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他就不信了!

主要是林泰来觉得,周应秋的表演风格太过于张扬外放,并不适合眼下这个场合。

现在更需要内敛风格的表演,这样才能不显得过于突兀,避免惊动那些目标。

所以林泰来决定打个样子,先定下基调。

他坐在囚车里,长叹一声,对着围在囚车周围的好友们,很惆怅的说:

“眼见诸君多为江南人士,此刻正值暮春,想必故乡的红豆已经开始结果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林泰来会放纵狂吟,结果只是怅然思乡?

红豆这个东西又叫相思子,产于南方,在诗词中是一种常见的寄托思念的意象。

“故而我在路上偶有所得,写了些《红豆曲》。”

林泰来说着,就从囚车垫子底下掏出几张稿纸,分发给了好友。

众人传看,只见上面写道:“江南红豆树,一叶一相思。红豆尚可尽,相思无已时。”

说实话,这首小诗清新质朴,字数不多却又耐人寻味,仿佛千言万语都蕴含在这二十个字中,算是一篇佳作。

但这种含蓄小清新的画风,与林泰来你的形象是不是不太搭啊?

刚看完后,又从囚车里传出了一张诗稿,上面还是二十字小诗:

“红豆记相思,宛转十二时。苔钱圆处绿,心事少人知。”

众好友都知道,一般人作诗是一首一首的作,而林泰来作诗则经常是一组一组的作。

这都已经出现两首了,第三首、第四首还远吗?

果不其然,林泰来又又从囚车里垫子下掏出了几张诗稿,依旧是同一体裁的二十字小诗。

“相思抛红豆,春花满画楼。风雨黄昏后,新愁与旧愁。”

好友们感觉怪怪的,诗都是佳作,但这么婉约的作品,从你林泰来你这身高八九汉尺的雄壮巨汉手里创作出来,就显得很奇怪啊。

想到这里,大家忽然产生了一個念头,林泰来这次不会是真的栽了吧?

诗词风格大变的内因,往往是因为生活的剧烈震荡,导致诗人的心境也产生了改变。

林泰来如果不是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又怎么产生这样的思乡愁绪?

囚车里的林泰来没管别人怎么想的,大声招呼说:“快快!各位不要发愣了,开始和诗回应,赶紧的!”

来都来了,形式总要走的。迎来送往,应酬唱和乃是大明文人的基本功。

随便翻看一位大明文人的文集,就会发现,作品里很大比例都是这类应酬作。

正当这时候,忽然有二三十骑从京师方向疾驰而来,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众人的思绪。

冲到居庸关南门外时,为首的骑士勒马急停,大喝道:

“林泰来!本官锦衣卫千户刘禧,奉旨押你去北镇抚司听审!”

接到通告前来探视林泰来的在场友人们闻言,顿时一片哗然,竟然是锦衣卫缇骑来拿人了!

坐在囚车里的林泰来也震惊了,这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案的意外情况!

在林泰来心里,这次事情的性质完全是朝廷官员“内斗”,跟皇帝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怎么皇帝会亲自下场?

他林泰来确实有钓大鱼意图,但没想过钓鲸鱼啊。

此时先前负责押运林泰来的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上前几步,挡住了锦衣卫缇骑,喝问道:

“林泰来之事自有法司审理,与北镇抚司何干?”

那带头的锦衣卫千户刘禧举着一卷厚绢诏书,答道:“本官奉旨接手,请王御史配合交接!若有疑问,请自行上奏!”

面对圣旨,纵然身为九层大圆满御史,王象蒙也没有办法,他不可能公开抗旨。

刘千户翻身下马,与王象蒙交接时,见王象蒙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忍不住得意的说:

“林状元往时对我们锦衣卫兄弟多有关照,今日我们兄弟也会仔细照顾林状元的!”

从万历十四年到今年,锦衣卫起码有上百官校被林泰来打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林泰来可算落到锦衣卫手里了!

今天就让他刘千户代表锦衣卫,惩罚大反派林泰来!

