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进京

时是二月,天气尚寒。

尤其是清晨时分,更是寒意刺骨。

如今天蒙蒙亮,却已经有一行人等到了南城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虚白的男子,看模样也有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披着狐裘大氅。

可纵然如此,在寒风之中也是瑟瑟发抖。

时不时的还咳嗽两声,将双手放在跟前揉搓,举目眺望,显然是在等待什么。

“公子。”

身边传来手下的声音。

一个蓄满了热水的水囊送到了他的跟前:

“您身体弱,何苦这个时候就来等待?”

那男子似乎被这声音惊扰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这才一笑,顺手接过了水囊,温暖的感触让他稍微吁了口气。

然后笑道:

“不早点来,若是错过了,那该如何是好。

“我总是得叫她知道,我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身边的小厮闻言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长公主是否能够明白公子您的心意……”

“这话……还是莫要乱说了。”

那男子的神色时间有些黯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身份毕竟特殊,放眼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对她趋之若鹜?又有多少人……避之如蛇蝎?

“我也只是……”

“公子,小人以为您就是太过小心翼翼。

“男女之事本就应该豁达一些,放手一搏说不定另有斩获。

“您这么多年以来,明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偏偏不曾入仕。

“老爷知道您的心意,也从未催促。

“可小人知道,老爷的心中也是急切的……

“凭您的本事,若是入仕,早就已经青云直上。

“若是……您也早就已经成了驸马爷了。

“可如今两者皆无所成,再这么下去,只怕您不想入仕,也得入仕了。”

那小厮絮絮叨叨,却是叫那男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是喃喃的说道:

“听说她这一路回来的时候,颇为艰辛。

“好在有许多江湖豪杰护卫于身侧……

“早知如此,我或许应该勤练武功。”

“您自小体弱,学武难有所成的。”

小厮在一边心直口快。

男子嘴角抽动了两下,终究是叹了口气。

转过身来,身边下人已经摆放好了小桌子,上面摆着热茶。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胸口微微发热:

“她以前多数的时候都在京城。

“可自从创立了执剑司以后,就很少于京城停留了……

“来去皆为江湖。

“我若是有一身武功,是不是也能在她身边,为她分忧解难?”

一旁的小厮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最后到底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只是低声提醒:

“老爷说了,入仕方为正途……”

“你住口吧。”

男子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没有一句是入耳的。”

“……忠言逆耳嘛。”

“教你读书,是为了让你明是非,懂善恶,不是为了让伱气死自家公子的。”

那小厮咂了咂嘴,正考虑这一句应该如何反驳。

然后忽然眺目远望:

“公子,好像是有人来了。”

已经坐下喝茶的男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赶紧抬头看向远方。

果然见到有一群人缓缓而来。

前头是快马,后头是马车。

快马没有几匹,马车只有一辆。

彼时距离还远,过了片刻之后,他们这一行人方才看到,为首两匹马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容貌英俊,腰间配刀,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的就喝上两口。

而在他旁边的女子……可不就是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如今正在对那男子说些什么,她说的很兴奋,也有些激动,男子则是时而点头,时而轻笑。

似乎是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又好似是未曾如何入耳。

等候在这里的男子,忽然感觉手里的水囊已经发凉了。

此时这一行人正要从他身边过去,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慌忙将水壶递给了身边的小厮。

大声喊道:

“长公主!!”

“嗯?”

长公主听到声音,这才勒马收缰,扭头一瞅,顿时一笑:

“原来是宇文亭,你倒是好兴致,一大早的就出来踏青吗?”

“……”

宇文亭一时之间哑然无语,就他这个身体,一大早出门踏青,那是找死。

有心想说,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

却又说不出口。

折腾了半晌,闹了一个大红脸,结果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一侧的小厮本是能言会道,这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听长公主笑道:

“好了,你们继续玩吧,我这边有朋友。

“就先入城了。

“过几日,我再请你到我府上饮酒。”

然后宇文亭就听到长公主对身边那长得很好看的男子说道:

“你来京城还没有地方落脚吧,就暂且住在我的公主府吧。”

“听说公主府这样的地方,里面都养了面首……”

宇文亭总算是听到了那男子开口了,只是这一句话,就叫宇文亭的脸色铁青。

这特么是人话?

