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组织之后是宣传

站在居高临下的角度打趣完赵志皋,林泰来好奇的问道:“这两个人是谁?”

赵志皋回答说:“齐世臣和柯挺。”

卧槽!林泰来也吃了惊,“怎么是他们两个?”

这两人倒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也没做出什么大事,但名声当真是不小。

主要是这俩被人起了外号,还特别响亮,让人印象深刻。

在很久很久的六七年前,朝廷斗争的焦点还不是什么国本,而是皇帝寿宫选址。

至于斗争双方,则是已经失势的“反张居正三红人”和目前仍然健在的申首辅。

当时首辅申时行坚决选址大峪山,因为这是申二爷岳父、前礼部尚书定下的地方。

而反申时行的“三红人”则坚决反对大峪山,主要借口是地下有巨石不吉利之类的。

当时林泰来还没入朝,申首辅这边的主力打手就是给事中齐世臣和御史柯挺,堪称哼哈二将。

齐世臣因为先前保过座师张居正张太岳,而后又帮申首辅死保大峪山。

结果他被损成“齐人齐保山”,从此外号齐保山,或者保山给事。

而柯挺则当着皇帝的面说:“若大峪穴下有石,臣敢以身当之!”

结果他被起了个外号叫石敢当,也叫敢当御史。

朝廷里都是体面人,给人起外号的情况不算很多,这两外号就算是近些年来的翘楚了,堪比林泰来帮顾宪成圈子起的外号“顾家班”。

“他们两个怎么跟你相熟了?”林泰来还是很不可思议,这俩应该是首辅的铁杆吧?

赵志皋如实答道:“万历十五年京察,当时首辅似乎有去意。

所以他们两个心里惶恐不安,找我求助过,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林泰来回忆了一下,原来就是清流势力到苏州老家搞事,还用了巡抚当卧底,差点让首辅不想干了那次。

最后还是自己发动民变连续逼死了知府、巡抚,并且重创了钦差,才把事情摆平。

林泰来又问:“他们两人现在什么官职?”

赵志皋继续回答说:“齐世臣资历较老,官位已经是太常寺少卿了,和你一样。

但他的差遣比较偏门,是提督四夷馆,只能管着百来个通事、译字生。”

在朝廷混了这么久,林泰来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提督四夷馆”这种官职。

下意识的说:“这不是主角才能拥有的稀有官职吗?”

赵志皋:“.”

林九元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能不能积点口德?别人又没得罪过你。

就算你身份清贵,瞧不上这种官职,但在心里想想就好了,何必刻薄的开口讽刺?

林泰来解释道:“不要误会,我真心觉得提督四夷馆大有前途!

如果不是皇上准了组建通信司,我都想亲自把四夷馆兼管了。”

赵志皋继续说:“至于石敢当柯挺,资历较浅,从万历十三年当御史。

到现在正好六年任满,又到了接受考察的时候,正处在一个官场生涯的关键节点上。”

多疑的林泰来还在反复盘问:“他们当年也是出过力的,怎么不去找申首辅?”

虽然林泰来觉得急需加强组织建设,但真不会随便收人,宁缺毋滥。

赵志皋和很坦诚的答道:“申首辅的态度怎么说呢,这一两年对中层官员有点像是放养了,不是特别上心的样子。

不然的话,齐世臣也不至于只能落到个提督四夷馆的差事。

看到齐世臣的现状,柯挺现在就更担心了。

毕竟陆光祖当上左都御史后,都察院内部考察大都把持在对家的手里。”

官场就是这样子,脉络交错纵横,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泰来思考了一会儿,没继续说齐保山和石敢当这两大名人,反而向赵志皋问起了申首辅。

“你在内阁,与首辅朝夕相处,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这个问题干系重大,赵志皋反复思量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前些年虽然首辅动辄喊着辞官,其实没事。

这一年来首辅嘴上不怎么说辞官,但却可能真有去意了。”

而后赵志皋更详细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从齐保山、石敢当的事情,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在正常情况里,只要坐在首辅位置上,肯定会将很大精力放在扶植党羽上,这是维持自身权柄的必要之举。

而申首辅现在连扶植党羽都这么懈怠,说明其斗志和进取心已经开始消散。”

林泰来长叹一声说:“像申首辅这样的人,内心不会轻易被别人所左右的。

无论他是去是留,我们做好两手准备就是。

若他继续留下,我们当然欢迎。若他真的想离开朝堂这是非之地.”

说到这里,林泰来忽然伸手拍了拍赵老头的肩膀。

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二王皆不能长久,汝当自勉!”

