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紫鹃:这珩大爷,真是可敬呢。

见着傅试奴颜卑膝的样子,贾珩心头多少有些不喜,但也知道这是这时代的特点,哪怕后世,何尝不是如此?

“傅通判起来罢。”贾珩目光清冷,缓缓说着。

其实对傅试,如果按着红楼原著的记载,此人攀龙附凤的毛病外,似乎没有做什么大恶,但这是前八十回,后文……不知。

在名字上就有体现,傅试者,趋炎附势也,秋芳者,秋天的芳草。

而据原著所言,傅试藏有一桩心事,就是想将自家妹子许给宝玉,故而,让两个婆子过来查看宝玉之品格。

“感觉红楼梦中,只要是个女的,都和宝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妙玉……竟也喜欢宝玉?将自己平常喝水的杯子给宝玉用,可书中明明……都没有铺垫。”贾珩面色幽幽,心头生出一丝古怪。

见厅中气氛沉闷,贾政就在一旁试图出言转圜、活跃着气氛,笑道:“子钰,方才老太太还说,让你晚饭时,一同去荣庆堂用饭呢。”

贾珩想了想,也有意伺机寻贾母问一问前废太子之事,点了点头,应道:“二老爷先去,等我沐浴更衣之后,就过去。”

傅试这边儿得了贾珩的“提点”,就是面带谄媚的笑意,拱手道:“那就不打扰珩大爷了。”

贾珩面如玄水平静,道:“傅通判去罢。”

傅试又是行了一礼,说话之间,就是和贾政一同离了宁国府。

望着其人离去背影,贾珩神情默然,目光渐渐幽深几分。

而在这时,珠帘“哗啦啦”响动,却是晴雯从帘后款步走出,行至贾珩近前,俏丽玉容上若有所思,樱唇翕动道:“公子,是不喜这人罢?”

贾珩转头看向晴雯,打量着少女,着石青色对襟褙子,下着素白色百褶裙,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小姑娘又婉丽了几分。

贾珩道一语双关说道:“有的人,哪怕是穿着朝廷六品命官,但骨头比奴才都软,但有的人,哪怕身为丫鬟,但骨头比公侯千金都硬,丫鬟身,小姐心。”

傅试此人,论起品格,还不如晴雯。

晴雯闻言,情知是夸自己,一颗芳心又羞又喜,俏脸上爬上一抹绯色,嗔恼道:“什么丫鬟身、小姐心,公子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贾珩目中带着盈盈笑意,道:“你说呢?”

晴雯扭过螓首,腻哼一声,那张稚丽初成,已见狐媚的瓜子脸上微微泛起红晕,铰着手,轻声道:“公子这话……我听不出来。”

贾珩笑了笑,上前拉过晴雯的小手,轻声道:“那就别寻思了,陪我洗个澡去。”

话中之意,自是让晴雯伺候着沐浴,但落在晴雯耳畔,却是曲解了意,只觉一颗芳心乱颤,身子都酥了半边儿,霞飞双颊,雾气在明眸上泛起,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从清虚观回来,也还没沐浴呢……

行至厢房,不提主仆二人如何沐浴。

却说傅试离了宁国府,行至廊道之上,转身朝贾政郑重一礼,说道:“东翁,方才,学生还要多谢东翁从中说和。”

贾政叹了口气道:“傅通判,刚刚子钰的意思,想来你也听到了,纵然这一次可脱身,但下一次就难说了。”

傅试面带苦笑,道:“东翁,学生虽算不上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但那等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之事,学生也是做不出来的。”

贾政默然了下,说道:“你心头有数就好,罢了,先不说这个了,先去西府用饭罢。”

傅试讷讷应着,心头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贾家能出来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

手腕强硬,心智过人,怪不得人平步青云,深受当今器重。

刚刚,看东翁的架势,这位珩大爷以庶支之身,竟是连西府的脸面都压过去了。

“等下看看那宝玉如何,实不成,给那位珩大爷做妾,倒也未尝……唉,还是再看看罢。”

