魂影给席卷一空。

嘶!

威势未减的龙雀径直是刺在了东雀炎的右掌之上。

下一刻,东雀炎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他的手心处,已然是有一滴血珠渗出,虽然在出现的一瞬间,就是被他手中的火焰给蒸发,但这一剑之下,他的确是负伤了。

第一次过招,两人算是平手。

这第二次过招,他全力以赴之下,反而是居于下风?

东雀炎心中惊骇,但也是明白,这表明,陆青山已经是有与他谈话的资本了。

“阁下何人,为何要与我东雀部落为敌?”东雀炎感到自己的手掌仍在隐隐作痛,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终于是停手,问出了第一句话。

他其实能清楚感知到陆青山并未凝结道种,只是元婴修为。

可这个元婴剑修偏偏是诡异得很,飞剑纵横睥睨之间,即使是他,都难以小觑。

这般强横的元婴剑修可不多见,这让东雀炎不禁是生出一个念头,心中一跳,再次追问道:“阁下莫非是出自洗剑池?”

“我信任你们东雀部落,故在你们东雀器铺之中购买地图。

未料你东雀部落之修士,却是暗中与沙匪勾结,转头就将我之讯息卖给了这沙匪,”

陆青山并未回答东雀炎的第二个问题,而是直接冷声讥讽道:“若非我还有几分本领,此时便已是身首异处,埋骨黄沙,莫非这便是你们东雀部落的待客之道?”

“与沙匪勾结?”东雀炎眉头一皱,惊诧道:“这不可能?!”

陆青山意味深长地看着东雀炎。

沙匪在莫高沙漠之中为非作歹,甚至是屠戮了不少当地的小部落,早已引起当地修士众怒。

所以东雀炎不管是真不知道此事,还是假不知道此事,此时都必须表现出毫不知情的姿态,不然就是千夫所指。

嗖!

陆青山并不在意东雀炎做戏与否,只是向着东雀炎抛出一枚玉简,然后运灵力于声音之中,使自己的声音全城之人都可以听见。

而后,陆青山朗声道:“不久之前,沙匪身毒老贼欲截杀于我,无奈本领不到家,反倒是被我反杀,丢了性命。

这是自他储物戒中搜寻出的玉简,其中记录着这些年他与你们东雀部落金丹修士黄中的所有龌蹉勾当,其中黑白不用我再多言,东雀族长一看便知。”

东雀炎面色一变,连忙是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向着陆青山抱了一拳,说道:“此事定然是个误会,这位道友还请见谅。

我定然好好调查,若是真有此种荒唐之事,到时一定向道友赔罪。”

陆青山看着东雀炎,只是似笑非笑道:“赔罪就不必了,该要的赔罪我自己已经亲手收过了,无需东雀族长再锦上添花。

只是东雀族长,最好是约束好自家修士,免得将来哪一日是引火烧身。”

东雀炎面色并无太大波动,笑着应和道:“道友说的是。”

见东雀炎如此知趣,陆青山一甩衣袖,御剑而起,再一次离开东雀城。

“父亲,此人如此折辱于我东雀部落,为何这般轻易就放过他?”在陆青山身形淡去之后,一个身影从后方飞近,落到东雀炎身边,神色之中隐含怒意。

此人正是东雀炎的儿子,东雀萧。

“愚蠢,”东雀炎低声斥骂自己的儿子,“此人虽然不过元婴,但是展露出的飞剑手段却绝非寻常。

我即使是仗着修为压制,能胜他一手,但要想杀他却是千难万难。

可一旦我真的下了死手,便等于是与他结下死仇。

你觉得这般强悍的元婴剑修,身后会没有宗门站底吗?

到时他背后的宗门找上门来,我们又要置东雀城于何地?

还有,他这般年轻,手段就如此恐怖,十年二十年后,又会到何等境界?与这种修士结仇,岂不是自寻灭亡?”

虽然陆青山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但是在东雀炎心中,陆青山的传承十有八九便是来自这西域剑道大家,洗剑池。

就算不是,也绝对是其它顶级的剑修宗门,绝非他们一个小小的东雀部落所能招惹。

东雀萧闻言面色一变,呼吸略微急促,很快就会过意来,随后就是微微低头,“是我鲁莽了。”

“只是,出身名门的剑修,来这鸟不拉屎的沙漠之中又是何意?”东雀炎目光看着离去的陆青山,不禁又喃喃道。

…………

此时,东雀城中,几个面容隐藏在头巾之下,仅仅露出一对眼睛的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哥,身毒首领好像是.被这剑修给杀了?”

“看来是的.”被叫做大哥的修士点了点头,小声道。

“那?!”

“赶紧将此事汇报给秃鹫真君,由他定夺!”潜藏在东雀城中的沙匪怔怔呆立了片刻,最后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这般说道。

他明白事情大发了。

因为这身毒可不是简单的沙匪小头目,而是秃鹫老人的隔代血脉。

数十年前,身毒前来投奔于秃鹫老人,自那之后,可谓是颇得器重,直接被秃鹫老人收为了弟子,并委以重任。

秃鹫老人甚至都似有将沙匪交给身毒掌管之意。

自家首领最为器重的弟子与血脉这般惨死,秃鹫老人到时会是如何震怒,可想而知。

复仇手段定然是如雷霆般迅疾猛烈。

只希望首领是不要迁怒于自己吧。

几个藏首蹑尾的修士,商议了几句,脚步匆匆,身影很快就是消失在黑暗之中。

“公子这是在愿者上钩?”再次离开东雀城后,秦倚天好奇的声音突然在陆青山心中响起。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陆青山笑问。

“公子明明是可以一击即走,千里不留行。

可最后却偏偏是选择停留在那东雀城外,与那东雀族长过上两招,并于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自己亲手击杀身毒之事。

如此招摇,以公子之行事风格,必然是有所谋才对。”秦倚天柔声道。

“知我者,倚天也。”陆青山打趣道。

“公子.”秦倚天有些许羞赧

陆青山神色一正,言语中透露出浓烈的肃杀之意,“我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若不出手就罢了,既然已经是出过手,那要想做这剑侠,就需比这沙匪比这魔修更狠才是,除恶.是要务尽的。”

沙匪藏身于莫高沙漠之中,发展多年,手段眼线可谓通天。

过江龙都还要让地头蛇三分,这种情况下,他想找出这些沙匪斩草除根,可谓是千难万难。

既然想要找到这些沙匪很难,陆青山索性就是反其道而行。

让这些沙匪主动来找他!

“秃鹫老人可是炼虚中期的大修士,公子有把握杀他吗?”秦倚天有些担心。

陆青山摇了摇头。

“那公子?”秦倚天虽惊却无慌。

自家公子可不是什么蠢人,自然是不会去做那自寻死路之事。

“虽无把握杀他,但保命却是没问题的,”陆青山向秦倚天解释道,随即又补充了两句,“再说,若是所有的战斗都是有必胜的把握才敢去战,我之剑道又如何精进?我又算何剑修?

另外,足够强的敌人,还能是促使我更快的进步。”

他早已发现,自身杀戮剑意与寂灭穿透剑意每次有所触动,都是发生于对敌之中。

他隐有所悟,这两种剑意,要想再有所精进,臻至圆满之境的契机,也必然是藏于这战斗与杀伐之中。

对于陆青山的坚持与信念,秦倚天似懂非懂。

但懂不懂并不要紧。

因为,就是这样的公子,才会是让她这般中意。

而且,不论如何,她都会是陪在公子身边,与公子并肩作战。

这就够了。

……

陆青山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喃喃道:“沙匪,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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