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第239章 恩!情!

第239章 恩!情!

“不不不,大姐,我不饿……”

“不,我觉得你饿。”

卢龙县城门口。

苏定方刚张口拒绝,就被一位膀大腰圆的热情老大妈拽下了马,嘴里被塞上一个馒头。

“呜呜呜?”苏定方就辽东人民的热情,向长孙延表达疑问。

“呜。”长孙延蠕动着被投喂的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嘴,点头表示肯定。

“嗯?”苏定方指了指前方,理应是李明站立的地方。

已经看不见李明小老弟了,因为他身周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大姐,能看见的只有辽东老铁们的屁股。

“哦哦哦!他真可爱!”

“他让人摸他让人摸!”

“来,宝贝儿笑一个~”

“嗯嗯?”苏定方对李明小殿下的人身安危表示担忧。

先不说会不会混个啥刺客什么的,光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感觉都快能把他周围的空气吸走、让他憋死了。

“嗯。”淡定的长孙延表示见怪不怪,咱妇女之友李明殿下就是这么受欢迎的。

李明一行的行程是没法保密的。

一穿越幽、平分界线,踏上辽东的土地,这支庞大的杂牌军就立刻吸引了暗哨的注意。

当然,李明也没打算给看家的韦待价他们一个惊喜,就如实通报了。

然后,就在平州治所卢龙县的城外,发生了被狂热女粉堵路的一幕。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小殿下是深得民心啊。”

小老太张出尘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乐呵乐呵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

从进入辽东的这一路看下来,李明会受到老百姓如此真心拥戴是一点也不奇怪。

平州人丁兴旺、商贸繁盛、生活富足,连城市之外也人烟稠密、治安良好云云,自不必多说。

而这里人民的精神面貌,是最让她印象深刻的。

平州人极其自信,不论面对谁都是平视的,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自然产生自卑或自傲的心理。

仿佛他们自己就是这方天地的主人翁。

这从他们对待李明殿下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对于这位带领大家奔向繁荣的领头羊,平州人自然是十分尊敬的。

但是他们表达尊敬的方式,和其他地方的人民迥异——

既不沿途跪拜,更不山呼万岁。

而是自发地拥护到他身边,一点也没把他当外人。

辉煌一刻谁都有,很难说辽东如今的富足是空前绝后的。

但是,辽东人这种主人翁心态,确实是张出尘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在她丰富的人生阅历中,从未见过有其他地区的普通百姓,会普遍保持有这么——不恰当地说——“放肆逾矩”的心理状态。

这可以说是辽东人民真正最明显的特征了。

虽然独特,却正好和李明殿下本人“战天斗地”的性格有很大的契合之处。

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了。

“未来能有这样的君主,大唐王朝前途无量啊。”

张出尘笑眯眯地说着。

“这么多兄弟和他争,未来是谁当皇帝还不好说。”李靖摇摇头说道。

他就陪在老伴儿身边,身体闲适,眼睛却是亮晶晶地盯着李明的方向。

这个宝贝疙瘩被那么多陌生人围着,他是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戒。

“小殿下肯定会赢。”张出尘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讲述日落乃是自然之理一般。

李靖的态度则谨慎得多:

“已经打起了内战,结果还犹未可知。

“监国殿下执政能力自然是一流的,可是辽东的地盘太小,人口和资源太少,气候也不佳。

“以有限的资源,和坐拥中原膏腴地的诸王争锋……犹未可知啊。”

他微微摇头。

战争,是世界上最唯物的一种行为。

评判对错有且仅有一个客观标准:打赢。

任你把一切政治制度玩出花儿来,没有物质条件,该输还是得输。

而李明殿下挑选的辽东这一块地,怎么说呢……

从地缘上来讲,金角银边草肚皮,确实是自保的不二之选。

但问题是,辽东太边边角角了,物质基础太差了。

就以今天的例子来说,李明发动巨大的人力物力,培养出适宜在辽东种植的稻种,这固然很了不起。

但是在温暖的内地,水稻早就种植了上千年。

自然条件,完全可以弥补当地主官治理水平的差距。

李明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让太阳和雨水向东北更倾斜一点,把平、营两个下等州建设成四季如春的春城。

那么,这里的人口和财富总量,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中原富庶之地的。

换算成战争潜力,自然也是不如其他藩王控制下的州县的。

“战争之事,输赢真不好说……”

李靖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张出尘温婉地扭头看着良人,嘴角含着笑意:

“还有良人打不赢的仗?”

