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云中君去哪儿了?

月光将其淹没。

再现身的时候便在那无边无际的高大玉树之中,那是月宫的月桂神树,而脚下是一片荒芜,仿佛除了这月桂神树之外,这里便再也长不出其他的东西。

灵华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当时她还在楚地,没有被称之为灵华君,更多的人称呼她为云中祠的神巫。

走着走着,那昔日看到过的宫阙楼城终于显现。

登上那如山一般的长阶,进入那美轮美奂且森严巍峨的仙宫。

周围很静,静得甚至让她感觉有一种听不到的宏大回音从远处传来。

脚踏在那空寂无人的大地上,耳朵不自觉地传来山峦大地最深处的震动,发出让人微微有些头晕的嗡鸣。

“月宫!”

站立于仙阙神宫中,她又一次想起了之前想过的那个问题。

“此间主翁是谁,是何人居住在这里?”

“是不是那传说之中吃了不死草,长生不老的仙人?”

这一次,殿中有人和她说话了。

“云中君的灵子,不在人间扮演你的云中君,来到我这里做甚。”

灵华君立刻朝着殿中看了过去,隐约看到了一个身披薄纱如光如影的身影走了出来,但是仔细一看,那又只是从大殿高处落下的十数丈长丝帐在微微飘动。

她又感觉到了余光里有什么走过,似乎那涌入殿中的月光在波动,她立刻朝着身后看去,但是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立刻追了出去,便看到一道身影站在长廊尽头的一处亭子旁,那亭子的位置还要高出一大截,上去又要登上一层阶梯。

灵华君立刻朝着那边走去,来到了台阶下。

也再度看到了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影,只不过上一次她只看见了一张侧脸,这一次见到的却是那身影的全貌。

对方很瘦,看上去很高,气质清冷。

不是云中君那种面无表情的冷,而是一种真正的自骨子里发出来的,让人感觉到冷意的冰寒。

乍一看上去。

立刻便让人联想到飘落的花,冬季的雪,

一层层月白的长袍顺着笔直的肩流淌下来,如同流光泄地,然后化为袖,化为衣摆。

最外层的薄纱上绣着月桂树的花,连系在腰间的丝带也绣着花枝。

最重要的是那一头长发,长得几乎要到脚踝了,发丝在风中静静地飘舞着。

她说:“我未曾食那不死草,只是生而寿无尽也。”

月神一开口,打断了灵华君的思绪。

灵华君身形迟钝了一下,刚开始还没有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但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正是刚刚她心中的想法。

只是,她分明没有说出口来,对方是如何知道的?

对方似乎能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人朝着下面看了下来,灵华君往上看去,在那双眸子里,她看不到任何涟漪。

灵华君:“你是?”

那人答曰:“我是月神,叫望舒。”

说话间,月神的影子更清晰了,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和衣袍,而其脑后也亮起了一道清冷的光轮。

光照耀下来,让灵华君感觉如同直视日月星斗,浩瀚苍穹。

她想。

“果然,这也是一位神仙,而且是源自于上古的神灵。”

而灵华君也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会看到云中君在这里。

不论是在诗篇里,在人的联想中,还是阳世人间。

云与月,似乎总是形影不离。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求见云中君却来到了这里,但是看这模样,云中君似乎不在。

“灵子想要拜见云中君,却未曾想恍恍惚惚,来到了这里。”

月神:“云中君不在这。”

灵华君:“那……”

灵华君想要问些什么,但是月神根本没有理会她,穿过亭子朝着前面走去。

她只能踏着台阶跟着上去,行走月上的宫阙间。

“今月云中君都不在,也无暇关注人间之事。”

“你没有办法见到他只能来这里。”

灵华君很疑惑:“可是不久前,云中君才颁下数道法旨,召五湖四海游龙、四方山主八方地神、阴阳两界妖魔入人间,对不尊法旨的北燕降下天劫神罚。”

这可是近在眼前的事情,又怎能说无暇关注人间之事呢?

