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捷报传开的热议。

军区领导与许记者离开后。

安静的住院部走廊,也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个人是谁啊?看着来头不小啊,居然连记者都来了,我们院长和黄主任刚才都只能在门口候着,进都进不去!”

“是小文护士接待的,听她说好像是咱们南疆军区的领导们,特意来探望前段时间受了很重伤势的那个年轻人,叫程什么的……”

“嚯!原来是部队的领导啊,那个领头的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这可是大人物呢!没想到居然会特意来探望慰问一个病人,这个年轻人恐怕也很了不得的吧?”

“那可不,这个年轻人是被军车送来的,听说是战场上下来的,是战斗英雄呢!”

……

走廊上一群护士病人热闹哄哄的讨论着方才的事情,七嘴八舌的什么没经过证实的话都往外面说。

即便是她们这些在医院见惯了热闹的人,也觉得这个热闹不一般。

这可是天大的官来慰问探望病人!

一个扎着羊角辫,模样水灵的年轻护士从走廊上路过,听见众人的猜测之言,连忙停住身子把腰一拧,转过头来很是不屑的说道:

“你们懂什么?这算啥!人家程开颜同志可是大作家!大才子!还是儿童文学大师!”

“啊?”

“程开颜同志是作家啊?难怪看着文质彬彬的。”

医生护士们纷纷侧目,他们只知道这位程开颜同志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具体身份倒是不清楚。

陡然听见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惊讶起来。

“欸!我就说听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是《芳草》和《情书》的作者,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什么芳草啊?”

“知青下乡知道吧?我姐就是知青,之前在橄榄坝下乡,听她说这本小说刊登,引起了全国年轻人的广泛关注和热议,让上面都惊动了呢!!”

有人连忙解释道。

“嚯!”

“这么大的社会影响力,果然是大作家,难怪领导都亲自来探望!”

众人这时都震惊了。

而方才的女护士看着众人一个个表情各异的脸,心中很是畅快。

她可是省医院里第一个知道,还是人家程开颜同志亲口告诉她的。

想到这里,年轻护士一甩辫子得意的走了。

走廊上众人热议不断。

不远处,宁秋月和蒋婷,刘晓莉三人在隔壁病房门口站着。

“好家伙,特意来慰问程开颜,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宁秋月倚在门框上,满眼异色。

这种级别的人物却为了程开颜亲自上门慰问。

即便是她这样出身名门,背景深厚的红二也不由对程开颜一阵羡慕。

要知道她哥宁汝正出任务受伤住院,也没这种待遇啊!

“运气?这种运气给你?”

蒋婷闻言冷冷的瞪了眼她,在她看来这可不是什么运气,而是程开颜自己从凭本事得来的。

领导探望慰问而已,地位再高又怎么样?

不过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

这种运气有什么用?

“……”

宁秋月被蒋婷怼了一句,便不再做声了。

说起来,她还是有些愧疚的。

一己之念,差点让程开颜和蒋婷两人都葬身在大山里。

因此这段时间,程开颜和蒋婷的事情,都是她在处理,安排。

包括住院,看病,程开颜义姐的工作调动,以及一些琐事都是他在处理。

“这样的大人物,一言一行都有深意,不会轻易现身探望,我想应该是前线战事告捷了。”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

原来是从病房里出来的宁汝正,经过一两个月的休养,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么快仗就打完了吗?”

宁秋月连忙问道。

“打完还早了,没个几年打不完,我说是这场忽如其来的汇水河会战,这几天应该是打完了,而且是大捷。”

宁汝正摇摇头,解释道。

他方才在门口的听了好一会儿,得知军区大领导亲自来探望程开颜,心中都有些惊讶。

稍一思索,便得出了这个大差不大的结论。

“原来是会战大捷,我们还以为是整个战争都要结束了呢。”

众人听见这话一阵失望,经过这段特殊的旅程,她们都希望这场残酷的战争能早点结束。

但她们都想不到的是,

宁汝正不想聊这个,就转移话题道:“这一仗,程开颜的作用是很关键的,等表功的时候,一等功是少不了,至于别的就要看领导的安排了。”

“实至名归。”

宁秋月称赞道。

“那当然!去年这个时候,他就获得过二等功!”

刘晓莉扬了扬雪腻下巴,语气中满是骄傲和与有荣焉。

“是啊。”

蒋婷轻轻点头,冰山俏脸绽放出绝美的笑容。

一旁的宁汝正看到她如此真挚温和的笑容,心中一怔。

这样的笑容,什么时候会对自己绽放?

