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影佐的决定

上海。

张安平的新居。

张安平在上海准备了很多马甲,这个居处说是新居,他在37年初就准备好了,身份是一名小商人。

此时的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窗外的黑幕。

根据可靠情报,在这个时间点,被日本人密捕的尚振声,这个时间应该要被秘密处决了。

同样是根据可靠情报,尚振声在被捕遭受刑讯的时间里,招供了很多很多的信息,包括他怎么在伪四师发展内应、包括他怎么在伪四师里筹画起义,全都招供了——但徐天拿着的那份名单上的十一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被捕,甚至其中还有两人因为“平叛”有功,晋升成为了团长和副团长。

他不知道尚振声是抱着什么心情坦然赴死的,也不知道尚振声是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在残酷的刑讯下死守着机密的,但他明白,尚振声用自己的死,为军统在接下来准备了一份厚重的礼物。

“区座,”徐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张安平的身后,在沉默了许久后,他才道:

“伪四师的事交给我的情报组吧。”

他还是没有太多的情绪,但这个时间点,他提出这个请求,意味很明显:

他想继续尚振声特意遗留没有做完的事,以告慰这个为国家而舍弃小我的同僚。

“可以——”张安平答应下来,但叮嘱说:

“事情慢慢做,根据我得到的线报,以汪某人为首的汉奸团伙,他们快要搞起伪政府了,大概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希望在那一天的时候,整个四师易帜。”

“是。”

徐天肃然答应。

尚振声没做完的事,他接着做!

不仅要做完,还要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狠狠的打汉奸集团和日本人的脸!

“尚振声的夫人情况如何了?”

“日本人还在盯着她,我们没有和她进行任何接触。”

“过段时间,送尚夫人回重庆吧。”

“嗯。”

徐天离开后,张安平将凳子拖过来放在窗前,他坐在凳子上,开始规划起未来。

原时空中,在1940年3月30日,汪某人带领他的汉奸集团,在这天于南京宣布举行“还都仪式”,正式想宣告伪国民政府的成立。

这是个重要的节点,自此以后,一大帮的投降派和军头,便能理直气壮的做日本人的走狗了。

【能不能在这天的时候,在南京搞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如果可能的话,像对待大道政府那样,弄死一大批汉奸?】

张安平闭目思索。

南京区因为李维恭的原因遭受了致命的损失,于是老戴将南京区撤为南京站,又将上海区撤为上海站,将二者并入了京沪区,交由他统领。

自他接手南京站以来,便命令南京站停止所有非必要行动,以积蓄实力为主,并不断从上海站分流精英前往南京站,加强现存的三个情报组的实力。

但南京因为情况太过特殊的缘故,各组的“软”实力是加强了,但“硬”实力却差太远了——李维恭叛变的影响太坏了,当时南京区打入南京伪政府的钉子,大部分都因为李维恭的叛变而被捕了,少部分没被捕的也不得不黯然撤离。

尽管张安平不断加强着目前南京站的“软”实力,但没有“硬”实力的,“软”实力再强,也发挥不出来——上海站最强的其实不是本身的武装力量这类软实力,而是张安平经过孜孜不倦的布局,填塞进伪政府、特务机关、各种关系网中的“硬”实力。

正是因为有这些“硬”实力的情报保证,如行动力量这样的“软”实力才能在上海横行。

否则,单靠行动力量,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哪怕是再强大五倍、十倍,在日本人占领的上海,这点力量只有白搭的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安平思考再三后,决定放弃对汪伪成立仪式的破坏。

他转而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搬上海、填南京!

将上海站隐藏进敌人内部的力量,向南京转移。

随着汪某人搞定维新政府,筹建中的伪国民政府必然要定都南京。

但南京目前是维新政府的地盘,汪某人定都南京的话,上面是他的人没错,但下面可都是跟维新政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汉奸们——这种情况教根基不稳。

所以从其他地方往南京迁人是必须的。

这是个趁机掺沙子的好机会。

【同时通过各种手段打击在南京的汉奸,令汪某人感觉南京内充斥着内应,借此机会让掺入的沙子上位。】

张安平在脑海中将这个计划完善起来,取名为:

【北垦计划】。

“让谁负责?”