然而,灵华君立刻看到月下缓慢走着的身影停了下来,告诉她。

月神:“那不是云中君的法旨。”

灵华君:“那是?”

月神说:“那是我颁下的法旨。”

一瞬间,灵华君似乎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当听到北燕的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尽数被打入幽冥地狱之中受罚的时候,她当时就感觉十分震惊,在她的眼中这不太像是云中君所为的事情。

云中君或许会拿下那十万大军,杀一批然后稳住一批。

但是将十万人驱赶至大江之畔一个不留屠杀殆尽,命人神妖鬼将十万人一同罚入幽冥地狱,这种酷烈到不留一丝余地的极端方式,在她印象之中还从未出现过。

思来想去之后,也只能解释为,云中君无比震怒。

云中君是天上的云,云能化为地上的雨,也能化为九天之上的雷霆风暴。

她不过是一人间之巫,又能了解多少神仙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这不是云中君颁下的法旨。

此刻再看着面前这位月神。

其哪怕不说话,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的姿态,那与凡人格格不入的冰冷仿佛刻在了那高瘦身躯的骨子里,如果这样生来寿元无尽的上古神祇也有骨与血的话。

而且,如果说云中君下这道法旨的话她还可以理解为是云中君是为了楚地百姓,但是面前的这位月神,她不知道对方下这道法旨的意义。

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和说话,她也不觉得对方会是一个在意凡人的神与仙。

灵华君:“为何?”

月神:“为何?”

这位神仙连发出发问都好像听不出问的感觉,或许云中君能够听出这句反问的嘲讽和揶揄,但是身为“凡人”的灵华君是听不出来的。

云中君可以问她为什么,甚至可以让她的计划一次次被拒绝和修改。

但是,一个凡人哪里来的资格和权限,来问她为什么?

灵华君并不了解面前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她还在猜测。

“为了震慑?”

“难道为了尽快让楚地和武朝的百姓不再遭受兵祸?”

月神:“因为我可以,因为省事,因为简单。”

“因为无数个理由,你需要我下个法旨出来给你么?”

“云中君的灵子。”

月神看着她,对着她说。

“云中君许你与共列坐,云中君许你扮他,云中君许你问为何。”

“然尔须知,你没有资格问为何。”

“你的位格不是你的,是云中君许给你的,但是我没许你。”

说完,她还说出了她在人间被皇帝敕封的封号。

“灵华君。”

灵华君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知道自己是云中君的月下影。

但是云中君从来不会将这样的事情说得赤裸裸的,他似乎喜欢给冰冷残酷的东西盖上一层虚妄的暖意,讲一讲那人之间才通行的规则和道德。

但是此时此刻,她终于见到了一个和云中君完全不一样的神仙,她不会和你讲这些人才讲的“虚伪”之物,人间的道德、规则、约束对于她来说如同无物。

她低下头,突然之间有些不敢看对方。

不仅仅是那耀眼的圆光,而是她骤然明白面前的神仙虽然拥有着人的身形和轮廓,但是身上没有半分人的味道。

月神站在永夜的宫墙之上,风无休无止地吹动她的长发和衣摆,美得盖过天地间的一切,如同月上高空人间的种种便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抹月白。

但是越是这般,那非人之感就越发浓烈了。

美得让人害怕。

让人颤栗的美。

“怎么?”

“觉得,神仙和你想象之中的不一样。”

“觉得,神仙不够仁慈。”

“觉得我不像人。”

那寒风中的神仙看着她,一眼看破了她的内心,翻开所有她藏匿在意念深处的秘密。

让她感觉赤裸裸地,无处躲藏。

灵华君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突然明白那所有的遮掩都毫无意义。

冷意刺入骨中,她忍不住抓住衣服想要遮挡住寒冷,但是却好像浑身赤裸地站在夜风和那身影的面前,什么也遮挡不住。

月神看着她,她不敢抬头,甚至都不敢乱想了。

月神说。

“不是神仙是好的,是云中君觉得神仙应该是好的,神仙才会变成好的,云中君觉得神仙应该像人,神仙也便变得像人了。”

“不是云中君神通广大,是他让云中君这个名字变得神通广大。”

“云中君的灵子。”

“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度我们,我们诠释神仙的概念,我们定义人间的善恶,我们划分天地幽冥。”

“我们决定一切。”

灵华君不再说话,月神也开始踏着高空远去。

月神:“你要的能医治百病的人,两日后便到人间的华京。”

直到此时此刻,灵华君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不过哪怕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对方也早已了解得清清楚楚,并且早已经安排好了。

灵华君终于抬起头:“两日后,是谁要来?”

