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第724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水银

第724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水银

海沙镇,陈怀秀家内宅中。

“水银中毒?!”浓眉夫妇闻言齐声惊呼:“怎么可能?”

李时珍不悦的哼一声道:“怎么,怀疑老夫的诊断吗?”

“不敢不敢,”浓眉妇人忙摆手连连道:“不过先生能再给滕少爷仔细看看吗,我们岛上都是一群跑船的,又没有炼丹鎏金的,怎么会有水银那玩意?”

“是啊先生,岛上就没有那玩意。”浓眉汉子肯定道。

沈夫人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道:“小滕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东西。”

“有没有接触过,你们说了不算,病症说了算。”李时珍却毫不动摇,哼一声道:“没有人比老夫更懂水银中毒了。”

赵昊点点头,心说这话不假。李时珍可是给重度水银爱好者嘉靖皇帝,当过保健医生的……

嘉靖非但长期服用重金属,还时常亲自下场炼丹。而且把炼出的丹药,赏赐给内侍近臣。

这样不禁省钱,还能先让人测测毒。看看没问题自己再吃。

当时皇帝近臣雨露均沾,都没跟着少嗑药。

比如嘉靖皇帝的奶哥哥陆炳,是先帝最信任的男人,自然磕了最多的药。

他自幼习武、身强体健,天再冷只穿一件单衣,一丈多高的墙,轻松就能翻上去。

就是这样的强人,也禁不住积年累月的重金属炼体,在五十岁时就忽然暴死,害的陆家也被风吹雨打去。

身子骨弱的就更惨了。大学士袁炜没嗑几年就病入膏肓,乞休归家的途中便一命呜呼了。

另一位大学士严讷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看到袁炜这下场,吓得他赶紧乞骸骨,回家有请李时珍帮着排毒调养,才苟活了下来。

至于严阁老和徐阁老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偷奸耍滑了。磕了好多的药,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严阁老在位最后几年行事颠三倒四,屡屡出言冒犯皇帝;徐阁老这二年病体缠身,怕是都少不了水银的功劳。

据说徐阶致仕返乡,路过常熟时,特意向严讷求了排毒的方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李时珍当年,就是因为苦劝嘉靖‘珍爱生命,远离丹药’不果,才会愤然从太医院辞职,回乡写他的《本草纲目》去的。

所以他对水银中毒实在太了解了,说没人比他更懂也不为过。

~~

李时珍从药箱中拿出一副金针,在孩子头上下了针。

他又让沈夫人用艾条,灸那小滕的合谷穴,以镇静安神、调气止痛。

一番针灸下来,那孩子终于恢复了神志,也不叫唤了。歪在陈怀秀怀里一动不动。

“神医啊,真是神医啊。”浓眉夫妻彻底服气了。

“少胡吹,只是让他安静下来,还没治病呢。”李时珍却不买账。

“先看看孩子居住的环境吧。”赵公子便沉声提议道。

“不错。”李时珍点点头道:“看他这样子,八成是长期接触水银所致。”

“哦,好,公子和先生这边请。”沈夫人如梦方醒,赶紧请两人进去东厢房。

进屋之前,赵昊提醒一句:“先生,还是先做好防护吧。”

李时珍忙一脸钦佩道:“没想到公子也很懂。”

两人便又站住脚,让高武去船上将装备取来。

等装备的空档,李时珍问陈怀秀道:“他发病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半个月前,这孩子突然性情大变,大喊大叫。甚至出现了幻觉,妄想。”陈怀秀叹口气回忆道:

“起先以为是被魇着了,请了神婆神汉驱邪,也去海神庙天后宫烧香拜过,但依然没什么用。”

“这才想起看大夫?”李时珍不悦的哼一声,又道:“那少说一个月前,他就应该有异常了。”

“还真是。”浓眉妇人惊呼一声道:“大概一个月前,滕少爷开始喊头疼,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没有力气,读不进去书,也不想吃饭。夫人请了大夫,给他开了安神化食的药,也没什么效果。”

说着她小声补充道:“所以后来才会请神看。”

“请的都是什么庸医?!”李时珍总是可以找到角度骂人的。“这孩子眼白发红,眼袋发青,他们看不出来吗?”