正等着长公主勃然大怒呢,就听到长公主哈哈大笑:

“你从什么野史杂谈里看来的?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奇事,只是本公主素来洁身自好,对此不感兴趣。

“但如果是你的话……本宫倒是不介意让你做我的入幕之宾。”

宇文亭双眼猛然瞪得溜圆。

这又是什么话?

自己心中倾慕的长公主,怎么会这样和一个男子调笑?

还想再听,这一行人已经渐行渐远。

只不过,那一男一女的笑声还时不时的传入耳中,叫宇文亭心中好似刀搅。

咬牙切齿的开口问道:

“那人是谁……是谁?”

“他姓江名然,江湖人称惊神刀……”

小厮在一边轻声开口:

“公子,此人年纪轻轻武功盖世,放眼江湖四海,几乎没有对手。”

宇文亭脸上的怒色,便如潮水一般褪去。

半晌,他轻轻闭上了双眼:

“回去。”

“是。”

小厮这次不敢多言,吩咐身后的人将东西收拾好,再抬头,自家公子已经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当即赶紧跟上。

……

……

“我猜方才那人是专门在那里等你。”

入了城,未曾如何见识这城内繁华,江然便看向了身边的长公主。

长公主轻轻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

“他看上去身体不太好。”

“也没错,他自小体弱,哪怕到了现如今,也是药不离口。”

“现如今天气很冷。”

“嗯,他这样的身体,在这个时间出来迎接,其实很难为他。”

一对一答到此,江然似笑非笑的看了长公主:

“那公主这是打算故意气死他?”

“这话也没错。”

长公主竟然点了点头:

“如果能活活气死他,倒是省事了。”

江然眉头一挑,继而眯了眯眼睛:

“长公主的行踪,并未吐露给任何人?”

“哼,若是吐露的话,那我安排的把戏,岂不是个笑话?”

长公主冷笑一声。

“可现如今,那确实是个笑话。

“看来你身边的人,还是有些问题的。”

江然轻轻摇头。

“所以本宫才说,我如今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长公主的神色略显黯然。

江然则又问道:

“说起来这位宇文亭又是什么人?”

“他是户部尚书宇文昴之子……对我,那是‘情深义重’。”

长公主的笑容略显冷厉:

“你可知道,放眼这诺大的京城之中,有多少人想要娶我?”

江然沉默了一下,继而问道:

“敢问长公主,这京城之内,可有什么物美价廉的客栈?”

“有!”

长公主立刻点头:

“我知道有一处,名曰公主府。

“内有华舍,各院美景皆有特色。

“更有丫鬟仆役无数……入住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谓上上宾。

“最重要的是,入住这一家客栈,无需分文,只需本宫首肯。”

“……这世上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江然叹了口气:

“这京城水深,我初来乍到,就已经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儿子。

“我现如今严重怀疑,你是不想还我那八万七千两黄金,才故意如此的。

“好叫户部卡住这一笔钱。”

“然后呢?”

长公主笑盈盈的看着江然:

“他们就算是卡住一时,也不可能卡住一世,早晚会把这笔钱给你的。”

“可这段时间,我不就得一直住在你的公主府?然后被那些想要娶你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回头我多住几天,你身边这些麻烦,就能清理的干干净净……”

江然叹了口气:

“长公主的算盘不要打的太响,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这人……怎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心机深沉?”

长公主横了江然一眼:

“让你入住公主府,就跟想要害你一样。”

“难道不是?公主今天就拿我做了挡箭牌……我说你怎么忽然之间这般殷勤,跑到我跟前跟我说什么京城繁华,讲述这古城过往,态度和蔼可亲的,也不一口一个小淫贼了……你这杀人刀,总是不见血的啊。”

“……和蔼可亲?你用这个来形容我合适吗?”