李靖的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谦虚:

“那也不一定,比如对上陛下我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李靖和自己的老伴儿一样。

打从自己主动上了李明贼船这一刻,就已经代表他押了注。

赌李明胜出。

不然,在被李明放出囚车的当晚,他完全可以远走高飞,用那五百重骑兵在南扶余替自己杀出一片独立王国。

何必带着一辈子攒的本钱加入到李明的逃难队伍,甚至还与李泰的部队正面交手?

“或早或晚,儿子总是会继承父亲的。”张出尘宽慰老伴儿。

“嗯,是啊。”李靖微微点头,眼神骤然深邃。

“希望我们能活得久一点,亲眼见证那一天。”

…………

“你没事吧?”

李令和崔挹夫妻二人一人一边,替李明同学擦着脸。

在本地片儿警的帮助下,李明一行终于顺利逃脱粉丝的围追堵截,进入了卢龙县城中。

经过狂热女粉的疯狂投喂以后,李明的脸上沾满了糕饼和奶酪渣子,都成小花猫了。

“没事,阿姆阿姆。”

李明嘴里还在嚼着,任由姐姐和姐夫把他的胖脸蛋搓扁捏圆了。

憨态可掬的形象,就……很难和半步皇帝联系起来。

“能受到人民的衷心爱戴,这是大好事呢~”

杨氏笑呵呵的。

整支车队里,也就她和李明本人两个粗线条,最不担心“安全问题”。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李明的粗神经也是遗传了母亲。

身处自己的人民之中,怎么可能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觉得她们不是爱戴我,只是单纯馋我身子。”

李明抹了抹自己软糯的脸颊,上面好像有个来源可疑的唇印。

被包围在大妈粉中间时,他听见了“啵儿”的一声,当即意识到,自己被揩油了。

奈何当时现场人太多,没能抓住那个下头女。

唉,男孩子穿越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明哥!”

大老远的,他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吼,顿时虎躯一震。

循声望去,见是韦待价、房遗则和尉迟循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理性老哥……

然而下一秒,他的双脚就离地了。

紧接着,自己粉粉嫩嫩、刚刚被某个不知名大妈啵儿了的脸颊,就被粗糙的胡须狠狠刮了刮。

“殿下!大半年未见,可想死我了!”

韦待价直接抱起了自己的领导,拿胡子拉碴的脸拼命地蹭。

“哎哎哎!阿韦你冷静!冷静一点!”

李明的小脚拼命地扑腾。

“得人心者得天下,君臣同心,真是羡煞旁人呐~”杨氏还在笑呵呵地说着风凉话。

这样真的好吗……李令看着弟弟如溺水之人扑腾的小脚,心里不知该羡慕还是该同情。

…………

历经坎坷,一行人还是顺利回到了州府。

士兵则统一进驻去年新建的平州都督府,和赤巾军(划掉)打着官军旗号的赤巾军一起交流业务去了。

州府是全辽东的政治中心,是在被慕容燕焚毁的平州州府旧址上重建的。

当然,本地人一般习惯称呼这里为“委员会”。

和平州的官僚体系一样,这里也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表示一下自己还是带唐的忠诚子民。

安顿好家人和新收入麾下的李靖、苏定方,李明和长孙延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听取着韦待价和房遗则的汇报。

两位老哥差不多一百多章没露脸了,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倒出来。

李明虽然每天定期能收到成吨来自辽东的情报。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尤其当两地的通信还存在半个月左右时差的时候。

要全面了解情况,还是得面谈。

“所以,从长安来此避难的老臣、能臣,全被你们送去了高句丽?”