张安平脑海中闪过两个人名:

顾慎言、明楼。

明楼已经在汪伪集团筹备的【经济专门委员会】中谋取了职务,可以顺理成章的前往南京,张安平决意让明楼担任实质性的南京站站长——将顾慎言一并运作去南京,由他担任名义上的南京站站长。

顾慎言本来是张安平为上海结束孤岛进入全沦陷状态而准备的后手,但时事弄人,相比于上海的局势,南京更需要他。

做出了决定后,张安平书写起了密电,将自己的想法请示老戴——老戴给了他足够的权力,京沪区内张安平的意志大于一切,但张安平从没有飘过,在副站长及副站长往上的高级别人事任命方面,一直保持着请示汇报的态度。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得意而忘形,以地方大员自居,不尊上面。

他连夜出门,将写好的加密情报交予了直属他的发报组,由发报组负责向重庆发报。

长达两年多时间的发电争斗在之前落下了帷幕,以日本人彻底放弃对军统电台的追踪告终,但张安平的电报体系依然沿用着多部电台随机发报的方式,并以三月为期固定的更换密码——张安平受后世的影视剧影响太大,对电报密码极其的重视,他可不想自己单方面对日本人透明。

还别说,他这样防患于未然的动作可谓是坑苦了日本人,日本人在38年底专门成立了一个破译军统电报密码的工作组,在彻底的放弃了对发报机侦缉后,他们寄希望于破译组能立下奇功,可一直到日本宣布投降战争结束,他们破译的速度也跟不上张安平更换密码的速度。

……

将加密电报投放到发报组后,张安平顺道去见了自己的坑比学生许忠义。

许忠义是姜思安的防火墙,也是姜思安最重要的参谋,随着冢本自剖、上海特情机关影佐祯昭一家独大,张安平对姜思安目前的处境有些许的猜想,他想找许忠义谈谈,看相互间能不能撞出灵感。

进到书房后,许忠义幽怨道:“老师,您好久没找我了。”

“您是不是找到新欢了,我这个旧爱您不打算要了?”

面对许忠义故作的幽怨,张安平报以恼火的怒视,许忠义马上干笑起来:

“嘿嘿,我就是活跃下气氛,我看您心情不好故意逗逗您嘛!”

张安平道:“少耍宝——说正事,你对影佐祯昭这个人怎么看?”

“老银币一个,阴死了松室良孝,间接的坑死了冢本清司。”许忠义接着道:

“还是个笑面虎,每次看到我都笑嘻嘻的,但我总觉得毛骨悚然。这老小子不是好人!”

张安平皱眉:

“我是说冢本随后,你觉得影佐对冈本平次的态度会不会出现变化?”

在张安平的指示下,姜思安背刺了冢本,让冢本成为了又一位死于非命的特高课课长,成功延续了上海特情机关负责人必死于非命的诅咒。

背刺冢本后的姜思安,开始对影佐这小子唯命是从,目的很明显,就是投靠。

但张安平吃不准的是以影佐的为人,他会不会对付姜思安?

“我觉得不会。”许忠义思索着道:“老姜在上海经营的关系网也不吹的,军、宪、情、警、政外加帮会势力,都被我俩以利益整合,有我们的帮助,松室良孝能顺顺利利的当这个情报机关长,要是我们不配合,说他举步维艰都不为过。”

“老姜是正儿八经的地下皇帝,他影佐只要不是傻瓜,就不会想着跟顺从他的老姜做对手。”

张安平闭目思索着许忠义的话语。

常言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姜思安是正儿八经的地头蛇,且跟日本海陆两军关系密切,还有日本国内的权贵做靠山,在已经屈服的情况下,影佐应该没有跟姜思安翻脸的心思。

毕竟,两人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了利益方面的冲突,且影佐机关还能通过冈本会社进行情报活动。

姜思安在自己的指示下,现在又要做海军的“满铁”,一旦做成,整个日本海军就得为姜思安做后盾,到时候影佐跟没有力量和底气为难姜思安。

想明白这点后,张安平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平时也注意些,明白吧?”