小王御史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以为本官担忧的是林九元?本官所担忧的其实是你们!”

刘禧没明白王御史的话,也不想明白,他手里有圣旨,怕个屁啊!

他就不信了,被关在囚笼里的林泰来,还能对自己动手?

随即刘千户走到囚车外面,但害怕林泰来隔笼打人,又稍稍远离了几步站着。

然后刘千户狞笑着说:“林状元上路吧!距离京师还有百来里,路上不平,难免要磕磕碰碰,还望林状元见谅则个。”

坐在囚笼中的林泰来从长考中回过神来,轻蔑的看了眼刘千户,简简单单的回应道:“你已经死了。”

刘千户哪里知道这句话的威力,斗嘴似的说:“林状元放心,你一定会活着,活着到达北镇抚司!”

林泰来从怀中掏出一只竹哨,用力猛吹。

刺耳的哨响过后,忽然又有四五十名骑士,高呼着“坐馆”,从两边的山林中冲了出来。

京师街头都知道,朝林泰来喊“坐馆”的,必定是林家那帮百战“家丁”。

刘千户犹自镇静,握紧了手里的诏书,喝问道:“林泰来!伱胆敢指使家丁劫囚?”

锦衣卫去抓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在圣旨面前,人多又有什么用?

他就不信了,这帮人还敢围攻奉旨办事的锦衣卫官校!

转眼间,二十多名锦衣卫官校就被林家家丁打的七零八落!

养尊处优的世袭官校战斗力远不如对方,人数又只有对方一半,如何能优势在我?

十几个官校当场倒地不起,剩下的五六人退到了刘千户身边。

这时候,囚笼中的林泰来站了起来,然后双手顶起笼顶,脚底蹬向笼柱。

伴随着林泰来的动作,车上这具囚笼仿佛已经容纳不下林泰来的体形,突然就撑爆了!

瞬间笼顶被掀到一边!四周笼木七零八散的四散倒下,甚至还有一根笼木飞到刘千户脚下!

视觉效果直接拉满,让刘千户瞠目结舌!

这囚笼到底什么破质量啊,敢情就是搭起来装个样子吗!

而且与林泰来之间失去了囚笼的“隔离”,刘千户的安全感也一同失去了,急忙连续倒退了几大步。

站在囚车上,林泰来仰望苍天,振臂高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有奸贼蒙蔽圣上!”

在外圈围观的友人们看到这一幕后,终于一起放心了。

这样的画风才正常,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林泰来。

林泰来到底还是把“天日昭昭”喊了出来,先前浅吟低唱《红豆曲》的那个林泰来,他们都不认识!

“来一首!来一首!”众人忍不住一起欢呼。

林泰来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深情款款的吟道: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雨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一首《长相思》,送给魂牵梦绕的故乡!”

众人:“.”

明白了,今天的主题就是思乡,林九元根本就没有准备别的。

莫非林九元也想学礼部沈尚书提桶跑路,这是在强行铺垫?

林泰来从囚车上跳了下来,衣袖晃动之间,露出了内里皮甲的一角,又从车里扒拉出一个铜盔,好整以暇戴在了头上。

刘千户眼珠子再次差点瞪出来,谁家囚犯还能暗藏甲胄?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囚犯?

前方是甲胄叠满的林泰来,周围是四五十名对方家丁,刘千户突然感觉,自己被彻底反包围了。

林泰来活动了几下腿脚,扭了扭颈部,就气势汹汹的朝刘千户着走过去。

“使不得!林兄使不得!”人间清醒的周应秋大叫道。

这跟过去街头打架不一样,并不是私人斗殴场景!

对方乃是拿着诏书的锦衣卫官!攻击奉旨办事的锦衣卫官,那几乎就等同于公开抗旨!

“林泰来!不要造次!”刘千户高高举了诏书,义正辞严的对着林泰来喝道。

他就不信了,你林泰来敢当众殴打拿着诏书的人!

但林泰来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听见别人说什么,一直走到刘千户面前。

强大的气势如同山岳,压得刘千户几乎站立不稳!