念及此处,傅试心头中就有些烦躁,按他的想法。

他妹妹纵不能为正妻,但起码也要给个侯、伯当妾才是啊,三等云麾将军……

可,这年岁都拖成老姑娘了,人家侯、伯又看不上他京兆小吏的门第。

真真是愁死人了……

荣国府,贾母院中,却说黛玉回到自家厢房,就在雪雁和紫鹃的搀扶下,坐在香妃竹榻上,少女去了鞋袜,将裙裾下摆撩起,现出一双光洁无暇,小巧可爱,一如嫩菱的小脚,在温水泡着,脚趾如玉笋新发,幼嫩白皙,指甲用凤仙花汁涂着蔻丹,有着几分俏皮。

“林姑娘这是和珩大爷爬山了?”紫鹃一边给黛玉洗着脚,一边说道:“珩大爷也真是的,姑娘身子这么弱,天可怜见儿的,怎么累成这样儿。”

黛玉手中拿着一个香囊把玩着,轻笑了下,柔声道:“不怪珩大哥的,是我要跟着去游玩的,上面的景色的确不同,只是我身子骨儿弱了一些,一同上去的云妹妹和三妹妹她们两个都没事儿的。”

紫鹃笑了笑,抬眸看着黛玉,柔声道:“原也没怪他,亏姑娘还护着他。”

黛玉:“……”

紫鹃轻声道:“珩大爷在三清殿对姑娘这么好,想来也没想到姑娘身子骨弱一些。”

黛玉幽幽叹了一口气,一剪秋水的星眸闪了闪,道:“他对谁都这么好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哪怕没有旁的心思,总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一个。

紫鹃:“……”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明白。

“三妹妹,云妹妹,他也爱护有加的,哪怕是他对宝二哥,也是极好的。”黛玉解释说着,分明也觉得方才有些歧义,微微垂下明眸,纤纤素手把玩着垂落前襟的一缕秀发,轻声道:“府里下人们碎嘴说他是个牛心孤拐,心如铁石的,但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

紫鹃不禁笑道:“珩大爷向来是个心胸宽广的,对姑娘也是当妹妹来看的,今儿不是还劝姑娘给家里写信的吗?”

黛玉纤声说道:“嗯。”

紫鹃轻声道:“姑娘爬山时,都看了什么景儿?还有,姑娘是怎么下来的呢。”

黛玉星眸闪了闪,道:“看了会儿瀑布、山林什么的,下来是一个婆子背我下来的,云妹妹说让珩大哥背着我下来,但他没应。”

许多事儿就是,我可以不用这个功能,但你不能没有。

当然,此处形容黛玉的心态,或许并不十分贴切,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肯定希望长辈也好,兄长也好,他们的关注以及温暖目光更多停留在自己身上,这无可厚非。

紫鹃闻言,就是一怔,面色变幻,急声道:“哎呦,我的姑娘,那是能乱背的?大爷要是背姑娘,搂哪儿才好呢?”

黛玉闻言,也是抬起星眸,眸中先是诧异,继而是一凝,却是猛然反应过来,是啊,如果背了,搂着她哪儿?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挪了挪翘挺。

紫鹃清声道:“姑娘,这珩大爷,真是可敬呢。”

黛玉闻言,娇躯颤了颤,一张秀丽、明媚的脸蛋儿,就是宜嗔宜喜。

紫鹃左右看了下,见四下没有婆子,压低了声音,柔声道:“不是我多嘴说姑娘,姑娘年岁也一天天大了,上个月来了红,也是大姑娘了,倒该知一些事了……不说其他,宝二爷有时候莽莽撞撞过来,我虽经常拦着,但不定有拦不着的时候,姑娘自己也应知避讳才是啊……不然,将来怎么许人家呢?”

