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昨日的幻影(感谢紫雪飘火的盟主)

“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爱莫能助地耸肩:“具体的机制我也不太能搞懂,但你拿出来的东西一定能够帮到你的忙——如果不明白的话你就收着呗,相信很快就能用到了。”

“……行吧。”

槐诗收起了东西,有些忐忑地说道:“实际上,我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昨日的幻影,对吧?”

老人了然地颔首,明显早就洞彻了槐诗身上的山鬼圣痕,令槐诗松了口气,眼神期待了起来。

“真麻烦啊,原本理想国还在的时候,应该直接就能够通过彩虹桥跨时搞定的——”

老人挠了挠头,沉吟了许久,忽然打了个响指。

窗外的景色骤然一变,好像来到了雪山之前。

“好了,你出去吧。”她说:“你出去就应该能够看到了。”

槐诗疑惑地起身,推门而入,却看到外面似曾相识的雪山,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刚刚进入魔女之夜时来到的雪山么?

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小屋已经消失了。

于是他便信步向前,踏着狭窄的道路向前,经过了他曾经苏醒的那个洞穴,越过了往日和那群鬣狗交战的地方。

最终,脚步停留在了河流的边上。

当他低头看向水中的波澜时,便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已经再非曾经哈士奇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他本人的样子。

只不过那样子却如此的陌生,令他难以辨别。

在倒影中,少年面目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宇之间的意味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让人觉得简直焕然新生。

好像带着隐隐的火光那样,黑色的眼瞳静谧而幽深,将因年龄而显露的稚嫩一扫而空。

哪怕是同样一张面孔,同样的神情,可不论是谁都无法当他是一个小孩子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好像有所变化,但好像又没有。

只是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

或许只是成长而已。

稍微,稍微,稍微那么一点点的成熟了一些。

当一阵涟漪缓缓飘荡而过,槐诗的倒影便缓缓地变化,浮现出他曾经的轮廓,令他愣在了原地。

这便是昨日的幻影。

已然和今日截然不同。

而更令他错愕的是,好像有水泡破裂的声音从意识中响起。紧接着,在恍惚中,记忆中那些破碎的回忆碎片重新从黑暗中浮现,重新弥合,填补了每一寸空缺。

那些早已经遗失的童年记忆竟然被找回来了,不止是如此,甚至还在向前继续发掘,继续延伸。

直到最后,从出生到现在,一切都历历在目。

曾经那个扛着大提琴在街头孤独走过的小孩儿如今好像已经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但依旧是什么东西是相同的,贯穿了他这短暂的十七年,并会向着回来继续延续……

过去,现在,还会有未来。

他还活着。

许久,许久,槐诗忍不住长长出了一口气。

并没有吐出等离子火花和毁灭一切的吐息,可他却感觉胸臆之中的焦躁和郁气都随着呼气一同自肺腑中抽离。

一阵舒爽地清凉随着呼吸扩散在肺腑之中,令他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听见了体内噼啪作响的声音。

好像终于自漫长的幼苗期迈入了成熟,山鬼的圣痕在迅速地生长,到最后,一重重墨绿的色彩重叠在他胸前的裂口之中,好像要开花那样的。

“这不是稍微有模有样了一些吗?”

槐诗低头,凝视着倒影中曾经的自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向着曾经的自己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继续加油吧,槐诗!”

于是,倒影之中的少年微笑着抬起大拇指,向着未来的自己也送上鼓励。

.

在隐去了踪迹的小屋中,自始至终都依靠在窗前的少女看着某人对着倒影傻乐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叹息。

“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啊。”

傅依无奈耸肩,“感觉还挺符合我的人设的的嘛。”

“进化总有副作用嘛,离开这里之后应该就好了。”

比起这个来,她身旁的老人倒是对另一件事颇为诧异:“竟然没有升华么?”

“难道是我估计错误了?”她沉思着,“主持白银之海的运转,哪怕只是有这样的体验也应该足矣完成升华了才对。”

“嗯?那个好像要飘起来的感觉?”傅依愕然:“我还以为是我感冒了……结果不是么?啊,感觉错过了好多钱!”

“……如果不是你本身的意识对改变表示拒绝的话,升华是并不会停止的。”

老人一眼便看穿了傅依的掩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快,只是好奇:“对于自己常人的身份坚持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真是罕见——难道你是讨厌升华者的那种?”