未来两年政局仍然极为纷扰混乱,如果申时行继续当首辅,还有可能控得住场。

换了别人根本不行,王锡爵也好,王家屏也好,都没那个调和鼎鼐的能力。

又来了,又来了!赵志皋老眼直翻,又是“汝当自勉”这个大饼!

不过这个大饼越来越不像是画的,真的一步一步在实现?

如果申首辅不想干了,接下来首辅人选的次序肯定是王二、王三。

听林泰来这意思,王二、王三就算当了首辅也干不久?

那已经六十八岁的他赵四岂不是有望在有生之年登顶?

林泰来又转回了正题说:“就是你今天推荐的这两人,有点不好安排啊。

再怎么说,现在申首辅还没退呢,咱们直接上手收了他的党羽,这好吗?”

赵志皋的态度忽然变得坚定了不少,毫不犹豫的说:

“这叫千金市马骨!不只是为了收人,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万一将来申首辅去国,他遗留的那些党羽就知道怎么选了!”

林泰来:“.”

他只是预测了一种可能,你赵老头怎么还期待上了?

真没想到,佛系摆烂多年的赵老头心里,居然能产生一丢丢野心这种东西。

你就不担心,万一被申首辅视为挑衅怎么办吗?

赵志皋又劝道:“经我考察,这两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收过来也是可用之才。

只是他们近年来受了外号所累,受人排挤导致发展不尽如人意。

而且他们认为,转而投奔你的话,不能算是投敌,首辅大概不会真生气。”

林泰来先给了个甜枣,“我奉旨组建兵部通信司,现在正缺少官员,自然欢迎人才来投靠。

对于你推荐的这两个人,等我找个机会亲自考察。

毕竟最近实在太过于繁忙,合适的时机是不是说有就有的。”

一直很关注林泰来动向的赵志皋问道:“接下来的重点事务是什么?组建通信司?”

林泰来笑道:“组建通信司固然很重要,但这是一个持续过程,并不是当前最紧迫的事情。

今晚把组织建设工作部署下去了,接下来要抓的当然是舆论宣传工作。

这项工作的重点在于落实,落实的重点在于具体行动,要在具体行动中把握工作重点.”

赵志皋无奈的说:“能不能用一种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我?”

林泰来指示说:“要在京师大张旗鼓宣扬我的武功,把献俘大典演奏的铙歌改成我的词!这是我当前最为紧迫的工作!”

赵志皋非常不理解,在他的认知里,典礼铙歌是一件很无所谓的小事,无非就是个背景伴奏而已。

而且林泰来的武功已经封赏完毕了,还继续宣扬武功有点多余,没有多大意义。

林泰来含含糊糊的说:“怎么能说没意义?恰恰相反,意义非常重要,甚至还会影响到明年。”

反正赵志皋完全先不明白,林泰来到底有什么意图。

但是这么多年来,赵志皋已经养成了“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种好习惯。

此时便流畅的应了下来:“我会在内阁盯着,尽量把献俘典礼相关的奏稿拖住,等到你满意为止。”

第二天,到了文渊阁后,赵志皋就向首辅申时行通气。

“林九元想把献俘大典的铙歌换了,但太常寺不同意。

所以他希望内阁暂时把献俘礼的奏稿搁置了,等待他的动作。”

申时行稍加思索后,非常肯定的说:“林泰来这又是给皇上找劫材了。”

反对修改铙歌的肯定是清流党人,林泰来写的新铙歌肯定连带着吹捧了皇上。

接下来林泰来肯定是继续闹事,把事情炒作起来。

然后上疏,把官司打到皇帝面前,给皇帝一个出手裁决的机会。

都是老套路老把戏,申首辅一眼就能看穿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天,林泰来要更换铙歌,然后被太常寺拒绝的消息,不知怎得就传遍了京师官场。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传播得却很快。

大部分人都看热闹,但也有个别人感觉机会出现了。

兵部左侍郎石星任满考核,按照惯例来到了吏部拜访堂官。

石星作为王世贞当年亲自评定的复古派续五子之一,他与王世贞的关系当然很要好。

坐在吏部内院正堂里,石星放下茶盅,对王世贞说:“老盟主!该开大会了!”

王世贞很不满意,批评说:“在这公堂里,要称职务!”

石星便应声道:“是,是!老冢宰!”

王世贞这才满意了,问道:“什么大会?”

石星愕然,老盟主你是装傻还是老糊涂了?咱们之间说大会,还能是什么大会?