阿婷拿这小子当家人看,对他是真心的好。

紧接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酸涩从心底泛起。

但这股酸涩转瞬就被压下,宁汝正表面并无异样。

他们已经离婚了……

“好了,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去病房里听听程开颜怎么说。”

宁秋月提议道。

“走走走,正好刚才这位记者同志也走了。”

……

病房内。

一行人坐在病床上,听完了程开颜的讲述,终于得知事情缘由。

“果然如此,这位亲自慰问你,多半是因为文艺工作者的身份以及采风工作组副组长的职位。

你就是天然的宣传榜样,这将给部队的文宣工作带来巨大的正面影响。”

宁汝正思索片刻后,沉声解释道。

“差不多吧,不过我还是喜欢低调一点。”

程开颜有些无奈的说道。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能让对方在意的无非就是这几点了。

“呵呵,你完全不用担心,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老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但事情也要辩证的来看,在这个社会上行事可以低调,但你若是籍籍无名,有心人拿捏你越是有恃无恐。

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文艺工作者,名气和名声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护身符。”

宁汝正听到程开颜的话,笑着开导道。

他对这个年轻人还是挺欣赏的,而且还是前妻看重在意的侄子,或许可以成为他和前妻之间沟通的桥梁。

“这倒也是,看来我是注定要出名了,躲都躲不掉啊,等我成了名人,给你们签名。”

程开颜点点头,玩笑道。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不习惯而已。

“哈哈!”

“谁要的签名啊!不害臊!”

“你这点名气还算不得什么呢,要说出名的,哪有那些电影演员和歌唱家有名?你看这两年的刘晓庆,唐国强,李谷一他们,这才叫家喻户晓呢,走大街上都能把街道堵了。”

“就是,你还差的远呢!”

众人一阵打趣和白眼。

……

……

就在大家在病房里热络的聊着天时。

距离省城昆明数十公里的南疆军区基地。

军区广播站。

“广大同志们!全体战士们!”

“下面宣布一个好消息,近日我军部队于老山地区汇水河畔打了一场万人大会战。我军歼灭敌军数千人,俘虏数百人,取得了一场空前的大胜利!”

广播站的干事怀揣着无比兴奋、无比激动的心情坐在扩音喇叭前,手中拿着稿子的正不停地颤抖,他大声宣布道。

他激动得颤抖的嗓音,就从喇叭中传出,在整个基地内响起。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军区都安静了几分。

“喔!!!”

“大捷!”

“赢了!我们赢了!”

很快人们一阵阵热烈的欢呼从军区各个角落响起,在红色国旗飘扬的军区基地上盘旋,久久不散。

汇水河万人会战大捷,绝对是今年最大的战果,也是最神速,最惊险的战斗。

这场万人会战能取得大胜,让所有人为之精神一震。

办公楼内,军区的领导干部们面露喜色的看向窗外,战地医院的医生们也都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工作,采风工作组的数百名采风作家们,也停下笔……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激动,喜悦,欢呼的海洋之中,整个军区基地几乎沸腾。

驻守军区的战士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大喊万胜。

甚至校场上的正在训练的战士们,情不自禁的昂着脑袋,放飞军帽,热情的唱着军歌: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文工团舞蹈排练室。

一群身穿舞服的年轻同志满心激动趴在窗户边,看着校场上正唱着军歌的战士们。

“向前向前向前!”

扎着大粗辫子的卓纭同志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唱了好几句,然后高兴的伸手一把抱住身侧的叶子楣蹦蹦跳跳,“子楣!你听见了吗?我们打赢了!”

“是啊!我们赢了!这次可算是狠狠挫了猴子的嚣张气焰。”

叶子楣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子楣,我听说这次会战的关键人物,好像是我们团里出去的程开颜啊?”

身侧,文工团陈老师好奇的问道。

这话一出,文工团众人顿时炸锅。

“真的吗?”

“程开颜不是采风工作组的组长吗?这场大捷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我听我叔叔说的。”

叶子楣看着一众姐妹们脸上无比震惊的神色,心中一阵苦笑。

没想到当初的那个腼腆怯懦的男孩,居然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成长到现在她仰望都快仰望不到对方的背影了。

众人满眼异彩,叶子楣她叔叔可是领导干部,他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子楣,你知道程开颜上前线采风去做了什么吗?”