“明白。”

“最近汪某人那边很活跃,你要是有心的话,在那头谋个职务吧,以你在上海的背景,我想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汪某人的汉奸集团,都很乐意接纳你。”

“我已经在做了,嘿嘿,”许忠义嘿笑着说:“周佛亥承诺在经济专门委员会里给我弄个顾问的职务。”

“经济专门委员会么?”张安平念叨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

影佐机关。

一个用帽檐将自己大半脸遮挡起来的神秘人,在影佐祯昭助手的带领下,从影佐机关的侧门进到了里面,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屋子里。

随着神秘人将礼帽从头上拿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武田幸平!

松室良孝的得意弟子,原松室机关的重要人物。

但此时的他,却秘密出现在了影佐机关。

没几分钟,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随着门被拉到一边,又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影佐祯昭。

见到影佐祯昭后,武田幸平忙上前问好:“机关长!”

“武田君,你太客气了——请坐!”

“是,机关长!”

两人跪坐后,影佐率先发问:

“武田君,你这么着急的见我,难不成是那边有异常动静?”

影佐的目光有些期待,老实说,最近十来天的时间里,他非常的郁闷。

履任上海后,他察觉自己有两大心腹之患:

第一是冢本清司;

第二则是已经做大做强的冈本会社。

前不久冈本替他解决了第一个心腹大患,但冈本会社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心腹之患。

他的老师土肥原贤二来沪之际,被上海的三个混蛋羞辱太甚,尽管最后冈本平次佯装好人,意欲取得老师的原谅,但老师临走前暗地里叮嘱过自己,冈本平次此人以商人之身做到了如此程度,必是大奸大恶之徒。

而通过影佐履任以来的暗中观察,确认正是冈本会社带坏了上海的风气,令无数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被糖衣炮弹打倒,他们失去了信仰,只追逐着利益和金钱——这还是在战场上能让中国人望风披靡的皇军吗?

在反复琢磨、权衡、思考以后,影佐终于下定决定,一定要铲除这颗毒瘤!

但冈本平次却突然从过去的持对抗态度转化为服从,这举动引起了军界不少人的称赞不说,还一个个都告诫他,要团结冈本会社,将上海特情机构做大做强。

这潜意思分明就是说,冈本向你服软了,你呢就原谅他,你们两携手并行,都别相互捣乱!

影佐对付冈本平次的心思没有外漏过,所以这种警告更像是来自冈本会社的肌肉展示——影佐因此也很彷徨,若是自己先发制人,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反弹。

此时武田幸平过来,他期待武田能带来冈本是明着服从暗中对抗自己的消息。

但武田的回答却让影佐失望。

“机关长,冈本平次无意和您对抗,就在刚才不久前,冈本平次召集了冈本会社高层,召开了扩大会议,在会上冈本平次兴致勃勃的宣称,要将冈本会社打造成‘满铁第二’、海军的唯一‘满铁’,从他准备的资料看,这件事他已经筹划了不少时间了。”

“在这次会议上,冈本平次说冈本会社要为帝国的战略服务,不再局限于赚取利益,他甚至决意将灰色的行当全都剥离,交予许忠义掌握的【中日友好株式会社】。”

武田幸平说完后,请求道:“机关长,冈本会社自此后将会改变经营路线,我呆在其中再无作用,我请求回归情报机关,为帝国效力!”

在松室良孝死后,武田幸平陷入了尴尬境地——情报机构被影佐机关全盘接收后,他武田幸平因为是松室良孝的心腹,坐了冷板凳不说,还被特意的针对,处处的刁难。

就在这个时候,影佐秘密找上了他,并交予了他一项任务:

卧底冈本会社!