然后只能很无奈的提醒说:“当然是文坛大会了。”

“哦,原来是文坛大会。”王世贞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之后微窘。

差点忘了,自己还兼任着文坛盟主来着。

都怪石星,只说大会也太简略了,让自己没联想到文坛。

王天官又道:“去年不是开过了么?主题祝福林九元出征,事后听说林九元还挺满意的。”

石星叹口气,这老前辈对文坛工作的重视程度,简直就是肉眼可见的下降啊。

“近些年来,文坛大会两年一次居多。

上次文坛大会是万历十七年在苏州,新文盟成立的那次。

至于去年,那只能算新文盟京师分会,连第一副盟主都没参加,

而今年万历十九年,才应该是正宗的文坛大会。”

王天官诧异的看着石星,你一个兵部左侍郎,怎么还天天琢磨文坛的事?

略微三思后,王天官认为,文坛大会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他又凭借多年经验,指出当前办会条件并不成熟。

“在京师不太好办,毕竟文学重地大都在南方,很多文学之士也都在南方。

再说今年已经过半,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在京师办会,只怕参加人数有限,那还能叫什么大会?”

石星反问道:“能来多少人很重要吗?”

王天官疑惑不已,难道自己已经思维僵化,没有石星这种后辈人物灵活了?

石星掷地有声的说:“能来多少人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林九元参加!

而且目前林九元正需要文坛大会,老盟主.啊不,老冢宰你得给林九元露脸的机会!”

王天官:“.”

所以你啰嗦了半天文坛大会,归根结底是冲着林九元来的?

思考过后,王天官又觉得石星所言很有道理,文坛大会确实应该办。

即便条件不成熟,为了林九元也得办。

但是真心感觉文坛大会很没意思啊,完全没有当年的兴致了。

王天官沉默了一会儿后,深深的叹口气,不行就禅让吧,应该让年轻人接班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道:“下个月就是八月了,正好可以在中秋佳节前后办文坛大会。”

石星却说:“不能在中秋时候办会,必须要抢在献俘礼之前!”

王天官终于明白,石星这个兵部左侍郎对文坛大会是多么用心了。

好歹也是认识交好了二十年的故人,没必要挡别人的机会。

于是王天官又说:“等林泰来轮转到吏部上衙时,我与他说说这事。

如果他没有意见,就由你来组织吧,我年事已高,已经分不出太多精力了。”

(本章完)

第616章 不装了,摊牌了

下午的时候,林泰来到了吏部考功司视事,然后就被王天官请了过去。

“紧急召开文坛大会?”林泰来想了想后,不容置疑的说:“确实应该办!”

王天官稍感意外,他还以为林泰来会与自己一样,对文坛大会提不起兴趣了。

毕竟从去年兼任考功司以来,林泰来权柄日重、事务益多,成为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如果说以前林泰来还需要借用别人权势,那么现在他自己就是权臣了。

在权力的腐蚀下,怎么还能保持热爱文学的初心?

王天官不由得陷入了反思,是林泰来的境界太高?还是自己的境界太低?

这时候又听到林泰来作出重要指示:“文学事业要不断追随时代脚步,积极反应时代的风貌。

近一年来,朝廷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西北战事的胜利,故而本次文坛大会的主题可以定为凯歌!”

王天官同样的不能理解,看向林泰来的眼神很怪异。

什么凯歌,那不就是吹嘘你七战七捷、先登破城的功业吗?

你一个翰林清贵,为何如此沉迷于炫耀武功?这对目前的你有半点裨益吗?

难道你就不怕,皇帝误会你对封赏不满?

而石星那个本该关心武功的兵部左侍郎,却又总是想搞文学,简直就是反了过来。

林泰来很明白别人的疑惑,但他也不好解释什么。

总不能凭空卜卦式预言,说明年还要打第二场吧?

下一次,不想只当个监军了!

如果每次都要想办法架空总督,那也很累心啊,影响也不好,干脆自己来当总督吧。

现在不停的大肆宣扬武功,就相当于反复洗脑,把自己无敌战神形象牢牢的刻在别人脑子里。

等明年战事再起时,从皇帝到朝臣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自己、信赖自己。

“其实吧,统战工作也很重要。”无法解释的林泰来决定还是找点理由,糊弄一下别人。

“文坛大会既是宣传的大会,更是统战的大会。

清流党人肯定不会参加我们的文坛大会,所以换言之,肯来参会的人都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还有什么办法,能如此快捷的、大批量的甄别出可团结对象?

虽然不排除有卧底细作存在,但不能因噎废食。”

林泰来越说越像这么回事,连自己都信了。

但阅历丰富、人生跌宕起伏、饱经世故的王天官只想说,收收味吧。

林泰来最后非常尽职尽责的说:“就这么定了,你去办吧。”

反正他主要负责做指示和强调重要意义,至于具体工作当然都是别人的。

他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面。

王天官顺势道:“我建议,让兵部左侍郎石星来具体负责文坛大会。”

林泰来有点怀疑的询问道:“我与石少司马打交道不多,他能认识到文坛大会的重要意义吗?”