李明的眼神一厉,扫过韦待价。

阿韦面无惧色,胸有成竹地点头:

“是的。”

李明绷着的表情松弛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把“长安帮”打包送到高句丽,是李明的既定政策。

没办法,平州和营州实在是庙小,加上李明打下的坚实基础,韦待价、房遗则两人就能轻松玩转。

容不下这些从长安请来的大神(褒义)——

从大权臣房玄龄以降,李明搬来了中书省一把手,侍中梁师道、侍郎崔仁师,以及尚书省二把手、老官僚代表萧瑀等等。

以及刘德全、孙伏伽等资深事务官。

差不多把大半个朝廷的精华,都给运到了辽东这个偏远之地。

如果让这半个大唐天团窝在辽东二州,手里又没什么事情做,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就像斗鸡不能养在一起一样,这帮闲不下来的千年老狐狸,绝对会内耗到飞起,把政治斗争玩出花来,演出几百章宫斗戏。

为了替大臣们发泄发泄充沛的精力和政治野心,别让自己回辽东时发现被斗死了几个。

李明果断决定,把他们放到高句丽去治理当地,发挥余热。

东北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什么?派遣大唐的官员去直接管理高句丽,会不会太伤他们了?

伤他妹的头!

高句丽作为一个国家的所谓“主权完整”,已经完全不在李明的考量范围之内了。

扶余人已经事实上成为他的经济附庸了,有什么资格谈独立主权?

大家事实上已经是一家人了嘛,说什么两家话嘛!

高句丽的摄政,大莫离支渊盖苏文,他对全国的控制力已经基本丧失,政令不出安鹤宫,权力缩水得和他扶持的傀儡宝藏王差不多了。

至于地方上的各大小酋长,也被辽东伸过来的各级组织所架空,本人也被商社养成了只知吃拿卡要的税金小偷。

整个高句丽的上层建筑,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待宰的年猪。

再用一个词形容高句丽全国上下就是——夺舍。

李明治下的辽东就像一只触手怪,伸出一根根名为“商社”、“农庄”、“矿场”、“慈善组织”、“报社”、“环保组织”……等等的触手,深入到这个东北邻国的方方面面,将基层彻底侵蚀殆尽。

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里,塞进去几十个有为中老年,绕过高句丽王廷和地方土豪,实质上统治当地人民,那根本不叫什么事儿。

“不敢不敢,老前辈们也是自己主动请缨,前往东北的,并不光只有我的功劳。”韦待价谦虚地说。

想来也是,对急于证明自己的诸位十四奸党来说,相比波澜不惊的平州营州,显然广大的高句丽更容易做出政绩。

“阿韦,大唐开始打内战了,你知道的吧?”

李明脸上挂上了关切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你们家……”

因为阿韦的老爹,韦挺,并不是十四党,无视了李明请他来辽东吃小鸡炖蘑菇的邀约,韦家继续待在长安。

而长安周边,恐怕即将沦为战区……

“没事,家翁自有应对之法。”韦待价对于自己老爹可能陷入战场的可能性,倒是相当的豁达。

长孙延补充道:

“如果连京兆韦氏都躲不过兵燹,那除非打得天都塌下来了。”

他的家也仍然滞留在长安,他也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这只是皇子之间的内战,是夺储的后续。

并不是从下到上、改朝换代的大战。

如果连这点小场面都怕,韦氏和长孙氏也别腆着个大脸自称什么“门阀士族”了。

“既然家人无恙,那便好。”

没有了后顾之忧,李明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和心腹们商讨正题:

“如今天下大乱,我们在东北一隅能做些什么?”

…………

与此同时,高句丽。

国内城。

在迁都平壤之前,国内城一直是高句丽的古都,与平壤、卒本合成高句丽三京,是重要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

同时,也是李明向高句丽渗透的重要枢纽。

由于其地理位置毗邻朝鲜半岛,国内城是向高句丽国都平壤城传播李明“玉音”的关键节点。

城中的青岩里寺,因为辽东矿场农场招工点、以及“善心铺”施粥摊设在此处,并且在严冬提供免费采暖。

所以城中百姓多聚集于此,听从唐人的差遣,已经事实上代替了州府,成为了当地的政治中心。

寺里的主殿,一位山羊胡老头盘腿坐在神像之前,烘着炭盆,苍老的双眼闪烁着聪慧狡黠,读着国内送来的书信。

“河北动乱……这倒是不出所料。殿下启程离开幽州……按路程推算,今天应该差不多抵达平州了吧?”

