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1036:说客【求月票】

沈棠对这笔烂账已经不想说啥了。

崔徽母亲的经历甚至可以写一本重生文——前世看走眼,选了一个看似忠实本分的童养婿,实际上童养婿野心勃勃,背着自己为藩王效忠,干着能灭三族的事,丈夫翻车后,连累看着自己长大的一众长辈丧命,害得女儿心上人被万箭穿心,最终四海为家。

沈棠代入一下这个人设。

倘若有重来机会,绝对掐死崔孝。

掐不死也要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个世界也不是话本小说。

沈棠不由得发出叹息:“难怪善孝的夫人会带儿女离开,依我看她还是太克制。”

要是自己,崔善孝高低要见见阎王。

“你们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插手,但只限于你们自己,别将其他朝臣也拖下水。”沈棠看出祈善眼底泛着的杀意,清楚他的打算。自己虽为主君,但面对这种私仇死局,也是端水端不了一点儿!二人私仇只能靠自己化解,“最好等战事结束。”

沈棠还真不认为祈善有绝对胜算。

崔孝存在感低,低到很多人都忘了他与秦礼赵奉等人原是一个团体的,本身也存在利益交情。祈善准备动崔孝,崔孝也不会坐以待毙。沈棠最愁的就是这俩同时去摇人。

要是摇人,康国朝堂就宁静不了了。

祈善唯一的优势在于先一步察觉。

沈棠仔细想了好久。

仍觉得这个安排不妥当。

“算了,我做东看看能不能调解吧。”

其实摆在沈棠面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出面,暗中派人将两人中的一个做掉,只要一方死了,这仇就死无对证。将可能演变成大案的导火索,彻底掐灭。沈棠感情上也更偏祈善。倘若只能二选一,她只会保祈善。这无疑是最优解,但沈棠真这么做,她还是她自己吗?

权衡利弊之后舍弃一个相对不重要的自己人,被保留下来的人就真的会安心?

特别是祈善。

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感。

谁又能保证这样的局面就只一次?

二选一,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场死局。

这些烂账明明跟自己没关系,但沈棠却是受影响最大的那个:“说起来,这件事情你们也是各为其主,本无对错,偏偏多年后同朝为臣,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才麻烦。”

但凡不是自己人,杀了就杀了。

哪用得着顾虑这么多?

“……要说无辜,这事儿里面的崔徽娘子才是最无辜的,难怪你心虚。”祈元良和崔善孝这俩不用细说,匪寨那些老弱年轻时候也是崔孝岳父手下打手,崔徽母亲在这种环境长大,手上多半也有不该有的血,否则也干不出看到祈善合眼就将人绑回去给女儿当男宠,唯独崔徽是什么都不知,只知道自己有个金盆洗手的娘,教书育人的爹,一群看着凶相但实际上宠溺自己的长辈。什么都不知道,也最无辜,“元良,我想与她谈谈。”

沈棠决定主动出击。

抢救一下这场康国朝堂风暴。

祈善对沈棠的选择不意外。

从来结仇不心软的他,看到主上眉眼间的愁绪,第一次生出后悔情绪——不是后悔自己得罪人太多,仇家遍地跑,而是后悔自己当年心慈手软!他就应该让仇家早早喝上孟婆汤,而不是留下一屁股的烂账去烦主上。

所幸,现在意识到这点也不晚。

第二日,祈善遣人通知崔徽。

正帮依玛木松梳头发的崔徽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国之主要见自己。

崔徽对于沈棠的了解,多源于坊间传闻,康国境内多为歌颂称奇,康国之外地区褒贬不一。她会来康国,多少也跟沈棠有关。如此奇女子一手建立的国家,她真的好奇。

只是她来得不凑巧。

康国正跟其他地方干仗呢。

崔徽第一次听说这事儿,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入境来,她去过不少地方,她敢下定论,康国境内的繁荣稳定是她周游的诸多国家中排得上前三的。她震惊于沈棠治国的手腕与用心,却被人告知这还是对外开战的缘故。若无战事,得是多么国富民丰?

