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下乡

县令下乡,按里长的说法,那一定得是表现好的一面,问有什么困难,那肯定是什么困难也没有啊。

所以提前一天,他就传话到七里村了,如果县令不来也就算了,若来,一定要把村子里的路打扫干净,各家各户都要把家里清扫一遍,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白米饭太假,里长也不敢这么要求,所以要求的是每家都照着过年时的饭菜来弄。

因为七里村很多年都没来过县令了,很多村民并没有招待大官的经验,村长就只能照着里长的吩咐往下传。

事情不少,大家是在村口的榕树底下开会说的,满宝他们从县城回去时,会议刚刚开始,所以满宝听了全程。

她有些生气,觉得里长不哭穷也就算了,竟然还打算炫富。

所以她便跟在老周头的屁股后面去找村长,想要说服他不遵守里长的叮嘱,改炫富为哭穷。

不过都没等她说完呢,老周头就把她给拎回去了,边走还边回头和村长道:“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你可别听她的。”

村长就挥手,“金叔把她带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哭穷是不可能的,这么明显的事,事后里长算账,他还当不当这村长了?

不过炫富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就是想炫富也炫不起来。

全村出动,加上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小半天就把整个村子打扫干净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也就把路上的乱石捡起来,再填到一些泥坑里,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垃圾呢?

不过家里需要打扫的地方就多了,周家把房子里外都打扫整理了一遍,比过年时打扫还要用心。

满宝则跑去找白善宝,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阵,然后就带着大头去找房子塌了的那三家孩子玩,周大亮刚成亲半年,媳妇还没怀孕呢,所以家里没孩子。

不过周大亮的年纪也不大,满宝直接拖着周四郎去找他。

大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第二天,傅县令从大梨村过来七里村后,第一要去看的,便是房子塌了的那三家。

一走进周大亮家低矮的院墙,便看见地上摆了不少簸箕,里面正晒着颜色有些难看的稻谷和麦子。

里长一愣,下意识的瞪向村长,就见村长也瞪着眼,正扭头去看周大亮爹娘。

里长便也看向周大亮爹娘,夫妻俩显然也没想到家里是这样的情况,脸色有些发白,目光连忙去人群中寻找儿子。

傅县令没发现他们的异动,蹲下去看了看那有些发黑的稻谷,摸了摸,问道:“这些是水泡过的?”

周大亮从屋里抱出一袋麦子来,一脸惊讶的看着满院子的人,似乎没想到家里会有这么多人。

满宝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躲在周大郎身后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赞赏。

周大亮没敢给她使眼色,站在地上没有动。

傅县令见大亮父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便蹙了蹙眉,看向周大亮,再次问道:“这些粮食都是水泡过的?”

周大亮连连点头,道:“本来各家各户的粮食,除了一些留下吃的,剩余的都要放在木架上,以免受潮。但我家房子塌了,当时房梁砸下来,木架上堆着的粮食也都被砸到了地上。外头下着暴雨,房子一塌,水都漫进来了,所以所有粮食都被水泡了。”

然后他们运气还很不好,那天之后依然是连绵大雨,加上他们人都得寄居在亲戚家中,更别说顾上这些粮食了。

等雨终于小一些,他们也找到地方可以晾一晾这些粮食时,搬出来一看,好多麦子都发芽了,不少稻谷也冒了芽。

而剩下的,就算他们晾出来了,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冒芽了。

大亮爹最后狠心把冒芽的麦子和稻谷,以三斤换一斤的比例跟村里的人换。

没办法,这些麦子和稻谷不仅冒芽了,还是湿的,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换出去多少。