“是啊是啊,他前段时间究竟干嘛去了?居然是这次会战的关键人物。”

众人连忙问。

“不清楚。”

叶子楣摇摇头,这种机密情报哪里是她能知道的。

“也是。”

众人连连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程开颜又有功劳,这次打了胜仗肯定是要表功的,那他岂不是……”

卓纭捏着下巴,沉思道。

“起码也是个二等功吧?”

“乖乖,要是他还在咱们文工团,起码能当个干部!”

众人听见卓纭这话,心中也不由好奇,纷纷讨论起来。

陈老师笑眯眯的看着众人议论纷纷的样子,终于打破眼前的氛围,“好了,大家高兴归高兴,今天上午的训练还是要完成的。”

“啊?不要啊!”

众人哀嚎。

很快陈老师笑眯眯的说:“我做主下午放半天假,另外下周表功大会后,有一场表演,大家好好准备。”

“嘶!”

另一边,军旅采风作家们居住的宿舍内,此时也展开了一场关于此次大捷的热烈讨论。

讨论的关键,同样也出现了程开颜的名字。

然而话题中心的程开颜,此时正却因为刚换的药而疼得呲牙咧嘴。

他坐在凳子上,手握钢笔,在稿纸上埋头创作着文章。

赫然是未完成的《芳华》:

……

自上次在军区门口,程路与穗穗发生连续发生两次误会后,二人之间似乎出现了难以弥合的隔阂。

程路即使是在文工团大楼里,面对面碰到林穗穗和她打招呼,林穗穗也总是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推开他,转身离去。

对此程路感到伤心和自责,但他没有退缩。

既然选择答应了连长临终前的遗言,他也会选择坚持到底,更何况他还喜欢着这个活泼又大方的美丽女孩。

除了和林穗穗之间的关系弄僵了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好事。

他和那位叫沈小萍的女同志最近走到比较近。

碰见会热情的打招呼,遇到困难,二人也会相互帮忙。

不知不觉二人俨然成了朋友。

文工团的日子在慢慢流逝着。

程路在这里要比前线过的好太多,睡干净整洁的宿舍,吃丰盛的饭菜,还有热闹安全的环境。

一切都让他格外享受,他觉得这里真是个好地方,那颗在战场上绽放的心灵,也跟着沉寂下来。

在文工团里,程路和沈小萍两人都是新来的,面对这个新集体,短时间难免会融入不进去。

沈小萍因为刚入团时闹的笑话,再加上自己性格的孤僻,以及林穗穗对她的厌恶,以至于团里没有并没有多少人对她释放善意,大多数人不排挤她就算好的。

程路一开始因为样貌和出色的琴技在文工团里小有名气,有些受欢迎。

不过有个喜欢林穗穗的干部子弟刘韬对他很是讨厌,而这个干部子弟家里父母都是领导,因此程路隐隐感到一丝排挤和敌视,有时候这个由干部子弟构成的小团体,还会故意为难他。

有一次表演,刘韬故意在程路用的钢琴里放刀片,被程路发现。

程路和他打了一架,二人因此受了处分,关了禁闭,梁子越结越深。

禁闭室。

端着饭菜站在窗口的林穗穗,语气中满是埋怨和恼怒,

“你怎么这么冲动!!”

人家刘韬父母都是领导,你弄得过他吗?你在这儿关禁闭,人家什么事没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打架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你还在前线打仗呢?你还逃到文工团来干什么?”

“吃饭吧,懒得说你了。”

林穗穗把饭盒往窗户上一放,就走了。

程路没有动窗边的饭菜,只是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她的背影,满心沉默。

这里的确和前线不一样。

就连人与人之间都变得不一样。

“喂喂!你吃饭了没?”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本章完)

第269章 芳华完本

五天的禁闭,很快就过去了。

程路在小黑屋里关闭的这五天想了很多事情,首先自己选择和刘韬硬碰硬肯定是没错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对刘韬这种背景深厚的干部子弟,还是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在钢琴琴键里塞刀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若是不加反抗只会让对方越发猖狂。

程路将事情选择闹大,能极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即便刘韬家里关系深厚,但在军区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第二,自己和刘韬打了一架,对方必然会继续报复,但绝不会再是塞刀片这种堂而皇之的行为,会更加阴险,隐晦。