向往,崇敬,憧憬,惊叹……

唯独没想过能与沈棠近距离接触。

对方是一国之主,自己不过一介草民。

架不住命运造化弄人。

她从未想过会遇见当年故人,连避之不及的父亲也是沈国主的属臣。去见沈棠的路上,崔徽脑中萌生过许多猜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或许,她猜到沈国主此番用意了。

“草民崔徽,见过国主。”

崔徽以为沈棠会将自己喊去主帐。

却不想她带着自己出去转一圈。

其实沈棠真的很忙,

连见崔徽的时间都是见缝插针挤出来的。

打下来的地盘不是说派兵占领就能彻底高枕无忧,特别是北漠这种多种族多部落的地方。北漠各部落又喜欢用发色、眸色、肤色区别敌我,沟通少,生活环境相对封闭,自然而然就衍生出不同习俗、生活习惯与信仰。

沈棠想彻底拿下这么一块地方,还是在北漠战败后,反抗情绪最高的时间点,其中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沈棠干脆用最笨办法。

只要是人,生存需求永远是最低需求。

同时,它又是最高需求。

只要能想办法满足它,自然能慢慢抓住人心。对付北漠这种天生有白眼狼属性的,她也不怕。不听话就打一顿再给甜枣。一顿不够打两顿!粮食永远是人类生存的命脉!

沈棠带人去深入了解附近部落条件。

尤其是部落奴隶和普通人的诉求。

临近中午还用了一顿家常菜。

说是家常菜,其实就是黑暗料理。

待人下去,沈棠忍不住皱眉道:“虽然知道这户人家已经拿出最好的招待,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对方想谋害我,全是黑暗料理。”

字面意义上的黑暗料理。

乌漆嘛黑的一团,散发怪味,时不时还有几个泡泡冒出来,咕嘟咕嘟,粗俗一些的比喻就是窜稀!一碗冒着热气,热乎乎的屎。

居住环境也一言难尽。

要是让秦礼这种洁癖过来,当场吓晕。

折算一下,这户人家全年收入不足五十文,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更离谱的是他们一年下来还有一点结余。说起这点的时候,这户女主人脸上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了……

崔徽作为随从也分了小半碗。

她眉头也没皱就喝完了。

四海为家的这些年,她甚至有过饿得吃树皮充饥的时候,手中这种食物远不到无法入口的程度。真正让崔徽惊讶的是沈国主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吃完,至少在人前是如此。

晌午过后。

崔徽又跟着沈棠跑了好几家。

了解的内容多半都是鸡零狗碎的细节。

诸如家中几口人,父母尚在否,子女有几个,鸡鸭牛羊几许,平日都喂它们什么,有无清扫打理,一般养多大贩卖宰杀,收购价格多少……不像是国主应该了解的内容。

沈棠忙完的时候,伸了个懒腰。

余光瞥见崔徽才想起对方。

问道:“克五想什么这般入迷?”

崔徽来之前被祈善暗示过,后者告诉她有什么说什么。崔徽想想也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沈国主是文武兼修的奇才。对方想要知道自己真实想法,那可太简单了。

故而,她没有丝毫隐瞒。

“你说这不像是国主应该了解的内容?那么在克五看来,国主应该要了解什么?”

崔徽:“政策?律法?治理朝臣?”

沈棠双手叉腰做着扭腰操,放松一下筋骨:“哈哈哈,克五说的这些东西,对,但也不对。治理一个国家,在我看来,其实本质就是治理一个大家、打理一座府邸。不过其他人面对几口人、十几口人、几十口人甚至上百口人,而我要面对几百万上千万甚至更多。”

她努力用简单的语言解释。

“一个小家庭人口少,但矛盾不少。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吃喝拉撒的矛盾,小家与亲戚们的矛盾,谋生赚钱的矛盾……这里头的学问也多。作为一家之主,要让每个人都吃得饱,穿得暖,要懂鸡鸭牛羊怎么照顾才能长得快,养的膘肥体壮,家中的田地怎么照顾才能丰收……要让少有所养,老有所依,要知道家中一天开支多少、花销多少,去哪里采买省钱,市场价格……这些不必都压在一人身上,一家之主也不必都精通,但至少要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心里有数,不至于被人蒙蔽……”

说着,沈棠说起了个笑话。

她说道:“康国刚建立的时候,王庭内部采买任用了前朝的人,我有一日心血来潮看了一眼账本,你猜上面的价目有多离谱?一颗鸡蛋五两银子,一颗鸭蛋要十两……”

沈棠当然不惯着对方。

直接将人提过来问怎么回事。

崔徽好奇:“那人怎么说?”