房玄龄抚着胡须,放下李明在马鞍上写就的书信,抿着煎茶。

这里的茶叶掺了丁香,有一股淡雅的香味,颇具当地特色。

因为国内城位于高句丽王国的地理中心,是李明对该国的统治中枢所在,因此由首席宰相房玄龄亲自坐镇。

从长安来的其他老臣,则分散在高句丽的各个重要山城之中,各自领导当地的唐人组织、赤巾军支部和当地土人。

这时,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高句丽人也进入了正殿,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到房玄龄跟前,扑通跪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毕恭毕敬地说:

“相爷,大伙随时听您吩咐。”

房玄龄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了看。

神像的位置上,供奉的并不是一般寺庙里凶神恶煞、或宝相庄严的神祇。

而是一尊肉乎乎、胖嘟嘟的小萌娃像,憨态可掬,煞是喜庆。

不用问也知道,这座神像雕刻的,就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监国殿下。

被渊盖苏文和酋长土豪剥削麻了的高句丽人民,是从来此做善事的唐人口中,得知了这位小殿下的存在。

于是,他们也把这位素未谋面的殿下当做了精神依托,顶礼膜拜起来。

李委员长的恩情还不完。

当房玄龄刚接管国内城的政务、看见自己的老熟人被做成神像时,他吓了一跳。

即使现在,他也没办法让自己习惯。

坐在雕像前,他总感觉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好像那雕像的眼神带着坏,永远憋着一股坏笑。

他耳边甚至能听见李明那贱兮兮的声音:

你继续,我在听。

房玄龄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

时隔一年半,爷孙二人又得从施粥摊开始了……

他恍惚了一会儿,旋即打起精神,对那传话的高句丽人吩咐道:

“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几位高句丽人一同进庙。

这些人衣着朴素,但个个器宇轩昂,双眼闪烁着光芒。

他们向房玄龄行唐朝流行的叉手礼,恭敬地坐下。

这些人虽然出身普通,但都胸怀大才,经过赤巾军的层层选拔,最后由房玄龄亲自考核。所挑选出的人才。

真正的万里挑一。

这些人,将来便是李氏高句丽的骨干。

“时机已到,我们要抓紧了。”

房玄龄开门见山,简短地说道。

在座的几人都不傻,立刻精神起来,恭敬地拜倒在地:

“悉听吩咐!”

大唐乱了。

高句丽这边要抓紧准备了。

(本章完)

249.第240章 《绿 色 新 能 源》

第240章 《绿 色 新 能 源》

“人血馒头……不对。

“战争财……不对。

“今天下大乱,父皇下落不明,而诸子只顾争权夺利、兄弟阋墙,以致生灵涂炭,寡人甚是痛心。

“辽唐一体,辽即天下。我们辽东能做些什么,来帮助陷入艰难困苦的天下人呢?”

李明人模狗样地念了一句定场诗。

“咳咳。”韦待价干咳一声:“殿下,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抱歉,在长安习惯了。”李明换了一种表达相同意思的说法:

“大唐打内战了,人血馒头怎么吃,战争财怎么发?我爹怎么救?”

这时候还能想着李二,证明他还良心未泯。

“那自然是和李泰与李治双方多做生意,两头吃。”

韦待价毫不避讳,开门见山道:

“战事一拖长,双方必然需要大量铁器,如铠甲、箭簇、枪头、刀剑斧钺等等。

“这其中,便是商机。”

铁器正好是辽东对外贸易的拳头产品,刚好供需对位了属于是。

长孙延补充道:

“况且诸王的大本营都设在各个城市之中,而工匠都集中在城市。

“战争无疑会扰乱各个工坊的产出和销售,乃至于工匠本人都有可能被征发,作为运输粮草辎重的劳力民夫。

“到时候,各地州县的锅碗瓢盆、日用物件一定会越发稀缺,这又是我们辽东赚一笔的机会。”

在辽东以外,工匠还是被一股脑打成“贱民”的。

铁匠因为直接与战争相关,倒还好说。

其他工匠,比如木匠、泥瓦匠这些底层人士,几乎肯定会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爷们任意征发,去军队里服苦役。