月神说出了一个名字:“巫咸。”

灵华君惊讶无比:“灵山十巫?”

虽然是楚地的巫,但是对于从古时便流传下来的灵山十巫之名,她还是知道的。

这哪里是什么人,就算曾经是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人,还真的能够称之为人么。

月神没有理会她,而是接着说道。

“控制好皇帝,控制下武朝,别让云中君失望。”

说到这里,月神话语一转。

“如果你做不好。”

灵华君:“你会杀了我,也将我罚入九泉下的地狱?”

风中传来声音:“杀了你?”

“不,你做不好。”

“我会将所有人一起打入地狱,让你们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在幽冥之中团聚。”

灵华君:“所有人?”

月神:“所有人。”

灵华君:“你杀了所有人,这人间大地上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云中君难道也会喜欢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间大地么?”

月神:“那就于一无所有的人世间再造一批人,你以为汝等是什么不可复制与替代的稀世珍宝?”

一瞬间,那月宫的寒风让灵华君感觉自己被冻住了,哪怕月宫到处都弥漫着清幽的光,却让她丝毫感觉不到暖意,犹如堕入彻底的永夜之中。

而随着那高高在上的月神如同月光一般融入风中,她也从九天之上跌落人间。

——

人间。

皇城之中。

“呼!”

高耸的祭火不知道何时变得低矮暗弱了起来,法坛周围火烛组建成的“阵法结界”也随着灵华君的醒来,又被吹灭了一部分,还在燃着的已经所剩无几。

四方边缘围绕的人一动不动还在站着,广场上的巫觋已经唱到了送神曲。

灵华君已经从九天之上月宫归还,但是坐在法坛之上的她看着自己的手,可以看到纤长的手指在不断地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恐惧。

她是第一次正式和那月上之神见面,或许以后,再也没有勇气见到对方。

她在对方面前极力鼓起勇气和维持镇定,似乎想要表示自己并不害怕,但是她还是害怕了,她更知道对方也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的恐惧。

没有人能够直面对这样的存在,面对那双将生命视若无物的双眸。

“神仙!”

她突然又想起了昔日牡丹龙池之畔,她和云中君对坐饮酒的时候,云中君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我是一个好神仙么?”

当时,她说云中君是一个好神仙,不过云中君并没有回应,而是告诉他。

“那便按照你心中所想的云中君,应当做的事情去做吧!”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些当初云中君问和说这句话的一些含义,或者说云中君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那月神已经活过了不知道多少的岁月,她永生不死长居于九天明月之上,对于她这样的神仙来说,人间的好与坏、善与恶已然没有了半分意义。

因为他们早已经变成了和凡人没有半分关联的存在,她不论从本身的存在还是所居住的地方,是凡人完全不能理解和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云中君或许也同样如此,他的一切都已经和凡人迥然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希望能够做一个好神仙,只是或许他也逐渐地不明白,如何去做一个融入凡人之中的好神仙了。

灵华君:“不是我在扮云中君,云中君也在看着我,想要我成为他所盼望的那个还有着人间红尘之心的他。”

恍惚之间,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单纯地在模仿云中君,她同时也在影响着云中君和这个人世间的牵连。

她终于站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下面的人立刻走了上来。

“灵华君!”

“灵华君您可终于回来了,老奴看着您一动不动这么久,可是吓坏了。”

说话的是内侍省的太监马馥,上前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灵华君,可有结果了么?”

