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失败的姻缘

福康公主的册封礼,以及“丑郎君”李玮的家事,在崔白看来,不过是闲暇之时的谈资罢了,听过也就忘了。

在他的眼中,这些还不如他家养的白鹅,夏日里蛰伏在大树之上的夏蝉重要。

因为,他将白鹅、夏蝉画成画,至少也能卖出个十缗钱,也就是十贯,一万文,那至少也够小半年的开销了。

皇家的家事,能抵饭钱吗?

非但不能,若是一个不慎说漏了嘴,犯了忌讳,还会掉脑袋呢!

但崔白不想议论,不代表别人不会说,吕顾这老儿就三天两头找上门来,口沫横飞地说一通驸马家的八卦趣闻,也不知这些八卦他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没错,嘉祐二年(1057年)年底,在皇帝赵祯亲手操持之下,兖国公主(原福康公主)与驸马李玮完婚了。

“‘丑驸马’虽有才华,但性情木讷老实。”

自从李玮成婚之后,“丑郎君”就在吕顾的口中变成了“丑驸马”,崔白想了想,也懒得纠正他,只听吕顾继续说道,

“公主素受官家宠爱,对这‘丑驸马’自是厌恶无比,时常呼喝来去,待他如同佣奴。可怜这李玮,本以为尚公主之后,便可一飞冲天,殊不知,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

崔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为公主辩驳了一句:“不至如此吧?曾听闻兖国公主对官家孝顺至极,想也是一个良善之人……”

坊间传闻,兖国公主是个聪慧过人、性情高傲的姑娘,对父亲十分孝顺,官家赵祯生病之时,她曾日夜服侍在其身边,并赤足散发向天祷告,愿以身代父。

如此孝顺的一个人,怎会做出待夫婿如佣奴之事来?

“官家是她至亲之人,岂是李玮可比?”

吕顾喝了一口茶,啧啧有声地说道,“唔……你这茶,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

……

嘉祐五年(1060年),崔白入汴京已有三年。

这三年时间里,他的名声渐渐在汴京城内传开。

甚至连在朝中任枢密副使的欧阳修,也曾请他到府中来,为其过生日的老父亲,作了一幅《杜牧吹箫拜寿图》。

这幅画,人物虽然众多,但是个个神态不一,举止传神逼真,自然景色协调,花草特具生命力,并富有立体感。

观者无不赞誉有加,对崔白更是另眼相看。

这一日,崔白刚刚送走一位前来购画的士大夫,正准备歇息片刻,吕顾却是匆匆而来:

“子西兄,出大事了!”

崔白心里一惊,出大事了?莫非是边境又有战事?

吕顾匆匆而来,还没坐下,就端起面前的一杯已然冷却的茶汤一饮而尽,这才一脸严肃地说道:“昨日有人夜叩禁门!你可知是谁?”

“谁?”

汴京皇宫严禁宫门夜开,除非发生了重大变故。

如今居然有人胆敢违禁,这也算是一件大事了,崔白也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

“兖国公主!”

吕顾咋了咂嘴,继续说道,“昨日,公主与内侍梁怀吉等人在家饮酒作乐,李玮母杨氏不顾身份在外偷看,被公主发现。公主大怒,殴伤杨氏后,连夜跑回皇宫,叫开禁门,向官家控诉去了。”

崔白闻言,不禁瞠目结舌。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公主胡闹!

第二反应则是:这回事情闹大了!