这下,手工业产能必定会受损。

而这一块缺失了的市场份额,正好能被辽东的产品无缝填补。

因为辽东的商社,是由委员会控制、集产供销于一体的巨无霸。

这些后现代的超级托拉斯,怼上前现代单打独斗的工坊匠铺,在产能和质量稳定性上完全是降维打击。

在以前,因为各州县都有通关税过路费,加上地方保护主义,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辽东人的倾销行为。

现如今,反正中原都礼崩乐坏了,那辽东的商业巨擘们也不需要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直接走私搞起。

考虑到战争时期物资紧缺,各州县的衙门基本会对这些来自东北的国内贸易免税专员睁只眼闭只眼的。

“若能更进一步,利用辽东的稳定局面,吸引中原的能工巧匠在此地定居,那我们的产品将长期立于不败之地。”

长孙延不禁开始了美好的设想。

一直闷声不响的房遗则开口了,当头给阿韦阿延泼了一盆冷水:

“说得好,你们打算怎么把货交到买家手里?”

韦待价觉得这个问题很无厘头:

“那当然是运过去……啊……”

话说到一半,他也慢慢意识到问题所在了,看向尉迟循毓。

掌管情报的小黑炭头点了点头:

“幽州也乱了。”

韦待价嘴角一抽,看向辩友长孙延。

长孙延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坏了,把这茬给忘了。”

辽东作为安全区,之所以能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孤悬在外,与中原的陆路通道只有幽州一地。

要往外地“运”些货,幽云一线是必经之地。

门锁是双向的。

当幽州这个锁钥失控以后,外面的人进不去,而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商社做做生意还行,但要他们穿越战区,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况且幽州还是我们重要的粮道。幽州动乱,会严重影响粮食的进口渠道。”

房遗则继续说着坏消息。

主管财政经济时间久了,让他特别现实:

“更不用说,内地州县的粮食生产几乎必然会受战争影响,自己都未必够吃,更不会卖给我们。”

吃饭可是头等大事,年年的一号文件,粮食不够是要造反的。

“我们的主粮不能自给自足吗?”李明一愣。

那我的生产大队岂不是白搞了?

每个月的月报里,不是季季丰收月月向好吗,也没说咱的饭碗端在别人手里啊!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们有不少人口是内地迁来的,习惯吃米面。而辽东和高句丽种植的小米高粱大豆,主要用于榨油、禽畜饲料和酿酒。”

房遗则如数家珍:

“如果米麦贸易因为河北乱局中断了,粮价可以平抑,但是酒价肉价油价就要上涨了,老百姓会不开心的。”

好家伙,原来是担心酒肉吃少了。

关中和中原都打乱桃子了,其他地方的人都在准备逃难了,也就东北人民有着独特的松弛感。

“光喝小米粥确实不行,而大米试点明年才开始,要吃到本地的新米得再等一年……”李明沉吟着。

民以食为天,如果粮食被卡脖子,虽然不至于饿死人,但确实很让人头疼……

“我们可以效仿古人,仗剑经商,让军队为商队保驾护航。”

尉迟循毓一如既往地率先提出新想法。

“成本会爆炸的。”

首席财务官房遗则想都没想,直接否决情报主官的提议。

他现在统管了整个东北地区的财政,坐到这个位置上,房遗则忽然发现了政治的真谛——

贸易也好,战争也罢,治国千头万绪,可最后不外乎归结到一项技能——

成本收益核算。

只要收益大于成本,再天马行空、或者丧尽天良的政策,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相反,如何入不敷出,那再冠冕堂皇的提议也会被他无情否决。

“事关吃饭,怎么还在算计那几文钱呢?”尉迟循毓顿时睁大了铜铃眼。

李明立刻来打圆场:

“哎哎,成本高企,那也没办法了。”

这偏架拉得是够偏的了。

房遗则大约是算账算久了,这冷血算计的施政风格,让长孙延颇有微词,几次在汇报中向李明抱怨过。

然而吊诡的是,李明总是刻意无视首席秘书的小报告。

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排除李明借房遗则之手,去做一些自己不方便亲手去做、有利益但很不伟光正的事情。

“那应该如何?直接率军打到幽州,把那群敢扰乱商道的虫豸,全部一锅端了?”