长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然。

“这是重点吗?”

“那什么才是重点!?”

“重点是……”

江然轻笑一声:

“公主府该怎么走?”

长公主一呆,当即笑道:

“大家随我来就好。”

长公主厮混于京城多年,自然是熟门熟路。

领着江然一行人招摇过市,而江然等人也算是见识到了京城繁华。

大道宽敞,可以容得下七八辆马车并行。

沿街摊贩数不胜数,热闹非常。

唐画意端坐马上,顶着厉天心的脸,也时不时的转动眼珠子,去看街边杂耍,看小孩手里的唐人。

如今刚过完年一个多月,街道上还有鞭炮炸岁之后的红纸散落,屋檐上的积雪,百姓家的炊烟,孩童的笑声,勾勒出了整个京城的底色。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提刀佩剑的江湖人。

而且这帮人下盘沉稳,步履呼吸皆有妙处,还有不少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苦修内家高手。

这让江然颇为感慨。

京城果然不愧是鱼龙混杂之地,江湖上的高手也是一抓一大把的。

前后不过片刻之间,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华贵的府邸跟前。

马车刚刚停下,单聪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虽然马车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好几个大活人。

但是一想到吴娘子这半死不活的就在身边,还一身都是毒虫,这一路上单聪也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啊。

“小姑,侄儿就不进去了……”

单聪对长公主行了一礼,就打算开溜。

“站住。”

长公主轻喝一声。

单聪只能站住,眼巴巴的看着长公主。

“你尚未立府,先随我进府,换一套衣服之后,再随我一起入宫。”

“……是。”

单聪只好点头。

这一身风尘仆仆,就这么直接去面圣,难免不合适。

有君前失宜之嫌。

在这长公主府稍微修整一番,沐浴更衣之后,再去面圣,也就合情合理了。

此时此刻,长公主府门前的护卫,大约总算是认出了自家主子回来了。

当即公主府大门洞开,各类人等纷纷迎接出来。

江然这边也带着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霜,叶惊雪等诸多人等下马车的下马车,下马的下马。

眼看着长公主跟前跪了一地。

唐画意忍不住低声对江然说道:

“这一路走来,我总忘了她的身份。

“现在再看看,啧啧,不愧是长公主啊。你什么时候赶紧将她拿下,我们的魔掌就能深入朝堂了!”

“魔掌……”

叶惊霜在一边听到之后,忍不住嘴角一抽。

事到如今她自然早就已经知道所谓的‘厉天心’就是唐画意,女扮男装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江然。

真实身份是当之无愧的魔教圣女。

可哪怕如此,这魔掌两个字,也是让叶惊霜听的浑身别扭。

“不然怎么形容?”

唐画意问叶惊霜。

“……嗯。”

叶惊霜想了一下:

“就魔掌吧。”

魔教少尊,似乎也是相得益彰。

唐画意顿时得意。

可还没来得及笑,长公主就已经回头:

“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走啊,到家了!”

众人看向江然,江然一笑:

“走。”

他一起步,众人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长公主笑盈盈的和江然并肩而行。

若有似无之间,还对江然这边略微侧侧身子。

只看得周围人等,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主府里的门人,不管是小厮,还是丫鬟,哪一个不是人精?

长公主何等身份?

哪怕对方位高权重,大不了也就是一个并肩而行。

如此尚且算不得什么。

可长公主这身形微微一侧,敬重之意更加明显。

这模样,他们对视一眼便知道,眼前这男子,以及他身后带来的这群人,是一个都招惹不得的。

需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孰不见,就连当朝二皇子,这会都跟在他们后面,甚至还站在了一群人的外围。

这帮人……是什么人啊?

到底是不懂规矩?

还是根本就没有规矩?