果然,第二天,就不断有消息从宫中传来。

如今的崔白早已不是三年前初入汴京之时,此刻他名声在外,交游广阔,消息来源也是大大增加了。

第二日早朝之上,率先“发难”的是右正言官王陶,他引用《周礼》强调宫门夜开问题的严重性,又举出郅恽拒关、曹植闯司马门的典故,要求仁宗严肃处理。

随后知谏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也纷纷上奏。

兖国公主被问责的同时,她身边人的品性也受到了台谏质疑。

经清查,果然发现公主乳母韩氏盗窃宅内服玩器物。

堂堂公主家中竟然鱼目混杂,是当时追求“修齐治平”的北宋士大夫所不能容忍的,他们又上书要求严惩公主宅邸内家臣,以正纲纪。

官家赵祯欲将大事化小,只把公主乳母韩氏赶出家门,把以梁怀吉、张承照为首的内侍发配到西京洛阳打扫宫苑,重新更换了一批佣人。

兖国公主本人则被接回皇宫居住。

然而,回到宫中的公主,几次三番想要自杀,还曾纵火焚烧了居住的宫殿,梁怀吉、张承照很快又被官家召了回来。

而“丑驸马”李玮却更是无辜,无过被贬卫州,使其母杨氏老无所依,不得不交托兄长李璋赡养。

朝中大臣纷纷为李玮求情。

太常博士傅尧俞更是在朝堂之上当场质问:“公主恃宠而骄欺凌李玮在先,官家召回挑事奴仆而驱逐无辜的李玮,为天下所笑,今后何以教诸公主?”

然而,赵祯根本不予理会。

在大臣的不断抗争下,嘉祐六年(1061年),官家终于妥协。

他以金钱补偿驸马,待李氏恩礼不衰,同时下诏褫夺兖国公主的封号,降为沂国公主。

数月后,仁宗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又依然心存关怀母家之意,便升公主为歧国公主。

同时,他又恢复李玮的驸马身份,然而李玮长期在外任职,实际形同虚设。

至此,官家赵祯也算是给了众人一个体面的交代,公主的婚姻风波也是尘埃落定。

在谈及此事时,吕顾忍不住摇头叹道:“原本非佳缘,奈何红线牵?”

这一场闹剧一般的赐婚,崔白算是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也是心有感触:

这原本注定就是一场不幸福的婚姻,却因为官家赵祯一言而定,最终还是分崩离析,惨淡收场。

想想也知道,性情本就高傲的公主,怎么可能看得上相貌丑陋又出身贫寒的李玮?

哪怕李玮才华横溢,那也是枉然。

只可惜,官家的一己之私,却是毁了两个人的幸福。

陡然间,崔白忽然想起前一段时日在郊外看到的一副场景,不由得灵感顿生,于是连忙关门闭户,回到书房里,拿起毛笔来,略一思忖,便轻轻落在了早已经摊开的绢布之上……

注:《杜牧吹箫拜寿图》(崔白,立轴,纸本设色,宽54厘米,长116厘米,秦岭珍藏阁)

设定错了时间,幸好看到了????

抱歉抱歉!

求一波推荐票啊!今天少了好多。。。

(本章完)

第96章 《双喜图》的诞生

崔白伏于案前,一直忙了一整天,这才用细毫勾勒出了整幅画面的大致轮廓。

第二天一早,崔白吃过早饭后,连店门都不开,直接回到了书房里,继续开始对这幅画作进一步处理。

向南也是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崔白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很真切:在描绘喜鹊和老兔时,崔白用了工笔双钩填彩法。

所谓双钩填彩法,是用线条钩描物象后再填色的画法,又称钩勒填彩法或双钩设色法,是从白描的基本上染色彩而成。

崔白在皮毛的处理上,用细腻的线条进行描绘,隐去了轮廓边线,将质感、量感都逼真地呈现出来,似有可触摸的感觉,使得喜鹊和老兔如在纸上活了一般。

竹子、竹叶、枯叶、野草同样采用双钩填色法,用线苍劲爽朗,线条粗细、浓淡干湿、顿挫转折随风动而灵性。

山坡则阔笔率性画出,落墨酣畅淋漓,用笔干湿结合,只在局部加以细微的皴擦;枯树则是用浓墨渴笔连勾带皴擦地刻画出蜿蜒苍劲的老树干,再用淡墨微微晕染,枯中含润,写意韵味十足。

此外,没骨法与勾线相结合来表现枯黄的树叶,这也是崔白的一种创新。

这种方法勾勒出的枯叶形状非常自然,更加真实的体现出大自然中风卷叶翻的景象。

画面勾勒出来后,接下来就是上色的过程了。

崔白略一思忖,从书房的柜子里取出了石青粉、砗磲粉、赭石粉,开始调制颜料。

颜料调制完毕,崔白将画面中灰喜鹤的背部、野兔、衰草、荆棘、老树和枯枝败叶都敷染了淡淡的墨赭色。

这样的用色,不仅符合了物象的固有色,又和画面表现出的大自然深秋的色调相一致。

而劲挺的竹干和竹叶在淡赭色打底的基础上,用了石青添染而成。

石青颜色虽清新鲜亮,但小面积的运用给整个画面确实增色不少。

灰喜鹊的顶部、鸟喙、翅羽以及腿部则用重墨提染,与鸟腹部大面积的白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拉出了前后层次和纵深感,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这一幅画,崔白不眠不休,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大功告成。