暴脾气的尉迟循毓颇为不忿,有点赌气的意思。

不过这个激进的方案,倒是得到了长孙延和韦待价两名保守派的支持。

“河北动乱对我们伤害很大,一直让他们闹腾也不是个事儿。”韦待价微微摇头。

长孙延凑近李明:

“明哥,要不,咱去‘调停调停’?”

至于是武装调停还是用别的什么办法,那就很有想象空间了。

老实说,辽东的虎狼们,早就馋幽州这个邻家小妹很久了。

别的不说,光能种大米、有铁矿这两点,就足够让这帮虎狼流口水的了。

然而在以前,一来李明殿下的亲戚住在那儿,二来上面有无敌的大唐天兵镇着,禽兽们都还收敛着,也就做做生意、交个过路费这样子。

现如今,以上两个前提都不存在了。

只有一些(和赤巾军相比)战五渣的地主武装,在那儿玩过家家。

等到无敌的赤巾军过去犁庭扫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甚至辽东人这次还占据了大义——

幽州佬可是妄图刺杀刺史、分裂国家呢!

我们辽东人对这群虫豸重拳出击,逼他们回归正朔,实在太爱国辣!

这笔“买卖”,甚至让房遗则也心动了。

成本略高,但收益爆炸……

“不行。”李明否决了大家的大胆想法。

“为什么?”

这次轮到房遗则想不明白了。

“因为辽东兵力有限,要优先北伐,援救父皇。”

李明大义凛然道。

顺便让李治或者李泰打过来,替我把河北的门阀士族给嘎了……他在心里嘀咕。

见明哥搬出了“我的皇帝父亲”这台大杀器,几人便也不再提反对意见了。

因为,如前所述,辽东的野战军规模有限。

并没有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把握。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韦待价最后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战争财发不了不说,连肉肉都可能吃不起了。

又不让像对待高昌那样,对幽州来一次恢复通商的特别军事行动。

那怎么搞?

就这么在家喝着小米粥,看着燕山那边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什么也不做?

“做生意,不一定要走陆路嘛。”

李明摊开地图,手指沿着辽东半岛到雷州半岛的海岸线,划了一道。

“可以走海运。”

“海运?”

列位爱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倒还真是思维盲区。

海运在唐朝初期不是没有,在原本的时间线,李世民征伐高句丽时,就启用了海运,还玩了一把抢滩登陆。

但是因为风暴等因素,唐朝时期,从渤海到南海的这条海路并不常用。

所以宁可在离海岸线不远地方修运河。

和狂暴的大海相比,漕运简直安逸得就像澡盆。

所以,提起做生意,唐朝的大家下意识的就把海运抛诸脑后了。

不像下一个朝代宋朝,把海运和海外贸易玩出了花。

“那风暴怎么办?海路可不好走啊。”长孙延表达忧虑。

“刮个台风什么的……”

李明给了这小子一个暴栗:

“大哥,都十二月了哪来的台风?趁这时候走海运不是正好?”

在原本的时间线,东征高句丽的部队就是在秋冬季渡海的。

长孙延还在念叨:

“可明年春夏还会有……”

李明又给了他一个暴栗:

“明年等明年再说,能吃几个月就吃几个月,再者这仗能持续多久还不好说呢。”

解决了大规模海运的可行性,大家的思路豁然开朗。

经常治国和送外卖的朋友都知道,海运的优势,远非陆运可以比拟的。

运量大、速度快,关键还成本低。

房遗则快乐船了属于是。

而且海运还能省却另一层成本——

不用给河北交过路费了。

货船只要沿着海岸线这么一绕,就能绕过这一片乱糟糟的中间商,直接把快递送到客户手里。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客户体验大幅提升,岂不美哉?