沈棠:“人家说哪里贵啦,一直都是这个价,前朝庚国和辛国供应的鸡蛋鸭蛋比这个还贵十倍。这些蛋都是精心饲养的贡品鸡鸭产出的,每日投喂它们的饲料就造价不菲。唯有这样才能产出上佳的蛋,这才符合王室身份。一国之主,如何能与平民一般用廉价蛋?”

她当时就气得青筋狂跳。

采买吃回扣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真以为自己是不知民间疾苦的煞笔啊?

崔徽咋舌:“倒也有几分道理。”

什么身份就该配上什么样的排场。

沈棠道:“怎么会有道理?简直是狗屁不通!喂养鸡鸭的饲料都是上佳,标准呢?这里就能做文章,大贪特贪。产下的鸡蛋鸭蛋送进王庭,又贪污九成九。鸡蛋鸭蛋还只是日常饮食最平常的,其他果蔬肉类呢?宫内不止我一人要吃饭,其他女官内侍仆役不吃?”

后者伙食费没那么高,就无法贪污了?

显然不是。

从他们身上能刮下更多油水。

沈棠就一人,而这些人有几百上千号!

这还只是吃饭呢,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能钻空子贪污?倘若沈棠对此毫不了解,她不知民间物价,不知百姓疾苦,又如何能与他们共情?康国也会成为贪污腐败者的宿主。

沈棠感慨:“朝臣辅助国主打理国家,任何政策律法实施下去都是为了造福治下。若连治下的生活都不知道,国主如何能保证实施下去的政策能切实有效帮助庶民,而不是成了贪官污吏的帮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崔徽思忖良久。

叹息道:“当真是不易。”

沈棠点点头:“是啊是啊,贼不容易。”

她这个大家长实在是不容易。

底下人的矛盾还要她操心。

趁热打铁,沈棠正准备切入话题。

孰料崔徽先点头。

一脸郑重道:“国主用心良苦,草民知道了,必不会让国主为难。对于阿父,早些年确实有恨,但时过境迁,自己也为人父母,便有些释然了。不过,原谅他是不可能的。他真正该取得原谅的人也不是草民……”

崔徽以为沈棠想当说客给崔孝说情。

沈棠:“……”

她没准备提善孝啊。

沈棠的表情过于明显,崔徽也愣了一下:“国主今日的用意,难道不是想撮合草民与阿父父女相认?草民愿相认,但不原谅。”

从头到尾不提祈善。

“你的意思……你其实不打算见善孝?”

崔徽:“不太想,不知该如何面对。”

彼此之间横隔着太多的人命。

偏偏自己身上一半血脉又是他给的。

沈棠含糊道:“……那元良?”

崔徽道:“可恨。”

过去这么多年还是觉得此人可恨。

但,也仅仅如此了。

倘若知道祈善和崔孝都在,她就不来了。

沈棠:“……”

崔徽轻声问:“草民误会了?”

沈棠:“……”

她这会儿尴尬得脚指头能抠地了。

“其实,善孝还不知元良的身份。”

崔徽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一听便知道沈棠真正的用意。

叹气:“国主是担心草民说破曲谭身份?草民还道奇怪,以阿父的脾性,若知曲谭的真实身份又怎会安安分分同朝为臣。草民虽出身草莽,也知大局为重。倘若国主信得过,阿父那边就交给草民处理吧,保证他消停。”

阿娘说过,男人的愧疚取决于感情。

只要他还有感情,愧疚就昂贵。

崔善孝,本就是亏欠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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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标题序号标错了,找编辑改改。

第1038章 1038:那是前夫哥【求月票】

崔徽的回应让沈棠悬着的心落了地。

本着宜早不宜迟的想法,崔徽打算动身去见崔孝,唯一的要求便是让祈善护送。这个提议让祈善好似浑身炸毛的猫,从头到脚写满了抗拒二字。他不说,只是幽幽看着自家主上。沈棠好笑道:“你是担心崔克五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联手亲爹宰了你?”