亦或者是长公主根本不想跟他们讲规矩?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惹不起就对了。

江然倒是没想到这些下人脑子里竟然这般丰富多彩,一路往公主府里走,长公主一边给江然随口介绍。

这是哪一座院子,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院子里的景致又是什么人物给布置的。

江然听的接连点头,偶尔抬头一瞅,就见一处楼宇映入眼帘。

虽然不算太高,只有三层,却也鹤立鸡群。

不禁问道:

“那是?”

“那是本宫的居所。”

长公主笑道:

“怎么?你看上了?那你晚上也去睡吧。”

“这不是喧宾夺主吗?我怎么敢跟长公主抢?”

江然哑然一笑。

“谁说跟我抢了?”

长公主眨了眨眼睛:

“我住在那里,你就不能住在那里了?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本宫的床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呸!”

唐画意听到这里,忍不住偷偷啐了一口,低声对唐诗情说道:

“这个单玉蝉,越来越不要脸了。”

唐诗情倒是没什么反应,叶惊雪在一旁则连连点头。

江然眉头一挑,瞥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的人脑袋低的更厉害了。

显然那也是听到了这话。

不过他知道长公主这又是故意的。

宇文亭能够知道长公主的行踪,提早等在京城城门口,迎接长公主。

看似是情深义重,实则没有这般简单。

这只能进一步的说明,长公主身边已经是千疮百孔。

如今她对江然说这话,也正是想要让身边这些人,将这消息传扬出去。

正好可以借此看看,到底是哪一处漏了水。

不过,她也真的是不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啊。

想到此处,江然忽然一笑,就见他轻轻点头:

“好啊。”

“啊?”

长公主一愣:“什么好?”

“一起睡。”

江然笑道:

“长公主的床不是足够大吗?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既然长公主有这样的雅兴,也有这样的雅量。

“那在下若是继续推辞,未免有些不知进退,不识好歹了。

“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今后这一段时日里,就得多多叨扰长公主了!”

长公主:“??”

(本章完)

第353章 失信于人?

江然这厮,怎么忽然之间不按照套路出牌?

就两个人这一路走来,丰富的斗争经验来说。

每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江然都必然退避三舍,长公主也因此乐此不疲。

言语之间,也越发的胆大妄为。

今日这话出口之前,她在脑子里也琢磨了一下,本以为江然肯定会闹个大红脸,然后做出让步。

结果,江然这厮竟然打蛇顺棍爬。

全然没给自己退让的机会。

现如今,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自己堂堂一朝之长公主,难道还能食言而肥?

更何况,如果这个时候拒绝,那方才自己的心机,岂不是白费了?

这一瞬间,她心头忍不住暗忖:

“这个小淫贼,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更是忍不住怀疑,江然一直退让,是不是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好将自己一击必杀。

她看着江然,脸上的笑容不变,嘴里的话也没有停顿分毫: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嗯,你们觉得呢?”

她说到这里,看向了叶惊霜叶惊雪等人。

然后唐诗情第一个开口:

“他喜欢就好。”

叶惊霜跟着点了点头:

“没错。”

说完之后,两个姑娘则是相视一笑。

‘厉天心’在这个当口,自然是没有发言权的。

长公主便也只能继续点头微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公主:

“公主莫不是不想了?”

“想啊!本宫日思夜想,想的都肝肠寸断了。”

江然觉得,她这一番话里,也就‘肝肠寸断’这四个字,比较符合她本人心境。

当即哈哈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长公主的话其实没错,这公主府确实是极尽华丽之能事。

景色美轮美奂,叫人心旷神怡。

江然等人自此被一分为二,男子入住的院子名叫【竹园】,以竹喻人,寓意相当不错。

女子则被安排在了【书院】。

说是书院,自然不可能是学府。

而是长公主自立府以来,一直喜欢于此处读书的一处院子。

院内假山水池,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唐诗情尤其中意当中一处亭子,跟江然说,于此抚琴必然意趣非常。