彼时走投无路的武田幸平,答应了下来,不久便在排挤中愤然离职,成功的加入了冈本会社——也就是说,影佐为对付冈本平次,已经准备了很多后手了。

但此时武田在参加了冈本会社的会议后,就意识到影佐要对付冈本会社已经没希望了——一旦冈本会社转型,放弃了非法的灰色生意,有整个海军做后盾,单凭一个影佐,拿捏不住冈本会社的!

所以他请求结束任务。

但此时的影佐却陷入了左右权衡中。

冈本会社要转型?

一旦成功转型,成为满铁第二,他绝对拿冈本没辙!

一定不能让他洗白!

影佐暗暗的握住了拳头。

冈本平次,这个人的嗅觉太可怕了。(本章完)

第482章 覆手之间 颠倒黑白(上)

在张安平和许忠义眼中属于老银币的影佐,说到底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狂热份子。

但相较于其他狂热分子,影佐祯昭还拥有了很多日本人不曾有的理智。

比方说在现在的时局下,影佐认为仅凭日本军队,是无法征服整个中国的,他倾向于分化瓦解。

也正是因为这份认知和倾向,这也是主导了对汪伪的谈判,在谈判中他破天荒的让了很多步,也支持将华北的临时政权和南京的维新政府并入汪某人要组建的新政府——日本征服中国的战略是将中国瓦解,支持一个在关内偏统一的争权其实不符合日本人的利益。

这也是汪某人明明是38年叛逃越南河内,现在是1940年了,最近才定下要组建伪政权的缘由。

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终究是影佐说服了大量的决策者。

可代价是他的这番行为引起了不少军界人士的反感。

而这同样也是为什么日本大本营会找上影佐,让影佐去构建双方密会的联络通道的缘由。

总得来说,影佐祯昭这个人,尽管他作风不咋滴,坑死了两位同僚,但他心里是以日本的利益为先的。

随着他对冈本会社的秘密调查的深入,他越觉得自己不能冷眼旁观了——在冈本向自己服软的这个时候,他本来有足够的理由不去再招惹冈本会社,但他一次次的权衡、一次次的扪心自问后,他还是选择了“爱国”。

冈本会社,就是一颗毒瘤,他,要剜掉这颗寄生在上海驻军、上海特、情体系上的毒瘤。

因为这颗毒瘤已经让太多太多的“肉”感染、腐烂了,若是不剜掉,会有更多的肉被感染。

哪怕冈本平次这时候要洗白,他也不想让这颗造成无数肉质腐败的元凶逍遥。

“武田君,”影佐诚恳的看着武田幸平,用恳求的口吻道:

“无论如何,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请机关长吩咐。”

“我需要找到足够多的证据,将冈本会社这见不得光的龌龊照射在阳光之下——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

武田的神色也郑重的望着影佐,沉默一阵后,轻声问:

“机关长,您是否清楚,冈本会社的后面,是上海警备司令部。”

“您是否清楚,冈本会社的后面,是帝国的海军。”

“您又是否清楚,冈本平次和国内的权贵有密切的关系?”

武田的三连问,直逼灵魂。

影佐回答:

“我知道。”

“仅仅我目前掌握的证据,就能表明至少有两位帝国的将军牵涉其中。”

“我甚至还知道藤原家都愿意为冈本会社背书。”

“可是,做为帝国的军人,我不想看到帝国的军队在日渐糜烂中腐朽!”

“他们今天敢勾结冈本平次将军队的装备报废谋取私利,明天就敢对着敌人敞开大门!”

“中国有句古话,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武田君,我影佐祯昭亦有这样的决心!请你帮助我!”

武田闻言震动不已,他深深的向影佐鞠躬:

“请机关长放心,我一定不负机关长重托!”