林泰来一巴掌扇过去,刘千户不敢不还手,只是躲了过去。

却不妨又被林泰来踹了一脚,刘千户直接飞了出去又摔落在地。

就算已经栽倒在地上,就算脸被踩进了土里,刘千户仍然尽职尽责的紧紧的攥着诏书!

在林泰来的脚底下,刘千户拼尽全力吼道:“厂卫官校奉旨拿人,还不束手就擒!”

他就不信了,你林泰来真敢对付拿着诏书的锦衣卫官!

林泰来吩咐了几句,便有几个家丁走过来,用牛皮绳将刘千户牢牢的捆绑了起来。

连带着将诏书也用牛皮绳固定在刘千户的手里,保证不会掉落遗失。

刘千户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了,仍在声嘶力竭的叫着。

他就不信了,你林泰来还敢抗旨!

林泰来很奇怪的问道:“旨意不是押我去北镇抚司听审么?我又不是不跟着你去,谈何抗旨?”

随后又对其他人说:“现在刘千户要押送我去京城北镇抚司了,上路上路!不要耽误了旨意!”

被结结实实捆着的刘千户:“.”

有家丁来问道:“其他官校该如何处置?”

林泰来很嫌弃的说:“他们又没拿着诏书,不用管他们死活!

就扔在这里,留个人去居庸关报告守军,让居庸关守军过来随便救治几下。

不,还是我亲自回一下居庸关,对他们说吧!”

左右一起劝道:“这点小事,何须劳动坐馆?随便打发谁去就行了。”

林泰来很诚实的答道:“刚才走的匆忙,忘了在居庸关题诗,正好回去补上。”

办完了事后,林泰来抓起刘千户,丢在了囚车的车板上,然后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众友人跟随在后面,议论纷纷。

折腾了这半天,天黑之前肯定无法赶到京城了,需要在路途中的驿站休息一晚。

次日清晨出发,上午队伍就抵达了京城德胜门,但被守城门的官军拦住了,因为这队伍看起来实在太奇特了。

林泰来指着被捆在车板上的刘千户,向城门把总解释说说:

“此乃锦衣卫千户刘禧,奉旨押送本人林泰来去北镇抚司听审,绑在他手上的就是诏书。”

城门把总看了看被捆在车板上的刘千户,困惑的说:“确定是他押送你?”

林泰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不错,我在他押送之下,进城后就要前往北镇抚司。”

城门把总感觉这里面水很深,就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把林泰来和刘千户一行放进了城。

德胜门是北门,而官衙大多在南边,林泰来和四十个家丁被刘千户一个人押着,浩浩荡荡的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直到了皇城的东南角,只有嘴能动的刘千户再也不闭眼装死了。

开口叫道:“这不是去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路,不在这个方向!”

林泰来冷笑道:“我回了京城,难道不该先去翰林院报个到?”

几十条大汉站在御街登瀛门外,但久经考验的翰林院门官很淡定,丝毫不惊慌。

林泰来对门官说:“我被锦衣卫刘千户押送回京,现在要去北镇抚司听审了,烦请告知与学士们!”

门官这才注意到,人群当中还有个疑似武官的人物,被捆在车板上。

莫非这就是负责押解林翰林的锦衣卫刘千户?

离开了翰林院大门,林泰来仍没有去锦衣卫,转个弯又来到了礼部。

然后直接堵着礼部大门,叫嚣道:“主客司的人滚出来!”

此时礼部尚书空缺,没有人能扛事,当然也没有人愿意扛事。

林泰来继续叫骂道:“文人败类!竟然勾结厂卫,押解我林泰来回京!还有什么脸在礼部当差!”

礼部侍郎于慎行不得不出来了,呵斥道:“休要信口雌黄!”

林泰来指着被捆在车板上的刘千户,“此乃奉旨押送我回京的刘千户!

人证俱在!你们礼部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于慎行:“.”

难道自己多年来对押送的定义,还存在什么误解?