“不,我还挺羡慕的来着。”

傅依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道:“但就是那种……很流于表面的羡慕,您能理解吧?比起升华者来,我反而觉得做普通人更方便。”

羡慕,渴望,欲求。

这样的情绪确实是有过,但充其量不过是隔着电视感慨两句的那种,就好像敬佩帅气的探险家,尊重成为英雄的人,羡慕那些活跃在枪林弹雨中还能够潇洒地点根烟的帅气角色一样。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样的人,自己没有那样的才能,也没有必须那样才能够实现的梦想。

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冲动,但其实归根结底也就那个样子罢了。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一个两个要么头铁的让人害怕,要么理智的让人受不了。”老人挑起眉头:“我原本以为……”

她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你会需要一些改变。”

“我其实也这么认为。”

少女轻声叹息:“可不久之前我才发现,实际上,我最不渴望的就是改变了。”

她不需要改变。

就算是父亲和母亲的感情破碎,两人离婚,就算是母亲打算再婚,并且有了一个孩子……

哪怕很多时候她的努力没有得到过回报,反而令现实和自己期盼的场景越来越远。

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但对此她都可以理解。

属于她的这一份现实已经足够的完美,一切因果皆有注定,一切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顺理成章,不需要她再去画蛇添足。

哪怕再难以接受,也不是抗拒和欺骗自己的借口。

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需要一个能够让她暂时逃避一切的地方。

还有一个能帮助她离开这一切的朋友。

就好像离家出走那样,总有一天都要回头看向归去的路。她对此心知肚明,且不打算将这一天拖延的太远。

只要一会儿就好。

只要短暂的自由一夜,她就可以回去面对她需要面对的那一切。

好像离家的孩子那样,任性地玩闹,在街头放浪,奔跑,去尝试一切父母不允许的事情。

这是属于她的自由之夜。

现在,魔女之夜已经结束。

她该回家了。

哪怕外面的这个世界瑰丽又庞大。

“我明白了。”

老人轻声笑了起来,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比我想得要更加的坚强……不过,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么?”

说着,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河边傻笑着的少年,摇头感叹:“碰到这种不知道是脑回路奇怪还是天生渣男的人,哪怕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明白吧?”

“不用了。”

傅依从那个背影身上收回视线:“我改主意了。”

“嗯?”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比我预想之中的还要好……”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可惜我不是。”

想要欺骗这样的人,实在太容易了。

傅依对此深有体会。

只要你对他微笑,他就会对你微笑,只要你是他的朋友,他就不会对你有任何防备……只要你索求,他就会给予。

尽其所能。

从不会让人失望。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将自己最狼狈的请求说出口。

他会同意么?不,应该问,他会拒绝吗?然后,他会对这一份感情忠诚么?不,他难道会背叛吗?

再然后呢?

自己会幸福吗?

最重要的,他会感到幸福吗?

这样不对吧?

爱难道不是相互的吗?

单方面的索取和单方面的依靠的话,那不就像是乞丐了吗?

仔细回想的话,从以前到现在,她似乎都在不断地试图依靠别人。

依靠父亲的溺爱,依靠母亲的支持,依靠自己的模样得到喜爱,依靠自己的职权忽略规则,然后,依靠自己的巧言去获取朋友……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

或许她擅长这个,或许就算依靠别人也没有人会去说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再依靠那些东西了。

只是看着窗外的那个背影,只要彼此进行一下对比,便能够知晓,那样寄生虫一般地生活毫无幸福可言。

只是乞讨而已……

沉默里,似是察觉到女孩儿的失落,老人抬起手中的盒子递过来:“抽烟么?”

傅依伸手,可盒子却收回去了。

“不给。”

老人咧嘴,像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了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还是个孩子呢,喝茶吧。”

带着馨香热意的茶杯来到了傅依手中。

“伊芙琳。”

老人忽然说。

“嗯?”

“我的名字叫伊芙琳,恰舍尔家的伊芙琳。”

老人微笑着,告诉她:“注册名叫做【周期】。虽然自我介绍有些晚,但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朋友。”

“我、我……”

傅依愣了半天,许久,低下头,眼眶被水汽熏蒸着,就好像有些发红了:“我的名字叫做傅依,依靠的依……”

“傅依,我知道了。”

老人强硬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摇了一下,愉快地点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请放心的依靠我吧,哪怕我们相处的时光如此短暂。”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严肃又端庄,沉声反问:“那么,在最后,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在令人不安的短暂寂静中,她的嘴角忽然勾起,露出温柔地笑容:

“——玩得开心吗?”

傅依愣在原地,许久,用力地点头。

“嗯!”