第三,穗穗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归根结底是关心自己,如她所说这里不是战场,而是文工团,在这里他们两个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战士演员,在面对刘韬这种干部子弟,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即便是关禁闭,程路和刘韬两人的处理结果都不一样。

程路第一次感受到文工团这个小社会的阴暗面,和现实的冰冷和残酷。

第四,小萍同志做的饭挺好吃,比穗穗强多了。

……

这次事件后,不明真相的文工团众人,只知道因为刘韬的挑衅,这两人打了一架,还关了禁闭。

人家刘韬是两三天,而程路是五天。

在不明真相的文工团众人眼中看来,孰对孰错,显而易见。

而一些知道真相的人,只是在私底下打抱不平,但明面上自然不会去得罪人。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这样一来,本就没有太多人缘的程路,这次算是边缘化了。

程鹿也无所谓,他还有穗穗和小萍同志两个人。

事情如程路所料,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相当平静,刘韬也没有再次下手,更多是一些小手段刁难阴阳他。

只不过,本就因为长相漂亮,舞姿出众而和这些干部子弟走的近的林穗穗,这些日子也似乎和他之间有了些许距离感。

林穗穗说团里最近严查乱搞男女关系,她这个女同志和男同志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对此平日里被边缘化冷遇的程路心中失望。

不知不觉,到了九月份,天气转热。

如今程路已在部队呆了两年多了。

为了迎接下个月的国庆,军区文工团要举办表演。

整个文工团陷入忙碌,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之中,每个人都为了这次盛大的表演而做着准备。

这次的表演,不仅礼品丰厚,而且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优先提拔,代表文工团进京参加表演。

听到这个消息的文工团众人们纷纷激动。

林穗穗是文工团里最出色的舞蹈演员……之一,她也无比憧憬着代表文工团上京表演。

为此她拉着程路每天下班后,还接着继续训练。

程路很配合,也很高兴。

十月一号,国庆节。

举国同庆,整个军区都洋溢着高兴的氛围之中。

在大礼堂里安排了盛大的表演,从早到晚,一共十八个节目。

程路也上台了参加了两个,一个是芭蕾舞伴奏,另一个是文工团的集体表演。

而林穗穗在舞台上的表演很受欢迎,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就连领导都鼓掌叫好。

程鹿与有荣焉,这里面有他的一部分功劳。

至于沈小萍同志,她参加的是多人舞蹈,只不过被安排在靠后的角落里,一眼看过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程路为了看到对方,特意跟人换了角度刁钻的位置才看清楚。

表演也很不错。

他还对舞台上挥了挥手,沈小萍很是惊喜的回以笑容。

表演结束后,林穗穗是前几名,站在舞台上领奖时,光鲜靓丽,顾盼神飞,好看极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只高高在上的天鹅。

给她颁奖的是团里最优秀的男同志,顾同志。

相较于刘韬而言,这个顾同志才是真正的出色,优秀,二十五六的年纪就已经是二级演员,还是团里的首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是文工团,乃至于其他单位里年轻女同志仰慕的对象。

二人,一人领奖,一人颁奖,期间言笑晏晏,交谈甚欢的样子,让很多人起哄了。

程路只是在台下的角落里,默默看着。

结束后,身为主角的林穗穗本想和程路说些话,不过因为她交好的女同志们邀请她去外面吃饭聚餐,不好带程路,林穗穗就临时作罢了。

程路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不要喝酒,林穗穗笑着答应,走之前还高兴抱了他一下。

国庆节是个欢乐的日子,程路回去洗澡之后,在外散步。

正巧遇到了沈小萍,两人在操场上聊了许久。

“你怎么怎么没去?听说不少女同志都去了。”

“我不想去,你呢,林穗穗没跟你去吗?你可是她能获奖的大功臣,他的庆功宴,没叫你?”

“都是女同志,我去做什么?”

“这倒也是,不过好像有个男同志,就是那个顾同志。”

“人家那是和穗穗之后,要一起上京表演的。”

“你觉得我跳舞怎么样?”

“好看,不比穗穗差。”

“我跳舞给你看怎么样?”

月光如水流淌,山风吹拂绿油油的草地。

一个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孩,在月光下舞蹈,美得像月下精灵一般。

草地上,还有个看着出神的程路,似乎被舞蹈吸引,又似乎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不过沈小萍却坚信,他被自己的舞蹈所吸引了。

……

虽然程路很不想承认,他在听到有个男同志一起参加时,他很难受。

林穗穗知道还是不知道?