黛玉闻听紫鹃来红之语,芳心震颤,一张白腻脸蛋儿就是羞红,羞涩道:“好姐姐,别说了,我……我知道了。”

紫鹃轻声道:“姑娘,宝二爷那边儿,姑娘以后也得避讳着,来日方长呢。”

黛玉闻言,既是感动,又是羞恼,星眸中就有泪光点点,不由在心中迅速回想自己先前和宝玉的种种,发现并无什么逾礼后,心下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此刻的黛玉虽和宝玉一起长大,其实并无男女之情,直到林如海去世之后,黛玉才逐渐沦陷。

紫鹃轻笑道:“不管将来和二爷如何,姑娘总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再说二爷那个性子,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呢。”

黛玉眸光闪了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和宝二哥……我只当他是哥哥的。”

紫鹃笑了笑道:“倒是有这么一个哥哥,确是比弟弟都劳心一些。”

黛玉闻言,嗔白了紫鹃一眼,柔声道:“宝二哥虽痴顽了一些,但心思也不大坏,对我素来也是……也是极好的。”

正如宝玉自己所言,从小到大,都是他有一份,必要给黛玉一份儿,闹了别扭,都是在一旁陪小心。

紫鹃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下,说道:“姑娘,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黛玉羞恼道:“好姐姐,别讲了,那都多远的事儿了,再提这个,我可就恼儿了。”

因紫鹃刚刚说了一些偎贴的体己话,黛玉也不好作脸色,摆出千金小姐的款儿来。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侍书在廊檐下,唤道:“紫鹃姐姐,林姑娘在屋里吗?”

门口守着的雪雁,从屏风后绕出,笑道:“你怎么来了,姑娘在屋里呢,随我来罢。”

说着,就领着探春的丫鬟侍书,入得厢房内间。

侍书笑道:“紫鹃姐姐,三姑娘让我送着跌打药酒,珩大爷说,这药酒是他自己配的,舒筋活络,去血化淤,哪里酸痛了,倒掌心里一点儿,涂抹涂抹,清清凉凉的。”

紫鹃上前接过,笑道:“有劳了。”

侍书笑了笑,说道:“那我先回去回话了。”

“不妨喝杯茶再走罢?”

“不喝了,我们家姑娘还等着我回话呢。”侍书似也有着探春的几分性情,性子爽利,笑意盈盈就走了。

紫鹃拿过药酒,转身回来,笑道:“姑娘,这药酒我给你抹抹罢。”

黛玉轻轻应着,由着紫鹃涂抹着药酒,果如侍书方才所言,清清凉凉的。

“姑娘感觉如何?”紫鹃轻声问着。

黛玉轻声道:“这药酒涂上,好多了。”

紫鹃笑道:“姑娘好受就好。”

不提这一对儿主仆二人在说着体己话。

却说另一对儿主仆,在厢房中,贾珩正自去着外裳,看着抱着自家衣服在一旁角落里磨磨蹭蹭的晴雯,好奇问道:“你怎么将你的衣裳也拿来了?”

晴雯脸颊染绯,羞臊道:“不是公子方才说……”

却是猛然醒觉,自己方才会错了意,亏得自己一路心思纠结,天人交战了半天。

贾珩面色微顿,抬眸看着晴雯那涨红的狐媚瓜子脸蛋儿,想了想,轻笑道:“过来罢。”

他倒是不担心什么,他的定力还是足够的,他就是担心晴雯……嗯,别耽误了学业。

晴雯:“……”

晴雯捏着裙裾下摆,轻轻挪到近前,一张白腻如雪的脸颊羞红,垂下螓首,侧对着贾珩,窸窸窣窣解着自己衣裳上的盘锦扣,粉唇翕动了下,颤声道:“公子,我……”

终究有些难为情,不知如何是好。

贾珩上前握住晴雯的纤纤柔荑,轻轻将少女拥入怀中,附耳道:“好了,过来。”

晴雯闻言,转过一张滚烫如火的脸蛋儿,媚意流转的明亮眸子,迎着那一双清眸,却见少年已经轻轻凑了过去,弯弯眼睫不由轻颤,闭上双眸。

……

……

沐浴而罢,贾珩换了一身蜀领锦袍,在铜镜前理着衣襟,面色沉静依旧,身后浴桶周围,水渍倒未溅出,方才的澡,其实洗得很素。

晴雯也是换了一身浅红色衣裙,清丽柔媚,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发髻,一张狐媚瓜子脸之上还有几分明媚嫣红,垂下一双莹润的化不开的眸子,给贾珩系上犀玉腰带,没话找话说道:“公子,等会儿要去西府里是吧?”