江然默默记在心头,琢磨着,以后自己弄个大宅子的话,一定会在院子里建立这样的一个亭子。

将众人安排好了之后,长公主又看了江然一眼:

“那本宫就先回去沐浴更衣,入宫面圣了,你晚上自己过来就是。”

“好。”

江然半点退让也无,看的长公主又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深深地看了江然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待等她走了以后,江然方才将身边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雪,叶惊霜等对他知根知底的人叫到了一处。

这一路行来,除了断流峡的一场纷争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是和平至极。

青国那边的手段至此尽数告吹,而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惊灭阁也好,忘尘岛也罢,一时之间也都没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如今长公主已经正儿八经的抵达了京城。

接下来的棋面就已经不在江湖之上了。

可是……这天底下,又有何处不是江湖?

江然看了一眼唐诗情和唐画意:

“魔教在这京城之内,可有可用之人?”

江然想要进京的时候,唐员外本是想要让六欲斋的人,跟在他身边,随时听候吩咐。

但因为救了长公主的人,疑似便是老教主,而对面的则是君何哉。

两者一番争斗,渐行渐远。

一直到今日都没有音讯传回。

唐员外则早在锦阳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派人寻找此事的线索,毕竟教主丢了,总不能不闻不问。

因此,这帮人也就没有跟着。

而如今听到江然这么问,唐诗情却断然点头:

“有!

“需要将他们找来见你吗?”

“姑且不用。”

江然笑了笑,知道有这样的一批人就行:

“不过这帮人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除了这魔教的人之外,江然尚且还有血刀堂和落花烟雨盟的人可以吩咐。

只是,京城这地方复杂至极。

血刀堂也好,落花烟雨盟也好,在这京城都没有太大的话语权。

如今把持京城格局的势力有三处。

山海会,百珍会……以及,道一宗!

一宗二会,前三者,几乎都在京城。

却又不全都在京城。

道一宗自有山门,而在京城的根基却也是最深的。

毕竟道一宗如今算是国教,掌门人更是被封为当朝国师。

位高权重,非同一般。

至于山海会,江然既然要来,自然也不会没有半点了解。

最值得一提的,自然莫过于百珍会了。

作为一个只喜欢搞钱的江湖组织,百珍会有的是奇珍异宝,也有的是灵丹妙药。

这些东西寻常人消费不起,但是京城里达官显贵众多,随便中饱私囊一下,那就是寻常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银子。

面对这么多的银子,百珍会岂能坐视不理。

江然其实一直都觉得,百珍会应该也跟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不过这一点是他无端揣测,但易地而处,如果他是金蝉皇帝,见到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专门搞钱的组织,而且还搞得这么大,赚了这么多的钱,会不会想要将这些钱充入国库之中?

尤其是百珍会行事还并不如何老实。

什么钱都敢赚。

想要拿捏他们,实在是再轻松也没有了。

可以说,只要当朝皇帝愿意,一道旨意落下,百珍会就得从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内除名。

可是这位天子他没有。

他任凭这百珍会存在,而且一存在就存在了很多年。

这种情况,绝非偶然。

只不过,就此事他也问过长公主,长公主绝口否认。

也不知道是她不愿意承认,还是说……有所隐瞒。

当然,这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正常。

江然微微沉吟,轻声开口:

“回头写下三张拜帖,分别送到这三家。

“首先是道一宗。

“我和青源道子有些渊源,秋辞驿的时候算是一见如故。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京城,没道理不去见见他家长辈。

“其次便是百珍会和山海会。

“百珍会礼节性的拜访一番就是,试探虚实也不急于一时。

“不过山海会那边……就有点东西了。

“我杀了申屠鸿,这件事情并未刻意隐瞒。

“而申屠鸿于断流峡小玉庄所为,说他一句通敌叛国绝不为过。

“我倒是想知道,他的那位兄长,到底是当真一无所知,还是说……另有玄机……”

“就这般登门去问?”

唐画意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得打进去?”