灵华君:“云中君云游天外而去,我未能在天宫仙阙之中得见。”

马馥:“啊,这可怎么得了。”

灵华君:“不过,天子的事已经有着落了。”

马馥:“灵华君知道如何驱除天子身上的疫疾恶鬼了?”

灵华君:“我又并非医师,去除不得。”

马馥:“那是?”

灵华君:“两日后,会有神人入京而来,为天子施法祈福禳灾。”

马馥不知所措:“这,神人又是……”

但是灵华君已经朝着宫内走去,又看了一眼天子的情况。

华丽的床榻金帐之外,那密密麻麻的藤蔓还缠绕在其上。

涌幽藤虽然不能治病,但是其有着彼岸花神经系统的同样的生命维持能力,目前算是吊住了天子的性命。

至少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了。

她进来之后,那妃嫔也立刻起身,想要问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马馥跟在后面,对着妃嫔点了点头。

妃嫔立刻躬身:“多谢灵华君!”

灵华君开口说道:“两日内除了喂食,不要乱动,两日后我会再来。”

说完,其便上了法驾远去。

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

而另一边。

巫山神女峰后,医疗生命基地之中。

山坡上,原本坐在上面迎着朝阳,准备晒太阳的巫咸刚刚准备好了角度。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调整,便听到了声音从大山的四面八方传来。

“巫咸!”

“速去京城,巫江之畔有鸱吻在等候。”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整座大山在说话,顺着密密麻麻的古木和大地上的藤蔓传递而来,最后通过无饥妖藤化为的斗笠传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巫山神女的声音,巫咸一听到对方颁布的法令之后立刻站起,朝着巫山神女峰外走去。

“五日后归来,不得有误。”

洛云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新大陆并且还成为了一条雄火龙。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即使是不做人了却依旧有着极限。

依靠着特性的加持以及进化的可能性,总有一天他要成为独立于生态链之外——名为【禁忌】的存在!

(本章完)

第186章 你只需要长生不老便可以了

天气越发寒冷了。

灵华君站在云中宫祠的院子里,面前是一棵已经掉光了树叶的秋木,远处巫女巫觋站在角落里远远地守着。

寒冬将至,大地上的生机也仿佛随之渐渐散去。

来京城之前,她知道自己是按照云中君的旨意敕封地神山主的,等到那个时候天下便会终结真正的乱世,九州一统天下合一,那个时候神灵居于九天,地神安于大地山河,鬼神行走于幽冥。

在她想来,真正的盛世也将随之到来。

来京城之后,她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是她突然发现在真正的神佛的眼中,或许这天下如何根本不重要,九州一统也根本不重要。

而且她还想到,若是当有一日漫天神佛四方神主都一同归来,这神鬼妖魔横行的世界,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那些已经获得了长生不死的神佛真的还会在意这九州人间么,在他们眼中这九州人间又是什么?

她不可得知。

但是心生寒意。

“不是这漫天神佛希望这乱世终结,只是云中君希望而已。”

“只有云中君,才能让这九州人间繁荣昌盛,人神妖鬼各自有序。”

“如同那奉请云中君的咒语一样,念起那咒语,就能够压制住四海江河游龙,让恶蛟束缚于锁链之下化为神龙。”

而且,灵华君又想到了那高高在上的月神所说的话。

“不是云中君神通广大,是他让云中君这个名字变得神通广大。”

灵华君曾经听过拈花僧说过,在那上古蛮荒未开之前,云中君便已经存在了,那个时候连文字都没有,凡人又是如何称呼云中君的。

她当时半信半疑,此刻却又突然信了。

“云中君,真的只是云中君么?”

“是否还有其他的名字?”

“曾经路过别的地方,以其他的身份,被众生凡俗所膜拜。”

“其中是不是也有我所知晓的上古仙圣。”

她曾经以为自己了解云中君,但是她又逐渐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就像是她从未知道那天上的神仙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是。”

“云中君去了哪里?”