搞一个谍中谍,计中计?

倘若祈善是崔徽,还真会这么搞。

祈善被沈棠说中了心思,尴尬地挪开视线,底气不足:“北漠未定,善不放心。”

沈棠好笑道:“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北漠一战精锐折损严重,此前又有粮种布局,他们今年攻不下康国就要面临来年的大饥荒。负隅顽抗的区别,不过是现在死,还是拖到来年饿死。这些日子派人在各部落散播的消息初见成效,北漠这会儿即便有众神会砸锅卖铁给支援,他们没人怎么打仗?你就放一万个心,好好将你那些陈年旧账平掉。”

这次也幸好崔徽深明大义。

若她将当年血债全部记在祈善身上,这事儿怕是无法收场。人家不仅没有迁怒,反而通情达理,理智看待过往,这份胸襟和觉悟胜过太多人。沈棠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祈善脸上的心虚浓郁了几分。

沈棠扬眉,故作无奈地扶额摇头苦笑:“元良,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祈善看着她挤眉弄眼地取闹自己,莫名觉得浑身汗毛又揭竿而起,忙道:“行,臣去就是了。这不是……瞧她这张脸愧疚。”

祈善对这种情绪甚为不喜。

在他看来,谋士为主君出谋划策就需要摒弃不必要的杂念,一切皆以主君与自身利益为主。对某个人有愧疚就容易影响理智,继而产生心软,做出误判,甚至动摇立场。

这种人,往往不得善终。

若搁在以前,他不介“大恩如大仇”——

只要愧疚对象死了他就不用愧疚了!

如今却是不行的。

“跟她一起,太难受,不啻于凌迟。”

沈棠闻言觉得新奇。

“凌迟?”

凌迟祈元良那颗薛定谔的良心?

尽管后面的吐槽没说出来,但沈棠眼底的打趣却未遮掩,祈善臭着脸走了。刚走出大帐,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自家主上放肆大笑。

祈善:“……”

唉,忍了吧,自己选的主君!

他不忍,他还能掀桌不成?

沈棠并未完全相信崔徽,让她与祈善同行去找崔孝,也是因为有后手。北漠这边的战争大体上已经结束,哪怕之后还会有零星叛军搞事情,但都是蚍蜉撼树,不成气候。

这点小动静不需要这么多康国精锐镇压。

沈棠要抽调兵力去河尹。

祈善他们前脚启程,大军后脚就拔寨。

前后也就三五日的时间差。

若祈善真觉得不对劲,完全来得及搭救。

第二日,车马干粮全部准备妥当。

崔徽与依玛木松依依惜别。

这孩子很依恋崔徽,默默红眼不肯撒手。

崔徽耐心安抚这才将孩子哄住了。

见崔徽频频回头,从车窗往后看了又看,他道:“克五跟半步家的女儿很投缘。”

护卫车队的二十多号人都是武胆武者,所用战马皆为武气所化,跑得快还稳当,不多会儿就瞧不见依玛木松小小的身影。崔徽将视线收回:“依玛木松的性格,跟小女相似。每次看着这个孩子就忍不住想起她……”

崔徽的神色似有追忆和怅惘。

祈善一愣:“你有女儿?”

崔徽抬手抚着发髻,好笑道:“元良不会以为我这个装束是为了方便在外行走?若是为了这点,扮做男子不是更加方便省事?”

祈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显然不是因为这点才迟疑。

当年三人行,表面上是他与崔徽相处,实际上都是他以旁观者视角看着崔徽跟她师兄眉眼波澜。正如主上说的,男女情爱这种东西,果然还是看别人谈更有意思。这种感情似乎能蒙蔽人的双眼,若有似无的暧昧、欲语还休的纠缠、藕断丝连的拉拉扯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情投意合。

偏偏都是瞎子。

一个不懂,一个畏缩。

祈善还真以为崔徽至今未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更别说当年那件事情留下的伤害太大。

崔徽自幼聪慧。

祈善的意思她如何不懂?