“嗯,去老太太那吃个饭。”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按说也想带你去的,但想了想,宝玉多半还在那,算了,算了。”

晴雯闻言就是忍俊不禁。

贾珩笑了笑,说道:“不说宝玉,就是他娘,上次你讥讽她几句,估计也怨上你了,当然,咱也不惧她,就是你能不见着她,也不见她就是了。”

晴雯闻言,点了点头,轻笑道:“本来隔着两府,也见不着她的。”

贾珩不由揉了揉晴雯的刘海儿,忽而轻笑了下,说道:“对了,晴雯,你回头和蔡婶说说,就说我吩咐的,将你的月例提到二两银子,多让小丫头,买些好吃的、好玩儿的。”

虽只是让晴雯伺候着洗了下澡,什么也没有做,但对晴雯而言,也得给她一个承诺才是,算是吃一颗定心丸,不然小姑娘不定回去会如何乱想。

晴雯眸光润意泛起,芳心一颤,一下子环着贾珩的腰,轻声呢喃道:“公子……”

“等过二年,再收你入房,现在还是好好看书写字。”贾珩转过身来,轻轻拥着晴雯,温声说道:“还有就是……你这身子还没长开的吧,看着也有些太瘦弱了,回头让后厨煲些乳鸽汤,早上也要多吃鸡蛋羹。”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补充一些蛋白质、维生素。

“啊……”晴雯闻言,娇躯一颤,芳心羞不自抑,却是想起了方才的旖旎,芳心怦怦跳个不停。

只是心底悄然闪过一个字,“也?”

贾珩笑了笑,拉着小手,说道:“好了,我们走罢。”

(本章完)

第229章 宝玉:她现在眼里都是珩大爷。

第229章 宝玉:她现在眼里都是……珩大爷。

荣庆堂中——

及至夜色低垂,贾母正在和傅秋芳说话,不远处凤姐和李纨笑着相陪,而迎春、探春、惜春、黛玉、湘云等诸姊妹也各自沐浴、歇息过后,陪着说笑。

迎春、惜春同样听了贾母的吩咐,回了房中补补午觉,待晚饭时再唤。

王夫人在下方的椅子上安静坐着,面带微笑,金钏、玉钏,彩霞、彩云则在一旁垂手侍奉着。

至于宝玉也终于得了空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着淡蓝色襦裙、气质端娴的女子。

他素来知傅试的妹子是个琼闺秀玉,只是始终缘悭一面,今儿个倒是见着了,果然是伊人,衣如青梅,淡雅如菊。

就是这个头儿,倒真是挺高的。

傅秋芳身后还坐着两个婆子,也是不动声色打量着宝玉,二人是得了傅试的授意,过来一瞧宝玉的品格儿,见宝玉虽年岁尚小,但面如银盆,目似朗星,仪表堂堂,心头就是暗暗满意。

贾母轻笑了下,对着凤姐说道:“以往没听老爷说,不意傅家姑娘,是个这么顶好儿的人。”

凤姐笑道:“老祖宗,可不是吗?这秋芳妹子,我看着都喜欢的紧儿,尤其是这身形,亭亭玉立的。”

心头却是泛起一抹古怪,久闻那傅试是个心气高的,想来也想着攀高枝儿了。

在这个时代,一旦过了二八芳龄,还没有定人家,其实倒也不十分当紧,因为再晚可以拖到二九芳龄,再往后就不叫拖延,周围人都知道,不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这家人眼光太过挑剔,落在傅试身上,就是想攀高枝儿了。

傅秋芳被凤姐说得多少有些羞涩,轻声说道:“琏二奶奶过誉了,只是比寻常人长的高一些。”

黛玉和探春这时,也是悄悄看向傅秋芳,对视一眼,黛玉轻声道:“这位姐姐怎地生的这般高。”

探春笑了笑,说道:“林姐姐,这个,我怎么知道?”