程路不清楚。

但无论清不清楚,这个顾同志无论是优秀程度,还是人缘,还是家庭背景在文工团很多人看来,他是特殊的人,也包括林穗穗。

即便全是女同志的聚餐,顾同志去了,也没有人说闲话,传谣言。

但自己呢?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吗?

他觉得自己到文工团里来后,发生的一切都并不由他主导,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

即便程路是前线归来的战斗英雄,还被文工团领导看中,当了团里的标兵,也是如此。

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是集体下个体意志的萌发与反思。

不仅仅是他,林穗穗,沈小萍,顾同志,刘韬,文工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个人与集体中夹缝生存。

有人如鱼得水,有人步步艰难,有人如光绽放,有人跌入泥土。

在理想与现实中欢笑怒骂,各自绽放着属于自己的青春芳华。

时间一闪而过,到了年底。

这天的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发生了一场大事。

文工团上级领导严格检查宿舍,坚守文工团“为兵服务”“为人民服务”的底线原则,清查违规物品,坚决维护军队朴素作风规定。

傍晚。

一队队手持电筒的政治处的纪检干事涌进男生女生的宿舍,肆意检查着各种违禁物品。

什么古典文学,西洋乐谱,进口手表、蛤蟆镜(墨镜)、喇叭裤,收音机等“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象征物,统统收缴。

此外,还要严格保证文工团内部男女同志关系的纯洁性。

任何出现谈恋爱,搞对象,乱搞男女关系的现象都必须严肃、定格处理!

同时鼓励同志之间相互揭发举报。

“开门!开门!”

“砰砰砰!”

“咋还不开门儿!”

一连串的拍门声和大声呵斥让文工团宿舍内休息,洗漱的男同志们吓了一跳。

也让其他宿舍在外游荡的人闻声赶来,探查情况。

程路也在其中,看到这如狼似虎,表情严肃冰冷的干事举着刺眼的手电筒在一个个床铺,一个个行李中翻找不一会就出现了几件违禁物品,甚至还有小黄书当场被搜出来。

这个被搜出小黄书的男同志吓得脸色苍白,被立刻被搜查干事带走调查。

程路吓了一跳,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日记以及在这两年中和林穗穗相互来往的信中有不少亲密,露骨的话。

从搜查干事们的架势来看,书信绝对会被搜查。

想到这里,程路脸色一变,立刻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人群中,一个男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嘴角勾起冷笑,不动声色的跟在身后。

此人正是刘韬。

他跟在程路身后,很快便看到了他在寝室里急忙翻找的样子,心中笃定的她,连忙回去叫人,“同志!同志!有人企图毁灭证据!”

“什么!好大的胆子!”

负责纪律检查的领导一听这话,立刻把脸一板,跟了上去。

来到程路宿舍,正好撞见了他藏匿信件和日记的举动。

“干什么!把东西放下!”

领导大喝一声。

身旁四个臂粗腰圆的纪检干事便扑了上去,将程路按住不能动弹:“不许动!”

“放开我!”

……

“拿来我看看!亲爱的林穗穗同志……我爱你就像……”

领导手一伸,一本日记翻开,看着日记上亲密露骨的词语,脸色一片铁青,把房门一踹,怒吼道:

“好啊!如此不堪入眼,如此作呕……简直是无视纪律,严重破坏j人思想纯洁性的道德败坏行为!”

“把人立刻给我带走调查!剩下的人继续搜,不许放过任何任何一点线索!”

……

女生宿舍。

“林穗穗!你的事发了!”

一头短发,面容刻薄锐利的女干事冷笑着闯了进来,先是打量几眼,这才阴阳怪气的说道:“一副狐媚子样,难怪居然胆敢腐化我们的战斗英雄!模范标兵!”

“什么?我没有!”

林穗穗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红着眼睛喊。

有人惊慌,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

当晚,一场波及在场所有人的风波卷起。

……

审讯室。

一群人涌了进来。

程路,林穗穗,举报人刘韬……以及文工团男男女女一行人。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居然胆敢私藏情书信件,言辞污秽,严重破坏了纪律,污染了我们纯洁干净的作风!”

“甚至道德败坏,想腐化我们的战斗英雄!文工团模范标兵?!林穗穗你好大的胆子啊!”

“还不如实招来!”