“那倒不必。”

江然一笑:

“拜帖让厉天羽以羽箭送上,时间定在夜深人静之时。

“理由无需写明,只需说惊神刀登门一会。

“其他的到时候再静观其变就是。”

“伱是想要试探?”

唐诗情眸子里的星辰似乎微微闪了一下,轻声说道:

“如果申屠烈做贼心虚,必然会有所动作。”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简单了。”

江然微微闭上了眼睛:

“老酒鬼现如今跑到了何处我尚且一无所知,如果申屠鸿,黑衣人,以及任观澜背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而申屠烈跟他们也有关系……那说不定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突破口。”

叶惊霜轻轻点头:

“不过这当中还是有些凶险,江大哥你得小心。”

“他要做事的情况下,小心的只有旁人。”

唐画意看了叶惊霜一眼,笑道:

“你别为他担心了。

“去年他初出江湖那会尚且还挺好骗的,现在,精的跟个鬼一样。

“再去鬼王宫,那无间鬼王都得甘拜下风。”

说起这件事情,江然便是叹了口气。

无心府主那边还有一场相会,这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功夫过去。

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要和他们说些什么。

叶惊霜则觉得唐画意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而一侧的叶惊雪则轻声说道:

“只是,如此一来,必然搅动风雨。

“大家都会知道,你这惊神刀已经到了京城。

“说不定皇上知道了,都得召你入宫面圣。”

“这一天,只怕不会太远……”

江然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暂且就是这些,短时间内闲来无事,大家可以暂且休息休息。

“这一路走来,旅途奔波,也是颇为不易。”

众人当即点了点头。

叶惊雪第一个站了起来说道:

“那我去找易苍暝喂喂招。”

江然不等答应,唐画意就已经提出了反对意见:

“咱们现如今可是来到了京城啊,京城!天子所在!

“这么热闹的地方,来了之后不好好看看,你去找易苍暝干嘛?

“咱们自然是得在京城好好逛逛了。

“对了,回头咱们要不要潜入皇宫大内,听说皇帝老儿的御厨,那都是千挑万选的。

“做出来的东西,好吃的不得了。

“弄点回来,给姐夫下酒也好。”

众人呆了呆,叶惊雪觉得此举不妥,倒是唐诗情第一个点头:

“好,这个主意好!”

她满是欣慰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

叶惊霜一时之间不能直视懂事这两个字了。

唐画意的提议,到底哪里跟懂事牵扯上关系了?

为什么不仅仅是唐诗情这么说,就连江然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难道江大哥也觉得这个提议,很懂事?

江然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霜儿你有所不知,这小妖女今日未曾提过,要将京城里最大青楼里最好看的花魁请回来给咱们弹琴唱曲。

“已经实在是懂事的不得了了。”

“……”

叶惊霜不得不承认,江然这话有道理。

而且,这一对比,唐画意确实是懂事了不少。

经过这么一番打岔,众人也不在研究接下来该如何去做,也没有回到房间休息。

大家一合计,决定出门逛街。

虽然洛青衣,厉天羽等男子对逛街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架不住江然也点了头,大家便轰然而出公主府,杀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觉得到处都是稀奇,很是好玩。

江然作为穿越者,前世见多识广,远非这个时代所能想象,虽然觉得大多无甚出奇之处,可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杂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帮跑江湖的,都是有本事的。

比如说通天绳,神仙索这一类的把戏,确实是精彩纷呈。

本以为白日里在街上闲逛,说不得也会见到纨绔子弟于大街上欺行霸市,欺男霸女。

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结果这一路走来,发现大街上完全没有这样的人。

偶尔看到几个衣着华贵,来历不凡的,人家也是安分守己的聚在一起喝酒谈笑。

风度也都不错。

这一路走一路看,转眼天就黑了下来。

众人最后一站,是一处茶楼。

楼内说书先生正在讲述他心中的江湖,以及江湖上的人和事。

这一次江然并不觉得尴尬,是因为对方口中的主角并非是自己。

而是各门各派的都有。

江然甚至听到了董青城,李修无等人的名字,偶尔便禁不住会心一笑。

待等听完了这一场,众人这才折返公主府。

前门守卫一见他们,便赶紧出来迎接:

“江少侠,诸位,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有事?”