“林姐姐,腿不痛了罢?”探春低声问道。

黛玉低声道:“涂抹了一些药酒,由紫鹃揉捏了下,好多了呢。”

探春转头看向黛玉,轻声道:“难为林姐姐了。”

在探春看来,以黛玉的性子,不愿声张,一来是性情要强,二来未尝没有担心贾母因她之事而说落贾珩。

黛玉轻声道:“本来也值当什么,若是闹得惊天动地,反而不好了。”

说着,黛玉不由抬眸看了一眼,正将一双目光盯着傅秋芳的宝玉,不知怎的,心头突然想起紫鹃的话,星眸叠烁,陷入思索。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声音,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爷过来了。”

荣庆堂中,众人闻言就是一怔,贾母笑道:“方才正要唤他呢,鸳鸯,代我去迎迎。”

鸳鸯“哎”了一声,就是离座起身,向着外间走去,但只刚到屏风外,就见着贾珩在婆子的引路下,已长身而来。

贾母摆饭宴请贾珩,一则是以示亲厚,二则也是因为白日陪同去清虚观打醮的礼尚往来。

贾珩入得厅堂,众人都是起身,凤姐笑着起身,说道:“珩兄弟,怎么不见弟妹还有尤大嫂子。”

贾珩瞥了一眼宝玉,面色沉静,道:“可卿她有些乏了,回去之后躺床着歇着,这会儿还没起身,尤嫂子那边儿,说是陪着两个妹妹说话,明一早儿,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实际是,可卿正在内厅宴请尤氏、二姐、三姐她们,晚一些,还可能会抹骨牌。

贵妇人的日常消遣,大约就是如此。

凤姐笑了笑,轻声道:“那用罢饭,等我晚间去看看她才是。”

昨晚,她家二爷又是外出不归,她心思烦闷,也不知向何人诉苦。

“好了,别只顾说话了,珩哥儿,过来坐,可是见过傅通判了。”贾母笑着问道。

此言一出,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贾珩,就是一旁端庄坐着的傅秋芳,也是将一双宁静的眸子,投向贾珩。

贾珩一边近前,在绣墩上坐下了,面色沉凝,说道:“都见过了,这会子,人正陪着二老爷在梦坡斋说话呢。”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贾珩接过一旁鸳鸯端来的茶盅,道:“无非是劝他好自为之。”

贾母、傅秋芳:“……”

不过转念一想,官场上的话许是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听话听音,看来还是高抬贵手了的。

这边儿,见几人说着话,尤其是众星捧月般围绕着那少年,王夫人凝了凝眉,轻声道:“玉钏,将那碗酥酪茶给宝玉沏沏,这会子别饿了。”

“是,太太。”玉钏应着,就是转身去沏茶。

贾母这会儿子,也是看向宝玉,笑了笑,说道:“是该开饭了呢,都把我的宝玉饿坏了罢。”

这边厢,沏了来,端给宝玉,道:“二爷,喝口茶罢,小心烫。”

宝玉应着,伸手去拿,结果却是心不在焉,就是一个不稳,只听咔嚓一声,瓷碗落地,玉钏吓了一跳,急忙闪开,然而有些温得茶落在宝玉手上。

王夫人就是霍然站起,脸色一急,道:“宝玉,宝玉……”

贾母也是笑容凝滞在脸上,道:“宝玉,我的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哎,我的二爷,仔细别烫着了。”玉钏花容失色,已是脸色苍白。

不同于原著中,白玉钏来送荷叶羹汤时,打落汤碗,烫着宝玉,那时并未让贾母、王夫人等见着,如今众目睽睽,当着贾母、王夫人的面,惶恐可知。

宝玉看向玉钏那张白腻、清丽的脸庞,笑了笑,道:“姐姐,你哪烫着了?疼不疼?”