于是,笑容就变得欣慰起来,充满了愉快和满足。

老人伸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面前的女孩。

“那就露出笑容来吧,我的朋友。”

她亲吻了一下女孩儿的额头,轻声道别:“希望我们能够在漫长的时光之后,自源泉再会。

你将要踏上自己的旅程,而我也会回归自身的归宿。

不过在那之前……”

她挤了挤眼睛,好像小孩子准备恶作剧那样,微笑着告诉她:“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本章完)

第380章 离别与再会

当悼亡的钟声响起时,现境之外,只存在一夜的短暂泡影迎来了破灭。

无数纷繁幻象消散,在空旷的世界中,苍老的创造主缓缓地回眸,端详着自己一生所创造的一切。

如今,一切都将随着她而一同逝去。

这是最后的弥留时光。

当她转过身时,就看见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纤细人影,黑色的长裙如水那样流淌在地上,赤金的刺绣勾勒出了传达深邃奥秘的繁复纹章……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未曾有过任何改变,笑容依旧。

仔细去端详时,却难以窥见她的容颜,视线只会迷失在那一层稀薄的光晕之中,无法存留下任何印象与记忆。

但却能够感受到令魂魄为之慑服的庄严。

“哟,好久不见!”

突如其来的女子微笑着,抬手示意。

“是啊。”伊芙琳颔首,轻声叹息:“好久不见……可惜,存留给我的时光所剩无几,真是遗憾。”

她拍了拍身旁的地方,“介意陪我坐一会儿么?”

“自无不可。”

来者上前,坐在她的身边,端详着她脸上的皱纹,眼神就变得怜悯起来:“这么多年,辛苦你啦。”

老人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对于理想国而言,这不是份内之事么?”

“理想国已经破灭了,就像是理想一样。早在它建立的那一天,我就提醒过你。”

“但使命还在继续,不是么?”

老人轻声笑了笑,拉开了自己的背包,从其中抽出了那个携带多年的盒子,递了过去:“这个,是打算送给你的——原本还以为没有机会了,但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盒子打开了。

是璀璨的黄金,那是仿佛由黄金中生长而出的圣洁之树,而这修长盒子中的不过是其中的一枝。

隔了这么多年,它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泯灭的倔强生机,清香依旧。

来者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专门为我找的?”

老人摇头,“只是顺带,不要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

盒子被珍而重之地合拢,她轻声叹息:“至少多了一线可能。”

”能够听到你的感谢真是不容易啊。”老人大笑了起来,拍着膝盖:“虽然很辛苦,但能够被你感谢一次,倒好像也不算太亏。”

“就当你为神明献上牺牲,怎么样?”

修长的手臂亲昵地揽着老人的肩膀,她问:“还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放心大胆的许愿吧,我可不是吝啬抠门的那种……”

“没了。”

老人摇头,想了想:“好不容易见到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吧,怎么样?”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揽着老人渐渐疲惫的身体,温柔地陪伴在伊芙琳的身旁。

两人静静地凝望这个梦境破碎的模样,看着天空渐渐地消散,大地坍塌,消失在黑暗之中……

自泡影的裂口中,显露出现境的瑰丽光芒。

那宛如彩虹那样美好的虹光映照在老人的眸子中,令她的眼瞳好像被点亮了一样,璀璨无暇。

并无不舍,也没有遗憾。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用尽一生去守卫的世界,就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一副壮美创景时那样。

稚子一般纯净的眼瞳里在闪闪发光。

“看呐——”

她出神的呢喃,“这个世界,多美啊。”

“是啊。”

陪伴在她身旁的温柔话语轻声吟诵:“看那摇摆的世界负着苍穹,看那大地和海洋和深远的天空,看万物怎样为未来的岁月欢唱……这就是由你们所开创的世界,真正属于你们的时代。”

“这便是你一生当之无愧的殊荣和美誉。”那个庄严又柔和的声音告诉她,“我将见证你,恰如你们曾经见证我那样。”

于是,老人便笑了起来。

心满意足。

随着远方哀婉的钟声余响渐渐消散,老人的面容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裂隙。

“我的时候到了吗?”

“……是啊。”

一双手臂轻柔地拥抱着她,抚摸着她的白发,温柔地道别:“再见了,我的小柴郡猫。”

“不应该是永别吗?”

老人微笑着,轻声长叹,“永别了,我的朋友,永别了……”

在钟声之后的寂静里,她沉沉睡去。

随着泡影一起,沉入了永恒的美梦。

再不醒来。

槐诗终于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了干渴和虚弱,以及一阵阵地昏沉。

就好像是宿醉,不由自主地一阵虚脱,源质干涸——魔女之夜对他的消耗实在太过庞大,哪怕是源质充沛如他,此刻也忍不住头疼欲裂。

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个马鞍包,以及熟悉的十指和熟悉的天花板。

他回家了。

恍若隔世。

虽然时间在加速,可漫长又漫长的经历依旧令他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困倦,还有深切的疑惑。

自己究竟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自己究竟是过去那个孩子还是刚刚的巨兽、如今的少年?

难以分辨。

漫长的沉思中,旁边忽然有一只白皙的手掌伸过来,端着杯子,打断了他的茫然,将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咖啡,刚煮好的,来一点?”