就在大家无限遐想的时候,韦待价又嘀咕开了:

“只是,船只数量可能不太够啊……”

虽然李明也很重视海运和造船。

但是他重视的问题多了去了。

手工业、基建、耐寒稻种、兵器、顶层设计、基层架构……

哪一个都比跨海贸易的优先级高。

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个先后次序。

所以,虽然也大建了一些漕运船只。

但若要撑起整个辽东夸张的对外贸易,那也只是杯水车薪。

“省着点用吧,想想办法优化调度,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李明说道:

“比如,卖一船铁器瓷器之类的物件,得来的铜钱布帛别运回来,在当地就地买粮,把钱用掉,别让船空载回来。”

总之,就是尽可能节约运力。

通过提升效率的方法,先凑合过这段艰苦的时间,以待局势变化。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这终究是权宜之计,船还是要多造的。”韦待价补充说道。

李明古怪地看着他,又看看窗外。

城外的燕山就像四十岁的程序猿,肉眼可见的秃。

除了城里的行道树,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什么树木植被。

“这就是我回到平州以后,一直想问的问题。”

李明觉得自己的肺都充满了pm2.5,不由得干咳几声。

“咳咳,这里的树呢?”

“大炼钢铁了。”韦待价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

唐朝炼钢的主要燃料仍然是木炭。

李明:“没树怎么造船?”

韦待价:“问题不大,还有高句丽呢。”

论优质木材,北大荒就没有怕过谁。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里的空气很污浊吗?而且没有植被的话,一下雨,水土就流矢了。”

李明的这调调,立刻让大伙儿警惕起来了。

韦待价试探地问:

“那,怎么办?”

“不能再这么烧木炭了,破坏环境,一点也不环保。”李明撇撇嘴。

众人战术后仰。

明哥挂在嘴边的这套“环保”经,他们并不陌生。

给高句丽的就是这么念的。

当然,他们这么做完全不是为了保护高句丽的自然环境。

而是高居“环保”的道德高地,以此为由锁死高句丽的手工业发展,为辽东的经济入侵铺平道路。

明哥这是怎么了?念经入脑,把自己也给骗了?

韦待价和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郑重其事地开口解释:

“明哥,我们钢铁历史的发展比较长,产业工人比较丰富,我们实施精钢战略是想在调整布局的过程中……”

“行了行了别念了,你这几招都是我教的,还拿来对付我了?”李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韦待价:“可你不是说,不让炼钢……”

李明:“谁说不让炼了?我只是说要少用木炭,但可以多用煤炭嘛!”

与海运相似,唐朝也不是没有煤炭,但是应用场景同样很少。

因为产量有限、杂质过多的原因,冶炼的主要燃料依然是木炭。

而且因为唐朝气候湿润温暖,树木茂盛,木炭资源丰富。

除了大炼钢铁的辽东以外,其他地区并不缺乏木炭。

所以对煤炭这一“绿色新能源”兴趣缺缺,并没有进行技术改造的动力。

“环境保护并不是用来遏制别国发展的紧箍咒,至少不全是。

“咱这么糟蹋大自然,把树都砍光了,等到明年下几场暴雨,地皮都要被冲掉几层,这就是报应。斧斤以时入山林知道伐啦?”

李明不得不向花费一番口舌,把被自己的厚黑学掰弯了的小伙伴们再重新掰直回来。

“煤炭燃烧温度更高,地底储量也大,比木炭便宜得多,还不用砍伐树木,是环境友好的新能源……

“危中有机,我们大可以此为契机,对冶炼业进行一次产业升级,淘汰落后产能……”

在他的舌灿莲花之下,煤炭简直成了绿色环保的清洁能源典范,能源革命的标志。

“明哥,你说得的对,只是……”

房遗则对全境的矿藏情况了如指掌,给他泼了盆冷水:

“只是煤矿并不多啊。”

“多的,只是你们没有仔细去找。”开了千里眼的李明斩钉截铁道。

东北没有煤矿,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的九年义务教育,他的小学地理,可不是白学的!

小伙伴们狐疑地互视一眼。

李明老哥确实常有脱线的主意,但每一次都被证明是对的。

“那就……”

“请袁天罡出山,让他再去山里找矿。”

…………

函谷关。

李泰麾下的东军正在打扫战场。

在以十几倍的兵力强攻以后,李治的西军主动后撤。

将这道历史有名、但实际战略价值已经大打折扣的古老关隘拱手让出。

士兵没精打采地搬运着尸体,旌旗萎靡。

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

天寒地冻的大地上,到处是一丛一丛的士兵。

几十人是一丛,缩着身体、哆哆嗦嗦地围着珍贵的炭盆。

他们木讷地盯着零星的火点,浑然不知,此去向北三千里的辽东,居然在讨论要不要烧炭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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