刘千户羞耻又痛苦的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拉着游街示众一样,即将成为今年京师官场最大的显眼包。

难怪言官也不敢轻易招惹林泰来,实在是打人又诛心。

林泰来对于侍郎督促说:“别废话了!让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出来,一起去听审!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朝廷里只能有一个泰来!”

(本章完)

第472章 过犹不及

面对林泰来堵着礼部大门叫嚣,礼部左侍郎于慎行也很闹心,这事明明是前尚书沈鲤在礼部留下的徒子徒孙惹出来的麻烦!

而且关键是,于慎行并不清楚内情,他所能看到的就两点。

第一点是林泰来打死了北虏酋长,被礼部主客司主导弹劾;第二点就是皇帝突然下诏,让锦衣卫北镇抚司审问林泰来。

或者说大多数人所能看到的,也就这两点,真正能猜出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于慎行二十多岁就中进士、当讲官,四十几岁就官至礼部左侍郎,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不想掺乎前尚书徒子徒孙和林泰来之间的事情,但又不能放任林泰来堵门不管。

稍加思索后,于侍郎当即就对左右吩咐道:“去旁边请王司徒来!”

礼部隔壁就是户部,关于于侍郎的面子,王司徒还是要卖的,毕竟于侍郎也是山东人。

而且于侍郎将来有极大概率入阁,这可是一个正宗词臣出身、四十几岁的礼部左侍郎。

没准下一次推举阁臣,就能把于侍郎推上去了,更别说现在尚书空缺,于侍郎可能直接就上位尚书。

所以王司徒从隔壁户部出来了,走到林泰来身边,低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云山雾罩了。”

这是实话,王司徒完全看不出来,现在林泰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皇帝也下场了,王司徒心里不禁有点慌。

林泰来指着礼部大门,大声的答道:“大丈夫当有所为,立身于天地之间,总要做点诛除奸邪、名标青史的事情!”

礼部众人:“.”

台词本是不是拿反了?这是你林泰来所应该念的台词吗?

看看眼下这个场景,谁更像反派奸邪?

王司徒又低声问道:“先前不是说应该低调,以免打草惊蛇么?”

林泰来想着,如今龙都被惊动了,还管什么惊不惊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应对策略就像底线,可以灵活变化的。

同时还指着礼部大门,大声的答道:“看在老哥你面子上,就放过于侍郎,不与他为难了!”

礼部众人:“.”

“你今天是不是过于高调了?”王司徒再次提醒了一句。

林泰来还在指着礼部大门,大声的答道:“我常跟行家讲,于侍郎就是我们词林的模板前辈,我不会妨碍于侍郎当尚书!”

礼部众人:“.”

王司徒感觉自己问了半天,除了心累,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便知道,王家在这次事件里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下面是林泰来亲自表演的时间。

送走了来“劝”住自己的王司徒,林泰来也就打算鸣锣收兵了。

临走前,林泰来又喊话说:“主客司的陈郎中,既然敢勾结厂卫,就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要缩头不出,让整个礼部一起被你连累蒙羞!”

随后在刘千户的“押解下”,林泰来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礼部。

没有再去其他衙门窜门子,直奔西城林府而去。

过了棋盘街,车上的刘千户突然睁开了眼,叫道:“林泰来!去锦衣卫应该转向北走!”

林泰来答道:“诏书上又没说让我住进诏狱,难道我还不能回家了?

再说我又不是不去北镇抚司,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我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北镇抚司!”

躺在车板上的刘千户看了看还在中天的日头,这也叫天色已晚?

随即他心中窃喜,你林泰来面对天子追责还敢如此怠慢,已有取死之道!

只要林泰来的最终下场是“死”了,自己在过程中所受的屈辱就能淡化!

这個世界终究还是要以结果论英雄!

林泰来果真回了林府,认认真真的休息到第二天,期间闭门杜绝一切拜访,任由舆情随便发酵。

进城后如此高调张扬,林泰来的行为自然会引起巨大关注,一举一动都会被人仔细分析。

不过大多数人的结论和刘千户差不多,那就是“已有取死之道”!