她越发感觉迫切了。

云中君让她来京城,或许她做好这边的一切之后,云中君便会回来了。

相比于那个居住在九天明月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将九州大地上所有人打入地狱的上古神祇。

云中君虽然同样有着一副冷淡的面孔,但是他骑着麋鹿行过人间的时候,至少能够看到一丝丝人的烟火气。

“沙沙~”

这个时候有人进入了庭院,踩着落叶一路来到了无叶秋木之下。

灵华君也没有回头,依旧陷入在沉思之中。

“神巫!”

“内侍省的马馥来了。”

灵华君回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巫女。

“他来有什么事情,可是天子那边出了状况?”

巫女:“的确是天子那边又出了情况,不过具体是什么样的他没有说,只是请您去看看。”

灵华君看了看日头:“今日便是第三天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之前月神告诉她,两日后便有人会入京而来。

这个时候天子还不能死,虽然天子死了或许那月神并不在意,但是对于灵华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会造成巨大的波折。

这个时候她不希望出现任何波折,只希望一切能够按部就班下去,一直到云中君归来。

灵华君匆匆朝着外面走去,耳畔不自觉地又一次响起了那月神的声音。

“控制好皇帝,控制下武朝。”

“别让云中君失望。”

“如果你做不好,我会将所有人一起打入地狱。”

这一次,灵华君坐的是马车。

马车刚出了云中宫祠,外面便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喧哗声。

可以看到门口可谓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有普通人前来凑热闹在门口上香的,也有投机野心之徒前来想要求见灵华君,还有些人就是单纯地想要来看看传说之中“天人”的模样的。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人。

是过来打听消息和虚实的。

虽然宫中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但是关于天子重病的消息还是有着各种风言风语传了出来,群臣之中不少人都得到了消息。

“听说了么,陛下已经三日没有召见群臣了,就连丞相都见不到陛下。”

“这,莫不是……”

“天子前番病卧床榻之上,药石难医,还是得了仙药才痊愈。”

尤其是之前,宫中匆忙请灵华君入宫延命的事情还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了。

“听说了么?”

“灵华君入宫做法,向苍天借寿,但是也只是勉强稳住了。”

“天子的情形,已经到了这般危急的地步了么?”

“天子在位三十余年,如今已经是年近古稀,之前就屡次病卧床榻不起,这一次恐怕……”

所有人也都明白。

或许皇帝能不能熬得过这一劫,就在灵华君的身上。

有人希望皇帝活,当然也有人希望皇帝死。

而刚刚马馥来到了云中宫祠,虽然是乔装打扮,但是也被有心之人给注意到了。

马车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灵华君也没有看外面,她知道很快就有人来报告情况。

果然。

前面有人探查过后,立刻有人跪在了马车的帘子外,对着里面拱手。

灵华君:“怎么了?”

巫觋:“神巫,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有人争吵打了起来。”

这个时候,后面骑着马的马馥赶了过来,看着前面来的时候一片通途的路,此刻却是一片拥挤的情况,脸色发青到快要化为黑色。

“他们怎么敢的!”

马馥可不认为这是一场意外,这分明是想要拖延住灵华君,让这辆马车不能够按时地抵达宫中。

哪怕是一时半会,说不得天子就差这一会呢!

灵华君没有说话,马馥已经立刻让身旁的护卫去驱赶捉拿前面闹事故意造成拥堵的人,但是看到卫兵一动,那为首闹事的人早就一溜烟地跑了,似乎早有准备。

半晌之后,路终于让开了。

马馥立刻来到了马车外跪着:“灵华君,路已经清了,还请恕罪,望没有惊扰到灵华君。”

马车内传来了声音:“你觉得是谁?”

马馥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人,但是他哪里敢随便说,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关头。

“这……”

灵华君:“先不计较这个事情了,进宫吧!”

灵华君虽然说着不计较,但是马馥却心中凛然,因为在那前面还有个先字。

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灵华君还是在午时之前赶到了皇城之中。

马车直接便进入了皇城之中,丝毫没有停下。

就这样一路直接到了最深处。

灵华君在众人拱卫之下,再次见到了天子。

藤蔓化为的“阵法”还在,依旧层层叠叠地环绕在龙榻之上,只允许少数几人靠近。

不过天子的情况又开始变得恶劣了起来,可以看到其脸色惨白,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唰唰!”