毕竟这东西吃一顿两顿还可以,买太多了拿回去,芽高了,想吃都吃不了,那才是浪费呢。

老周头却换了不少,可以说周家是换得最多的,整整换了三百斤。

麦子多,稻谷少。

周家人多,地方大,老周头直接在厨房里烧了炭,让老二编了一个长长宽宽的竹床,架在上面,火炭则放在底下烘。

把稻谷倒在上面,用炭火小心的烘一晚上,再注意翻动,那些稻谷便慢慢干了。

虽然它们带了芽,但老周头一点儿也不嫌弃,烘干以后去壳,这段时间家里煮粥做饭都是用的这些米。

虽然满宝觉得不好吃,少了很多味道,但周家上下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而麦子也放在上面烘,若来不及烘的,就磨成粉。

因为麦子是湿的,带着壳磨出来的粉可算不上好看,但家里人也不在意,直接把磨出来的粉放在竹床上烘,小心的烘干收起来,以后做成面片汤,或是直接烙饼或做馒头都行。

虽然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但至少它能保存下去了不是。

大亮还好奇的来参观了一下他们的竹床,并花钱和周二郎定了一张。

但也没能给他们家挽回多少损失,因为他们家人少,用火来烘,得时刻有人盯着。

要忙地里的活儿,还要盯着家里的火,晚上有可能还要熬夜,大亮一家就是四口人,根本挨不住。

最后大部分粮食还是因为没能及时烘干,晾晒而变成这样黑得散发出霉味的食物。

傅县令伸手一搓,张开手一看,黑乎乎的。近前一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傅县令沉吟着没说话。

跟着他过来的主簿连忙道:“大人,我们去下一家看看吧。”

傅县令看了他一眼,问周大亮,“你家今年种了多少亩的麦子,多少亩的水稻,有多少被淹了,可种了豆子?”

周大亮一一回答。

傅县令点头,让师爷记下他的情况,又带着人去了另外两家看了一下,那两家同样是在院子里晾晒粮食,可以说,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在院子里晾晒发霉发黑的粮食。

大家的理由都很充分,“也就这两天的太阳好点儿,若不赶紧晒干,怕后头还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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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5章 幸运(云起推荐票21万的加更)

如果只有周大亮一家这么干,里长即便不记恨他,对他也不会有好感,若是只有房塌的三家那么干,里长最多是把怒气分薄一点儿,可如果村里大部分,甚至是全部人家都这么干。

他觉得不对的事也变成对了。

傅县令自己都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天气的确是这两天才彻底晴朗下来的。

里长见傅县令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内心深处便也觉得这事是正常的。

他松了一口气,再去看各家各户院子里晒的霉稻谷时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家情况还好,没有受潮发霉的稻谷和麦子,可亲戚中有这样情况的却不少,乡里乡亲的,他又还是里长,也很愁啊。

傅县令比他更愁,额头上的皱纹都快要能夹死蚊子了,惹得满宝看了又看。

白老爷也来了,毕竟是县令驾临,作为七里村的一员,他当然要来迎接,所以跟着他走了一路,自然也看到了村民们的情况。

七里村并不大,总共就六十来户,便是走了二十来家,也不过个把时辰过去而已,正巧已到午时,太阳越发毒辣,里长看了一眼太阳便看向白老爷。

走在傅县令身边的白老爷便笑道:“傅大人,您一路辛劳,不如到舍下休息片刻,喝些水,待午时这最毒辣的太阳过去了再出来查询。”

他叹气道:“今年的天气也不知是怎么了,前段时间暴雨连绵,这两日气温却渐渐高涨起来,看着比往年还要热,有人下地补肥,差点中暑晕倒了。”

傅县令便也眯着眼看了一眼晴空万里,连丝云都不飘的天空,叹息着点头。

一转头看见躲在周大郎身后的两个孩子,便笑着招手,“才刚看见你们忘了问了,你们两个的家在哪里?”