她只是自嘲:“若是记得没错,创造这句言灵的主人,本身也不是什么情深不悔的男子吧?嘴上说的,跟手上做的,总归不同。我少时也以为自己会记得师兄一辈子,但你知道吗,我跟着阿娘四海为家没两年,便惊恐发现自己不太记得他的眉眼了。明明我一开始看着他的画像就流泪,彻夜难眠,可当时突然惊醒,我已经连着小半月没打开那幅画。”

那幅画还是祈元良给画的。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祈元良这双眼睛很会找人特点,哪怕是相貌普通的师兄在他笔下也能被增色。这幅画也是师兄妹唯一一次同时入画。崔徽便是靠着这幅画度过最痛苦的两年,时间太可怕了。

她明明还深爱着师兄,想起来也有流泪心酸的冲动,却没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当崔徽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做了个梦。

梦到了一身喜服的师兄。

崔徽痛苦道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忘记这么快。

师兄却道:【此事不怪你,克五,你不是忘了,而是这两年见过太多比它还痛苦的事情。师兄很难过,难过于不在你身边……】

崔徽不知道这个梦境是师兄托梦,还是自己宽慰自己的谎言,梦中醒来宛若新生。她终于注意到苍老许多的阿娘,忐忑担心的阿弟,周遭饱受战火而流亡奔命的苍生……

随着她年岁渐长,人生经历丰富,年少的经历在岁月中褪色,一家人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安定的国家暂住数月。那年踏青游湖,她偶见游船之上有青年文士,便怦然心动。

崔徽平静诉说着那段经历。

祈善问道:“青年文士?”

文心文士基本没有长得太丑的。

但也意味着不好用强。

崔徽点头:“嗯。”

祈善有些好奇:“事成了?”

崔徽反问:“不然我女儿怎么来的?”

这次初遇颇有些话本桥段的意思,天公作美还下了一场雨,船家好心靠岸收留岸边的落汤鸡。崔徽靠近那名文士,却见对方手中捧着一卷名为《白蛇传》书,凑巧对视。

祈善:“……”

他听着怎么觉得那么酸呢?

崔徽跟文士顺理成章地交谈熟络起来。

二人相谈甚欢,对话中,崔徽知道青年是从别国来养病的,临时落脚处跟自己就隔着一条街。或许真是上天降下的缘分,崔徽出门给阿弟买书的时候,又与青年相遇了。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崔徽打听青年文士的家庭。

这才知道文士已婚离异,膝下无子。

崔徽有些失望,但仍问对方为何与妻子和离,青年坦然:【因为在下无能……】

祈善:“……”

这话是能大庭广众说的吗?

崔徽叹气道:“不是那方面无能。”

青年跟他妻子和离是因为双方父母矛盾,也可以说是家族矛盾,这种矛盾过于尖锐不可调和,最后遭殃的就是新婚没多久的新人夫妻。二人和离,他逐渐接管家族大事。

崔徽迟疑:【如此听来,你们分开不是因为感情不和,如今有能力,怎不回头?】

青年文士道:【回不了头了。】

青年文士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怅惘道:【当年没能力护住,如今也没勇气回头。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崔徽因为这事情与文士疏远。

奈何上天对这份孽缘很感兴趣。

二人又在异国相逢,他还替自己解围。

一来二去——

崔徽也彻底动了心。

两家议亲的时候,她才知青年出身极高,真的是金窝银窝养出来的。家世悬殊,婚事多半打水漂,但青年一番运作,给崔徽改头换面借了能门当户对的假身份,名正言顺迎娶。

祈善闻言,拳头都硬了。

他就说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崔徽。

明明借着众神会情报网络有了线索,但查着查着线索断了,至此之后,再无音讯。

好家伙,合着还有这一出!