……

无论是张安平还是姜思安亦或者许忠义,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影佐正在磨刀霍霍。

张安平将目光聚焦在了中日之间秘密展开的洽谈,他提醒大队长派来的和谈代表:

“日本人内部对妥协政策分歧很大,已经闹过一次了,负责牵线搭桥的特高课课长冢本就打算在和谈时期将这件事爆出去,后来因为他为中日和谈牵线搭桥,再加上谋算我失败,被逼着自剖了,您跟日本人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代表当即表示自己会注意的,并承诺会督促日方严防这种事的发生。

而就在张安平为这场和谈保驾护航的时候,影佐对冈本会社的调查也进入到了尾声。

他其实是可以徐徐图之的,但冈本会社抛弃见不得光业务、向成为“满铁”这样的巨无霸转型,却逼得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但秘密做事的要诀是:悄无声息、恰当好处、润物无声!

而一旦为了追求时间和效率,很容易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冈本公馆。

姜思安在皱着眉看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在冈本会社的监察小组发来的,上面的内容引起了姜思安的警觉:

武田幸平主动要求代领运输四队。

字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运输四队却是冈本会社要移交给许忠义的一支运输队,因为这支运输队一直涉及的业务是转运“物资”,明明已经结束了业务,但武田幸平却硬生生将运输队带走,并声称是要为会社做最后一次贡献。

若武田幸平是冈本会社老人,姜思安还不会在意。

可偏偏对方是松室良孝的学生,因为被影佐排挤无法在情报体系立足才转到冈本会社的——对方本就是特工,又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将运输四队给带走了,这就不得不引起姜思安的怀疑了。

他抄起电话,拨通后吩咐:“查一查会社现在的业务,运输四队接手的是哪项业务。”

几分钟后,电话响起,他的疑问得到了回复:

“社长,四队接手的是往苏州运输‘玻璃品’的业务。”

“玻璃品?”姜思安愣了愣,“玻璃品”是冈本会社内的黑话,指的是非管制的药品——受管制的一般是抗生素(磺胺、盘尼西林)、除此之外,在冈本会社的眼中,其他药品全都属于“玻璃品”。

【难道是我想多了?】

姜思安自嘲一笑,自己的神经大概是绷的有些紧吧。

但在两个小时后,他就追悔不已了,因为宪兵司令部所属的稽查大队的一名大尉向他报告,运输四队在取得的“合法”手续的不符的情况下,从西南四号卡离开了。

所谓的“合法”手续,是姜思安和许忠义弄出的利益均沾体系,任何一次的运输,都会取得手续——凭借这份手续,每个环节上的日本人都能吃到红利,尽管这样开销巨大,但也正是这套手续,才让所有关节的日本人心甘情愿的当保护伞。

“去苏州走西北的关卡,怎么可能从西南的关卡离开?”

姜思安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他冷着脸立刻向整个冈本会社下令:

“立刻寻找冈本会社所属的运输四队!”

这份命令随着在冈本会社的扩散,无数的日军也被调动了起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日本人又要对抵抗分子下手了。

……

武田幸平绑架了冈本会社的运输四队。

没错,就是绑架。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秘密调查,武田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抓狂的结论:

但凡是可以追查到线索的灰色交易,都会得到情报系统的“庇护”,简单点说,就是情报系统会为这样的交易背书,方式就是将交易登记在案、并缩小数字。

一桩通敌走私的交易,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被洗白了。

而影佐为避免打草惊蛇,又不敢、不能去查。

可随着冈本会社转型的加快,留给影佐的时间又不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武田本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心态,遂决意从运输队下手——只要抓到一个运输队,拷问出历次运输的大概情况,以此为证据捅向大本营,获得大本营授权后,剩下的便不再是问题了。

“机关长,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一定会弄到一份足以让大本营胆颤心惊的数据,届时凭此数据,您一定可以获得大本营的授权,对冈本会社展开调查!”