灵华君还能够看到那藤在慢慢地蠕动着。

但是速度却很慢,远没有之前灵巧。

涌幽藤虽然拥有一些彼岸花的特性,能够通过彼岸花神经系统维持一部分生命特征,但是毕竟不是在黄泉基地之中拥有着营养液和各种设备加持,并不能达到真正的延命不死的地步。

而更重要的是,面前这根涌幽藤它快要没电了,虽然它相比于普通的涌幽藤多装了一块电池,但是在这里它毕竟是无根之源。

不过这藤也有着另一重作用。

那传说之中的灵山十巫中的巫咸来了,治好的天子自然好。

如果治不好,这藤妖也能够顺势将这武朝天子送入幽冥之中。

榻前。

妃嫔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很多,而殿内也多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些身穿朱紫袍服的官员。

众人看向了灵华君,一直守在榻前的妃嫔凑上前来。

妃嫔担忧地问道:“灵华君,陛下之前还能安睡,从今日清晨便突然半梦半醒,开始说起了梦话,似乎痛苦不堪,这到底是怎么了?”

灵华君指向那涌幽之藤:“它法力将要耗尽了,阵法维持不住。”

妃嫔和殿内众人听完顿时慌了:“这可怎么办?”

众人再次看向了灵华君,又要请灵华君想想办法了。

好像。

对方是什么万灵的菩萨。

只要凡人求什么,便能得什么一般。

灵华君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说道。

“尔等以为是什么?”

“与行贾较价,与屠者争斤两?”

“替天子延寿,这是在向苍天借命!”

灵华君不像殿中其他人有各种隐讳,直言其也不知天子能够得活。

“最后借不借得来。”

“还是得看天意!”

“天要皇帝死,皇帝不得不死,天要皇帝活,便没有人能够让他死。”

这个时候,一位老臣上前来,躬身而拜之后问道。

“敢问灵华君,这天意在何处?”

灵华君没有理会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她站在宫中只是说。

“再等一会。”

月神说是两天后,但是两天后的什么时候到来却没有明说。

两天后,十天后天按道理说也可以说是两天后,不过天规森严,那巫咸虽然是传说之中的上古神巫,但是灵华君可不觉得对方敢于违抗天界的法旨。

“再等一会?”

“等什么?”

“等谁?”

“之前灵华君说过,今日当会有神人入京为天子施法祈福禳灾。”

“神人?”

殿中众人不知所措,不知道这神人是何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众人也越来越焦急,有人便开始催促和灵华君相熟的太监马馥上前来问一下。

马馥犹豫再三,最后看了看天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朝着前面走来。

而刚迈出两步,灵华君突然抬头看向那榻前。

那原本安静的涌幽,一下子变得活跃了起来,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灵华君:“来了。”

马馥:“谁来了?”

灵华君扭头看向了宫门之外,也终于说出了那个所谓神人的名字和身份。

“灵山十巫!”

“巫咸。”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在场之中有着不少饱读诗书之人,当然知道灵山十巫是什么,巫咸又是谁。

那可是古时的存在,传说之中的巫觋。

虽然不是神祇,但是在楚地之人眼中,那也是有着独立的传说和神话之中的存在,不是等闲的鬼神可比。

“巫咸,这不是古籍之中的上古之巫么?”

“这样的存在,如今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那踏遍千山人未老、驾驭神龙游四海的云中君,还有那月宫之上亘古长久的月神,他们是生而神圣不知岁月的神祇。

当你仰望他们的时候,就如同仰望日月星辰,不知何来,也仿佛没有归处。

但是灵山十巫在古籍之中是有着明确记载的,至少,他们曾经都是凡人。

宫门一层层推开,众人朝着外面看去。

不仅仅好奇那传说之中的名字,更想要亲眼目睹。

凡人。

是不是真的也可以得长生。

——

东华河上。

那是一龙头鱼身的存在。

烈日之下,其穿过了行船密集的天生渡而来。

银白色的身躯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岸上天生渡的挑夫商贾、河船之上的船夫水手一个个瞠目结舌相望,然后不敢置信地揉起了眼睛。