玉钏、王夫人、贾母:“……”

玉钏心道:“二爷自己烫着了,怎么偏来问我。”

傅秋芳见得此幕,就是抬眸,看了一眼宝玉,而身后的婆子对视一眼,都是面面相觑。

似在说,这位爷,怎么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

贾母上前,抓住宝玉的手,看着上面的红印子,凝眉道:“我的儿,看着烫到哪里了,鸳鸯、湖泊,快拿冷毛巾来,给宝玉敷敷,这手背上有一小块儿红印,仔细别起了泡才是。”

王夫人也是上前查看,见得这一幕,就是冷冷看向玉钏,忍不住叱道:“笨手笨脚的蠢东西。”

玉钏面色一顿,垂下螓首,退至一旁。

一群丫鬟婆子围拢着,倒是将傅秋芳丢在一旁。

贾珩也是看向宝玉,目光落在落地上都没有多少热气的酥酪茶,默然了下,说道:“快点儿用冷毛巾敷敷,再晚一点儿,红印子都下去了。”

贾母、王夫人、凤姐:“……”

这次,却是湘云首先没忍住,“噗呲”一声,笑道:“珩哥哥,爱(二)哥哥哪有那般娇气?”

荣庆堂中也是随之响起一阵轻笑,就是贾母也忍不住生出一丝哭笑不得,至于凤姐面色古怪,粉唇翕动了下,不知说什么才好。

但王夫人,脸色已是阴沉铁青,心头愤恨难当。

她的宝玉,什么时候,在荣庆堂中,成了旁人可以肆意取笑的对象?

“都是那位珩大爷!”

王夫人这般想着,就是撇了一眼湘云,却是连湘云都有些恨上了。

湘云浑然不知,走到宝玉近前,道:“爱(二)哥哥,你没事儿吧?”

宝玉也笑了起来,说道:“原也不烫,老祖宗着急忙慌的给什么似的,这红印子下去了。”

贾珩道:“这才是我贾族男儿,又不疼不痒的,闹得上下不宁,成什么样子。”

宝玉的反应虽然反射弧略长,但其实没什么问题,但贾母和王夫人二人那种“天塌了,地陷了,小花狗不见了”的反应,才是助长宝玉痴顽、憨愚习气的罪魁祸首。

贾母闻听贾珩说宝玉是贾族男儿,面色稍缓。

就连一旁的王夫人也是凝了凝眉,心头怒气……似是散去一些。

这就是王夫人再不喜贾珩,但贾珩说的话却有着百分之二百的分量。

说来可能有些贱骨头,但事实就是如此,以贾珩如今的“江湖地位”,夸奖、认同宝玉,王夫人心头既是不屑,又是窃喜。

“老祖宗,小孩儿磕磕碰碰都是有的,我小时候天天爬树,从树上落下的时候都有,那时候拍拍身上的泥土,也就跑去玩儿了。”凤姐笑道。

却是见气氛不大对,拿自己糗事给逗趣儿。

贾珩也是看了一眼凤姐,暗道,凤姐不管如何,这暖场王的演技永远在线。

贾母笑道:“猴儿,偏你小时候闹腾,我们家宝玉是个文静秀秘的,比那姑娘都秀静呢。”

荣庆堂中的众人闻言,都是笑了,气氛重又恢复喧闹、轻快、愉悦。

宝玉也是笑了笑,轻声道:“若是有来生,我倒情愿托个女儿身才是,不做这须眉浊物。”

一席话出,荣庆堂笑声戛然,都是将目光齐刷刷看向宝玉,震惊、古怪、疑惑,不一而足。

王夫人皱眉道:“胡说什么!”