抬起眼睛,就看到了那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以及她嘴角的微笑。

槐诗忍不住感慨:“你这一副样子真少见啊。”

“去见了一个老朋友,总要化化妆。”乌鸦耸肩:“看你的样子,收获一定不小吧?要喝点咖啡么?加了昏睡剂的那种。”

槐诗从床上爬起,没有接过茶杯,却忍不住展开了双臂,用力地拥抱了她一下。

乌鸦僵硬住了,好像被吓到。

“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居然有点不习惯。”槐诗尴尬地松开手,察觉到自己的唐突,然后认真地告诉她:“谢谢你。”

“嗯?”

乌鸦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啊?”

啊,糟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忘记咖啡里面加了安眠药……

而槐诗却把她抛在这里,冲出地下室,跑到客厅里,冲着厨房大喊:“房叔,我回来啦。”

“啊,少爷欢迎回来。”系着围裙的老人探出头来:“早餐就要做好了,请问蛋要全熟还是……”

不等他说完,槐诗就冲上去,大力地拥抱了他一下。

老人愣了半天,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很感谢你而已。”

槐诗后退了两步,挥手:“我先出门了,有急事,中午再回来吃。”

“啊,少爷等一下,至少先把……”

房叔没说完,槐诗就已经扯着外套推门而出,在狂奔中拖起自己刚刚修好的自行车,用力地蹬着。

前往市区。

不知道傅依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危险和状况。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否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刚刚修好的自行车在粗暴地蹬踏之下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声,槐诗一路超速,狂飙猛进,闯入了市区之中,车都来不及停稳,就丢在台阶旁边,冲进了酒店。

“查房。”

顾不上解释,槐诗直接将自己的证件拍在前台的桌子上:“速度快一点,傅依,应该是住在你们这边的吧?”

这一次,前台出乎预料的没有怀疑他的年纪,可能是被灵魂的链接带来的说服力给直接说服了,速度飞快地调出了记录,然后愣了一下。

“怎么了?”槐诗皱起眉头,“她不在你们这儿?”

昨天他明明送到了酒店来着。

“不,昨晚傅依女士确实是住在这里来着。”前台疑惑地抬起头:“五分钟之前,她退房了,现在应该刚刚走。”

擦肩而过。

槐诗愣了半天。

不过根据前台所说,傅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反而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但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跑掉什么的,这心里完全就没有他这个好兄弟啊。

这顿时让槐诗有些失落了起来。

走出酒店之后,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坐在台阶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发呆。

门童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但碍于他的证件又不敢赶人,只能有些忧心忡忡的站在远处看着这里。

在沉默里,背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有一条看上去颇为壮实的狗走了过来,经过他的身旁,停下脚步,然后娴熟地抬起了一条后腿,撒下了一串带着浓厚气味的液体。

最后,尾巴得意地晃了晃,从槐诗的鼻尖甩过。

“连条狗怎么都欺负我!”

槐诗自发呆中惊醒,顿时忍不住大怒,可定睛一看,却忍不住愣在原地。

这经典的黑白配色,这冰蓝色的双眼,这桀骜不驯的眼神和咧嘴时的邪魅笑容,还有这个大得有点过头的体格……

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而且为什么这破狗看自己的眼神都这么嫌弃啊!

“啊,槐诗!槐诗!不要乱跑!”

停车库的方向,有一个慌乱的声音响起:“快回来!啊,你怎么撒尿了!对不起,我还没有买绳子,唉……槐诗你怎么在这里?”

“……”

槐诗生无可恋地回头,看着尴尬的傅依,又看了看那一条在傅依脚边撒欢的哈士奇,指了指它,又指了指自己:

“你叫哪个哦?”

“……这个说来话长。”

傅依尴尬地伸手,粗暴地拽着那一只在槐诗脸上扫来扫去的尾巴,把哈士奇拽了回去。

那一只恶作剧完毕的哈士奇还朝着槐诗得意地咧嘴,邪魅一笑,露出了满嘴带着金属色彩的小尖牙。

披着狗皮的巨兽打了个喷嚏,驯服地在傅依旁边蹲下,高贵的脑袋昂起,冰蓝色的眸子炯炯有神,看上去威风无比。

在难言地尴尬中,傅依伸手,指了指槐诗马鞍包里露出一截的绳索:“能把绳子借我用一下么?它刚刚还把人家的保险杠给啃碎了……”

槐诗低头,打开马鞍包,看着里面的项圈,还有面前的狗。

愣了许久。

表情渐渐变得十分精彩。

最终,少年肩膀耸动着,却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就好像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来自命运的小小玩笑。

乐不可支。

【暗示指令·其之三:请和傅依永远做朋友。】

稍后应该还有一章短一点的尾声,大概一千字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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