“他们说这是长期失眠所致……”浓眉妇人嘟囔道。

“这么点大的小屁孩,还失眠?”李时珍哼一声道:“那他牙上的汞线这么明显,他们都看不出来吗?!”

“汞线?”陈怀秀三人都是一脸不解。

“在他牙齿和牙龈交界处,有一条细细的蓝黑色的线。”李时珍指了指那孩子的嘴巴。

那孩子便呲牙咧嘴要咬人,正好让众人看到了,他齿龈交界处的那条蓝线。

“嘶……”众人纷纷倒吸冷气,再不敢怀疑李神医的论断。

“平时他是独居吗?”李时珍问道。

“不是,有奶娘陪着他住。”陈怀秀答道。

“人呢?”

“这几天不太舒服,告假回家歇着了。”

“把她找来我看看。”李时珍沉声道。

“好的。”陈怀秀吩咐浓眉妇人去叫人。

~~

盏茶功夫,高武便扛了口木箱回来。

陈怀秀等人目瞪口呆看着赵公子和李神医戴上双层大口罩、防护镜,胶皮手套。穿起连身罩头的防护服。

“这是弄啥?”浓眉男看的直发毛。

“不要胡说,出去守着。”陈怀秀低声吩咐道:“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浓眉男沉声应下。

“沈夫人最好也保护一下自己。”赵昊指指剩下的一套防护装备道:“如果屋里才残留水银的话,也会损害你的健康。”

陈怀秀暗暗苦笑,心说今天我还在屋里待了好久呢。但她不忍拂了对方的好意,便在赵昊的帮助下,也全副武装起来。

三人这才进去东厢房。

见其分内外两间,外间是那少年读书起居之处,书桌书架、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里间则是他的寝室。

李时珍便仔细翻检起来。

赵昊装模作样帮着找了一会儿,就失去了耐性,用镊子翻着桌上的书页,问那沈夫人道:“是夫人教这孩子读书吗?”

沈夫人摇摇头道:“是帮主。妾身虽然识两个字,怎么敢跟人家读书人争学生?”

“哦?”赵昊不禁笑道:“管着这么大个帮派,还有工夫教学生?”

“亡夫在时,让小滕拜他为师。今年妾身也提过,还是给小滕另请先生,别耽误了帮中的正事儿。”便听沈夫人答道:“但他等小滕长大是要当帮主的,别让那些腐儒教成书呆子,还是他自己教放心。”

“真是好人哇。”赵公子笑笑,合上了书。

ps.四连更第一更。求月票!

(本章完)

754.第725章 投毒

第725章 投毒

在外间搜索无果,三人又转战里间。

里间的摆设就更简单了,只有一张雕花架子床,一具红木的大衣柜,再就是便桶痰盂水盆子之类的生活用具了。

李时珍检查的焦点,自然集中在那张架子床上。他先仔细查看了被褥枕头,结果一下就让他发现了问题。

只见他小心的捧起床头的青瓷孩儿枕,凑到耳边轻轻晃了晃。然后便招招手示意两人也凑过来听听。

赵昊和陈怀秀宁神细听,随着李时珍的晃动,便听到瓷质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怀秀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嘶声道:“会在里头吗?”

“看看就知道了。”李时珍闷声说一句,抱着瓷枕来到院中,又让陈怀秀拿个碗过来,然后倾斜着瓷枕,让左边的孔洞冲向碗口。

两人目不转瞬的注视下,少顷便听啪嗒一声,一滴灰蒙蒙的粘稠物,从枕孔滴落碗中。

紧接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大珠小珠落了十几颗之多。

那些珠子滚动到一起,便连成一坨,形状不断变幻,看上去很是邪恶。

李时珍搁下瓷枕,抽出根金针挑一下那坨物质,针头上便沾上了一层亮银色。

然后他把整根金针都丢入碗中,便见那金针很快软化,然后整根消失在那一坨里。

“百分之百是水银。”目睹了金汞齐现象,赵公子替李时珍下了科学的结论。

“不错。”李时珍点点头道:“只有水银能溶解黄金。”

‘其实还有王水,氰化物也可以……’赵公子心里补充一句,但在这个年代,李时珍这样说是完全没错的。

陈怀秀后退两步,瘫坐在石凳上去,护目镜片上蒙起一层水汽,应该是哭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人这么邪恶?会对个八九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她凝噎道。