龙首卷起大河之浪,驾驭着层层水花,抵达了华京的城墙之下。

它来得猝不及防,华京没有任何准备。

但是。

带来的轰动,却完全不输给之前神巫到来的时候。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呼喊声从东华河一直蔓延到了京城深处,不知道多少人朝着河边赶了过来,只为看那条龙头鱼身的怪物。

“江边,江边来了条龙。”街上有少年大呼小叫。

“你怕不是白日做梦。”茶摊之上有人大笑,根本不信。

“是真的。”但是看到人流不断地朝着东华河边而去,不相信地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鱼身龙首,这是鸱吻啊!”到了一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竟然是真的,而京城自然不比其他地方,立刻就有人认出来这是神兽龙种鸱吻。

“听说楚地有鸱吻现身,这莫非是从胤州来的?”有人消息灵通,知道不少消息。

“鸱吻现身京城,这是何意?”但是看着那停下来一动不动的鸱吻,众人还是有些疑惑。

而接下来,

一个人出现在了鸱吻的身上,从众人看不见的侧面缓缓地走上那鸱吻的背脊。

那人头戴着斗笠,穿着一袭粗麻白衣,脚上穿的是一双草鞋。

看上去就像是蛮荒山野的樵夫山人,只是他那粗麻白衣太过干净,头上的斗笠也实在是太大太怪异了一些,不仅仅如此,那斗笠上的许多藤蔓还从上面蔓延到他身体内外。

“龙上有人!”港埠的船上,有人趴在高处大喊。

“什么人?”下面众人也立刻看了过去。

“不知道,真的是人么?”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突然现身的鸱吻和“人”,不知他为何而来。

但是,伴随着那个戴着斗笠的山人往前迈出一步,像是要跳入河中一般。

从鸱吻下方,大河突然再次掀起浪涛。

四下无风。

但是无风起浪。

并不算清的水面之下,一道道细长细长的影子浮现了出来。

它们扭曲如蛇,密密麻麻,越来越多,融合在一起之后朝着岸上冲刷而来。

“啊,什么鬼东西?”

“河里有东西,有东西想要上岸。”

“蛇,水底下全部都是蛇。”

“嘶,这是什么东西,妖怪……是妖怪啊……”

不论那是什么东西,所有人见到类似于蛇一样的东西本能会感觉到害怕,岸上众人心中一紧,顿时忍不住散开了来。

大量的“蛇”从东华河涌了出来,冲入华京之中。

而那之前鸱吻背脊上的人,也踩踏着那密密麻麻的蛇,就这样走过了宽阔的河面。

他们浩浩荡荡地滑过港埠,穿过长街。

一路上。

那些如蛇似藤一样的东西不断散开,一条条钻入了华京的地底之下消失不见。

而那戴着斗笠的人,也在万众瞩目的惊骇目光下慢悠悠地走到了皇城脚下,抬起头看向那代表着皇权的和至尊的重重楼阁殿宇。

皇城大门紧闭,守卫森严。

但是这个时候,来人做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摘下了斗笠,一甩便看见斗笠轻易的散落开来,化为了一根奇异的藤被甩上了高处。

“嗡!”

一只“大鸟”从天而降,而那人也便咻的一下被拉上高空,化为了一个黑点。

再等到他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穿过层层殿宇,到了最深处的某座宫前。

黑点不断放大,眼看着距离地面不远,大约只有几丈的时候。

其判定为安全距离,于是便松开藤蔓。

绵长的藤蔓瞬间收回,落地前已经组成了一个简易的三层镂空垫子让其蜷缩在其中,等到落地之后那“垫子”又很快散开,藤也重新化为了一顶斗笠被其抓在手中。

而这个时候,宫中的人也刚好走出来。

所看见的。

便是一道穿着白色麻衣的身影从天而降,掀起一阵烟尘。

那人于烟尘之中缓缓走出。

将一顶斗笠戴在自己的头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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