江然微微一笑:

“可是长公主已经回来了?”

那侍卫闻言似乎有些犹豫,最后点了点头:

“江少侠,公主她心情似乎并不太好……发了一通无名火,如今整个府内,都是提心吊胆,您也得小心谨言慎行啊。”

“多谢提醒。”

江然点了点头,转身对唐诗情叶惊霜她们说道:

“你们先各自回去休息,我去看看。”

唐画意瞥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总感觉这眼神里说了很多很多……

唐诗情则轻轻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了。”

“好。”

众人便在这门前分开,男女分成两路,江然独行一路,走了一小会便有人过来给他引路。

带着他来到了长公主的居所。

抬头所见,那小楼之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剑鸣楼!

江然眉头一挑,身边引路的小厮便轻声说道:

“这是圣上亲笔所书。”

江然笑了笑:

“为何叫剑鸣楼?”

“这……小人不知。”

那小厮有些诚惶诚恐。

江然也没有再问,便自顾自的进了门。

小厮低声说道:

“二楼。”

江然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抬步上楼。

再看,就见到有侍女在门外恭候,便知道哪里是长公主的房间了。

几个侍女本是小心谨慎,一看到江然,则好似看到了救星,只是她们不敢多言,唯有躬身一礼:

“见过江少侠。”

“长公主在里面?”

“是。”

“开门吧。”

江然轻声说道。

几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中一人开口说道:

“还请江少侠稍候,容我等前往通报一声。”

“无需通报,让他进来!!”

长公主尚且还存着三分怒气的声音自房内传出。

几个侍女当即大惊失色,连忙答应:

“是!”

然后又对江然说道:

“江少侠请。”

“多谢。”

江然来到门前,随手一推,就见长公主正坐在书桌案前,眉头紧锁,满脸都是烦躁之色。

待等江然进来之后,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敢来。”

“长公主当了解江某。”

江然笑道: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在下不敢做的。

“不过……长公主这是闹得哪一出?”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你说呢?”

“我说?”

江然眉头一挑:

“要我说的话,这般喜怒形于色可不是你的风格。”

“那本宫的风格是什么?”

长公主抬头看江然,眸子里威仪极盛。

江然轻笑一声:

“你的风格……自然是不要脸。”

此言一出,长公主顿时一呆,最终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就真的什么都不怕的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我一个江湖莽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江然来到书桌案前,随手倒了一杯茶,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好似很是不凡。”

“那是自然。”

长公主哼了一声:

“也不看看本是谁……”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然呷了一口茶:

“能够让这般不凡的长公主,都这般暴跳如雷。”

“还不是因为皇兄?”

长公主脸色阴沉的开口说道:

“今日入宫面圣,我已经将边关所发生的事情,尽数说明。

“可皇兄他虽然相信本宫,可碍于大局,他还是想要让本宫去面见青国皇帝。

“将事情,亲自说明。”

“这是迂回之策,本也在你我的预料之中。”

江然笑道:

“你不应该,也不会为此生气。”

关于这一点,他们确实是早有预料。

因为现如今,金蝉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青国的兵临城下,还有离国的蓄势待发。

如今夹在当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金蝉腹背受敌。

一旦真的落入了那等境况之中,便是万劫不复。

因此,不管是江然还是长公主都想过,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便是拖。

拖住青国,对付离国。

待等离国之危解除,青国那边就可以全神以待。

“可是……皇兄他想要让你保护我……并且,如果你不答应,他就不给你那八万七千两黄金!”

长公主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不是叫本宫,失信于人吗?”

江然闻言,连连点头:

“好,现在生气的人又多了一个,我这就去杀了他。”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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