愤怒之余也咋舌那个男人的魄力。

“明媒正娶?倒也是条汉子。”

真有心,确实能排除万难。

在讲究家世的地方,二人结合难度不小。

崔徽哼了一声:“门当户对也是有道理的。婚前以为两心相许就好,但婚后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嫁给这个男人,不仅要给他当妻子,还要给他的家族当宗妇,当主母,当儿媳。我是什么底细跟脚,你最清楚的。你觉得我能习惯这些玩意儿?不过,谁叫这男人的脸蛋不错,冲这张脸也是能忍忍。大家族的繁文缛节简直就是噩梦啊,学得我生不如死。”

嘴上这么说,但崔徽是要强的人。

她决定去做一件事情就要做到最好。

除了最开始两年手忙脚乱需要男人的心腹帮衬,上手之后就游刃有余了,掌管中馈、打理家业、生儿育女,日子过得很平静。直到某一日,男人意外从她嫁妆发现了画像。

对于第一次婚礼,崔徽并未隐瞒对方。

对方也一直知道这事儿。

那日不知为何反应非常大。

崔徽正沉浸在发现白发的震惊之中。自己连续生育二子一女,明显感觉身体不如年少时候轻盈,再看到拿着画卷的丈夫青春正盛,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死死扼住她喉咙。

【这幅画你见过的。】

文士道:【但我没想到你存留至今。】

莫名火气直冲崔徽的大脑,不由咬牙说道:【我已经放下,一幅画能证明什么?】

师兄留在世上唯一的痕迹也不能留着?

文士没说什么就甩袖走了。

但真正让崔徽放下一切离开的,却是另一件事情,她发现丈夫跟他前妻还有联系。

祈善险些被口水呛到:“你能忍?”

崔徽冷笑:“再忍就是王八了。”

婚后这些年,崔徽日子过得不算如意。

公婆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虽未刻意刁难,但一直很疏离,哪怕她接连生了二子一女也不受待见,对她如此,对她生下的孩子也如此,对丈夫同胞兄弟的孩子却很亲昵。崔徽心中自然很不好受。她意识到丈夫跟他前妻的事儿,果断写和离书。

【当年动心是因为你这张脸。】崔徽跟丈夫摊牌的过程很平静,【当你这张脸不足以再让我动心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帮你打理人情往来,处理永远算不完的鸡毛琐碎,伺候孝顺你的爹娘?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

祈善问:“他挽留了?”

崔徽黑着脸:“没有。”

祈善:“……”

摊牌后,她略微收拾就走了。

也没带走一个孩子。

她也带不走,带走了也养不了。

这世道,她连自保都艰难。

崔徽叹气道:“……他那一家子最讲究嫡庶长幼了,长子次子都是我生的,年岁也不小了,又有几分天赋,不管他日后有无再娶都不影响三个孩子前程。我倒是挺放心的。”

恢复四海为家的日子,艰苦但很自由。

祈善听完这段抓马故事:“你前夫是哪家的?回头打过去,你要死的还是死的?”

崔徽嘴角抽搐:“……给孩子留个爹吧……毕竟被人骂‘汝父死了’也挺气的……”

车队风驰电掣奔赴河尹。

——

此前说过,打完北漠就抽吴贤。

因为边防兵力不足,北漠战线压力大,驻守河尹的赵奉干脆采用铁乌龟战术,以防守为主,实在憋不住了才会迎战打一场,但都点到即止,占点便宜就果断鸣金收兵。

任由高国武将怎么挑衅都不管,偶尔还会在对方叫阵叫累了,来一场露天BBQ,烤羊肉烤牛肉烤猪肉烤一切当下季节的蔬菜果子……

心情好了,还会秀一波箭术。

用弓箭将烤坏的食物空运过去。

美其名曰:【请前同僚尝尝手艺。】

赵奉这一出将高国武将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得亏是武胆武者体质好,不然真可能被气得脑溢血。赵葳也仿佛重新认识了亲爹的下限,忍不住冲他竖起两根大拇指。

|ω`)

这位前夫哥应该出场过的。

除夕快乐,香菇打算今天熬夜肝,明天就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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