一旁的袭人,连忙上前拉住已是面色苍白的宝玉。

贾母笑意凝滞了下,轻声道:“小孩儿辈说着玩儿,怎么就当真呢。”

这会儿,还有外人在,怎么就发起火来了?

王夫人方才就觉颜面大失,这会儿,心头本是烦躁,闻言对着贾母说道:“好好的爷们儿成日在后宅厮混,被一些狐媚魇道的挑唆坏了,好好地,说些乱八七糟的胡话来。”

以前还不觉得如何,但自家儿子当着众多人当面,说着这种糊涂话,实是让人寒心。

但王夫人此言一出,却是让人群中的黛玉脸色一白,娇躯轻颤了下。

宝二哥素来和她顽的多一些,二舅母这话又是说得谁来?

她哪里狐媚魇道了……

念及此处,琼鼻泛酸,眼圈微红,一旁的探春伸手就是握住了黛玉的手,以示宽慰。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孩子的话,哪有做数的。”

凤姐笑道:“老祖宗也不必着急,先前珩兄弟不是说,待学堂建好之后,宝玉就能进去入学了,今早儿还说宝兄弟进益呢,可见啊。”

贾母笑道:“凤丫头说的这话在理。”

然后就是看向在一旁默然品着香茗的贾珩,又是笑道:“珩哥儿,你这个当兄长的,可得看顾看顾宝玉才是啊。”

“那是自然。”贾珩笑了笑,看了一眼眼圈微红,垂下螓首抹泪的黛玉,轻声道:“宝玉年岁也不小了,其实可以寄宿在学堂,那里绝不会有什么二太太说的狐媚子。”

王夫人:“……”

傅秋芳在一旁看着几人说话,玉容微顿,目光闪了闪,心头幽幽一叹。

她兄长的意图,她如何不知,但这宝玉不说年龄相差一事,就是这个小孩子性情。

身后的婆子,看向宝玉的神情,同样也有几分古怪。

贾母笑道:“哪里就到了这一步,经常督促他上学就是了。”

王夫人面色默然,一语不发。

凤姐笑了笑,道:“老祖宗,先不说这个了,我寻思着到点儿了,是不是,该用饭了,这儿还有客人呢。”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吩咐着凤姐、林之孝家的摆饭,然后看向傅秋芳,笑道:“让你看笑话,宝玉自小淘气,因为读书的事,没少让府里他兄长操心。”

这话就说得有些往回找补。

傅秋芳扬起一张秀美的脸蛋儿,轻声说道:“听兄长说,宝二爷是个衔玉而生,生来具大造化的,小孩子虽贪玩一些也是有的,但一用起功来,想来三二年,名中榜首,也不在话下的。”

这话说得贾母面带笑容,王夫人心花怒放,看着傅秋芳的目光都不禁柔和几分。

宝玉一听这话,心头不喜,目光就有些疏冷,再看对面那“琼闺秀玉”的傅秋芳,心头仰天长叹,这样一个端丽、娴静的女子,何曾想也是那等汲汲于名利的世俗之人?

虽当日贾珩一番隐士之言,戳破了宝玉的西洋镜儿,但一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二来,也某种程度上激发了宝玉内心对隐士的真正追求,他这一辈子就做个寄情山水的富贵闲人就是了!

“也就林妹妹才懂我……”宝玉却是猛然想起黛玉,就将目光去寻黛玉,然而,却见黛玉正是抬起一双泛起微红眼圈的星眸,一瞬不移地看着……珩大爷?

罥烟眉下的星眸中……似还有泪光点点?

宝玉心头剧震,就是痴愣在原地,一张中秋满月的脸盘,神情凝滞。

林妹妹,她的眼泪再也不是为他一人而流了,她现在眼里都是……珩大爷。

其实,这就是宝玉误解了,方才王夫人一通“指桑骂槐”的话,内涵了黛玉,黛玉心头委屈,就眼圈微红。

至于目光投在贾珩身上?

荣庆堂十双目光有八双在贾珩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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