审讯领导猛地把桌子一拍,怒喝道。

“我我我……我没有!”

林穗穗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了。

没有人比她这个在文工团待了四五年的人更清楚,搞对象这种高压事情要是被揭发出来,是有多么严重了。

更何况,两人之间信件来往,不只是程鹿有这些信,林穗穗也有。

藏肯定是藏不住的,要是也被发现了。

轻则调离文工团核心岗位,重则调到前线,甚至是开除j籍。

更恐怖的是张贴公告,开大会批评教育,颜面扫地。

对此,她只能红着眼眶看向不远处默不作声的程路,祈祷着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模样可怜,楚楚动人。

面对心爱之人可怜无力又期盼担忧的目光,程路心都碎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举手道:“是我,跟林穗穗同志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

“是我思想污秽,言辞龌龊,对林穗穗同志有不好的想法,这才写了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林穗穗同志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路陡然之间的自首,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林穗穗咬着嘴唇看着程鹿,心中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有些后悔了,后悔去看他了。

但内心深处,又忍不住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亏他还是战斗英雄了,居然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这毕竟是人心隔肚皮,这些大老粗又没什么文化素质,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你没见我们以前去部队表演的时候,那些战士恨不得把我们吃了。”

“那可不,老话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这么一想程路对咱们穗穗有想法,也很正常。”

“真恶心,亏我以前还觉得他长得好看,又会弹琴,难怪刘韬和他打架,他关了五天禁闭,人刘韬才关了一两天就出来了。”

……

文工团一行人满眼鄙夷和厌恶的看向昔日里这个被授予战斗英雄,模范标兵的年轻男人,七嘴八舌的数落起来。

此时。

“好啊!不止一个林穗穗!居然还有,沈小萍,老家还有一个,这不就是乱搞男女关系吗?好大的胆子!”

干事们在一一对程鹿的书信展开搜查,详细阅读,一个干事立刻大喊道。

“什么!”

众人满眼震惊的看去。

要是单相思也就算了,毕竟两人没搞对象,最多就是程路被调离文工团。

但是乱搞男女关系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顶天的大事啊!

“我没有!我只喜欢林穗穗同志!”

程路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大喝道。

“还敢顶嘴!还不如实交代!”

“程路!”

领导脸色铁青,重重的拍着桌子。

“我听着呢!”

程路看了眼林穗穗,只见她满眼失望和震惊,心都绝望了。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程路眼中满是复杂和失望,悲痛,心碎种种情绪搅和在一起,几欲落泪。

他大声怒吼道:“我没有。”

这场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

期间程路被关在审讯室里,没有吃喝。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承认。

期间林穗穗没有来过一次,沈小萍倒是来过一次。

但无疑这又大大落实了领导们的猜疑链。

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名声确实是坏了。

上级领导于是程路剥夺曾经浴血奋战换来的荣誉称号,剥夺模范标兵称号,放归原职。

只是程路的心早已经在林穗穗那不信任的视线中,千疮百孔,破碎不堪了。

就这样程路自请调去前线部队。

这天乌云密布,下着磅礴大雨,空中闪过电闪雷鸣。

一如他来的那天。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林穗穗没有来。

但沈小萍来了。

“也好,这样她也能放心了。”

程路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文工团大楼,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去了战场。

还是原来那只保留番号的尖刀连,在那里,他又遇到了曾经的老熟人。

一个抱着军旗的老男人。

陈老二。

“你终于回来了?不过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嗯。”

程路默然。

二人表现的相当有默契。

他们尖刀连保留了番号,但只有几个人了。

只能待在其他连队里。

程路又上了战场,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拼命。

或许他只想洗刷身上的屈辱和污蔑。

即便是用血和生命也在所不辞。

一场万人大会战中,程路扛着炸药包炸毁数个碉堡,最终被机枪扫射,死在了战场上。

(全书完)

……

……

“呼……总算写完了,没想到只花了七天。”

程开颜甩了甩酸胀胳膊,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背后三个柔软的枕头中,自语道。

最终的结局,其实还不固定。

主人公死还是不死,程开颜还没下决定,他打算写两个结局。

一个死亡,留下许多遗憾。

一个主人公断了胳膊,没脸回BJ见母亲,在南疆找了个小城市结婚生子,度过余生,最后在时代潮水的变迁中生存的故事。

“表功大会要来了啊。”

“希望能看到他们和洪营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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