王天官对石星给予了高度肯定,“上午石星与我谈论文坛大会时,着重提了两点意见。

第一,文坛大会必须在献俘典礼之前召开,这个时间不能变。

第二,用文坛大会的名义,组织参会人员联名向朝廷请求更换献俘典礼铙歌。

所以他对文坛大会的认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甚好!”林泰来称赞说。

这不就是他称霸文坛、组建新文盟的意义吗?

用文坛这个舆论工具,去对抗清流势力的舆论霸权。

随后林泰来又语重心长的说:“本来关于更换铙歌这个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

但是看现在这情况,也不好打消大家参与进来的热情和积极性。

所以我这个新文盟第一副盟主同意了,就由石星来组织文坛大会。”

刚与王天官讨论完文坛大会的组织工作,就兵部的人跑过来,禀报说兵部尚书王一鹗请林泰来过去。

林泰来猜测,可能是关于组建兵部通信司方案的御批下来了。

除此之外,他最近和兵部之间没有其它业务关系。

于是事务繁忙的林泰来起身告辞,离开吏部前往兵部。

王天官看着林泰来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分。

当年那个不畏权威、勇于挑战、灵气十足的热血少年去哪了?

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满嘴官话的油腻权臣。

从吏部出来,拐个弯就到了兵部。

林泰来昂首阔步,直入白虎堂,啊不,兵部正堂。

兵部尚书王一鹗请林泰来坐下,上茶后开门见山的说:“新建通信司的方案,已经御批并发回兵部了。”

这就意味着,从去年就决定成立、但是一直只存在于纸面上的通信司,终于要开始落实了。

林泰来这个兵部通信司郎中,以后也不再是空头虚职了。

也不能怪朝廷效率低,谁让林泰来出征了,别人也不便插手代替。

林泰来虽然没有新建一个衙门的工作经验,但上辈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按照方案,第一步肯定是先成立一个筹备工作领导小组。

林泰来这个通信司郎中肯定就是小组的组长,然后找两个副组长,四个组员,再有若干办事员就齐活!

筹备小组里的这些身份,一一对应未来的员外郎、主事、吏员。

至于具体事务,大多数可以扔给副组长、组员去做。

林泰来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面。

随便看了几眼御批后,林泰来就对王大司马问道:“说了半个月了,兵部什么时候把院子腾出来?”

王大司马反问道:“兵部什么时候答应过,给通信司安排办公场地了?

我的一直在建议,通信司是一个需要高度保密的特殊衙门,应该独立办公。

兵部人多眼杂,并不适合作为通信司的办公场所。”

如果换成了别人,可能会想着,把通信司囊括在兵部现有体系里,增加权柄。

但他王一鹗没这种奢望,那林泰来就是个麻烦精,通信司以后做的也都是麻烦事,他不想自找麻烦。

再说放了林泰来进驻兵部,到底是谁抢谁的权,还真不好说。

林泰来又不是安分人,到时候闹起来纷纷扰扰的,反而影响兵部正常办公。

作为一个低调的技术型官员,王大司马非常不想和林泰来这种不安分的人共事。

林泰来见王大司马如此抗拒,忍不住拍案道:“兵部通信司在兵部没有容身之地,简直岂有此理!”

王大司马寸土不让的说:“兵部占地虽然不小,但职责庞杂,已经没有一寸地方是多余!

你定要在兵部里索求场地,实属强人所难!本部会单独为此上奏朝廷,说明这个情况!”

“上奏朝廷又如何?难道我林泰来会怕了?

如果我堂堂一个兵部郎中反而不能在兵部插旗,传了出去,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王大司马怒道:“若你定要进驻兵部办公,其他地方真没有了,就使用这正堂!我这尚书给你让地方!”

林泰来冷哼道:“你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司马,竟然学申首辅说话?”

王大司马:“.”

难道首辅也经常被你气到这样说?

那你林泰来这句话,算不算暴露了首辅的秘密?

林泰来仔细打量着一番周围环境,彷佛真的在考虑到兵部正堂办公的可行性。

王大司马心头一紧,不会吧?你林泰来不会真的这么莽吧?

打量完毕后,林泰来摇了摇头,很嫌弃的说:“算了,你这正堂我也不要了,你拿三十艘船来换吧。”

这个转折过于突兀、跳跃和生硬,王大司马没接住。

什么三十艘船?和办公场地有什么关系?

林泰来解释说:“下海商船的定额,不都是由咱们兵部批准的吗?