本来厂公张鲸还想再派人去抓林泰来,但听了别人指点,也就继续纵容林泰来作死了。

今天在礼部大门外看热闹的人,就有刚升了兵部员外郎的申用懋。

申大爷虽然升了职,但依旧那么轻闲,还有闲暇看热闹。

回到家里,申用懋对父亲讲了今天目睹现场,兴致勃勃的说:

“林九元堵着门大骂主客司陈郎中,真好汉也!”

作为首辅的儿子,申大爷承担了很多普通人所没有的压力,又要被父亲勒令克制自己。

所以他对林泰来这种飞扬跋扈的作风,一直是心向往之的。

申首辅嗤之以鼻的说:“你只看到了这些?你觉得林九元只是为了解气?

王家那个叫王象蒙的御史,只怕下一步就要出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了。”

九年大圆满御史原则上可以直升五品,但朝廷中配得上大圆满御史逼格的五品位置就那么些。

要么就去外地,找个四品的官职干着。

把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干掉了,别人估计也不敢来抢,王象蒙就可以轻松上位。

申用懋有点嫉妒的说:“单纯从权力而言,主客司郎中其实不如御史。”

老谋深算的申首辅觉得自家儿子还是太嫩了,“不好说,事在人为,还得看主客司在谁手里。”

再稀松的衙门,在林泰来手里也绝对能玩出花来。

就像当初,谁能想到苏州卫督运千户这种苦差事,还能驻守外地水次仓,还能运盐。

申用懋不愿意听老父亲教诲,又岔开话题说:“林泰来不会真支持礼部于侍郎当尚书吧?

今天他在大门外,当着王司徒的面,大声表示对于侍郎的支持。”

申首辅虽然不想多谈谁当礼部尚书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你所看到的,所听见的,不一定是别人心里所想的,林泰来的心思更没有那么单纯。

让于侍郎这样性格的人当礼部尚书,在当今国本大劫的局势下,只怕没两年就要学前任沈鲤,不得不跑路了。”

如果换成别人,申首辅不会被把人想的那么“坏”,但谁让这是林泰来?

及到次日,休息完毕后精神焕发的林泰来再次出发。

在刘千户的押解下,林泰来和他的家丁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继续前往北镇抚司。

在京城西江米巷向北,皇城的西南角,就是武衙门的主要所在地。

其中在五军都督府对面,有一处在百姓心中很神秘的衙门占地很大,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为了保持神秘感,这里的大门常年不开

嘭!轰!林泰来一脚踹开了锦衣卫衙署的大门,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门口。

躺在车板上的刘千户不但不闭眼了,甚至睚眦欲裂!

作为锦衣卫世家,他仿佛感到祖祖辈辈的荣誉和尊严都被践踏了!

只能鬼哭狼嚎的叫道:“林泰来!伱只配从后街进入锦衣卫!你怎敢直闯中门!”

翰林院修撰林泰来回头就口吐芬芳:“没卵用的废物衙门,后街入你**!”

前院当值的数十名官校愣愣的看着林泰来,脑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人来踹锦衣卫的门?

林泰来指着这群官校,对左右家丁说:“你们看看,看看,什么叫世袭化、贵族化、官僚化?

连亲军锦衣卫这样的行动部门都成了这鸟样,真让我为皇上而忧虑!”

感慨完后,林泰来对着前堂叫道:“我,林泰来,已被押解到此!管北镇抚司的人出来,审案啦!”

锦衣卫是一个很庞大的机构,从密探、刑名、到男模、养大象无所不包,内部管理很复杂。

所以林泰来也弄不清楚,现在到底是谁在管北镇抚司审案。

不多时,又有二十多人簇拥着一位看服色像是指挥佥事的官员,三十来岁,样貌儒雅干练,穿过前堂出来了。

那官员板着脸,按照程序自我介绍说:“本官锦衣卫指挥佥事骆思恭”

毕竟林泰来明面上的身份十分清贵,状元翰林天仙,表面礼数也该尽到。

林泰来突然打断了对方,问道:“等等!原来你在北镇抚司?你儿子是不是叫骆养性?”