而此时,他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开门了,整个人看上去邋遢不堪,衣袍之上,东一块西一块,全都是五颜六色的墨渍和颜料,须发也是很久未曾打理,结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崔白此刻完成了画作,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开始有些发臭了,连忙来到后院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可不少。

他正打算再去看看那幅画,忽然听得大门外传来了一阵“砰砰砰”地敲门声,紧接着,吕顾的大喊声便传了进来:

“子西兄,我已听到你的声音,速来开门!”

说完,又是一阵重重地敲门声。

“来了!来了!再敲门就要破了!”

对这吕顾,崔白颇觉无奈,在他闭门作画期间,这厮隔三差五就来砸一通门,几次都差点打断了他的思路。

若不是看在他老胳膊老腿的份上,非得拿棍子打他一顿不可。

将门打开后,吕顾一个箭步就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最后一脸狐疑地看向崔白,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

“头发还是湿的,刚洗了澡?莫非,你在偷欢?”

“偷欢?我是闭门作画,如今刚刚完成罢了。”

崔白哭笑不得,佯怒道,“这几日,你三番几次砸门扰我思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吕顾“嘿嘿”讪笑,一听崔白完成可新画,顿时又来了精神,大喜道:“又有新作问世?快,快带我去看看!”

崔白完成了新作,本就心情舒畅,吕顾磨了一磨,他便松口了:“也罢,就让你看一看好了。”

说完,他便带着吕顾来到了书房。

这书房,吕顾也是常来,自是熟悉无比,他来到窗前的长案之前,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作:

在一片秋风呼啸的旷野中,枯枝折倒,残叶飘零,小草伏地,一片萧瑟之中,两禽鸟扑翅鸣叫,顶风飞来。

其一刚攀在树枝上,目光俱向下,原来在残枝败草之中,有一只褐兔正回头向它们张望。

双禽的鸣叫,不知是因为褐兔的出现惊扰了它们,还是凛冽的寒风警示冬的来临令它们不安。

整个场景萧瑟寒凝,让人心生冷意,却又对大自然中小生命的挣扎和不屈而充满同情。

吕顾站在这幅画前,久久无言,他已经无法如评价崔白的这幅新作了,只觉得这幅画一旦面世,必将轰动整个画坛。

良久,吕顾问道:“此画何名?”

侧立一旁得崔白思忖片刻,这才说道:“《双喜图》。”

“《双喜图》?”吕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秋风肃杀,何来之喜?”

吕顾所料不错,《双喜图》一经传出,立刻在汴京画坛引发了一场小地震。

原来,花鸟画还可以这么画!

原来,花鸟画可以不用浓墨重彩,彰显大富大贵,设色淡雅,也能表现处花鸟的生机与活力来!

原来,花鸟画可以不用遵循“黄家体制”,依然能够画出如此震撼人心的画作来!

崔白的名声愈发响亮了。

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相国寺因为遭雨被部分破坏,已经广为人知的崔白参加了这次的壁画重绘。

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相国寺壁画重绘工作结束后,崔白因深受赏识,被召入了宫廷画院。

崔白进入画院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他很受宋神宗赏识。

因为他是个性格疏阔的人,宋神宗特批,若无御旨,任何人都不能安排崔白作画。

崔白进入了翰林图画院之后,他的花鸟画震动了当时的画坛,从画院中人到院外的文人士大夫画家,从者甚多。

而北宋早期宫廷画院花鸟画“黄家富贵”风格一统天下的格局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开始崇尚新意,深入写生、写实。

这种趋势,到了后来的宋徽宗赵佶那里,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而那幅《双喜图》,也被收录进了《宣和画谱》之中。

感谢书友扇阿姨打赏500起点币!感谢书友我是黑大头打赏300起点币!感谢书友取个名字真难的爸爸、果maki、钟离韵各打赏100起点币!求收藏!求推荐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