正是因为有了武田的保证,影佐决意搏一搏,便秘密调派了两个中队的日军,在晚上秘密出了上海,来到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屯驻。

而武田幸平则在次日,借口要为会社做贡献,亲自将一个运输队带了出来,在他的指挥下,运输队来到了屯驻日军的村子,运输队的几十人被日军全部控制后,武田便扯着大本营的大旗,恐吓这些参与的日本人。

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尸体让这些运输队的成员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可怕,在威逼利诱之下,运输队的成员纷纷开口,随着他们不断的讲述,一次又一次运输各种管制品、装备武器的事被抖了出来。

有部分是运输队的成员根据箱体进行的推测,但有部分则是他们亲眼所见,随着各种证据的完善和汇聚,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出现了:

运输四队成立于38年4月份,距今23个月的时间里,参与运输了不低于150次的运输业务,27辆汽车的运输四队,在这至少150次的运输中,运输的管制药品次数超过6次、武器装备超过10次、各种机械超过30次,仅可以确认的运输火箭弹就有两次。

由此推断,国民政府和八路军打出来的火箭弹,其中有一大部分是来自上海。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武田知道冈本会社没少赚“昧良心”的钱,但他没想到冈本会社竟然会涉及到这么庞大规模的通敌中——这才是一个运输队啊,而这样的运输队,在冈本会社中,足足有7支之多!

“立刻将这份数据发给影佐大佐!”

武田冷着脸下令。

他知道这份电报发出去后,将会在上海掀起滔天的巨浪,但……风浪越大,鱼越大嘛!

……

影佐机关。

看完刚刚收到了的电报,影佐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容。

他知道冈本会社是一颗毒瘤,因为这颗毒瘤,无数的肉质因此而腐朽腐败。

这也是他坚定信心要对冈本会社动手的原因。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仅仅是一个运输队,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为抵抗分子运输如此多的物资!

那七支运输队呢?

那还有没有爆出来的呢?

这个数字乘以十,怕都是打折扣后的结果吧!

影佐只觉得眼前有滔天的大浪升腾而起,带着无匹的气势压向了恍若蝼蚁的他。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影佐重复了这句话以后,将电报拍到了桌上,拿出纸笔开始书写起来。

他要向大本营发报,他要向大本营举报!

在电报中,影佐写道:

【淞沪大胜帝国兵锋所向披靡,国民政府军队触之即溃,但在占领区内,如忠义救国军、新四军、八路军这样的游击武装,却越来越盛。

我查阅了战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这些活跃在占领区的游击武装,他们的力量在不断的加强,除了在重型火炮方面无法跟帝国军队媲美外,就单兵武器、轻武器而言,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甚至有少数的游击武装,其拥有的单兵武器,也完全的碾压帝国军队。

这是不合理的,因为他们没有兵工厂,不可能无限制的制造。

所以我便暗查起来,经过暗查后发现,华北地区、江南区域的游击武装,拥有一条能源源不断为之输血的通道。

我经过再三的确认,发现这条通道存在于上海,而这条通道,便是由冈本会社打造而成的。

通过这条输血的通道,大量的物资被源源不断的送往了游击武装的手里。

经过我的暗中的调查,仅冈本会社麾下的一个运输队,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为游击武装输送药品的次数超过六次、武器装备的次数超过十次!

下面附详细数据。

(详细数据)

恳请大本营派人严查此事,将依附在帝国军队身体上的毒瘤剔除,将涉案者严惩以示正听!】

影佐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书写这份电报,随后有誊抄了一遍后,拿着电报亲自送去了发报室,亲眼盯着发报员将这份电报发往日本本土。

为此,他还错过了武田幸平发来的求援电报。

……

冈本会社是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但这个庞然大物,却基本没有露出过狰狞的一面。

而今天,随着姜思安的一声令下,这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仅仅半个小时,姜思安就收到了一份密报:

昨天晚上,两个中队的鬼子秘密离开了上海,经查调动他们的命令来自于影佐机关。

又过了二十分钟,查“走私”极少建功的稽查队便汇报:

运输四队,疑似前往了城外郊区的小园村——而两个被秘密调动的中队,也疑似在小园村。

素来低调的冈本平次,这一次不低调了,从来不会调动日军的他,只是一个电话过去,便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在第一时间在城外集结,听候他的调派。

“去小园村!”

如扫荡一般的鬼子大队,快速的奔向了小园村。

姜思安一路上面色阴沉,心里却一直在权衡着种种。

这一次的危机降临的太突然了,突然到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影佐要跟他撕破面皮。

明明他已经表现的很恭顺了!