骆思恭很警惕的说:“阁下问这个作甚?”

自家那个才蹒跚学步的儿子,怎么就让林泰来注意到了?

“小垃圾。”林泰来再次口吐芬芳,“没什么,你继续!”

卧槽尼玛!文化修养不差、考中过武进士的骆思恭也差点口吐芬芳,林泰来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没等骆思恭继续说话,林泰来突然掏出一个大信封,直接扔在了地上。

然后说:“我认罪了!妄杀北虏酋长,擅自挑起边衅,我供认不讳!

这是我的详细供状,全部都已经写好,也已经签名画押了!

你们把供状收了去,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骆思恭:“.”

在北镇抚司当差以来,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从见过如此之事,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见林泰来转身要走,骆思恭下意识的说:“慢着!”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们厂卫审理我,无非就是想要我认罪。

如今我已经认罪,并写供状画押了,你还想怎样?

你就是一个管案子的指挥佥事而已,把罪名审出来,把口供交上去,就能毫无风险、尽职尽责完成任务了!

怎么?难道我如此配合也是错了?你还嫌弃工作太顺利?

莫非你一定要想着再横生枝节,多出几次波折和巨大风险,然后才甘心?”

这些话好有道理,骆思恭虽然别扭,但无言以对。

林泰来又想起什么,惊讶的说:“你不会还想着,让我住进诏狱吧?

圣旨上没有这么写,不信你问问拿着诏书的刘千户!”

说着,林泰来指着绑在车板上的刘千户,“对了,这位是奉旨押送我回京的刘千户,一路也辛苦了。

现在他也算完成任务,该复旨就复旨吧,你们不要为难他。”

数十名锦衣卫本部的官校顺着林泰来的指向,一起看着同事刘千户。

他们的眼神层次很复杂,鄙夷夹杂着庆幸,庆幸里又夹杂着一丢丢的同情。

刘千户只觉得自己彻底社死了,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锦衣卫之耻,这辈子已经完全没有希望晋身到指挥佥事了。

骆思恭拿着林泰来的供状,仔细检阅过后,没有发现毛病。

这确实是一份极为标准的认罪供状,没有任何文字游戏,或者是悖逆之处。

所以骆思恭也不耽误时间,亲自去了东安门外的东厂,将林泰来供状呈递给了厂公张鲸。

看着仇敌罪状,张鲸喜不自胜,连忙进宫禀报。

将近俩月没见过大臣的万历皇帝御文华殿,把首辅申时行从路对面的文渊阁召了过来。

将林泰来的罪状展示给申首辅后,万历皇帝貌似很痛心疾首的说:

“申先生啊,你的昔日门客犯下这样的大罪,遭致中外纷纷参劾,呵呵,让朕非常呵呵非常痛心!”

先生,你也不想你的铁杆打手被废掉吧?

申首辅一本正经的回奏道:“三字经云,教不严,师之惰。

林泰来入朝不过二月,就酿下如此大罪,乃其座师许国、翰林院新人教习田一俊之过也!”

万历皇帝:“.”

旁边张鲸跳了出来,指责说:“申阁老!在皇爷面前,不要避重就轻!

你眼下应该进奏的是,怎么宣判林泰来!”

申时行无奈的奏道:“臣以为,陛下应当引而不发,先静观其变。”

万历皇帝又问道:“莫非先生你知道什么其他内情?”

申时行答道:“臣委实不知道还有什么内情,但是感觉事有蹊跷。”

张鲸连连冷笑,就算另有蹊跷,就算林泰来故意钓鱼,又能怎样?

你钓上来的是皇帝,被你欺骗的人是皇帝,丢脸的人也是皇帝!

你林泰来不会以为,把责任往厂卫头上一推,就万事大吉了吧?

他张鲸才是皇帝身边人好不好?要比进谗言,这是他张鲸的主场!

皇帝会跟你讲逻辑讲道理么?你林泰来做事太过火了,正所谓过犹不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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