正好最近我们苏州打通了海路,很多江南商人准备投资海贸玩玩,连苏州织造局也有意向。

这个趋势可以与通信司业务结合起来,彼此互惠互利。

我看福建去年还批了八十艘,我们也不多要定额,有三十艘就行。”

按照这时代的制度,商船下海从程序上确实需要兵部批准,每年的数额都是规定好的。

林泰来又强调说:“给我商船出海定额,我就不把通信司设在兵部了!”

王大司马莫名的感觉,自己这是被勒索了?

你林泰来一直态度强硬的要进驻兵部,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虚晃一枪?

真实目的就是勾引自己激烈反对,然后勒索好处?

想到这里,王大司马心里不爽,忍不住讽刺说:

“你们直接走私就行了,何必还要来申请出海定额?真是多此一举。”

那些所谓商人到底是什么底色,又是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没准就是你林泰来的什么亲戚,别说你林泰来这样的江南土霸王没胆量干走私!

既然把话说开了,林泰来也不是畏畏缩缩藏着掖着的性子,对王大司马回应说:

“不能这么说,大司马是不是脱离基层太久了,不明白基层怎么做事啊?

比如福建有八十艘定额,实际上可能八百艘都不只。但官军可以装糊涂啊,无论哪艘船,都可以当做有船引就行了。

可问题是我们江南一艘定额都没有,只要商船出了海,那就一定是走私,沿海官军想装糊涂也装不了啊!

所以申请三十艘定额当个幌子,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王一鹗沉吟片刻后,又说:“南直隶乃是国家根本之地,事关重大,本部不好轻率擅自作主。”

林泰来说:“那我替大司马你做个主?”

王一鹗:“……”

装都不装了是吧?

而后王大司马又深深看了眼林泰来,突然说了一句:“你很有勇气。”

在国家体制中,对南京周边地区的防御是极其严格的,包括江防和海防。

比如设立市舶司这件事,先后在浙江、福建、广东都设置过,就是不在经济更发达的江左地区设置,主要就是出于安全考虑。

林泰来组织疏通吴淞江下游故道,打通了苏州出海通道,其实在政治上是有一定风险的。

万一再发生倭乱之类的事情,让敌人从海上长驱直入江南腹地,那林泰来肯定要为此承担最大的责任。

所以在为人谨慎保守的王大司马眼里,林泰来虽然做人不安分,但做事还是挺有魄力的。

又到第二天,林泰来就开始寻找未来通信司的办公地址。

这是第一次独立“建衙开府”,还有可能是未来的个人政务中心,林泰来对通信司办公地址非常重视,交给别人选址不放心,便亲力亲为。

在整个京城里,各处都有衙门分布,但衙门最密集的还是皇城南片区,也就是后世的广场周边。

六部里的五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都在这里,堪称是外朝的核心区域,另外还有大大小小一堆衙门。

这里的格局都是在永乐朝那时候就定下的。在这里并没有零散的独立院落,全部都是“大院”。

也就是说,一个衙门就是一座大院,一百七十年来始终如此。

所以像通信司这样新设的衙门,如果想留在皇城南片区,肯定没空地新修属于自己的“大院”了。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别的衙门挤一挤,从其他“大院”分出一点地方来办公。

左右护法劝道:“京师这么大,其他地方多的是院舍,何必一定要在这里。

如果还要与别人挤在一起办公,那不就白独自开府了吗?”

林泰来无奈的说:“通信司选址不仅仅是考虑到自身办公需求,还要考虑到与翰林院、吏部、礼部、兵部之间的距离,与这四处都不能太远。

如果离开皇城南区,迁往京城别处办公,地方虽然好找,但距离各部院就远了,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所以只能找个衙门借块地,委屈别人忍忍了。”

然后林泰来先去了趟工部,索要了一份皇城南区的建筑地图。

仔细研究过后,便重点圈出了鸿胪寺、上林苑监、太医院等等几处地方。

然后豪情大发的对左右护法说:“这几个衙门应当是皇城南区最弱势的衙门了!就找他们借地!”

其实也没别的选择了,硬抢地盘这种无理之极的行为,不找弱小者欺负,难道还能找五府六部翰林院锦衣卫?

左护法张文问道:“怎么个借法?借一部分,还是全借?”

林泰来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当然是借一部分,但具体看情况!”

右护法张武嘀咕说:“他们肯定都不肯借。”

作为在京师身经百战的主力打手头子,他心里对坐馆的人缘可太有数了。

林泰来冷哼道:“很多人背地里都诽谤我是权臣,那就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权臣!

要让他们看看,到底什么叫权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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