车队快速的抵达了小园村,还没进村便被哨卡拦下,坐在车里的姜思安冷漠的看了眼协调的中佐后,对方毫不犹豫的从车上跃下去,走到哨卡前,噼里啪啦的一顿耳光后,哨卡“自动”开启。

再然后,姜思安就看到了让他颤栗的一幕。

上百具村民的尸体,被肆意的堆积在一起,尸体上全都是冷兵器造成的致命伤,没有一处弹孔。

他强忍着令自己爆炸的愤怒,让自己看上去继续保持阴冷。

随着颠簸的停止,汽车停在了一户人家处,两群日本兵持枪相对,当另一群日本兵中站立的武田幸平看到姜思安下车后,犹豫了下以后,他示意身边的日本兵将枪收起来,从而结束了对峙。

“武田君,好手段!”

姜思安走近后,冷冽道:“我以诚待你,没想到你竟然有此野心!”

武田沉默,冈本平次对他确实不错,想到这,他垂首:

“冈本君,非常对不起。”

姜思安不做理会,径直走入了院子。

院里,运输四队的成员都蹲在一起,看到姜思安进来以后,他们纷纷羞愧的垂首,这一幕让姜思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冈本君,职责所在,请原谅。”

跟进来的武田低声的道歉。

姜思安瞥了一眼后不做理会,径直走向了搭着天线的屋子。

屋内的日本兵见姜思安进来纷纷站到了一边,也是因为这个动作,一张电文原件展露在了姜思安的视线中,他不吭气的走过去将电文拿起,随着对上面日文的阅读,姜思安的阴沉的脸更阴沉了起来。

此时武田也走了进来,看到姜思安在看电报后恼火的瞪了眼屋内的士兵,正欲开口,却不想姜思安这时候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把枪!

对准武田的不是王八盒子,而是美制的勃朗宁M1910手枪,也就是俗称的花口撸子。

武田惊讶的看着姜思安,他没想到姜思安居然掏枪了。

看着姜思安满眼杀气的样子,武田不由心虚,便想强调下自己【帝国军人】的身份。

但姜思安却没有让他开口。

“武田,我待你以诚,但没想到你为了夺冈本会社,竟然联合影佐祯昭污蔑我!”

姜思安的话让武田错愕,可姜思安却接着道:

“难怪松室机关长死前说他极有可能是遭最信任的人背叛!”

“原来是你合谋影佐啊!”

武田懵了,哪有这样的事?

但下一秒,火光乍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便出现在了武田的额头。

武田还没倒下,姜思安便又扣动了扳机,这一次是两颗子弹,全都打在了武田的心脏上。

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枪声让外面的日本兵大惊,纷纷冲了进来,但当他们冲进来看到是冈本平次开枪打死了武田后,却又陷入了沉默。

这事……咋整?

姜思安慢条斯理的将手枪收了起来,然后沉声反问:

“怎么,我冈本平次处理一个冈本会社叛徒,难道还要遭到帝国军队的打击吗?”

这句话让日本兵们突然醒悟,是啊,武田幸平是冈本会社的人,冈本平次这位大人物,处置一个冈本会社的人,又能怎滴?

“哼!”

姜思安冷哼一声便向外走,一群日本兵本能的为他让开了通道。

当姜思安站在院子里的时候,他看到这些运输四队的人正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他没有理会,反而道:

“把叛徒拖出来!”

在来小园村的路上,姜思安想过无数种对策。

收买、利诱、威逼等等他都想过,但就是没有想过杀人。

但小园村无辜村民的尸体、那封足以让自己坠入深渊的电文,让姜思安推倒了所有的设想。

既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那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所以,在电光石火间,他决意做出最决绝的反击。

他不知道武田是怎么从运输四队的这帮人嘴里获得消息的,但武田的尸体,应该会让这些人意识到什么叫强势吧。

这个时候,他们会重新做出选择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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