满宝和白善宝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对着县令便有些许的心虚,俩人本来自觉躲得好好的,一被招呼便有些傻眼。

满宝下意识牵住白善宝的手,俩小孩的小手打招呼一样的动了动,然后就齐齐上前行礼。

满宝回身指着村口的位置道:“回县令大人,我家就在那儿,刚才你还进去看过了呢。”

刚才老周家也晒霉掉的稻谷了,虽然烘过一遍,但太阳这么好,当然是多晒晒更好了。

不过当时满宝心虚,所以躲在很后面看。

傅县令对那家可是记忆深刻啊,笑问,“那两栋连在一起的青砖瓦房是你家的?”

满宝狠狠地点头。

傅县令便若有所思的点头,难怪他们家肯给女孩去学堂读书呢,原来是家境富裕。

在傅县令看来,整个七里村,除了两户白家外,老周家的底子应该是最厚的,甚至比村长家还厚。

从哪儿看出来的?

当然是房子啦,那一间间的青砖瓦房,还簇新簇新的,就连今天一大早去看的里长家都没这么好。

傅县令并不知道老周家是光鲜在外而已,对老周头的印象还挺好的,也多了两分尊重。

毕竟是有本事的人,不仅生了这么多儿子,还能攒下这么厚的家底。

“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走走,一会儿我们说说话。”他笑着看向白老爷,道:“白老爷不介意多添两个小朋友吧?”

白老爷求之不得,这里头有一个可是他侄子,连忙笑道:“欢迎至极。”

当然,傅县令还请了村长和老周头一起跟着,打算去白家后再详细的了解一下其他情况,毕竟他还没去地里看过情况呢。

老周头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一脸懵的跟着。

里长和村长都还有些经验,不说里长,以往县令下乡,哪怕他不来七里村,村长也是要一早赶到大梨村候着,若县令问起一些里长不了解的小问题,那就得村长代为回答。

所以村长趁着县令不注意悄悄和老周头道:“金叔别怕,一会儿县令问话就回答问题,不问我们就不说话,总不会有错的。”

老周头点头,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走在县令身边的满宝。

傅县令正在问他们的功课,得知他们竟然已经将《诗经》读完,正在读《大学》时微微一惊。

要知道,过年前他与族中联系,他最为看中的一个堂侄,今年十二岁了,也才刚读《大学》而已。

傅县令略微沉吟,便忍不住边走边考校他们几句《大学》里的话。

白善宝和满宝都能顺着背下去,而意思,俩人也都能说出来。

白善宝了解得显然比满宝更透彻些,满宝解析时就跟说故事似的,而且她是话唠,本来还有些心虚,但走了半路,傅县令一直和蔼的跟他们说话,她就把心虚抛到脑后了,此时才问到她,她就巴拉巴拉的往下说。

已经和她有过交集的傅县令显然知道她有话唠的毛病,笑眯眯的听她说,终于瞅准她一个换气的功夫换掉话题。

才半年未见,这孩子似乎比去年还要健谈得多啊。

白老爷请傅县令去白家做客,村民们送到村口后便各自散了,看着走向桥的一行人,村民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金叔可真是走运了,竟然能被县令叫去陪酒。”

“看在满宝的份儿上吧?”

“咦,对了,听那话音,满宝和县令认识啊。”

“你这记性也是没谁了,去年去修河堤,满宝他们去看周四的时候不是碰到了县令,还和县令说了好长的话吗?周四都吹了一个冬天,我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觉着我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亏得去年修了河堤,不然上头要是决堤,我们七里村多半也要被全淹了。”

“是啊,是啊,听说小罗村就被淹了,还冲走了两个人,我们这么小的洪都冲了两个人,你们说外头决堤的地方得冲走了多少人啊?”

话题慢慢就偏了,偏到了天南海北。

那边,刚考校完两个孩子的傅县令和白老爷等人的话题也偏到了孩子的教育上。

这一点上,除了白老爷和主簿师爷,大家和他没有共同语言,因为家境就不一样。

至少他们就不知道逼着家中子侄读书有多苦逼,因为在他们看来,家里能供孩子读书,那孩子应该感恩戴德,高兴得不得了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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