“这个你得问官府。”李时珍将水银倒入个瓷盒中密封好,又将被污染的口罩防护服全都装进箱子里。这才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求先生一定要把小滕治好啊。”从见面起,就一直很冷静的陈怀秀,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扑通跪在李时珍面前,泣不成声道:“他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亡夫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把小滕抚养成人,不能让沈家断了香火啊。”

“只要能小滕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陈怀秀泪流满面,脆弱的就像秋风中的一朵白雏菊。

这个苦命的女人,原来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啊。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李时珍眉头紧皱道:“当牛还是做马,你跟赵公子说去,不要影响我看病。”

“沈夫人快快起来。”赵昊虚扶一把陈怀秀,温声宽慰道:“李大夫仁心仁术,什么都不用说,他也会尽心竭力的给孩子治病的。”

“不管结果怎样,妾身又欠了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陈怀秀也算半个江湖儿女,自然不会拖泥带水。她深深看一眼赵昊,咬牙表态道:“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先看病吧,救人要紧。”赵昊闻言摸了摸鼻子,心说原来人家早看出来,自己别有所图了。

不过也是,谁让自己表现的太上杆子呢?

~~

沙船帮总舵,帮主院中。

郭东林还真听那徐管事的话,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那姓赵的小子滚蛋。

但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出去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他。

“大哥,那婆娘真把李时珍给请来了。”还不知道自己招了多大祸的郭齐林,向欧尼酱汇报自己的监控结果。

“李时珍……”郭东林倒抽冷气道:“她本事还真不小啊。”

“听说那李时珍医术出神入化,不会发现那小子得病的真相吧?”郭齐林也感觉十分头大。

“水银中毒怕是瞒不过他的。”郭东林发愁的摸着锃亮的脑门,又有些不信邪道:“但没有证据,谁敢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真找不到证据?”郭齐林不放心问道。

“此事我做的十分机密,当时没有露馅,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郭东林颇为肯定道:“枕头里那点儿水银,应该早就跑没了。”

“那就好,那就好。”郭齐林松口气,直撮牙花子道:“这阵我让人盯紧了,谁敢乱讲话,就直接按不敬帮主,活活打死!”

“嗯,盯紧了那个李时珍。”郭东林将双手抄到袖中,在园中来回踱步道:“他来三沙,总让人不安。”

“明白,大哥放心。”郭齐林拍拍胸脯道:“一定把他盯紧了!”

~~

陈怀秀家中。

李时珍又重新给小滕诊断一番,然后便一边开药一边淡淡道:“也不必太恐慌,这是个慢性病,病去如抽丝,慢慢调理会好转的。”

说着,他先将一张药方递给陈怀秀道:“这是驱汞的方子,煎汤空腹服下,每日一次。服后会大量发汗,还会引起腹痛。腹痛时可用开口花椒六钱吞下,水银即从大便排出。”

“我再给他开一服调理内腑,固本培元的方子,等他每天排完便,再煎服。先吃上半个月,回头去昆山复诊,看看效果如何再说。”

李时珍淡淡嘱咐道:“再定时给他灸灸合谷穴,孩子年纪小,恢复的快,应该会很快好起来的。”

“多谢先生,多谢公子。”陈怀秀忙不迭道谢,赶紧让浓眉汉子去照方抓药,这时浓眉女带着个一脸病容的中年妇人进了院子。

“见过夫人。”那妇人向陈怀秀行礼。

“起来吧,快拜见李神医。”陈怀秀点点头,对李时珍介绍道:“这是祥嫂,小滕便是她奶大的。我婆婆生小滕的时候难产去了。这些年都是祥嫂在照顾小滕。”

见她一副面黄眼袋青的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李时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略一诊脉,果然跟小滕一样,也是水银中毒。

他便询问祥嫂,何时出现不适的。

“打滕少爷犯病后,我就觉着见天的头晕头疼,浑身没劲,还以为是夜里睡不好闹的,也没当回事儿。”祥嫂心慌气短的答道:

“前些天,又开始腰疼、咳嗽的厉害,胸闷的喘不上气。”

说着她咳嗽两声,艰难道:“回家躺了两天,还是不见好。”

“嗯。”李时珍点点头,忽然有些突兀的问道:“除了你们俩,还有谁进过东厢房?”

ps.第二更,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